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漏水了……”
myr站在房间中央,指着天花板的角落——
花哨的仿欧式植物风廉价墙纸被水泡开,从墙面软趴趴地剥离。
“哦。”
小他几岁的恋人随口应了一声,瞟了一眼墙纸,又低下头按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发出katakata的声音。
汽车在窗外的快速路线尽情飞驰,被击穿的空气一次一次撞向玻璃;恋人还在专心玩手机,katakata地回着不知道是谁的消息,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至少是聊得很开心;玄关电磁炉上的水即将要烧开了,壶盖按耐不住地左右跳动,发出痛苦的动静……myr站在噪音中间,咬着指甲焦虑地看墙纸。
“那个…要不然我们把它揭掉重新贴一张吧?”
“嗯嗯…嗯?为什么。”
“马上墙纸就会——”“哈?就翘了一个小角而已,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对方抬起头抱怨,看到myr的表情,脸上薄薄的笑意也吝啬地飞快收回,“算了,我是不想管,随便你啦。”
他又把头低回去。
katakata katakata……
马上墙纸就会一整张掉下来,到时候墙灰、潮湿的墙纸、藏在里面的虫子就会统统掉在床上,万一在睡觉的时候掉下来,会把我们两个都罩在脏东西里面的……怎么只有你不知道。一边在心里抱怨,myr如愿以偿地咬破指尖。他不再关注翘起来的墙纸,而是坐在床角,专心拉扯手上新长出来没多久的皮肤。
KATAKATA!KATAKATA!壶盖跳跃着打转,水烧开了。完成任务却依旧被炙烤的水壶终于尽情在狭小房间中歇斯底里地放声尖叫。
“三十万!?”
“嘘——”
“疯了吧你们……怎么做才能有这个数的……”
正好是闲暇的时候,听myr说完,老板坐在矿泉水箱子上念叨,用手指计算。
“也可能没那么多啦…”myr有些窘迫地按下他的手,顺便习惯性地理了理头发,让它规整地安心贴在脸旁,“可能…二十万?”
“除非你没买过,二十万円的套数量也很可怕好吗!”举着两根手指,老板抓住myr摇晃,“从你假期来兼职认识他才过去多久!你们是动——欢迎光临!”
动物……
myr在弹射的店长身后站起行礼,来购物的客人点头充当回应。
动物吗?myr在收银桌背后握住指尖,重新长出的脆弱皮肤那里传来让人安心的酥麻感。像动物一样蜷缩活在那个房间的我们…客人在便利店的货架打转,myr按压指尖看着对方时隐时现的后脑勺,漫无目的地放空。
好想见到他。做爱也好,接吻也好,最好真的像动物一样认真地下嘴用牙去咬彼此。他的肉会是什么味道和口感?可能是和裹着鱼皮的鸡肉差不多…这样想感觉很难下口…但也许、至少我会很好吃吧?希望是一顿能永久回味的美餐——真奇怪的自信。
“一共消费3406円,收您3410円找您4円,谢谢惠顾!”
对面的客人没有动手拿钱,盯着myr掌心的硬币厌恶地抱怨:
“怎么有血!?太不吉利了!”
“非常抱歉!”慌张把硬币放在一边,myr用夹熟食前消毒的免洗消毒液直接搓了手,酥麻愉悦的快感立刻变成尖锐的疼痛。他笑着重新拿了硬币递过去。
“谢谢惠顾!”
“笨蛋吧!笑死人了,怎么可能买那么多套!拿来做气球泳池吗?”
“都怪你啦!”myr推了爆笑的恋人一下,“除了第一天你自己拿来的之外什么时候……”
“啊啊啊,是我的问题、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哈!”对方依然狂笑不止,myr把毯子扔在他身上。
“但是、你们是怎么聊到这种话题的。”
“…忘记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糟,myr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摸向手指,被店长给的卡通创可贴挡住了。
“唯独这个忘记了吗?”
“那个——”“真狡猾,便利店也算是公共场合吧?聊这样的话题,似乎有点暧昧呢。调情?”
“才不是!”
“诶?真———的?”显然是意有所图地不依不饶,myr亲上最狡猾的那张嘴。现在把所有打趣都吞下去吧,他在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和挑逗的抚摸中模糊地想,让我得到一点活着的快乐,比手指的那种更明确的快乐,几乎要把我生生吃掉的快乐。那个时候我……
“你还能是谁的?”反问从年轻恋人的口腔舌尖发出,情动令人愉悦的迷茫中,myr在昏暗的灯里又看到那个翘起的墙纸一角,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哭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说到墙纸,一定会被嘲笑。于是myr只摇头,抱紧了对方,把哭声和喘息融在一起,得到了更猛烈的高潮。让人头晕目眩的快感里,他满足地向上望,在脑海中看到什么一闪而过,katakata飞速转移到他不能再看见的地方,只留下一根似有若无的线在那里柔软地飘荡。
myr发现了这周出现的第三只蜘蛛。
虫子的肢体扭曲地抱着什么朝向天花板,它已经死掉很久了。
从床上爬起来的myr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它,决定今天就把那张脱落得更厉害的墙纸全部揭掉,铲下潮透的墙漆贴上新的墙纸。他在网站看了很久,喜欢上了一款淡蓝色的,现在那几片新墙纸就在鞋柜的下面收着,等待有人把它们扶上墙。
myr用纸把蜘蛛拈起来,死掉的蜘蛛在纸里像一团有点硬的线球。他感到反胃,急匆匆地准备把门打开将它扔出去,可是一些奇怪痒意顺着指尖蔓延,很快超出了平常剥离皮肤的范围。myr抬手看过去,谁从背后用尖锥锤向他的脑后?过度惊恐让尖叫憋在身体里———
无数半透明的小蜘蛛从枯死的母体、纸巾的缝隙间蜂涌,拼命地顺着他惯常给自我安慰的手指而上。
“你最近怎么一直在吐?”
snrj咬着勺子站在厕所的门口,看myr的手用力抓着水箱,伴着几乎要把胃都呕出来的声音把脊背弓得更厉害。myr没空搭理自己,snrj嘁了一声,蹲下来看他狼狈的侧脸。那张被半长头发遮了大部分的脸因为呕吐涨得通红,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沾在下巴上,湿漉漉的像是昨天晚上一样,狼狈得也一样。
“嗬…呼——离我远点…唔!咳咳咳!!呕……”
“这不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嘛,你怀孕了?”snrj脱下拖鞋,调笑着用脚尖戳了戳myr的侧腰,“肯定是,所以才总想要吐。”
“……别做梦了……”myr缓过来气,跌坐在地上脱力地靠着浴缸,“哼…如果我怀孕了一定带着它跑得很远,像你这种渣滓混混爸爸只会带坏它——”
“说什么呢?”snrj嗤笑一声打断,靠近他,“为了我这种渣滓混混从神学大学中退,你是那种小薄本上的婊子吗?你的神只教了你怎么跟人上床?”
“不是你教我的吗?‘做爱很舒服,所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也是你的话……”myr眼圈很红,脸上的泪痕也没干,乖乖半蜷缩在角落被俯视倒真的像是经历始乱终弃,“上学的话一个月才能见你一次,不知道是谁把我抓到陌生的地方害我旷课一整周被退学。”
“我可不记得有这种事,床上说的话而已。再说了,车钥匙就在你自己手上,也不知道是谁对高潮上瘾整天胡吃狂塞被退学,”snrj突然伸手乱摸myr,害得对方绷不住受害者的脸,在他手下边笑边求饶,“保护好你的肚子!我可是个混混、敢逃跑就把你的脖子打断!”
“笨死了!哈哈、哈、打断脖子人就被杀了!应该、是把腿打断才对…别动我了、哈哈哈哈——”
“你这个荡妇、竟然敢带着我的孩子逃跑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好土!哈哈哈哈、别闹了、肚子笑得好痛…求求你……唔!咳咳!”myr头一次推开snrj想要亲他的脸,又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诶?老土?”snrj半附在myr痛苦的背上,从他的衬衣下摆伸进手缓慢地摸鼓起的骨节,贴着他的头发,压制了闪躲的扭动暗暗说,“那‘敢生出来我就掐死它’怎么样…?”
“哈啊…哈…敢那么做、我就用脐带勒死你这个坏家伙,”myr转头面向snrj,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拿胎盘塞满这张讨厌的嘴给我们的孩子陪葬。”
snrj向前倒下吻myr的侧颈,myr呼吸变快时,那只背上的手却游走到了他的小腹用力地按了下去,让他发出痛吟,“逃跑也好勒死也好,这位妈妈可得快点把它生出来,才能知道我们到底会怎么做……”
katakata,在几乎从不间断的喘息和暧昧的水声里,蜘蛛匆匆从半开的门前路过。
“最近怎么了?”店长从前排货架探出头。
“没什么食欲,夏天到了…”myr裹紧便利店的制服,低低咳了几声,“唔……”一阵熟悉的反胃,他努力噎下去。
“不舒服的话帮你调下班好了,大学也是,快到毕业的时间了吧,不忙吗?”
“…我已经中退了。”
踌躇了一下,myr还是说了实话,本以为一直照顾他的店长会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或者骂他一顿,没想到店长只是说:
“噢,那多给你排点班也可以的吧?应该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啊,myr突然感到浑身发凉,他呆呆看着店长的背影。原来是这样的,除了继续认真相信自己非常极端、不顾一切地喜欢着snrj,我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人生了。但是…
……但我随时都可以被抛弃,不是吗?
他从冷柜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哪怕恐惧也柔软驯服的表情,幼稚的脸旁贴着强装场面挑染的头发。
katakata、katakata,店长往常一样一边唠叨着一边用铁棒敲击冷库里的冰坨,可这回却不小心扫了一盒饮料。它从货架上一跃而下、炸开,粘稠的糖水混着果粒,瞬间喷到myr的脚边。本来还可以买得上价钱的货物眨眼变成了需要用抹布打扫的垃圾。myr看着地上那滩散射状的痕迹和还在吐出液体的纸盒,胃又开始作乱。
头发、脖子、胸侧、腰,snrj紧紧地攥住myr。像是幼儿园儿童抓着一把自己的橡皮泥,这是他的东西,力气收不收敛都不在考虑范围,他要只独属于自己的有趣。
“好痛…”myr趴在被褥间疼出一层薄汗,想要掰开snrj紧箍自己肚子的手
“你不是恋痛吗?都爽到前后湿得一塌糊涂了。”不满意的snrj抓住myr的两只手腕,让他自己的手戳向自己的肚子。
“好难过…唔嗯、痛……”顾不上眼泪口水混作一团的脸,蜷缩着被干的mry尝试挣扎,却被snrj掐住后颈按在枕头里。越是挣扎就越是缺氧,渐渐变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干呕两声塌下腰又瘫回去模模糊糊地哭泣,“好难过…太痛了、不要这样…好难过……”
听出来他的不情愿,有些扫兴的snrj干脆向myr从第一次上床就被冷落的前端伸出手。
“哈嗯?!啊!——”
“今天又是什么戏份,嘴硬吗?明明稍微一撩拨就射得一塌糊涂,”自认哄好了,snrj掰过myr埋在枕头里的脸想要接吻,“真是的,哭得这么脏。”
“唔姆……哈啊、哈…”年下的恋人拿来什么表面粗糙的东西胡乱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又扔掉了,myr因为痛和高潮累得神智不清,亲吻时乖乖伸出舌尖下意识撒娇,“脸也好疼……”
舌尖被咬住了,一点点掺上恶意的血味掺进吻里,在口腔与口腔间蔓延。
[今天可\]
myr看着光标在字后跳动,又删掉了内容。面前是客人扔过来的一把零钱,不同颜色的、不同新旧的,实心的,空洞的,一齐躺在地上。
难道我是神社里的什么吉祥物吗?不合时宜地在被劈头盖脸扔钱的时候mry想。把钱扔在我身上就可以避灾解难吗?
副店长慌张跑来道歉,mry蹲下去捡钱,那个有点眼熟的客人只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人啊真是的,】副店长冲离开的男人挥了挥拳头,【可怜,你也是够倒霉的…】
她摇着头回到原先呆的位置上。不是的,myr蹲下来冲着硬币们无声地反驳,不是的,我并不倒霉。如果被可怜了,就是这件事不应该发生;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可怜,所以这也不是需要关心的倒霉。新上任的吉祥物也会很慌张吧?我只是慌张而已,想哭也只是不适应而已。
他掏出手机,打算说些什么。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只有他零星的自言自语。删掉好不容易打出的几个字往上翻了翻,同居的第一天snrj发来了带有幸福字眼的话。摩挲着屏幕,有一瞬间myr想把它举给副店长。
你看,只要我做出奉献,就一定有人能得到幸福。
舌头隐隐作痛,血味叠加又让myr想吐。不行不行不行…!扫兴、绝对要忍住……myr捂住嘴,只是难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腹腔挤挤攘攘一路向上,心脏、喉咙、眼睛、大脑,虫噬般的钝痛感水涨船高;四肢变得沉重,身体和大脑滞后的断联产生的眩晕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在哪里…myr半昏迷地哭,怎么会这样难过,怎么会这么伤心呢?恋人的手比背上的皮肤更烫,myr因此觉得委屈,在自怨自哀里松开了捂住嘴的手,耸动着背蜷在床上痛哭又被顶弄打乱节奏。很快,呕吐出的水状物倾倒在床上,浸湿一大片床褥。恋人终于拿开了滚烫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了地面。
“啊……”
眼前有一团乱糟糟的白色,是最开始时被送的礼物。大概刚刚被拿来擦脸的东西就是平常被当成宝贝放在床头的它,丑兮兮的毛绒兔子上全都是水痕,萎靡的硬毛一簇一簇粘在一起,像是第一次见到snrj时蹲在街角茫然的自己。这个娃娃机里劣质的无名兔子被消磨时间的混混青年夹上来塞给了自己,他的还礼是……现在他们又都一样了,一样被snrj拿来用,一样满身是水、狼狈地在地板上四目相对。
值多少钱?100円的娃娃机一次就被抓上来…太廉价了,为什么才察觉到,只是随手而已。我……但是、只要有爱的含义,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绝对是这样的。mry的头贴着地板随着身后的力度痴笑,幸福像雪崩一样淹没了难过的身体,刹那的寒冷后,周身都变得滚烫起来。他伸出自燃的手抓住snrj,骑在了对方身上。
啊啊,现在你也在地板上了。myr看着惊讶的snrj自顾自动腰。痛苦彻底消失了,熟悉的舒服快感从肉体的联结顺脊椎攀爬,让他打了个寒战。好快乐、好喜欢你,好快乐、好喜欢你,好快乐、好喜欢你,好快乐、好喜欢你,好快乐、好喜欢你…
幸福的火,也一定要烧到你身上。
青年终于脱力,供奉亲吻,却被反应过来后愤怒的年轻主人掐紧脖子挥倒在地面,使用到再次痛苦地求饶着高潮。
好幸福…眼泪和性让他筋疲力尽,再也没精力去想更多,瘫软在地上。什么都不用想,myr笑着昏沉入眠,好幸福。
[你全都帮我买了吗?这和寄生男没区别嘛、真幸福啊]
“那个墙纸好像真的要掉了。”snrj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被脱落的墙纸拍个正着,他晦气地叽里咕噜念叨了一会儿,冲好像在拿东西的myr抱怨。
“用胶再粘一下就好。”
“你不是之前买了新墙纸吗?”
“没有啊,”拉出箱子的myr跪坐在地上回头看他,“我只问过你要不要再重新粘一下而已,你记错了吧。”
“哈?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就在玄关那里——”snrj赤脚从床上跳下来,“哇啊!!!!什么东西!”
一只蜘蛛被他踩个正着,在脚底板糊成了一滩恶心的泥巴。
myr看他慌张地因为蜘蛛犯蠢到手舞足蹈,开心得不得了,大笑后抹着眼泪怀念,“第一次早上就是这么被你吵醒的。”
“用过的套也比虫子好!起码是我的东西,虽然也很恶心……”snrj抱怨着嘟囔走向放着壁纸的玄关,“被我找到壁纸你真的完蛋了…看!”他自信满满地拉开柜门,可除了几双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奇怪……”
“笨蛋,我都说了嘛,”myr笑他,“我自己买的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哈!?肯定是你自己扔掉了!竟然敢说我笨蛋,你这阿呆!”
“喂喂喂别这样!”myr乱挥着手也不能阻止snrj捞起他的腰往床上带,“好痛……!”
“痛什么?肚子疼?”
“……”myr没回话,只是慢慢地用被子裹好自己,抱着肚子蜷成一个团,“讨厌你………”
思考半晌,突然眉开眼笑混混嘲讽道,
“傻瓜,你真的相信自己怀孕了?”
myr没回话,snrj直接上手要把他从被子里面剥出来。因为食不下咽myr瘦了太多,根本不是随心所欲的暴君看得上的对手。
“…?”snrj硬生生掰开myr护住肚子的双手,在对方耻辱的眼泪里不可置信地说,“开玩笑的吧……”
青年因为病气变得纤细的四肢树枝样拧在一起,结出一个怪异地半鼓着的肚皮。snrj从单薄衣摆下伸进颤抖的手去摸,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心跳,在指尖响得如同鼓鸣。打个寒战后他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心音。
完蛋了。突兀地想起蜘蛛和脚上似乎还残留的黏腻,被吓得失去力气的snrj瘫坐在地上,俯看他的mry脸上还有泪,却带着暧昧的神情和他说:
没关系。
因为我们是相爱的,所以都会没关系。
是熟客。
那个总是皱着眉的男人从门口进来,一如既往忽视大家的问好,径直向最里侧的报纸角走去。
“怎么了?肠胃还没好?”店长有点担心地看神情恍惚的myr,“不要勉强比较好哦,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拼命的工作。”
本来是关心的话,却莫名听起来很刺耳。myr站在柜台的侧边,盯着热油里的温度计点点头,用手背悄悄地捂住肚子。因为我不喜欢他,也不在意你,所以你们带着偏见的想法也好,恶劣的态度也罢,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样想着,久违的平和柔软地在体内充气,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人生就像做梦一样,只要我改变我的想法就能改变现实……
“等到油温上来了记得复炸一下,真的没事?那我去补货了?”
“没关系。”myr拉了一下口罩,到冷柜那里抽烟去吧,就像一直以来那样;那个客人今天也带了硬币,在裤兜里留着正好的分量哗哗作响,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油锅在安静的夜晚时段慢慢流动着高温的波,myr将要复炸的肉排放进去,泡沫欢快地密集涌现,比人类更早吃掉了那块肉排。他扭头看了一圈,店里就剩下噼啪作响的油锅,以及那个正在角落尽情偷看报纸的客人。
…
还有主导着梦的自己。
躺在myr的身边,犹豫再三,snrj还是没有逃跑。如果是以前,他不和myr说自己的行踪才是正常的。但现在这个共处的空间里那种梦一样可以违抗现实的轻松气氛随着诡异的正中红心烟消云散,snrj才发现自己惧怕着myr,哪怕他除了外表几乎没有改变,依旧是无底线到性格模糊的一个人,不管怎么心虚地恶劣对待也总是笑脸相迎;恐惧不是因为那个不知道到底存在不存在的孩子,而是因为mry就像腐坏的西瓜,仍然漂亮完整的表皮下是准备随时爆发的内里。
比起内心更偏向的逃跑,直觉尖叫着告诉他,
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
所以他留下来,人生头一次不知所措地将自己禁锢住。从天而降的脐带绞紧他和勉强算做恋人的人的脖子,强迫他们不能把吻分开。潮湿的,变得充满霉味的,除了口腔,似乎还有别的地方。
myr摸了摸他装睡的脸,伸手拥抱他。从被发现不对的那天开始加速消瘦的手臂紧紧箍住了snrj,迫使他不得已睁开眼与他对视。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出错了……”
别像个棉花玩偶一样说话…snrj不自觉地皱起眉,可myr竟然没有停下,只是笑盈盈地继续。
“有客人又准备拿硬币扔我,不知道吧?不痛不痒的狼狈让我特别难过,不想再被扔了,好丢人,”毛绒绒的脑袋抵在snrj的锁骨上,是希望恋人安慰的内容,却配着过度平静的语调,“为什么可以只让我痛苦,他又不喜欢我。所以让他像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你…说什么呢,别做梦……”
“是真的哦!我也被他扔进油锅的硬币烫伤了嘛!真是的、一如既往地不体贴!明明我都、明明我已经!为什么帮他说话!!!!我又没有做错!!!你都不认识他吧!——”myr陡然变得亢奋激动,他若有所指地大声抱怨却依旧紧紧拥抱,鸵鸟般把头埋在恋人的胸口。snrj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用难言的心情听着他渐渐语无伦次的话,感到皮肤隔着布料被眼泪打湿。
“——算了!不重要了!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只看到我也可以、只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就好了!”他突然抬起脸,昏暗的房间里目光灼灼地与snrj对视,愚蠢、狂热、天真,“爱我!哪怕不在意我也无所谓!!!”
是执念…呆愣的snrj被myr在怀里摆弄时突然意识到。一种已经超出现实,不论如何都坚信会永远“在一起”的、癫狂的执念。被疯掉的家伙亲吻,不知道是不是晚餐残留,他从对方的皮肤间闻到了夹杂着淡淡油味的肉香。就在snrj尝试用大脑思考的时候,有什么从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掠过,带起密密麻麻一串痒意。
从身旁坐起来,重新变得笑盈盈的myr脸上满是潮红的病气,瘦到干枯的手指抓住床架伏在恋人身上柔声告白求欢,指甲接连与木头相碰。
katakata,katakata……
snrj看着他的脸,心底发凉地想:
蜘蛛,向我袭来了。
胶终于从墙皮断裂,墙纸轰然倒塌,将坟墓里的棺盖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