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没法去理解刘辩的想法。
你们都是十一二岁,女孩子发育得快一些,你因此长得比刘辩要高,居高临下(还是需要踮脚的)看见他头顶的发旋时总是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你知道自己聪明,努力,史君和师尊,仙门上下都很喜欢你,将来你会作为广陵王去往自己的封地,在你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你会一直保持男装,因为这是你得到爵位的前提。
但刘辩现在不想要这个前提,他想变成女孩子。
师尊和史君出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何况你和刘辩都是皇亲国戚,趁着没人管得住你们(其实是懒得管你们),刘辩跟着你,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现在爬墙钻洞也是好手,你们一路放着纸鸢跑到山下,什么仙门皇室,通通丢到脑后。
山下有几个零散的小村落,人不多,正是三四月槐花开的日子,百姓们打槐花和米面一起来蒸槐花饭,也算一份口粮。一群小孩子围着村口几株槐树打转,摘些矮枝上的槐花。
满树满树的槐花呀。你和刘辩都看着眼热,小孩们也眼巴巴盯着你们的纸鸢,怯生生地围了上来,你把刘辩护在身后,小孩儿们不大,脸和土地一样焦黄,都矮戳戳的,也是,大点的都已经下地做农活了。你摇晃着手里的纸鸢,上面惟妙惟肖画着只燕子,你说,“要不要玩呀,我拿纸鸢同你们换,谁借我两个篮子。”
这样你得到了两个篮子,都不大,有些粗糙,但你不嫌弃。
小孩们带着纸鸢嬉闹着跑远了,刘辩打量了一下树的高度,觉得单凭自己是爬不上去的,很有担当地扎稳马步冲你说,“你来,踩着我的肩爬上去摘。”
你是不要命了才敢踩未来天子的脑袋。
刘辩只觉得耳边风声略过,然后被你撒了满头的槐花,他迷茫地抬眼,花苞缠在他长长的卷发里,你在上头摇晃树干,袖子包着手撸下来好多,落了一地馨香。你好心情地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刘辩在地上拾槐花,他嫌弃那个篮子实在丑,又糙得很,撩起衣服下摆来装花,好奇地空口吃了一朵,难吃,悄悄吐掉。你在上头也摘,小心收进袖子里,然后跳下来帮刘辩一起捡。
花瓣碎的不要,沾太多泥的不要,刘辩精挑细选。你提着篮子,蝗虫过境一样,洗洗都能吃,所以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篮。
那群孩子里有个小女孩没走,看起来五六岁,顶着枯黄的细软的头发,眼睛很大,像只小土狗一样,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你们。你拎着篮子过去,从篮子里挑出一朵放在她的手心,“怎么不去和他们玩,你要槐花吗?这朵好看。”
小姑娘捏起花梗转动,细声细气地,“我身体不好,他们不带我玩,”顿了顿她又说,“你的篮子是刘婶家的,她要是知道二壮拿篮子换了纸鸢,等会肯定要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快走吧。”
刘辩走过来,他挑剔,只捡了一小捧槐花,尽数倒在女孩膝盖上,然后冲小姑娘伸手,“这捧给你,你把手上那朵花给我。”
“刘...史侯,我这里有花,你要人家的干嘛。”
刘辩执着道,“我就要那一朵。”
小女孩被他吓了一跳,几乎要哭出来。那朵花被她一下子掐断了梗,掉在地上。
刘辩准备伸手去捡,而你已经听见远处妇人大喊大叫的声音,把篮子同槐花都塞给小女孩做赔罪,拉着刘辩匆匆忙忙地逃跑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隐鸢阁近在咫尺,刘辩却已经力竭,跑不动了,你也很累。路边杂草丛生处有个小屋,决定暂时在那里歇脚。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什么小屋,是个破庙,上面也没有供什么常见的神仙佛祖之类,不知道是哪路货色。石头雕刻的神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神像从碎了一角的神龛伸出一条腿,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神仙,也没什么香火,你伸头只看见几粒粟米。
拍了拍蒲团坐下,你这才有空来关心刘辩的情绪,“你刚刚怎么了,一朵花而已,那么小气。”你戳了戳刘辩的腰,刘辩被戳得发痒,还是生气,“凭什么要给她花,怎么不先给我?”
你一时失笑,“我看她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嘛,可怜又可爱的,我哄她一下怎么了?”你从刘辩发梢捡出一朵花递过去,“再说了,第一朵花我早就给你了呀。”
你早就注意到了,刘辩跑一路掉一路花,像史君故事里米袋漏了的笨蛋劫匪,有心人要追早追上来了。
刘辩捏着花不说话,但你看见他的喜意都从眼睛里冒出来,黑发中探出的耳尖通红,刘辩憋了半响,他掷地有声地说,“我也要做女孩子!”所以以后先哄我!我才是最重要的。
“行。”不理解,但尊重。你顺毛撸猫得心应手,从袖里抓出一把槐花充作贡品,冲刘辩一招手,“你来和这位小仙打个招呼,让祂把你变成女孩。”
刘辩爬起来改成跪姿,你也跪下,肃着脸闭着眼念念有词,“小仙慈悲,虽不知名姓,在此祈愿,希望刘辩可以变成女孩子。”笑死,根本不信,纯逗小孩玩。大声许完愿之后,你笑嘻嘻地站起来朝刘辩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下山疯跑了一天,晚上你睡得很好,但早上起来却不是这么美好。
刘辩平日里就起得晚,你路过翳部,轻车熟路顺走翳部弟子放在丹炉里温着的早饭,去寻刘辩。
而刘辩已经醒了,这是你没想到的,你在卧房扑了个空,他不在屋里,你摸不着头脑,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一进屋就听见细细的哭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自己的被子被团成了个茧,刘辩躲在里面。
“怎么了?”你有些不知所措,趴在床边,轻轻扯着被刘辩压着的被衾边缘,把手伸进去,被刘辩一把抓住,在手心蓄了一摊泪,湿漉漉的。
刘辩喘不过气的时候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估计还没来得及梳头就来了。
“你去哪里了!”刘辩先发制人,你拿出手帕给他擦脸,他脸嫩,等会给哭烂了。轻声细语地哄,“我去找你了呀,你怎么不在。”
刘辩松开被子,扯开松松垮垮的衣襟,“你看啊,我一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也愣住了,刘辩清瘦的身板出现了起伏,在胸前鼓起一道弧线,“啊...”你的大脑一片空白,“...真变成女的了啊。”早知道真灵你就许愿自己变成男的了。
刘辩瘪瘪嘴,哭得好大声。
闯大祸了,带皇太子下山一趟,把重要的把儿给丢了...万一被史君和师尊知道怎么办!好自私的你,你发誓下次一定先关心刘辩。
你说别哭了别哭了。
你着急忙慌地去擦他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只好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肩头很快就被哭湿了一大片。你又去摸他的脑袋,抚着他的背哄。
...哄不好!救命!
你最后选择用一只手去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开始扯自己的衣襟。刘辩也不哭了,瞪着大眼睛看你在做什么,你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女孩刚开始发育的胸脯软软地鼓起来,碰在刘辩的手心。刘辩愣住了,下意识拢住指间的软肉,他哭得一张脸通红,眼泪还垂在腮边,另一只手去捏自己的胸,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还叶公好龙了呢?不是你自己许愿要做女孩吗?”你作大人样子叹了口气,心里愁得不行,伸手拂去他的眼泪,“等过两天师尊回来了,我们去找他,师尊一定有办法。”
刘辩吸吸鼻子,扑过来抱着你,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忽然变成了锯嘴葫芦,不吭声。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变成女孩,就过女孩儿的日子。
你给刘辩穿你最喜欢的裙子,浅绛色的裙子转起来像一朵花,轻纱叠在一起,荡秋千时像天边的云。
你为刘辩笨拙地绾发...算了!梳顺梳通就好!但是你可以在他的长发上插满鲜花,有蝴蝶飞过来时两人都屏气凝神,怕惊扰到这个美丽的小生灵,但蝴蝶没有停下,飞去走廊里,在拐角消失不见。
你捏着他的手,手背手心软乎乎,你说,别担心,如果以后都是这样,我做女王爷,你做女太子,女皇帝,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你承诺,若是你藏不好,做不了皇帝,我藏得好!我打出生就会装男人,你以后可以嫁给我,我带你回广陵。我会对你好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刘辩眨眨眼,歪头的样子有些天真,他说好,拉勾。
第二天就变回来了,刘辩还有点失望。
后记
“左君,你这两个小孩子偷拿了我的药!”
“...头好痛。”,刚回来的左慈就遇上苦主上门,痛苦地扶着眉心,“小孩子的事还上纲上线,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史子眇急了,赶紧给两个孩子把脉:“吃什么了,都说不要在外面吃那些脏东西,哎呀。”
左慈赶走翳部来人,和史子眇一起蹲在小孩儿面前,“能扣出来不?”
你从袖里掏出一把破碎的槐花,讨好地笑,“没乱吃呀,师尊,史君,给你们花。”
两人哭笑不得,还是收下。
再后记
多年后你想起这事,问刘辩,当时,呃...
忽然难以启齿了。
刘辩好奇你的欲言又止。
挣扎半响,你小声问他:“你当时有没有长那个啊。”你的眼神往他下身斜了一眼,早就开过荤了,你不信他不懂
刘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站起身险些带翻案几,疾声厉色:“...没有!!!”
有点失望呢广陵王。
最后记
做女孩不是刘辩的愿望。
刘辩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你真心实意为他的一句戏言许愿。不知名的神明在神坛上垂望,神像破败,眉眼模糊不清。刘辩无比虔诚地祈求——让我和我的广陵王永远在一起吧。
管什么神仙说的都不算,我们已经拉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