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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马龙初遇王楚钦的时候,王楚钦已经认识他七年,小一半的人生。
那天太阳很大,没有风,一个实打实的夏天。马龙脱掉了上身的T恤,在烈日底下白得刺眼。接着他皱眉,发现京队光着膀子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和他一样白得发亮的小孩,毫不掩饰地看他,好奇、欣喜、崇拜。
于是多看了一眼:那个时候的王楚钦还没长开,像一只白色的胖土豆,眼睛在阳光下细细的却还要努力睁开看马龙,怪固执的,马龙这样想。
张雷早先和他打过招呼,调侃有个你的小粉丝也进了京队,叫王楚钦。马龙恍然,哦,就是这个了吧?
见面礼是带着全队拉练一万米,结束后马龙出于高标准严要求再给自己加了五千。再起步时发现小孩也毅然决然跟上来,马龙的余光瞥见他筷子一般细的双腿,一些杞人忧天般的担心涌上心头:别给跑折了。
事实证明小孩并不娇气,两条细腿捯饬着也硬撑到了终点,只是差点摔倒。马龙赶紧去扶,问:“没跑过这么长呢?”
大脑袋急速喘气,猛然抬起否认:“不是的龙哥,我本来以为就跑一万米,没想到你还跑,我就跟上去了。”
顿了半晌小孩挠头:“龙哥忘记说了,我叫王楚钦。”
王楚钦。王楚钦。王楚钦。
后来这个漂亮帅气的名字逐渐被他丢在采访里,私底下马龙也跟着众人叫另一个更贴合小孩脾性的名字:大头。
大头大头,有勇有谋,第一次听到这个口号是在某场团体赛,马龙觉得顺口又贴切,情不自禁笑了出来。要注意公众形象,马龙只得低下头,把克制的嘴角弧度藏在双腿和挡板之间。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孩把座位换到了他旁边,硬是追着他低下的头瞧,直到两人的眼睛对上才罢休。王楚钦这时也笑,可马龙隐约觉得这笑不怎么纯粹,至少不全是因为那条搞怪的标语。
只能说他确实挺聪明的,在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方面。
02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那个球馆停电的晚上。
王楚钦一直觉得马龙是一个完美的机器,无论他怎么努力,关系貌似便止步于一米以外。其实从认识马龙的时候起他就意识到这一点,只是那个比例姣好的身影像是垂落在眼前的微光,诱使人忍不住伸手,尝试去触碰。
这个年纪的尝试代价还很小,于是王楚钦真的伸出了手,握住不远处的另一只,颤抖的,冰冷的,捏住球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乒乓球四散的落地声在周围各处盘旋,大灯忽然灭掉在眼里留下的光圈尚未消散,王楚钦晕晕的,听到身边那人带着粘连的声音响起:“卧槽,怎么停电了。”
完美机器人的形象轰然倒塌,王楚钦自此知道他龙哥怕黑。天知道那一刻他开心得想要大笑,大约是因为他很顺利地抽走马龙手里的球拍,更顺利地握住了他汗涔涔的五指,两人一同靠在球台上,手臂相触的一片生出令人眷恋的热气。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跳,轻声喃喃:“龙哥别怕,我在呢。”
更远处别的队员在用优美中国话咒骂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他听见于子洋的声音,袁励岑的声音,林高远的声音,总而言之,都是受过马龙照拂指导过的队友的声音。
那些声音中还有人在喊,龙哥没事吧?
一片嘈杂中马龙一动不动地由着王楚钦把他的手牵得更紧——其实这的确可以成为什么隐喻的证据,甚至成为一些浪漫发生的前兆,只是王楚钦当时全然没有意识到——但是灯很快又亮了。
灯亮了,照亮所有上不得台面的秘密。比如他喜欢马龙,比如自己的快乐另有其因:他想要马龙的不完美,因为只要他有一瞬间的不完美,那么那一瞬间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不用平等地爱所有的生命,而是可以只和他相恋的凡人。
但事实上,看起来只有他自己的单箭头被曝光在长枪短炮下。情窦初开那年他刚刚成人不久,记者打趣一般地问马龙,你知道吗,王楚钦说最后的三天,他能感觉到你每一次翻身。
马龙无惊无喜,回答一句,嗯。
像是早就知道。
他知道吗?马龙是只需要有个人,无论谁都行,来接他远离过分寒冷的天幕,还是只要他王楚钦感受那每一次翻身?
王楚钦没敢问,但还是时常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他在人声嘈杂中牵住马龙的手指,跟他说不要怕。
是我在你身边。不是于子洋,不是袁励岑,不是林高远,是我在你身边,是我最好,是我才行。他们不会说你别怕,你也会拒绝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在黑暗里的触碰,是吗?
是吧,否则为什么,那时你也没有放开我的手呢?
03
马龙想,其实那晚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谁先吻上谁,更不能定义是谁对谁错。被压倒在床上时他甚至开始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已经化身神算子,可以看见未来,十个平行宇宙里有九个是坏结局,而他们正乘坐着时间的船来到路线的分岔口。
选择的前提是要得到一个答案,可马龙真的不能判断是谁对谁错。
唇齿相撞之间有酒味,来自于一个小时之前乒超庆功宴的筵席。他们都喝多了,一个压抑不住情绪,一个默许了越界,便这样滚上床单。性/爱变得顺其自然,舌尖的吻往下落便到了平日见不得光的地方,王楚钦用嘴唇虔诚地碾遍他每一寸肌肤,惹得轻喘连连。
其实马龙对这个吻有一些聊胜于无的预感,也许在那个停电的瞬间,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只是今晚的感觉尤为强烈。拿了MVP的男孩环绕一周来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举起奖杯开怀大笑,意气风发之间马龙意识到王楚钦再也不是初见时的那个小土豆,而是已经可以将他包入怀中的存在。
正如此刻。
王楚钦的第一次没有经验,一番颠簸过后两下就交在马龙的手里。马龙听到他笑得很开心,用一种得偿所愿的语调喊他,龙哥,龙哥。
声音澄澈得可以涤净所有的黑暗角落,马龙靠在他的身上,对上同样闪着光的一双眼睛,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于是他笑骂那颗茸茸地拱进颈窝的大脑袋,怎么什么都蹭,是狗狗吗?
王楚钦的动作停了一下,复又埋进鬓角和被褥之间:“也可以是。”
接踵而至的亲密关系也是这个一夜搭起的框架中的一部分,王楚钦很快向刘指导打了报告,说要备战全运双打,便搬进了他的宿舍。一切如常,平凡到很容易就能忽略掉其中转折的突兀之处,记忆会悄无声息地将它塑造为符合逻辑的形状。
也许就是这样——以至于马龙被又一次压在床上时忽然醒转,两人之间甚至从来没有过表白,这让一切的开始都更像一场闹剧中的意外。
别像了,就让它是吧。
没什么不好的,马龙说服自己,尽管他总热衷于给不同的人许诺未来,但某种意义上他也是由衷地给出这些许愿。他已经在自己的这个年纪达到“不需要再通过胜利来证明什么”的境界,看着自己热爱的集体,还有隐隐动心的那个人,走向更好的明天,这很好。
一段非常规的爱恋却不太好。王楚钦太年轻,小他整整一轮,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还有太多的人需要遇见,不应该吊在他这一棵不会结果的树上。
于是马龙重新掌握起节奏,尽力让它变得公式化。一三五七有针灸治疗,不能做;二四六如果训练太累,十点前必须上床睡觉,也不能做。这样的夜晚两人分床睡,因为马龙失眠得厉害,难以承受另一具会呼吸会移动的躯体在侧。待到全运会终于结束,王楚钦伟岸光正的理由保质期已过,马龙甚至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却未曾想噩梦更甚。
其实到底为什么做噩梦呢。
以前做噩梦的理由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职业生涯上那些磕磕绊绊的输球,只要赢下来,赢下来,那只梦里的怪兽就会被打败。他还是蛋仔头的时候买了一只奥特曼,陪他在梦里梦外征战,顺利的时候睡眠质量还算不错。
可后来责任像石头一样层层压上来,自责和懊恼成为惯性。不再把奥特曼装入行李箱的那一天马龙第一次梦见一条黑色的长河,水流或温柔或粗暴地冲刷着他掌着的那叶孤舟,黑暗中只有船头的这么一盏灯。
那条河应该是也带走了很多他的同伴和对手,但他无处诉说,更来不及缅怀,便又需要向前走去;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他可真怕黑啊。
马龙叹口气,伸手拉开床头柜,手指探索着找一个圆柱体的棕色药瓶,无果。转头一看,抽屉空空荡荡,只剩几盒安全套和一瓶润滑油,马龙才想起某天王楚钦走的时候把安眠药给带走扔掉了。
减少药物依赖,小孩如是说,完了还坏心眼加一句,够累就能睡着了。
说这话是有原因的:每次缠绵过后的不应期马龙总睡得很快,黑甜的睡眠中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他把这归因于自己在情事中消耗太多精力,所以才能沾枕就着。
操,马龙疲惫地按按眉心,在心里骂了一句王楚钦狗崽子,什么时候自己也被这小孩煞有其事的一些说法哄得迷迷道道的。这些说法包括但不限于用消耗精力对抗失眠,还有什么可以通过做眼保健操快速入睡的鬼话。马龙和衣倒回床上,大脑在骂过人后再度因为疲惫而一片空白,手指却不自觉抚上眼皮。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睛明穴,太阳穴。
果然是骗人的,马龙做完一整套,在黑暗里眼睛仍旧瞪得像铜铃。他郁闷地卷被子翻身,半晌后打开手机,给自己点了个安眠药急送外卖。
还是要戒断。
04
王楚钦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是马龙的一个秘密的。
确切地说,是一个看似亲近的秘密。说亲近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时刻之间的距离甚至是负数;说看似是因为总有一个若即若离的界限存在,而他毫无办法——就好像曾经有段时间他在赛场上总被马龙捆螃蟹一样,挣扎着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浅显的辩证法谁都知道。如今王楚钦不再是马龙手下螃蟹中的一个,上述比喻的喻体已经失真,但那个界限仍然没有消失,甚至在聚光灯下更为明显。
新乡的场子很乱,闪光灯照得他烦躁。王楚钦在话筒前站定,眼睛扫视数遍才锁定不远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对手,也是他隐秘的爱人。今年已经在国际赛场上碰上第四次,粉丝们都调侃这是离婚局。王楚钦在明亮的镁光灯下讪讪想这词语用得不对,没结怎么离,就像没有开始又怎么会有结束。
但想要产生联系的倔劲还是横亘心头,他背着手靠近话筒,忽略掉翻译一长串的恭喜和问题,趁着人没走,没头没脑地先来了一句:“首先,我希望大家都把掌声送给龙哥。”
满场掌声响起,顶着毛巾的身影顿了一下,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马龙没有回头看王楚钦哪怕是一眼。
混沌答完问题后那人早就走了,王楚钦收拾自己的小红箱子,听见有人喊马龙的名字又自动自觉起身鼓掌。霎时他想起很多镜头前的瞬间:
“偶像?……龙哥。”
“这世上能打败龙哥的人,没人敢说。”
“龙哥……超人吧。”
……
他的单箭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粗——也许这便是那条界限。
但这和王楚钦还是选择下意识听从马龙的要求没什么关系。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赌气的同时又太害怕失去,明明发誓不要再像个应召生一样敲开马龙的房门,却又在电话响起时认命般地收拾床铺;无力又狼狈,像条傻狗。
同宿舍的三个人早就见怪不怪。刘丁硕在上床听到王楚钦噼里啪啦地卷铺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这么晚,龙队怎么又要给你开小灶了。
于子洋把头探出被窝附和:“就是,我跟龙队睡一房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给我指点指点。”
王楚钦差点就想反驳我跟你那能一样吗,顿了一下又苦涩地想,除了多了一层能上床的关系还真没什么不一样。要真能不一样,他王楚钦早就扛着大喇叭来首先告诉这三个臭皮匠,马龙把他叫过去才不是开小灶。
所以,又是为了做/爱……
吗?
王楚钦抱着被子站在马龙床前时暂时否定了这个想法。
马龙带着两个肿肿的黑眼圈,盘腿坐在被褥中间问他:“你睡了吗?”
声音还是黏糊一片,尾音带小勾子。顿时抖擞精神,王楚钦支楞着四面八方的头发火速撒了个谎,摇摇头说没有。
结果却是谎言被看穿,马龙颇为抱歉地挠挠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你叫过来……”
王楚钦懊恼自己怎么藏不住事,转而想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他又迅速原谅自己。
但莫名的疏离感是他不喜欢的。王楚钦看着眼前比往常更为小心翼翼的马龙,尽力让自己的脸上没有展露出什么负面情绪:“没事的龙哥,有事你吩咐我就行。”
“那……”马龙似乎被骗过,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始说话。
“和我一起睡觉吧。”
于是又藏不住事了:一起睡觉?怎么睡?又或者这只是他们经常干的那种事的一个文雅的代称?迟疑太久,王楚钦不想在这种时刻被他的好队长眯瞪,便打算先把被子放在马龙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马龙和他不做爱时,他向来睡的那张床。
没料到向后甩的手腕被马龙抓住——他好像也没料到自己抓得如此精准,于是烫手一样想缩回去,但往下落了三寸,反倒落在了王楚钦的掌心里。
最后王楚钦盯着那握住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马龙转而拍拍自己身边的一片空地,“睡我床上就好。”
没有性爱的简单睡眠反而让人束手束脚,王楚钦一时不知道如何摆放自己的四肢,最后整个人直挺挺杵在枕头的右半边,僵硬地躺尸。
王楚钦在整理被子的马龙身边躺了几秒钟,觉得这气氛实在奇怪。好歹还是一具会思考的尸体,他张嘴说话,眼睛却紧盯天花板:“龙哥……”
马龙回头看他,王楚钦脑子里飞速闪过刘丁硕的抱怨:“你真要给我开小灶啊?”
马龙愣了一下。
05
马龙从不承认对他人的依赖。
这和王楚钦相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孩不仅对他充满怎么也表达不完的爱,对身边的人也大方播撒感谢与祝福,尽管许多时候必要先狠狠损对方一把。
到底是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如此迥异的个体呢?
往好处想,他不自恋,马龙自我点评,觉得颇有道理。
半晌后又自我否定,这没道理,世界上那么多门当户对的条件,年龄相仿,性格相似,偏生让他们一个都没踩中便上了床。马龙曾经也困惑地问过王楚钦,哎你觉得我们到底为什么就这样上床了。
王楚钦马上化身粘人大型犬讨好人类:“我觉得我和龙哥很配啊,哪里都很配。”
得,等于没问。
只是想起那对亮晶晶的眼睛,会让马龙很想要下定决心要暂时扣留这只没有主人的小狗。
盖上被单的一瞬,他开始疯狂地想念王楚钦身上特有的味道,也是在这时,马龙忽然发现最近能一觉踏实睡到天亮的原因并不是他以前所肖想的那样,而且他对王楚钦的依赖一点不比他对自己的少。
于是,第三次从浅梦中惊醒时,马龙扔掉了那板没吃几颗的安眠药片,转而拨通了王楚钦的电话。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情难自禁需要陪伴,落在这个傻小狗的眼里却变了样。马龙哑然失笑,他往王楚钦的方向靠了靠,把被子拉在二人身上:“你就这么想我的?”
王楚钦对于突如其来的碰触还是僵硬:“我总觉得……你要惩罚我似的。”
“惩罚你什么?”
“比如……比如让我跟你睡觉,但是不干那档子事。”
“你想要?”
王楚钦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
马龙立即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过什么像样的、正统的亲密关系,以至于脱离纯粹的肉体关系后显得畸形。情不自禁,马龙对着僵硬又慌乱的王楚钦牵起一个笑容:“是不是有点幼稚了,大头。”
王楚钦欲言又止,眼内闪烁不明。最后他酸酸应答:“当然了,你比我大这么多。”
马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讲错话,听得这醋汁子一般的回应,心脏骤然抽紧。
该怎么说,说其实自己对于能得到幸福毫无信心?他的生活里除了乒乓球之外就只有乒乓球,幸而这黑暗的长河中闯入另一点星光。马龙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足够年轻,有机会再去探寻像王楚钦的年纪才能探索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会让人初次尝到甜蜜就已经预见到离别时的隐痛。
马龙又意识到痛是因为在乎,太在乎,太严谨,太巧妙,到最后竟然有点不太像人。明明他都爱了,那么这种自以为是的冷静又算什么?说不上是清醒,只是怯懦而已。
他长叹一口气:“睡吧。”
06
王楚钦的大脑袋算球很快,遇到九曲回转的心肠却如宕机,生硬得不得了。没想懂,怎么马龙也妄自轻薄。
最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复归平和,温度也一寸寸上升。马龙稍稍靠过来了点,王楚钦也终于没那么僵硬,等到马龙终于一点点躺进他手臂的时候,两人都感到明显的舒心,像是通过这个动作给对方注入安慰剂。
肢体接触的感觉如此奇妙,王楚钦能感觉到前一秒钟马龙那看不透的大脑还在咻咻运转,在下一瞬间却安心地休息下来。关灯时他刻意留了一隙窗帘,此刻枕边人呼吸绵长均匀,月光打在房间地板上,留下皎洁的一片。
距离很近又不可触及的,王楚钦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唯一的变化是从前他追着月光跑,而他现在变得想要月亮本身。太贪婪了是么?
过了一会儿,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马龙梦呓般地说了句“不要走”。
忽然地王楚钦便明白了马龙在害怕什么。
王楚钦笑了,看来还是马龙年长者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才会如此,其实他的愿望和年少的他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他没有必要收敛自己爱的锋芒,但必须要让马龙相信,不要把自己置身事外,因为他是他的未来。王楚钦这样想着,明天就要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枕边熟睡的那人。
月光缀在马龙随呼吸颤动的睫毛上,太美丽。王楚钦没忍住,最终亲吻上那星点的银光,吐出的气息轻轻撩动马龙额前的碎发。
眷恋和怜惜席卷而来。明天算明天,现在我就要说一遍,王楚钦暗自思忖,于是捏捏马龙的手,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不走”。
应该已经借由月光送进他的梦里了吧,不知他的梦里是否有我?王楚钦复躺回自己的位置时想,大约是吧,毕竟马龙也捏了捏他的手。
于是他也盼望着,盼望着能做一个美梦。
与他们的未来相关的美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