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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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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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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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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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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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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5

致犹豫的恋人们

Work Text:

  1.

“等会儿有直播见面会。”彭千祐看了眼时间,在群里艾特曾敬骅,“别真的喝醉了哦,你喝酒很上脸哎,一下就被看出来了。”

曾敬骅还没回,宋芸桦已经发了翻白眼的大头贴出来:“要不我退群好不好?”

彭千祐被搞怪的大头贴逗笑:“什么啦,我以为你在化美美的妆。”

“搞不懂你们俩,调情总喜欢在群里调,不会转对话框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啦。

这时候曾敬骅艾特了他回复:“知道啦,听你的没喝了。连朋友都赶他们回家了。”

宋芸桦又发了个翻白眼的大头贴:“谢谢,调情请转双人对话框。”

“你下戏了?”曾敬骅像刚刚才看到宋芸桦一样问。

对方刷了下翻白眼的屏,然后才回答:“刚刚下戏,剧组的在一起吃饭。”

她几秒后又发了一条:“许光汉有在哎。”

彭千祐看到信息后很快想礼貌性回复吃好之类的,但还没点上输入框,一个视频通话的弹窗就跳出来了。

敬骅?

彭千祐疑惑的接通视频:“还没有到直播时间吧……”

“一个人?”

被打断的彭千祐缓慢点头,有些迟疑的看对方:“真的喝醉了吧?你今天怎么有点……和往常不一样?”

“比较黑是吗?”他笑起来,晒黑后连脸色红润都不太明显了,“跟你一比更黑哎。”

彭千祐不知道回醉鬼什么好,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而已,这幅样子直播什么啊。

“去煮一下醒酒汤……或者我点一份外送给你?”彭千祐觉得还是不要寄希望在微醺的人身上了,他要是能自己煮醒酒汤,也不至于在直播日喝酒过量。

“你生气了?”

彭千祐瞥了他一眼:“没有。”

“就有,干嘛还不承认。”

“……因为你现在醉了,说了你也会记不住。”所以干脆放过你,等你酒醒再一起算账。

曾敬骅沉默下去,只是隔着遥远的网线在屏幕这边看着屏幕那边的他,渐渐的,在安静的氛围里,他的心情平静了下去,几天前在亚洲电影节上添的堵还有刚刚出现的让人不爽的名字,所造成的暗涌都被安抚下去。

此世界就很好,只有一方小小屏幕,只能看到他想看的人。

彭千祐点完醒酒汤,一看屏幕,那个喝醉的人又不知道在闹什么,镜头乱七八糟的倒着,就照着他的下巴,像是被抱在怀里,还是没抱对角度的那种。

“……待会儿你最好把醒酒汤都喝干净,不然我可不陪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

曾敬骅闷闷的笑,手机的收音离得太近,那种声音也好像响在彭千祐耳畔,还真有点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真是疯了,怎么突然这么不着调,今天是大结局直播哎。彭千祐在心里埋怨着,一边起身去拿了瓶冰水来滚脸,不着调就算了,那酒精浓度透过屏幕都影响到我了!

盯着他喝完醒酒汤时间就差不多了,彭千祐不放心的又问一遍:“确定清醒了?等会儿我们要干什么呀?”

“视频。”

好像没错,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彭千祐皱着眉继续问:“我们为什么视频?”

“笨蛋,因为想和你视频呀。”

“……笨蛋曾敬骅,你要是再不着调我就打电话给玉姐告状了!”

见彭千祐真的要生气了,曾敬骅才清了清嗓子笑着撸头发,一边摸过旁边的棒球帽扣上,一边拿着手机去准备好要直播的角落里。

坐下后他才靠着墙含笑讨饶:“好啦,因为《不良执念》大结局了,我们一起做个直播告别第一季啦。”

彭千祐气恼的看他:“直播开始之后不要用这副表情!”

曾敬骅又笑,半醉半醒间含着水光的眸子一错不错的落在彭千祐身上,他明知故问:“哪副表情?”

彭千祐不想理他了:“挂了,要开始直播了,你得先跟主持人调一下视频吧?”

“千祐。”

他突然喊了声,彭千祐放缓动作,抬眼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曾敬骅就靠着墙,用那副表情微微仰头看着自己,那双总让人心安的眼睛被半遮在棒球帽下,难以看清,微妙的,彭千祐不自觉的开始心跳加速,粉润的颜色难以控制的爬满所有裸露肌肤,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又随着那个始作俑者的动作变化而忽紧忽松——

好奇怪。

彭千祐不自在的拍拍心口,别开视线掩饰性的摸着脖子。

“千祐。”

“……又怎么了?”

“你脖子那里的痣从小就有吗?”

彭千祐不太听得清曾敬骅此时的语气,他的网络总是忽好忽坏,刚刚声音就太弱了点,只是勉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是吧,没什么印象了,我也不太照镜子看那里啦。”

曾敬骅嗯了声,在彭千祐想说挂的时候忽然一手扶住棒球帽,将自己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然后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有人亲过它吗?”

哑哑的声音顺着网线也想要把千里之外的人挑拨得手足无措。

又有够奇怪的。彭千祐疑惑的拍拍心口,想要让它放松一点。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和曾敬骅相处时的沉默不那么让人适应了。

对方明明感受得到他的无措,却完全袖手旁观,用一种更让人心慌的眼神注视着他,和平时的曾敬骅完全不同。

是因为喝醉了吗?

彭千祐无法看懂此时的他,只好生硬的岔开话题:“你还上不上工啦,真的要准备开播了。”

“好哦……”曾敬骅突然笑了下,前倾靠近镜头时又恢复以前熟悉的样子,他温和的讲,“千祐,等直播完,我们再视频多一点时间吧。”

彭千祐什么也没答,一秒内就挂掉了视频。

等调整好状态进入直播时,看到的又是那个熟悉的曾敬骅,只是偶尔的,在某个细小的间隙里,彭千祐还是感受得到那种让人心慌的注视,他像是……突然有了爪牙,总在不经意间咬上彭千祐一口,不轻也不重,只是存在感极强。

幸好网络不好。

缓冲的余地大大加强,就算偶尔走神也可以解读成延迟。

彭千祐又看了眼曾敬骅的镜头,这个野人,连胡子都不说理一下——

“千祐呢?”

他们好像在讨论小查的戏份,宋芸桦一直有认真夸,彭千祐其实没太认真听,被点名后顺势接着宋芸桦的话往下说,翻来覆去说的也就是以前采访里已经说过的内容,因为没有头绪反而不知道应该在哪里停下,只是更加不敢看曾敬骅,反倒用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看着小查。

偏偏小查应该不怎么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宋芸桦表情渐渐有点为难,估计她也开始头疼怎么翻译了,毕竟都是不太有营养的内容。

“好了。”曾敬骅抿着唇开下一个话题,表情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还摆脸色给我哦。

彭千祐没好气的想,也不知道要怪谁,怎么没好好直播的反而是我这个没喝醉的人啊!

始作俑者倒是靠着墙听宋芸桦和小查你来我往的火热聊天,时不时引导一下话题,做东道主做的很好,完全没有掉链子的感觉,真是白担心他了。

他们聊着什么又笑起来,彭千祐也试图松缓一下,一边附和的笑着,一边抓过冰水,想靠这点冷意来解救过于紧绷的火热心脏。

刚刚扭开水瓶要喝,莫名其妙又感受到那道难以忽视的眼神,他用余光瞟了眼,不受控的重新被粉润热度覆盖,到底要干什么啦,有什么好看的……

笨蛋!还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直播啊!

彭千祐草草解渴,合上盖子试图掩饰住那种微妙的触动,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看镜头,除了无法控制的肌肤泛粉外,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镜头之外,他几乎要将可怜的矿泉水瓶捏碎了。

曾敬骅去洗手间之后他反倒开始觉得放松,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彭千祐苦恼的放空着,好奇怪,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杀青太久,他们的感情要因为时间而被消耗干净了吗?

不等彭千祐继续苦恼,放在一旁的平板突然震了下,他疑惑看了眼手机的直播,然后划拉着开锁看信息,是LINE上面曾敬骅发来的。

“刚刚的直播应该会有录屏,对吧?”

什么东西?彭千祐再次疑惑的看了眼直播里空着的镜头,回复问:“你不是去厕所吗?要录屏干什么?”

“想看。”

彭千祐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直播里附和着,一边回复耍酒疯的人:“有病哦,又没什么好看……”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那种心脏被狠狠纠缠捏紧的感觉又冒头出来,但随即他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到,怎么可能……不会吧……肯定不会啦,想什么呢彭千祐!

“有很好看啊。”LINE的信息跳出来,“你浑身都是白白的,但是舌头小小的,又是很粉的哎,应该会有很多人特意保存你的镜头。”

好像有点奇怪,但这种话算是夸奖,宋芸桦和化妆师都有说过——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他说出来就这么——这么奇怪!

在接二连三的信息弹窗声中,彭千祐猛的锁上平板,关成静音后扔得远远的,一边安抚着自己:看在他喝醉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清醒了再找他算帐!

直播后来的过程彭千祐都有点云里雾里,不太踩在实地的感觉,连曾敬骅一看就在上头状态里说会好好保存这些美好感情的时候,他都看似在和对方对视,实际上没有太敢看他。

今天的曾敬骅不适合对视。

不适合对视的曾敬骅无时无刻不在看着那个顺毛发顶,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很出格,在做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也在说很多不应该说的话,但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疑惑自己对彭千祐的过度照顾属于什么范畴,像国中时一样,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还是……我有喜欢他呢?

原本他没打算非得要到一个答案,反正他永远会想分享自己喜欢的电影给彭千祐,反正他永远期待和彭千祐去旅行,哪里都很好,他也喜欢照顾彭千祐。

这样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但在电影节上的晦暗走道里,有个多次被提及的人在和朋友闲谈,他的朋友提起彭千祐,说和他一起旅行时看到过他脖子上的痣位置和那个人很像在一个地方。

他的朋友就一边调侃他们俩过去的大尺度缘分,一边说他们比世上任何人都相配。

那个被调侃的人一身黑色正装斜靠着布景架,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过来一眼,然后转回头回答朋友的调侃:“是很巧,不仅是脖子上的,连腰上和背脊中央的痣都差不多在一个位置。”

“喂!你有记很清楚哎!”他的朋友惊奇的追问,“彭千祐皮肤也很好,身材比例都很好,感觉就是很棒的那一型哎——”

曾敬骅没忍住搞了点响动出来,突兀的打断了那个人话题的继续,在一阶楼梯的高低落差中,他即便位于低位,也毫不避让的在半明半昧间直视着他们,直到对方朋友恍然咳了声,才慢吞吞的道歉:“有点太暗了,没看清路,不好意思。”

不远处的宋芸桦闻声过来,熟稔的加入对方圈层,顺便体贴又机敏的揭过私人话题,和那个人聊着最近的剧本。

曾敬骅沉默着,一半灵魂觉得索然无味,一半灵魂又被撕扯着必须迎合,几乎要被分裂。

尾声时,他突然强烈的渴望听听彭千祐的声音,和这些快门声还有人们讲场面话的声音完全不同的那道声音。

借着残存的几分冲动莽撞,他避开人群解掉西装外套的扣子,就蹲在偏僻的角落里给他打视频。

是睡着被吵醒的样子。

彭千祐眯着眼瓮声瓮气的喂了声:“是怎样,电影节不好玩吗?”

“不好玩。”曾敬骅声音低落,“我不喜欢。”

视频那头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床头灯,然后揉了把脸说:“好哦,还要多久才能走啊?”

“不问我为什么觉得不好玩吗?”

彭千祐还有些困倦,反应也比平时慢很多,他不答,只是眯着眼笑:“喂,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吃饭?有家很不错的日料店,你应该会喜欢的。”

曾敬骅就在黑暗中无声的笑出来,他身后是喧闹繁华的圈层在觥筹交错,他身前是荒凉暗淡的稀疏灯火,本该有脑子的人都能选出要去到的方向,但他突然决定不选了。

不选那种方向。

他有另外的,想要的方向了。

心满意足的挂掉电话放过困倦的彭千祐,曾敬骅心情很好的起身,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站在那抽烟的许光汉。

他本来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但现在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曾敬骅连表面的和平都懒得维持,都是男人,第一眼对视的时候就能看懂对方眼神下的东西,如果是这样,那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别太冲动了,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突兀的对曾敬骅说着。

曾敬骅脚步顿住,对疑惑看过来的宋芸桦摇了下头,然后侧身看向留在黑暗角落里的许光汉:“少管闲事。我不是千祐,他那个傻子听了你这种话,肯定还要感谢你为他着想,但我不会。”

“把取舍权衡做得这么得心应手,你除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在乎的了吧。我和你不一样,你舍弃掉的那些东西,是我永远不会舍得的珍宝。”

“既然已经做了取舍,就好好遵循它。”曾敬骅说完,已经一步踏进光里,但忽然他又想到什么,重新侧头冷冷的看向许光汉,“以后也别再让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用那样轻浮的语气谈论千祐,那样的话我说的时候是情调,别人说,就是无礼冒犯,前辈应该懂吧?”

2.

彭千祐没再接视频呼叫,他觉得今天不适合再见面,人在上头的时候容易不受控,情感是会有被放大的错觉的。

在这种时候做决定很容易反悔。

洗完澡出来时,彭千祐没忍住去看LINE的信息,直播时曾敬骅一股脑儿发了很多,但他那会儿没敢看。

LINE的信息还有宋芸桦发来的,彭千祐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点开她的。

“你真有和许光汉拍拖吗?”

她紧接着发第二条:“我不是想故意探问你的隐私,就是……很明显。”

“我担心事情会传开。”

彭千祐想了下,回复她:“许光汉比我在意,还是真传开,他们公司会处理好。”

“所以是真的哦?”宋芸桦回的未免太快了点。

“……你是去拍戏还是去八卦?”

宋芸桦发笑哈哈的表情:“可以一起呀。”

明明就是八卦。

彭千祐原本已经摁灭了屏幕,但想了下还是回:“我没什么意见,告诉他,他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

许久没有回复,然后宋芸桦发了视频呼叫过来,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真的输大了!发个消息抵三杯白的!我是坏人,我选了发消息,对不起千祐……”

“你不会也喝醉了吧?宋芸桦,你下播完还去喝酒哦?”

“应酬酒局嘛。”

彭千祐没话说,只好问:“安全吗?你和谁一起?”

“剧组的啦,助理姐姐有在的!不用担心!”

彭千祐嗯了声,垂眸时扫到平板上另一个人的视频呼叫,他没关隐私的状态显示,好友都可以看到他在视频通话。

“芸桦,不用有负担,要是八卦一下可以省掉三杯酒,那很划算啊。”彭千祐关了大灯,只有一盏小小的吊灯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他表情很淡,但还是温和的继续说着,“下次依然可以发给我。”

宋芸桦那边似乎有隐约的响动,但是没有声音再传过来,彭千祐也没想深究,本来也就只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倒是他这里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我要挂喽。”彭千祐一边开门一边说,“事业心可以少一点的,先顾好身体——”

话音还没落下,彭千祐忽然被一把拽进温热怀抱里,像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门内是幽暗冷清的空房子,而拥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浑身被光笼罩着,连带着他也猝不及防的沾满明亮光点。

但是有点被吓到。

“……敬骅?”彭千祐拽了下对方的衣角,这个力度和姿势让他用不上力,连腿脚都没有用上一样,就被直接挂在对方身上,要是曾敬骅松手,他绝对会摔个狗啃泥。

肌肤依然带着点挥发酒精的赤红,被呼唤的那个人侧头紧贴着彭千祐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让人恍惚觉得他们好像是多年眷侣。

彭千祐没什么脾气的叹息:“这样我腰很酸,很累哎。”

这时候胡子拉碴的酒醉男人才稍微抬头,贴在脸颊上的滚烫热意消失,多少让彭千祐松了口气,但没等他继续哄着对方进屋,曾敬骅就拉着他席地坐下。

虽然电梯层只有两户人,对面那户还从没见过,但门口监控是都可以查看的,要是对方心血来潮看监控,就会看到如此不雅的画面了!

彭千祐挣扎着要起身,一边恼怒的低喝着:“曾敬骅!不准借着醉意耍酒疯!”

“你又说我醉了,又说我在借着醉意耍酒疯——那我到底醉没醉?”

彭千祐的手摁在他肩膀上,半起身的姿势正好俯视着他,就着廊道明亮的感应灯,他们都毫无保留的将眼底情绪传达出来,温柔缱绻的,隐忍克制的,都是真实的感情。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是正确的,干脆沉默。

在寂静无声中,曾敬骅用一种不打算让彭千祐拒绝的力道掐住他的腰,重新将他摁在自己膝上,两个人就亲密的肌肤贴着肌肤,腰腹之间毫无间隙可言。

深更半夜的楼层悄无声息,他们就是再亲密出格也不会被人知晓。彭千祐被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吓到了,随即脸红心跳的攥紧曾敬骅领口,羞耻的头都抬不起,他只敢望着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T恤,然后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等到回答,是被遗忘的手机先传来声嘶力竭的呐喊:“千祐!彭千祐!是坏人敲门吗?你怎么去那么久!”

是哦,那里还有个醉鬼。

彭千祐挣扎着去摸手机,磨蹭间隐隐感到不妙,他学聪明的先发制人,迅速转头瞪对方:“要么松手回家,要么就给我老实点!”

曾敬骅无辜的看着他,滚烫手心还是不老实的轻轻摩擦着那片腰肉,但又好像只是怕彭千祐摔着一样在扶住他。

现在彭千祐已经没力气计较了。

“没事。”彭千祐回复说,“但很晚了,你们准备散了吗?”

“估计还要一会儿,不过……”宋芸桦嘿嘿笑,“我有很聪明的祸水东引哦,现在被针对灌酒的是许光汉啦!我聪明吧!”

彭千祐其实什么波澜也没有,但另一个人显然不是这样,挂了之后还没等他喘口气,曾敬骅就反应很大的非要拥抱着他站起来,“拥抱”和“站起来”少哪个都不行。

这要是没醉那就是我醉了。

“适可而止哦。”彭千祐怎么劝都失败,好脾气渐渐被消磨殆尽,“再闹我就扔你在屋外了哦。”

最后各退一步,曾敬骅还是半抱着彭千祐跌跌撞撞进屋,倒在沙发上时,彭千祐疲惫的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九……也不知道是谁疯了。

“喂,千祐。”

彭千祐倒了杯水给他:“又怎么了?你最近有什么不念我名字就会倒霉的运势吗?”

他捧着水杯笑眯眯的,忽然又是无害讨喜的样子了,彭千祐心软的摸了把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剃光头次数多的原因,手感不太好,很硬也很扎手。

“千祐。”

“嗯。”彭千祐站在沙发前看他,“不困哦?”

“千祐。”

“好啦,你到底要说什么?”

曾敬骅又沉默下去,在夜色深处,某一点悸动期盼也随着这沉默而沉寂下去,彭千祐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低声说:“好好睡一觉吧,明早你自己看着办,我想睡晚一点,别吵我。”

真转身的时候,那家伙又拉着他的手不放。

彭千祐真的开始气恼了:“到底要怎样!曾敬骅,你能不能别和那些让人讨厌的人一样,忽远忽近忽冷忽热——”

“可以要近吗?可以只要热吗?”曾敬骅直白又热烈的侧头盯着他。

彭千祐俯身看向他时,几乎能接收到他眼睛里赤裸裸的渴求。

“情”字之后紧跟着的那个“欲”字,同样是此刻他在传递的讯息。

“……曾敬骅,我不要一夜情,也不要一时的意乱情迷,如果要这些,我找谁都可以。”他有些难过,却不知道这难过源于什么,“别再给我这样的暗示。”

彭千祐说完就打算回卧室,但没走几步就随即被用力抱住,是完全包裹的那种相拥,曾敬骅的滚烫呼吸也落在他颈间。

“千祐,我也不要一夜情,也不要一时的意乱情迷……”他情不自禁的低头亲吻那颗痣,余光在鞋柜镜门里看到和自己肤色完全不同的这个人,即便是紧绷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肌肤却依然因为他的亲昵而泛起粉。

越出格曾敬骅就越感到满足,杀青戏看着对方嚎啕大哭的样子,心里就一直像是被挖掉了一块,从那天开始,他不断的想要靠近,却无论如何都不得章法。

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直到此刻,他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味的屋子里,毫不掩饰欲求的拥抱亲吻他,那心上的缺口才有被填满的感觉。

“千祐,我不是那些人。靠近你就是因为不靠近你不行,爱你就是因为不爱你不行,现在此刻,想要拥抱你,也是因为——好像不拥抱你,我就要缺氧死掉了。”

曾敬骅一字一顿的认真说着:“你知道我的,我其实很无趣,玩的地方永远是那么几个,朋友也一直是同一些人,拍戏那么多,好像和谁都笑,但没有一个能一直联系下来。”

“可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哪怕去做不喜欢的事情,也想维系住我跟你的感情。”

彭千祐轻轻呼吸着,泪水在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盛满眼眶,他抿着嘴动容的看曾敬骅,毫不意外的见他止住话头,同样沉默又温柔的回视。

他们其实都不是喜欢说这种煽情话的人,但有些契机就是很玄妙,话到嘴边说了就说了,其实感受也不差。

“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是那种人,我只是……很怕。”彭千祐含泪笑着,眼眶里的水光将落未落,那种浓厚的脆弱易碎和杀青戏时哭得喘不上去的角色微妙重合,但这时候的曾敬骅不是那时只能躺着昏迷的蒲一永。

他可以接住自己爱人的惊惶恐惧,也可以安抚他的全部不安。

曾敬骅伸出食指轻轻拂过彭千祐的眼下,那泪珠就侵染着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他鬼使神差的将那泪水舔进口中,撩起眼帘看向对方时,轻易察觉到那白皙肌肤红的几乎要滴血。

像招架不住一样。

“千祐,你不要怕。”曾敬骅没有再逼近,他温柔的碰了碰彭千祐的后颈发梢,“我一直在这里,你准备给我靠近时,给我个信号就好,我会走向你。”

 

3.

“去旅行吧。”

彭千祐一夜好眠,开门时第一眼就看到蹲在那等着的人,他在门开的瞬间站起来,扶着门框元气满满的建议着。

是那个熟悉的曾敬骅,昨天晚上微醺的、富有侵略性的危险家伙,已经重新沉睡,这让做了心理建设才敢开门的彭千祐放松不少。

“好夸张,要说走就走?年中有很多活动哎,上次是亚洲电影节,下次应该是别的什么奖?”

曾敬骅不太在乎的样子:“我已经买机票了,松山飞马公。”

“……曾敬骅,你上次帮我买机票是不是没删我的身份信息?”

他笑着讨饶:“很方便哎,我帮你买不好吗?”

好是好啦。

彭千祐又问一遍:“认真的哦?马公的话……是要去海港还是原住民部落?”

“都可以,只是想和你一起。”

收回那句话,他只是把触角藏起来了,稍微给他点空隙,他照旧会张牙舞爪。

但彭千祐能看懂他的安抚举动,他没有急切的想要得到,哪怕他的渴求同样触目惊心,只要彭千祐不逃避,那他也完全可以缓慢推进下去,反正他们都有大把时间。

落地的时候还正是中午,彭千祐不太有实感的跟着曾敬骅走走停停,穿过层层叠叠的漂亮小楼房,最后在一栋天空蓝的小楼前停下。

彭千祐在日光下眯着眼,抬头看到小小的白底黄字招牌“土银”。

打眼一看,整条巷子都是这两个字,字体和台北夜市那种一样,看起来就很亲切。

“海鲜,一般都是凌晨去捞上来的。”曾敬骅牵着彭千祐的手腕走进去,一边介绍,“吃完饭可以住楼上,整栋楼都是这家人的——或者你想睡帆船吗?他们家也有外租。”

彭千祐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只有在宜兰才熟门熟路。”

“想带你来很久了,问了一圈人做攻略。”

好哦。彭千祐不再说话了,他侧头看着店铺老板忙里忙外,也看到路边人们慢悠悠的走过,这一切显得离昨天的兵荒马乱很远。

没有人在这里能继续是娱乐圈的人,无论你是否备受关注,在这里都只是自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普通人。

最多会因为长得帅被多看几眼。

海鲜粥上的很快,彭千祐回过神时对方已经舀好一碗放在他面前。

“谢谢。”彭千祐顿了顿,“正好是饭点,也上得这么快吗?”

“我上飞机前就点好了。”曾敬骅不以为意的解释,“你没吃上早餐总是会心情不好,今早就没好好吃早餐,干脆让朋友帮我先约好了,到的时候不用等。”

彭千祐拌粥的动作一慢再慢,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慢点头。

“想住哪里?”

“楼上吧,我挺喜欢的。”彭千祐又看了眼旁边的小电驴,探头问老板,“姐,这是可以出租的吗?”

老板娘抬头对他笑:“不出租哦,但是可以借给你。”

“哎?”

“你男朋友很贴心,已经提前问过我啦,没办法,被帅哥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借了。”老板娘善意的感慨,“他说你很喜欢骑车在海岸线上吹风。我猜他有很喜欢你哎。”

彭千祐眨了下眼睛,看向放了包走下来的曾敬骅,对方不明所以的回视,看起来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为旅行费了多少心思。

是一晚上都没睡吗?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旅行,为什么要在澎湖湾?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走啦。”曾敬骅越过走神的彭千祐,从他耳畔边伸手过去拿电驴的钥匙,然后刻意的摸了下他的耳垂,在他看过来时得意的笑着,“你爱上我有太快了哎,我还没认真追呢。”

彭千祐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粉,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少自恋了!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要不要爱我?”

“闭嘴啦,才不是!”

“好哦,你慢慢思考,反正,你决定了就告诉我。”曾敬骅半玩笑半认真的说着,“推开我还是靠近我,都由你决定。”

他像在剧里那样踢出脚踏,耐心的等待彭千祐扣好头盔坐上来,有时候戏外被这样照顾时,彭千祐都有想,到底是蒲一永角色性格是这样体贴温柔,还是曾敬骅在做体贴温柔的事?

不过抛开烦心事,和他旅行真的很棒,他完完全全能够理解和感知到彭千祐在乎的事,像是来海边就一定要骑车吹吹风,像是喜欢住在那样不像旅客会选择的居民楼里。

这是彭千祐的个性。

但不一定是曾敬骅的。

“好舒服,海风好棒啊。”曾敬骅顺着海岸线不紧不慢的往前开,谁都没打算问目的地,只是这样感受着,“比上次在宜兰更像夏天了。”

“……笨蛋,上次在宜兰本来就不是夏天。”

曾敬骅笑:“那夏天时,我们再回去一次宜兰。”

“……你是不是就等着说这句话呢?”

他大笑起来,迎着风继续往前开,声音也在风里碎成很多块:“千祐,宜兰的早餐很棒的,我妈妈很会做你喜欢的粥,你要是在宜兰住,我可以天天给你送早餐!”

好心动啊。彭千祐看着曾敬骅被风吹动的那截发尾,心软的一塌糊涂,在这样的微热夏风里,他轻轻抵上了对方的头盔,也将答案说给风听:“如果是你的话,我迟早会答应的,不用一年。”

曾敬骅听没听到不太重要,彭千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无法忽视的,完完全全听见了它。

再回到土银小楼时已经天光渐暗,透过小小块的窗户就可以在房间看到橘黄日光的余晖,是彭千祐没在别的地方见过的一种橘黄色,介于朱红和赤黄之间,传递着触及灵魂的悠远宁静和安逸轻快。

是一种很难调出来的颜料色彩。

他拍了张照记录下来,想回家时抽空画出来,过去曾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给过他这样的触动,他很喜欢这里。

“小情侣的活动啊……最近原住民区那边有场民族活动,阿美族的什么活动吧,应该挺好玩,现在小情侣都喜欢这种民族文化的活动。”楼下曾敬骅又在和老板娘聊天,对方介绍说,“你们来的时机很好,情人节也会有特殊活动,专门提供给游客的。”

“情人节活动?”曾敬骅想了下,觉得很不错一样继续问,“要准备什么吗?地点远不远?”

“准备什么?准备两个人啰。”老板娘调侃他,“是还没追到小帅哥还是惹他生气了?都不见你们亲亲,还开双人房……房子隔音很好的,不用不好意思啊。”

曾敬骅也有点招架不住,瞟了眼楼梯才说:“没有准备好,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身份出来旅行。”

他说的模棱两可,对方也一脸秒懂,传授经验说:“前面巷子拐角就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啦,没准备就临时买啰。”

“啊,我看到过,‘ELEVEN’?”

“哎哟,很上道嘛,你迟早追到手啦。”

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彭千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站那被迫听了好一会儿他们讨论怎么买套的事。

对方是女性长辈哎!彭千祐觉得曾敬骅这家伙比自己更会和女性打成一片。

最后他们转回话题敲定了明天去阿美族的丰年祭看看,因为现在这个活动有情人节游客版本,曾敬骅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点,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既然他喜欢,那就去吧,也很难见到他这么期待某件事到来。

 

4.

丰年祭过去是很严肃的祭祀活动,对于本族人和外族人的区分非常明显,但随着游客的增多,渐渐也开始组织适合游客体验原住民文化的活动,过年一样的丰年祭一直都最受欢迎。

广阔的平地上阿美族的年轻人们围成一个又一个圈,游客有些参与在圈里,有些在旁边录视频,虽然没有篝火,但依然热闹喧腾。

音响和喇叭都早早就准备好,甚至在高台旁边还有一架钢琴,这种活动一般是村子的管理人从村民家里借来的设备,尤其是钢琴,不太会是公有物。

“要去跳舞吗?”曾敬骅笑着凑近彭千祐,“丰年祭跳舞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跳不吉利。”

“……你是阿美族还是我是阿美族?”

“入乡随俗啦。”

彭千祐看了他一眼:“你竟然会喜欢凑这个热闹,我还以为……你更想在这时候跟我去海边走走。”

“偶尔也要有点人间烟火气的,大艺术家。”

好哦。彭千祐在下一秒被他牵着走进人群,女孩身上的香和燃烧的香草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晕乎乎的,但这是很脚踏实地的那种晕乎,大脑放松着,迟钝又完全的接收着所有感官回馈。

这和孤身一人看天地辽阔是殊途同归的感受,在这么热闹的人间,真正和你有牵连,会望进你眼里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恐怕又只会有一个人愿意体会你在乎的那些寂寥或是热闹。

其余人就和这人群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哪怕真有人为你停留,将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民族帽戴在你头上,也会在下一秒毫不留情的消失人海。

人们依然是孑然一身。

“好受欢迎啊,千祐。”

曾敬骅借着人潮涌动转身,半拥着彭千祐往前,他在光下的眼神亮得像星辰,望过来时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存在。

他是不一样的。

在这热闹人间,他也只看得见我一个。

“为什么没人给你?”彭千祐伸手碰了碰自己头上的毛绒绒头饰,“明明你比我帅多了。”

曾敬骅像是没忍住,他笑着低头亲了彭千祐一下:“因为这是……只给女生的赞美。”

在干什么!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录视频的也不少,虽然不一定有人认得出来,但万一拍到也是麻烦事,怎么这么大胆。

彭千祐瞪了他一眼,牵着他往外围安静的地方走。

“现在还没进入旅游旺季,六月才是,不用这么紧张。”

“我当然不紧张了,演戏只是我的副业,哪怕我再喜欢,也可以接受没戏拍,但你……”彭千祐想起另一个人说过的话,没由来的感到沉郁,“就算合法了,亚洲文化里也并不能轻易接受这种关系的。”

曾敬骅停住不走了,他往回将彭千祐拽进怀里,在人潮之中隔绝一切外因认真的看着对方:“谁在乎?我想要的是人生,不是人生中的某件事。人生的组成部分那么多,我既不是神也不是真正有超能力的人,怎么可能所有好事都属于我?”

他挑起彭千祐的下巴,试图将自己展开给他看,也试图让他看到全部的自己,傻子一样的,在热闹喧嚣的人海中急切的剖白。

“没有演戏这件事我不会死,哪怕难过失落,我也不会死。”曾敬骅隐忍又炙热的望着彭千祐,“我想抓住的,是失去就会死的。”

失去……就会死的……

那些被放开的手,是因为没到这个程度吗?

没有被人觉得,失去就会死,所以才被放开手。

彭千祐隐约听到熟悉的钢琴声,但却是真的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许多年前,他接受被放开手,是因为对方的伟大事业,而几年之后,有人光明正大的站在人海中,告诉他不必去毫无人烟的地方相爱,告诉他放开手会死。

他要给他的爱,是见得了光,拿得出手的,不必藏在阴暗角落里。

丰年祭已经到了下一个环节,有主持人站在高台上邀请人们跳舞,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里,热闹的可真超过,彭千祐的心脏都随着那些舞者跳跃的红火民族服饰而加速着。

“千祐,什么也别怕,无论是被看见还是被爱或是不被看见也不被爱,你都别怕人间的热闹。”

“再说了,有谁会不爱你呢?”曾敬骅碰了碰彭千祐戴着的毛绒绒头饰,他的眼神柔软得同这白色绒毛如出一辙,就那样轻轻的,持续的一直挠着彭千祐的心。

不爱他不行,不被他爱也不行。

彭千祐在主持人邀请时,第一次回握住曾敬骅的手:“我没有怕过,我只是怕你怕。”

“我也没怕。”

彭千祐就笑起来,明亮又灿烂的融进那片人海,他狡黠的松开手说:“你经纪人会抽你的,但我不打算替你着想了——”

“给你拍拖的名额。曾敬骅,要是你放开我的手,我会杀了你哦。”

漫天烟花在他身后盛开,万紫千红的绚烂光芒里,和曾敬骅想象过无数遍的场景一样,彭千祐会耀眼的惊心动魄。

然后他仍由这个人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不能宣之于口和必须宣之于口的念头,都与他有关。

“……去哪。”

彭千祐不明所以的被拽着往外走,逆着人流密集的地方一路离开,渐渐到了无人注意的偏僻角落。

然后曾敬骅突然止步,转身问他:“是在拍拖了,对吧?从刚刚开始。”

“……不确定。”彭千祐心情好的逗他,“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来这里,澎湖湾也好,丰年祭也好,为什么?”

“一定要说吗?”

彭千祐点头:“好的坏的,你不能决定我的判断,这些事应该我自己决定,哪怕我们是恋人。”

曾敬骅在夜色中望进爱人的眼眸,他懂他的意思,他们是一样的人,从见到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他们频率相同,是能和世上任何人都区分开的同频共振。

“……宋和我说,你过去跟许光汉拍拖过,但是许光汉那家伙,只把你当作见不得光的小情人——你后来都没有和男生再拍拖过。”曾敬骅走近彭千祐,将他轻轻的抵在半高的矮墙上,背对着热闹祭祀活动,前所未有过的认真,“可我不想让你这样想,无论我们要不要拍拖,你都是可以站在光下,和任何你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的。”

“你就是值得这样的告白,盛大烟火做背景,神圣祭祀做旁白……爱你的我还是被我爱的你,我们都是见得光的。”

疯子不敢走的路,傻子一路冲过去。

凑成堆的两个傻子就在晦暗角落里交换着呼吸,公开又隐秘的亲吻,无人在乎他们的盛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他们的绚烂烟火。

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打断浓情的是手机铃声,曾敬骅拒绝彭千祐的拒绝,一边挑着对方的下巴继续亲吻,一边摸出对方的手机用余光扫了眼。

他想挂掉。

彭千祐艰难的吞咽着也不知道来自谁的唾液,挣扎着撕开一点缝隙,然后在这缝隙里哑声说:“芸桦的呼叫。”

“一分钟。”

“……适可而止哦。”

彭千祐清了清嗓子,接通呼叫。

“千祐,你真和敬骅在澎湖湾?”

“是,怎么了?”

宋芸桦哎哟一声:“我脑子转的没嘴快!昨晚敬骅问我谁熟悉澎湖湾,我给他推了几个朋友,但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去了——”

曾敬骅不耐烦的抢白:“说重点,给你一分钟!”

“急什么啦!”宋芸桦吼完,又心虚的说,“我可能替你们炫耀早了点,刚刚上戏的时候我才知道……许光汉请假了哎。”

“我有嘴贱暗示许光汉啦,听场务说,他买的飞马公的机票——但是澎湖湾那么大——肯定不一定,大概率不会被他撞到的,是不是?”

心有所感一般,彭千祐握着手机回头去看,越过那矮墙,有个人从头到尾一身的黑色,沉默而寂寥的孤身而立。

在那些红火热闹中格格不入。

恍若隔世的,在快三年之后,他们竟然在这样的场景重逢。

5.

热闹在渐渐平息下去,有人认得出许光汉,他是最近炙手可热的那型,更别说他高调又与他人完全不相融。

彭千祐此时想起那钢琴声,是《罪梦者》里面他弹的曲子,难怪那么熟悉。

他本该听到时就第一时间想到的,但那时候,他完全只在乎曾敬骅的声音,别的什么也没引起他注意。

本来也只是露水情缘,没有什么刻骨铭心。

“我们谈谈。”许光汉依然站在原地,但他那停留在三年前的LINE对话框弹出了新的讯息,“去哪里都好,别拒绝我。”

“港口吧,现在都忙着庆典,没人在那里。”曾敬骅扫了眼手机屏幕,“大明星不是很怕被人知道性取向吗?”

有够挖苦人的,也就是许光汉听不见。

“你不介意我和他见面哦?”

“想什么呢。”曾敬骅皮笑肉不笑,“当然我也去啊。”

他说完板着脸看彭千祐:“你想单独和他见面?”

彭千祐顿了顿:“好啦,一起去。”

不等曾敬骅满意,他又嘶了声:“可是好奇怪哎,刚刚决定拍拖的新男友和我一起去见第一任男友——真有够抓马的。”

曾敬骅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第一任男友?他吗?你以前没和男生拍拖过?”

彭千祐忍着笑:“怎样,阿骅情史有很丰富哦?”

在他紧皱眉心时,彭千祐收敛逗弄他的心情,轻声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只是一直以来,我变更慎重了而已。”

你是我慎重之下决定爱的人,所以不用因为任何人而有危机感。

曾敬骅眉心微展,但不舒服依然存在,只是哪怕再不舒服,他也依然将头盔递给彭千祐,依然替他踢出脚踏,在夜色里送他去赴约。

某些创口是需要自己贴上创可贴的,曾敬骅不希望那伤口永远在彭千祐心上,就算他可以一直为他上药,但腐烂的风险依然存在。

他希望他健康,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无论有没有他,彭千祐都要健康。

沉沉夜色下的澎湖湾有着与世隔绝的静谧安宁,曾敬骅在偏僻的废弃港口放下脚踏,亲自替彭千祐摘头盔,一边不放心的叮嘱:“不准他碰你,不准他做任何过分的事,说过分的话也不行!我就在这看着,有什么都叫我,知不知道?”

“……你有像送小孩去上学的妈妈。”

曾敬骅顿了下,也在彭千祐调侃的眼神中失笑出声:“喂,千祐,我才刚刚拿到拍拖的号码牌,甚至都没亲够本,要是被下岗——会心碎而死的。”

“不开玩笑。”

寂静无声中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空旷又宁和,眼前这个人将明显的情绪都通通压在最底层,显露出来的只有寸缕慌张,除此之外,也就剩下对不依不饶者的厌烦。

哪怕厌烦和不满,他依然这样尊重着恋人的决定,是绝对的信任和尊重。

彭千祐心腔间涨满柔软情意,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温声哄对方:“阿骅,给我十分钟,要是我不回来,你就去带我走。”

“……二十分钟。”曾敬骅挑起彭千祐的下巴,不顾不远处的黑色人影,自顾自的狠狠亲吻下去,“超过一秒,我都会生气的揍他,然后送他上头条版面,再见他一次戳他一次伤疤——”

彭千祐承接着他的亲吻,好笑的仍由恋人像大狗一样不满的舔吻,然后才摁着他毛茸茸的扎手脑袋,示意他适可而止。

“二十分钟哦。”

彭千祐朝后挥了挥手,才往那个人的方向缓慢靠近。

以宋芸桦的性格,恐怕敬骅和许光汉早就见过,而且肯定闹得不愉快,不然她那么会斡旋的一个人,不会轻易得罪事业上升期的当红者。

更别说是那么明显的暗示。

彭千祐其实不喜欢纠缠不清,所以对方说地下恋时,他们的观念渐渐谈不拢,他就接受了松手这个选项,没有试图改变些什么。

二十多岁快三十的成年人,很难被改变的,一旦合不来就是合不来,不必做无用功。

哪怕当时依然有浓烈情感没有被消耗殆尽。

“他太年轻莽撞,想的太少。”许光汉坐在昏暗角落,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擅自靠近,只是看着彭千祐,“你们刚刚合作过剧,绯闻和热闹都凑在那个方向,现在被拍就是洗不掉的认证——之后路会越走越窄。”

“没人在乎。”彭千祐轻声说,“我们不会高调宣扬我们在一起,但也不打算让对方见不得光。”

他望着许光汉一瞬,又轻轻的移开目光:“这世界如此在乎,我们就得跟着一起在乎吗?我的恋人是谁,影响我的专业能力吗?他的恋人是谁,影响他的敬业态度吗?凭什么偏见强加于人,不讲道理的框住我,我就得被它框住?”

许光汉站起来,一步踏进光里,他就站在彭千祐面前,注视着他好似有火光在燃烧的眼睛。

这是那个人带给他的。

足以蒙蔽他理性双眼,然后被烧得寸缕不剩。

“千祐,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直面过那种真心厌恶同的人吗?你听到过他们毫无道理诋毁恶毒的话吗?曾敬骅爱你,这爱又有多少抽离了角色,属于他自己?哪怕就是他在爱你,这爱又能有多久?现在他不在意,因为他年轻,可有一天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演员梦,想起自己如果做另一种选择,那他会得到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像是看着长不大的男孩般继续说:“再浓厚的感情也都会在时光里被消磨,冲动之下的激情决定,会成为一把带着毒的回旋镖,如今有多快乐,到时候就会有多痛苦……”

“你在说的是你自己,不是他,也不是我。”彭千祐过去都以为是不爱了,或者是慢冷的人还没来得及停止沸腾,快热的人就已经沸腾结束,降回冰点。

可原来,他们只是不适合。

习惯压抑自己内心的野心家,不适合享受冷清的艺术家,而需要同等爱意回馈的彭千祐,也不适合瞻前顾后不擅长爱人的许光汉。

许多年前,他们只是借着角色特质,错位相爱了而已。

“我知道现实可能很残忍,也知道无论阿骅怎么轻描淡写,失去演员路这件事,都会是对他的沉重打击——他对演员梦的热爱不亚于你。”彭千祐回头去看安静等在不远处的恋人,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对许光汉说,“所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他才对,你们是一样的逐梦者。”

某一瞬间,许光汉几乎穿不住过来人和前辈的皮囊,原先他没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用自己都看不起的纠缠姿态一而再再而三介入,但此刻望着彭千祐染上几分无奈却饱含柔情的眼神,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无法承认,只能强自穿好那副毫无自私之意的前辈皮囊。

“……我们也曾刻骨铭心,可你看看,现在我们还剩下什么?万一……”

不等许光汉继续说下去,彭千祐就摇头:“我们哪有刻骨铭心?你明明当我是猎奇,我明明只当你是救命稻草,互相利用,没有价值了就自然而然扔掉……”

“多寻常,并无特殊。”

夜色里沉郁冷清的这张脸和多年前一起研读剧本,背诵德文的新人演员再一次重合,边角料里拿着重头激情戏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问,怎样才配得上那些名字如雷贯耳的前辈演员。

属于他们俩的那条线,剧本里的内容被拍出来的少之又少,拍出来的又被放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但那是最好的机会,大制作,豪华阵容,那么矛盾有趣的角色和完整精简的故事线——

刚刚踏入行的新人好奇又憧憬一切,犹带着初生牛犊般的无畏豁达,已经起起伏伏不见起色的许光汉却抱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真的像林季子和林本川相爱一样,在将爱意投射到这个人身上。

荒唐又不出意外的,爱意也在漫天遍野间燃烧,那些爱却不能爱,那些不能爱却不得不爱,都是最好的助燃剂。

可超出控制的,是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是在电影节上看到别的人肆无忌惮蚕食曾属于他的爱意时,所控制不住的汹涌心潮——

他嫉妒那个大放厥词的后生仔,也被迫承认自己就是念念不忘,从一开始,就没舍得放下。

没舍得那些合照,没舍得那些与他有关的IG动态,更没舍得真正放手。

“……不是猎奇,别这么说……”许光汉闭了闭眼,再看向彭千祐时带着沉痛的赤裸渴望,“没有人走出来过,你被困着,我也一样——终日不得安宁,没有一秒不在抵抗想见你的念头……”

那沉痛触目惊心,是直白的真实。

可权衡舍弃,掩埋封存也是真切的事实。

再一次的,彭千祐想,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就是不适合,如果没有林季子和林本川,他们永远不会有相爱的错觉,许光汉能给的太有限,不够填满彭千祐,而彭千祐想要的太多,许光汉给不起,也从不打算给。

彭千祐释然的看着对方:“往前走吧,光汉,别再回头看了,你适合那些只聚焦于你的镜头,被扔下的东西有被扔下的道理,不要再……”

被拥进怀抱里时,彭千祐走神的想,二十分钟可能也超了,刚刚上任的男友太温柔好说话也不行,容易被欺负。

“我的版图里有你的名字。”许光汉问,“能不能再一次……”

沉重呼吸带着克制的频率,他破碎的面具彭千祐看得见,面具之下的他彭千祐竟然也看见了。

好神奇,在释怀的三年后,他反而比相爱时更了解他了。

“没可能。光汉,哪怕没有阿骅,我们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再一次或是再再一次,结果都一样的。”

许光汉更重的扣紧他,在那个人走近时明明不甘心又只能深深克制。

他最终松开了手。

“抱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刚刚好嵌入我怀抱的体格。”

许光汉带着点笑,侧头只看着彭千祐,显得轻浮又风流,和林季子如出一辙,而那几秒的面具破碎泄露出的软弱再一次被藏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真心。

彭千祐按住曾敬骅蠢蠢欲动的手臂,平和的看向许光汉:“我不记得了,《罪梦者》我也没有去看过,但往后我应该会记得支持你的电影,比如最近的……”

许光汉表情淡下去,在擦肩而过时,曾敬骅突然说:“祝你平步青云啊,许大明星。”

“只是下一次,你还是要记得,那花是我的。别再窥伺别人花园里的玫瑰。”

彭千祐看了眼曾敬骅,他算是知道他俩的不愉快怎么闹起来的了。

“嘴巴这么坏啊,曾先生。”

曾敬骅没好气的看回彭千祐,凑近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动作轻柔但是语气很冲:“拜托,我们刚刚拍拖,亲都没亲几下,他突然窜出来又是泼冷水又是挑拨离间的——我没揍他已经是看在他要拍戏的份上了。”

“好懂事啊,我们阿骅。”彭千祐笑着,也扣住对方脖颈,然后凑上去亲吻他,声音里都染着隐隐约约的欲求之意,“奖励你好不好?”

 

6.

彭千祐被压在软绵绵的床上时,一抬眼就看到曾敬骅摊开满床的五彩小盒子,然后笑着问他想挑哪个。

“亲一亲就好了,没准备会痛。”彭千祐瞟了眼尺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试点别的。 ”

欲念蓬勃的男人毫不掩饰眼里的直白,他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恋人嘴唇,明明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明明衣衫整齐,又好像已经灵魂赤裸。

彭千祐受不住这气氛,在对方暗示性逐渐往下亲吻时,才屈膝抵住对方结实臂膀,声音黏腻得陌生:“别太过火——”

回应他的是揉捏得越来越重的指痕还有连吻带咬的压迫。

疯了,像狗一样啃……

他在某一瞬绷紧脊背,又在下一刻被自己的念头逗笑,直到对方表达不满,才示好的轻轻磨蹭对方肌肤,然后翻身压上他的腰腹。

白得像上好玉石的人,仿佛是吸取月光里的精华才得以成精的妖精,曾敬骅则是永远无法抵抗这诱惑的凡人一个,他只会顺应这诱惑,沉沦或是更沉沦,没有别的选项。

彭千祐的欲念不遑多让,他弯下腰吻对方,又在被更深回吻前撤走,然后他含笑望了眼被渴求熏红眼睛的恋人,下滑一截去亲吻他。

“千祐……”

彭千祐拦了一下,引着他的手落在自己发上,然后无辜的侧头用波光粼粼的眼眸看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勾人精怪。

没人受得了。

曾敬骅喉结滚动,克制又放肆的碾过他修长脖颈上大大小小的痣,每一颗都没有放过。

在某刻到来前他掐着恋人的下颚让他松口,然后将人一把拽进怀里,揉弄对方的力气不受控的变大,灼热亲吻也随即落在彭千祐脊背的痣上,是足以让人颤抖的滚烫。

“张开.腿。”他的声音哑的不行,看过来的眼神也浓厚如墨,带着让人心惊的强烈侵略性,“千祐,你要负责的。”

彭千祐就被强硬的抵住膝弯,永远只有被打开更多的选项,好超过……

是受不了的那种超过。

“阿骅 ……”

彭千祐闷声喊他的名字,想要在陌生的情景下找到点安全感,对方就缓了缓,拉着他无力的手臂将他抱着转了个身,然后毫不留情的更深入爱他。

永远沉沦,不得解脱。

彭千祐在水份被蒸发干的后半夜里,一边讨饶一边被继续紧抱,然后有人在接吻时将水渡给他,好似将凶猛野兽重新关起来,也将温存爱意重新放了出来。

“疼不疼? "

彭千祐有气无力:“讨厌的家伙——我那样撞你一晚上试试?”

他就满足的懒洋洋笑起来:“好哦,给你撞。 ”

白痴哦,谁在说这个了.....

曾敬骅依然克制不住笑意,他伸手轻轻拂过恋人胸口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没由来的心情很好:“我的。”

说着他又滑到另一块痕迹上:“还是我的。 ”

幼稚鬼。彭千祐又心软得一塌糊涂,侧身将自己嵌入对方怀抱里,赤裸肌肤相贴的亲昵让人愉悦叹息,他闭着眼也不在乎自己吻的是哪里,只是仰着下巴亲了亲恋人。

“好哦,给你啦。”

第二天爬起来时,已经夕阳西下,彭千祐像发了高烧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半截手指都懒得动弹,只是裹着薄毯趴在床边看着对方走动。

曾敬骅端着粥放在床头柜上,又矮身吻了下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已经是晚餐了,千祐。 "

橘黄色照在小屋子里,时光都显得静谧又安宁,是全然的悠然舒适。

彭千祐就懒洋洋的晃着手,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看对方:“今早玉姐给你打电话了?我有听到一点。”

曾敬骅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然后才闷声说:“一些小闹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

“好哦。”彭千祐不再问,反正等会儿宋芸桦会来找他八卦套话的。

都没等到上飞机,宋芸桦就发了截图过来。

昨天许光汉出现在丰年祭上,有人录到视频发IG,圈外人看好像没什么特殊,但圈内人多少串得起来,尤其是曾敬骅来澎湖湾前大咧咧的问了一圈人做攻略,一问也不遮掩,就直说是和彭千祐去玩。

“所以呢,有位陈昊森先生关注了这个话题,还发了点小作文——和你跟许光汉一样,他跟曾敬骅也挺有意思吼。 ”

彭千祐记得这个人,过去有一次采访记者也直接问到了他,曾敬骅当时尴尬又直白,说他们不联系了。

和曾敬骅帮助他转开话题一样,彭千祐也想在那个当下帮助他,但他太没经验, 也没有曾敬骅那种玩梗的冷幽默,只好什么也做不了的沉默朝向他。

“频率不同,拍戏让大家又都很忙——所以我们没再联系。”他坦率的回答,只有在看向自己时有隐约的排斥和尴尬感,随即他将话题牵引到彭千祐身上,“但我不知道.....我们就是频率对了.....就这个人站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很舒服。 ”

他当时就有被触动到,这个人全然不同的直率和坦诚,都是他欣赏的,更别说,那偏爱还是属于自己的。

彭千祐回过神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曾敬骅,点开那截图看,是很长篇的没指名道姓的小作文,意有所指也很明显,有心人多了解一点就能看得出是在说谁。

他甚至点赞了很多关于过去那部电影的动态内容,好像现在依然没有走出来一样回应着。

“他很爱发。”曾敬骅扫了眼彭千祐的手机屏幕,有些不自在的摸鼻子,“没什么特殊意义啦,就是爱发而已。”

彭千祐笑着看他:“我也很好奇,干嘛我可以,他不行?比起咖位,我差了不知道几个档次,而且说起来你们的戏感情更浓厚吧,蒲一永跟曹光砚可能都永远不会有CPR之外的吻哎。 ”

曾敬骅在这时皱起眉:“千祐,我的爱人是我的爱人,我饰演的角色的爱人是角色的爱人——我从来没有混为一谈过。”

他伸手碰了碰彭千祐的柔软发梢,眼神也十分柔软:“不是你可以他不行,是没看见你的话,可能谁都不行。”

演员服务于角色,他当然会在角色里疯狂又炽烈的爱另一个人,但褪去角色皮囊,内核是完完全全属于曾敬骅自己的,那些角色的浓烈情感并不会影响他的内核。

除非,他有在故意借着角色窥伺某个人角色外的真我。

“……别太犯规了,阿骅。”彭千祐要承接不住那情感了,他锁上手机屏重新放回去,没再关注讯息。

曾敬骅就笑着:“千祐,是你在犯规,从昨晚开始,你的表情都像是在对我说——再爱你多一点,再多一点——”

“……胡说,我哪有!”

“是哦,没有,但是会叫亲昵的叫我名字,那双漂亮眼睛也爱跟着我转动……”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彭千祐矢口否认,“也不知道是谁粘人得连吃个饭都要我坐旁边,对面都不行。”

曾敬骅笑眯眯的说:“好哦,是我们啦。”

悠长岁月会在不经意间滑走,但真正同频共振的人,无论如何被冲散,只要有一瞬间对上眼神,就会被拉回过去的频道上。

他们永远都不会抹掉对方留下的深刻痕迹,也都会小心翼翼的保护那份特殊感情,在这茫茫人海里,找到对方太难了。

他们都知道深刻的这一点。

7.

“夸张,你发多少条动态了?《刻在》结束很久了好吗。”

陈昊森扯了下嘴角,将自己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我夸张还是曾敬骅夸张?你自己看看别人剪辑的对比视频——我有比这个白斩鸡差?”

经纪人沉默一下:“你是指哪方面呢?”

“……哪方面你都不准说我差。”陈昊森翻白眼,“我就不信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了。”

“你省点力气吧,人家不吃你这挂有什么办法。”经纪人毫不留情,“上次你回应那个什么频率事件我就想说了——曾敬骅就是跟你不来电啊,不然以《刻在》那力度,彭千祐跟曾敬骅孩子都有了吧?”

“你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昊森还是耿耿于怀,“你都不理解我!我以为曾敬骅是钢铁直,直得不能再直,我也就算了,毕竟这个事强求不来——但是你他吗看看,这是直的吗?都千里迢迢去澎湖湾玩水参加情人节活动了——我真的被气死!”

经纪人面无表情:“好哦,许光汉不是也去了吗?万一人家为了事业攀升睡的是许光汉呢?谁让你咖位不够。”

陈昊森一脸惶恐:“那我倒没意见了,毕竟我的确咖位不够。”

“但是你也太荒谬了吧,许光汉哎,怎么可能喜欢男的……”陈昊森看了眼小道消息,差点把牙咬碎,他骂了一句,彻底放下了手机。

经纪人毫不意外:“干嘛,许光汉也喜欢彭千祐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没有啦,就是上次亚洲电影节知道的。”

陈昊森猛然扭头:“什么瓜,干嘛不告诉我。”

“怕你心梗啦。”

“我现在难道还不够心梗吗!”

经纪人被塞了一怀抱的薯片和饮料,就清了清嗓子开始转述:“宋芸桦不是跟大陆资本关系不错嘛,所以也转介绍了自己的圈内好友——彭千祐咖位不够啦,你不用这么生气!”

“没有!继续说!”

“那天亚洲电影节我跟另一个艺人去的啦,你也咖位不够……”

陈昊森夺过她怀里的薯片,狠狠的拆开吃了:“少说废话哦。”

经纪人干笑着继续说:“但是半途的时候曾敬骅不见了,宋芸桦有着急,我不是觉得曾敬骅跟你还算有点渊源嘛,就跟着留意了一下——然后我就有看到许光汉和曾敬骅——”

陈昊森惊恐的打断:“他俩真的拍拖?还是仅仅搞在一起?谁上位谁下位啊?”

“……我那会儿只是故意挖苦啦!你怎么分不清好坏话!”

陈昊森拱手:“继续继续。”

“他俩剑拔弩张啦,有提到彭千祐,曾敬骅对许光汉很不客气哎,这哪是后辈对大前辈该有的态度——曾敬骅走后,许光汉抽了好几支烟,看着很难受的样子。”经纪人摇头叹息,“迟早见识一下彭千祐,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每任对象都很天菜哎!”

“你在拉踩我吗?”

经纪人笑着将薯片抢过来:“你在减脂增肌啦,不要吃太多膨化食品。”

陈昊森愤愤打字,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都要直接呼叫曾敬骅问个明白了——他没比任何人差好吗!凭什么对彭千祐那么温柔呵护,对他就避如蛇蝎?

林柏宏也是第二天就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爱恨情仇整理帖。

“……许光汉有够故事性哎,彭千祐是哪个啊?曾敬骅……好像记得,是拍《刻在》的那位?”

经纪人表示:“不重要,你只要记得和许光汉宣传的时候撇清关系,并且能帮忙的地方帮他圆一下场面。”

林柏宏点头:“是哦,我们在麦麸。”

“……说好听点好吗?这叫毫不歧视的合作营业关系。”

“没觉得哪里好听了。”

林柏宏还是认认真真吃了下瓜,然后在唐老师的某个综艺上,许光汉半认真半玩笑的说起抽屉论时,要不是他嘴里塞着不少吃的,不适合开口,他就要脱口问出来了:里面有没有彭千祐这个漂亮娃娃啊?有的话有多少比例?

因为笑着乱说话被经纪人怒视之后,林柏宏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干饭上,有惊无险又多少不过瘾的结束了综艺。

下班时林柏宏还是没忍住,偷偷问许光汉:“你请假去澎湖湾干嘛?丰年祭好玩吗?”

对方面无表情:“别他吗东想西想,我干谁也不会干你。”

“……吗的,你这破德行……”林柏宏差点没忍住继续损他,但想到对方丢了夫人又折兵,心态崩掉也很正常,就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

原谅但不完全原谅。

后来影帝提名出来时,林柏宏第一时间转发给了许光汉:“哎哟,看样子某人情场失意事业也不怎么得意哎。”

然后在媒体面前,林柏宏又是一脸诚惶诚恐,并且在记者提到另一个男主角许光汉时,很遗憾又真诚的说,我就是运气好一点啦,可能是因为情场不开花吧。

“那就是许光汉最近情场得意吼?”

在经纪人比杀掉他的手势之前,林柏宏正色说:“不知道哎,我只是拿我的遗憾说说啦,最近有很想恋爱,但是没有这个缘哎。”

采访之后还没走到后台,林柏宏就收到了许光汉发过来的杀死他的表情。

有点太损了。林柏宏决定收敛一点,毕竟他最近事业场太得意了点。

永远在吃瓜第一线的宋芸桦像整天没事干一样发送着第一手消息,林柏宏和许光汉这事也是她先发群里。

曾敬骅:“撤回,立刻。”

彭千祐:“看到啦,挺好玩的,他的新电影很不错哎,芸桦看了吗?”

“看了啦,剧组一起看的。”宋芸桦吐舌,才不理曾敬骅,“蛮有意思的,导演很厉害哎,可惜没有大陆市场,不然票房会高好多哦。”

过了一会儿,彭千祐回:“因为亚洲文化里还是不太接受啦。”

曾敬骅:“不要理。”

他又回:“录完综艺我就回家了,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宋芸桦也发:“不要理啦,文化里有好的部分就会有不好的部分,会好的啦。”

“我知道。没有在意啦。”彭千祐回复,“去你那吧,怕被我爸爸撞见,他有很爱突然来见我。”

宋芸桦:“要不然这么隐私的话题你们还是转私人对话框吧?我怕我忍不住好奇。”

彭千祐:“好奇?”

曾敬骅:“别好奇,忍住。”

宋芸桦还是不理他:“好奇你们谁上位谁下位啦,据说这个问题很冒犯,我怕以后冒犯到别人,就先来问一下你们哦。”

曾敬骅:“知道还问。”

彭千祐倒无所谓:“我偏下位啦。”

宋芸桦:“所以你们……做过了吼?”

彭千祐:“……”

曾敬骅:“当然。”

当然什么啦当然,对方是女生哎!彭千祐没好气的私发表情给他:“不要说这些!以后还要见面拍第二季哎!”

曾敬骅:“没有刻意说啊,她问了我就回嘛。”然后又发一条来,“我以为你不在意,下次我不回了。”

“……没有啦,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彭千祐无奈叹息,“你想说就说啦,本来就不打算瞒着。”

“好哦。”

没过去三天,几乎圈内好友都发了恭喜的消息来,彭千祐只好茫然又头疼的一一回复,恰好是曾敬骅录完综艺的时间,他早就约彭千祐和朱轩洋一起吃饭,到点的时候发现完全打不通彭千祐电话。

“你是不是最近惹到他?”朱轩洋晃了晃手机,“回我LINE哎。”

曾敬骅皱眉:“没有啦,就是……”

“把拍拖的事特意告诉大鹤还有张轩睿哦?”朱轩洋觉得好友幼稚,“风险很大哎,你还要不要拍戏了?”

“他们不是那种人啦。”

朱轩洋耸肩:“可能吧,但是就是风险很大啊。”

“可以啦,他已经在教训我了。”曾敬骅头疼的继续呼叫对方,“我有好好瞒着圈外啊,大鹤他们都是懂的人,哪里会瞎编排。”

“你就是恨不得许光汉全方位听说这件事。”朱轩洋好笑的问,“我说,你不是想拿个影帝,想成为电影史留名的那一个吗?怎么会……这么突然的……为爱痴狂?”

曾敬骅还是在继续呼叫恋人,一边发讨饶道歉的LINE过去,一边抽空回复说:“就……突然发现我失去演戏这件事不会死啦。”

“胡说,你明明说过不演戏会死。”

“可是好难啊,遇到下一个彭千祐……”曾敬骅垂眸笑了下,“哪里会有下一个彭千祐哦,错过了他就是别人的了,可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你知道我见到许光汉时为什么没有特别生气吗?”

“为什么?”

“我觉得他可怜啦,也觉得很庆幸。”曾敬骅仰头笑着,“要是我犹豫太久,会成为下一个他哎。”

“幸好我没有。”

朱轩洋顿了顿,有被好友眼里温柔炽热的爱意感染到,他缓缓点头说:“……是有听说他很惨,没有被提名。”

曾敬骅还是笑着:“嗯,我给林柏宏投票。”

“……不要太斤斤计较……”

朱轩洋还是觉得恋爱了的曾敬骅很神奇,一直呼叫不到对方难道不会烦吗?发那么多LINE也没得到回复,真的不会觉得乏味吗?

“轩洋,这我分享不了给你,要不你自己恋爱试试?”曾敬骅说,“不是指睡的那种关系,是真的想要守护对方,保护这份感情,然后心疼他的那种关系。”

朱轩洋一听就觉得麻烦:“你自己甘之如饴吧,我就算了。”

“而且他肯定已经快到了。”曾敬骅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神温柔而笃定,“生气归生气,他还是不舍得我多等啦。”

朱轩洋很想嘲讽他,但又确实看到彭千祐了,只好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哦,预感到这顿饭我会吃的消化不良了。”

“你要习惯。”曾敬骅认真的说,“他怕影响我接戏,很不愿意在外面约会,下次想约会,你得一起。”

“……那我能拿加班费吗?”

“等我当老板了就给你。”

朱轩洋板着脸:“那我还是指望彭千祐办画展卖画多挣点吧。”

但能这样坚定的爱一个人,同时笃定对方也深爱自己,真的很让人羡慕。

1.

曾敬骅下了戏就直奔彭千祐的住所,最近这部戏演的是个偏执的疯子,爱的人很杂,做的事也很挑战底线,比陆齐疯多了,这种消耗的演绎让他很疲惫,他迫切的想现在就见到自己的恋人。

指纹开锁后,曾敬骅就在亮堂堂的客厅看到懒洋洋趴着看电影的恋人,他在这一瞬间放松下来,缓慢的除去带着室外冷气的一切,然后过分的将自己整个人压到恋人背上。

在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声时,被.压的人也发出气恼的声音:“啊!重死了!曾敬骅你找抽哦!”

曾敬骅就笑着,蹭了蹭他柔软的毛衣:“好喜欢,你今天全身上下我都好喜欢。”

“……好啦,不就是一个多月没见嘛。”彭千祐动了下肩膀,“我要喘.不过气了!下来!”

曾敬骅不情不愿的滑下沙发,坐在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彭千祐。

“……干嘛啦。”彭千祐被盯得不好意思,拿脚蹬住对方肩膀,“不准这样看我啦!”

曾敬骅还是笑着,他顺势握住恋人脚踝,起身将他摁在沙发上,一边啄.吻他嘴唇,一边往上.抚.摸.他光.裸的腿,在滚.烫.大.手滑.入宽松睡裤里,碰到某个地方时,门锁突然响起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男性的声音传来:“彭彭啊,爸爸带了你喜欢吃的东坡肉哦……”

避闪不及的恋人们石化般的和提着食盒的男性长辈对视,然后还是彭爸爸咳了声说:“阿骅啊,你们……先暂停一下……把手……拿出来先。”

彭千祐如梦初醒,一脚踹开了曾敬骅,然后正襟危坐的看着爸爸:“我们……我……还想晚上去你那里吃饭呢……”

彭爸爸笑了下:“不用过去啦,我拿过来给你们一样的。”

“……叔叔好。”曾敬骅摸了下自己被茶几磕到的腰,也跪坐着打招呼。

“阿骅最近有很辛苦哦?我看到新闻说你最近的电影很难。”

曾敬骅看了眼紧张的恋人,不自觉也开始紧张,他点了下头又摇头说:“没有很难啦,就是……有点不像正常人……”

是不是不应该这样答?

彭爸爸已经自然的接过话题:“那还是彭彭这样好,拍拍戏办办画展,出去旅旅游什么的,不会这么辛苦。”

他一边放东西在餐厅,一边又说:“阿骅也可以不用这么拼事业,人生嘛,还是得人享受生活啊。”

曾敬骅仍有几分戏里残留的敏感,他想起戏里冷漠的家庭关系,又想起戏外自己疏离的家庭关系,揉了揉眼眉之间,点了下头说:“好,我记得了。”

“还是生活更重要啊,不要本末倒置了。”

那边彭爸爸还在碎碎念说着,彭千祐就看了眼曾敬骅,轻轻拿脚.揉着他腰侧,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曾敬骅又都听得见。

“对了,还没见过阿骅的父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吧。”

彭爸爸准备离开时突然提起,彭千祐顿了顿,在曾敬骅之前说:“他家在宜兰啦,叔叔阿姨都很忙哎,可能不方便……”

不等他说完,曾敬骅就握住他的手腕打断说:“我知道。叔叔,我们约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好,不方便的话就慢慢来吧。”彭爸爸温和得与彭千祐如出一辙,“反正这是你们俩个的日子,跟我们这些老人家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你们俩过得好就可以。”

送走彭爸爸,彭千祐反了个锁,转身挂在曾敬骅身上时,带着些安抚之意:“不用在意啦,他就是说说,不想见面的话就不见……”

“没有不想。”曾敬骅掐着恋人的腰将他抱起来,对方也顺势盘住他的腰,在时不时的浅吻中,他低叹着说,“只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做。”

彭千祐吻着恋人:“那就不要.做了,没有着急要结婚或是领养小孩啦,也不用公示给大家。”

结婚。

曾敬骅在恋人睡着后,脑袋里萦绕的还是这两个字,天光擦亮时,他吻了吻彭千祐漂亮的锁骨,拿着手机去到阳台上,他先打给了长姐。

“爸爸妈妈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长姐说,“但有很想你,虽然他们不提,但是看得出来啦。”

曾敬骅沉默片刻:“我有想……和千祐结婚。”

长姐并不意外:“好几年了你都没提,我还觉得奇怪呢。”

“过去竟然没意识到。只是在享受恋爱关系。”

“好啦,知道了,你先等着点,我跟你剩下两个姐姐说一声,也跟小妹通个气,我们先跟爸爸妈妈说,有什么让小妹撒个娇就好了,到时候你再和爸爸妈妈聊这事。”

曾敬骅挂掉电话之后在暖气前沉默着坐了会儿,等冷气散了些才进被窝将彭千祐拥在怀里。

彭千祐迷迷糊糊的蹭进他怀里,含糊着问:“……打完电话了?”

“嗯。”曾敬骅吻了吻他的额头,“吵到你了?”

“没有啦,就是没有你在旁边,有点不习惯。”

曾敬骅笑着凑近他:“好黏人啊彭彭宝宝,我去拍戏的时候你怎么办呀?”

他拿着爸爸对彭千祐的昵称调侃着,彭千祐眯着眼睛不满:“吵死了,不要这样喊我,像爸爸一样——你不在整张床都是我的,睡得更香。”

“好哦。”曾敬骅将人更深的纳入怀抱里,“不吵你了,睡吧。”

再收到消息时,是曾爸爸打来电话了:“是上次来玩的那个男生吗?喜欢你妈妈做的粥的那个?”

“嗯,他叫彭千祐,和我一起拍过《不良执念清除师》的。”

曾爸爸说:“知道了。”

两人都沉默片刻,然后曾爸爸说:“约个时间吧,和对方家里人见个面——你姐姐说你们拍拖已经好几年了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人家父母知道了怎么想?”

曾敬骅没有答,他总是会在这时候觉得不舒服,但也知道没有人说错话,只是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态度——好像一切都要面子过得去,才是万事大吉一样。

“来家里吧。”曾敬骅最后说,“我在这边的房子你们也不常来,这次正好多住一段时间。”

“好,住的话到时候再说吧,太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候曾敬骅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没有添麻烦,爸爸,那也是你们的房子。”

“……你定时间通知我们吧。”

曾敬骅想,他可能永远无法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达成千祐和他爸爸的那种相处方式。

临到双方父母见面时,彭千祐和曾敬骅都有点紧张,只是曾敬骅在紧张自己父母的态度会不会被彭爸爸讨厌,也紧张彭千祐会不会不适应爸爸妈妈相处的氛围。

而彭千祐紧张的是曾敬骅爸爸妈妈会不会不支持他们在一起,毕竟前几次见面都是好友关系,还有几次是跟朱轩洋一起,看起来曾敬骅妈妈还更喜欢朱轩洋一点。

“没有啦,我爸爸妈妈的性格……对关系远一点的人会更热情周到啦。”曾敬骅安抚性的亲吻彭千祐,“他们喜欢你,也知道我更在乎你——只是,我怕你和彭爸爸不喜欢他们。”

彭千祐惊讶的拍了拍他手臂:“干嘛这样想,我早就知道你跟家里关系比较疏远,但是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没有好坏之分啊。”

“只是……怕你不喜欢。”

“阿骅。”彭千祐温柔的捧起恋人的脸颊亲吻他,然后将额头抵着对方,“我跟你说过的吧,无论和家人疏离还是怎么样,都千万不要让自己想去弥补的时候完全没机会了。我妈妈离开的那么突然,我当时那种感受,真的希望你这一生都不要体会到。”

“所以,只要是健康平安的,别的态度我都觉得不重要。”彭千祐说,“但你要和爸爸妈妈好好相处,知不知道?”

曾敬骅拥紧彭千祐,闭着眼将自己放松下来:“我在尽力,但是彭彭,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做。”

“就……像爱我一样厚着脸皮多爱一点他们啦。”彭千祐拍拍恋人的脊背,“你明明那么会爱人,肯定也很会爱家人的。”

不是。曾敬骅想,是你会爱人,所以我才被感染着,敢如此坦率爱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依然是闷葫芦一个,不敢宣之于口。

彭千祐却不这样想:“我曾犹豫那么久,但你都可以走到我身边来——你不如就试一试这么做,都三十来岁了,你还要做别扭不跟家里和解的小孩吗?”

“我只试一次,不行就算了。”

“……喂,我不知道你也是胆小鬼哦。”

曾敬骅笑了下,他笃定着彭千祐深爱自己,将自己当作最重要的那部分,但却永远无法确定父母的爱,是真的爱自己还是在爱传统文化里关于传承血脉的那一部分。

他很难说。

曾敬骅父母和姐姐妹妹们都先住在曾敬骅房子里,他倒是这段时间跟彭千祐住在一起,两个人开车去接上彭爸爸之后才回到房子。

打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了清甜的鸡汤香味。

“凤梨苦瓜鸡汤哦?”彭千祐放了东西,走进厨房问,“阿姨做的吗?”

曾妈妈笑得很浅,摇头说:“他爸爸做的,阿骅喜欢吃这一口,还加了破布子,你爸爸最近是不是爱出虚汗?这个管用的。”

彭千祐顿了顿,靠在厨房墙面看着忙碌的曾妈妈,稍微有点恍惚。

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去陪爸爸们坐会儿,我去帮妈妈。”曾敬骅从后搂了搂彭千祐,低声说下半句话,“我容易和我爸爸吵起来。”

彭千祐捏了捏爱人手臂,翻了围棋出来找爸爸们玩,明明自己不擅长,还喜欢瞎指挥,最后彭爸爸无奈的说:“彭彭哦,你想我输的话不然直说好了,这样让亲家赢有很明显哦。”

“……哪有。”彭千祐小心翼翼看了眼曾爸爸,对方严肃的盯着棋面,好像对此没有反感的意思,他也就稍微放松下来,“是你自己手臭啦,我说的不对你就不要听嘛。”

“儿子,你有很难说话哦。”彭爸爸头疼,“不听你的你又要说我不听,听了你又说不要听——阿骅受得了你真是吃苦了。”

“我是说说得不对的!我说的对当然要听我的!”

“啊,真是暴君。”

“爸爸!”

“好好好,我不说了。”

去附近逛街回来的姐妹们刚刚到家,小妹就拿了一份小蛋糕推到彭千祐面前:“哥哥让我买的,他说你不听话,午餐没有好好吃。”

“……别听他胡说!我只是留着肚子要吃叔叔阿姨做的菜而已。”

曾敬骅抽空探身出来:“先吃一点,会饿。”

“知道啦。”彭千祐顿了顿,问爸爸,“你要吗?”

“阿骅买给你的,我吃多不好。”

彭千祐翻白眼:“爸爸,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彭爸爸眯着眼笑:“一口。我也留着肚子吃亲家做的菜。”

结果也没少吃。

饭菜上桌时还不忘怪彭千祐喂他太多口了。

“你们感情真好。”大姐意有所指的说,“阿骅在家闷头闷脑的,出去玩才爱闹一点。”

彭千祐不太敢胡乱说话:“是我爸爸比较幼稚啦,昨天还买了套粉色的Polo衫哦?”

“……那是抽奖送的!”

“好好好,没人说你啦。”

大家也笑起来,酒过三巡时,曾爸爸看向彭千祐:“挺好的,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阿骅不太懂事,辛苦你照顾了。”

彭千祐心虚的摇头:“怎么会,他照顾我比较多啦。”

“是和你在一起之后,阿骅才开始懂得照顾人多一些了。”曾妈妈说,“我说去年怎么突然记得在节日给我们买东西寄回来了,还是很合适用的东西,不是摆设。应该是你挑的吧?”

彭千祐还没说话,曾敬骅就点了下头:“他挑的,说用着对身体好。”

“不是啦。”彭千祐连忙说,“他说想买给你们,但是自己又不会挑,我才做主选的款式——主要是他想买给你们啦。”

曾妈妈笑:“没关系,你们有心就很好了。”

“结婚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要我们配合的话通知我们就行了。”最后的时候曾妈妈这么说着,“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决定了就好好过吧。”

“我也这么想。”彭爸爸点头说,“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婚,只要你们俩好好的,认真过日子也认真对待彼此。”

彭千祐微醺,趴在爸爸肩头迷迷糊糊的感动着:“爸爸……”

“好啦,不要撒娇。”

曾敬骅也开不了车,最后叫了代驾送彭爸爸回家,然后才半抱着彭千祐打算回他那里,这边还是给父母姐妹住。

“阿骅。”出门时,曾爸爸叫住他,“有空的时候多玩一玩,别总是拍戏拍个不停,已经不缺钱了。”

曾敬骅微顿,忽然说:“爸爸,你们也常来台北吧,我也会常回宜兰看你们的。”

曾爸爸点头:“常和彭彭回宜兰看看,那里空气好。”

在关门声后,曾敬骅背着彭千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他们叫的车在巷子口等着,还有一段路要走。

彭千祐叹息一声用嘴唇碰了碰曾敬骅的后颈:“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可能比我还爱你呢,你以后要记得了。”

“……嗯,我记得了。”

难以琢磨的某些不稳定关系,总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清晰,即便过去沉痛触目惊心,但成长的厉害之处就是让你突然发现,你过去耿耿于怀的东西,你已经完全释然,并且能和它和谐相处了。

说是释然,也不太准确,可能是——接受了那些无法弥补的缺失,也接受了那些不幸又幸运的亲情纠葛。

幸好,哪怕是这样,背上依然有全然不同的爱人在,他是完全坦率,完全可以理解他,并且存在即弥补着那些缺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