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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见傅卫军死了,给他点了根白蜡烛。
蜡油缓缓流下,烛芯上的火焰一晃一晃地绕着指尖打转,燎得手指生疼。
睁开眼你才发现原来是真的,天都快亮了。
你们的关系说不太清楚,一个纪念他的熟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尸体都没见着一面,灰也没见。
你还记得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准确地说不叫意气风发,但是回忆嘛总会美化些片段。
傅卫军的衣服上常常沾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血,走起路也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但你就是喜欢他。
你和傅卫军从小在桦林福利院里认识的,你跟在他和隋东屁股后头跑东跑西,像个小跟班。
后来他们俩辍学打工,你被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接济,领到南方去上学。
所以当你考回桦林再见到他的时候就跟见到亲人一样激动,如果他没扒你钱包的话。
“傅卫军!”你拍拍他的肩。
他转身想跑被你拉住。
(是我,小喇叭)
你指着自己的脸跟他比划。
傅卫军认出你的时候有些局促,觉得刚刚还不如跑了算了。
他把钱包还给你,你拉着他说好久不见,很想他。
他挠挠头低着脑袋笑。
(现在……去吃饭吧?)
你本来想问他们现在怎么样,想到刚才就转了个话头。
傅卫军想叫上隋东,你说下次再叫,学校宿舍快关门了就是随便吃点。
当然你们也顺带随便喝了点,只是你的酒量不好,一下子喝过头。
你醉醺醺地放下刚刚的伪装开始说胡话,你说小时候欺负你们的王八蛋不得好死、问他们在你走之后还打架吗、说你写信给他他都不回。
你的话说得太快,他看得很费力。
(慢一点,看不清)
傅卫军略显急促地打起手语。
“我说!”
你摇头晃脑地靠近桌沿,手里还抓着酒瓶。
(我喜欢你)
醉酒下的红晕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傅卫军的脸是实打实地红了。
你站起身隔着桌子捏住他的脸越凑越近,近到唇都贴在一起,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这种喜欢。”
你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喝醉了)
对视半晌他才怔怔地回应。
你愣了一下开始笑,脸红扑扑的。
“喝醉了也喜欢。”
第二天窗外阳光洒进房间,你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的,但是睁开眼看着宾馆的天花板立马被吓清醒,直直坐起身。
环视一圈,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床头柜有张白色纸片,你爬过去拿到手里。
【我有喜欢的人了】
“操!”
这一声不是震惊于傅卫军喜欢谁,是震惊于不清楚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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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你成为他们的小跟班傅卫军倒是一直没怎么在意,无非就是多了个手语翻译,有时候翻译他的有时候翻译隋东的,毕竟隋东的嘴皮子还没他的手利索。
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打起架来的时候你老在旁边呲哇乱叫,傅卫军听不见倒无所谓,隋东老是跟他抱怨耳朵疼,每次人没打趴下老师先被叫过来了。
所以你们仨在学校天天被拎到办公室受教育,而你又常常是被单独拎进去的那个。
“你个女孩子和他们俩混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成绩不差怎么就不能好好念书呢?”
他们从走廊外探进脑袋。
“我是他们的嘴,他们打架缺了我怎么跟对面放狠话?打不过谁去求饶啊?”你每次都这么说。
“得了得了,一个哑巴一个结巴再加上你个嘴巴是吧?”班主任摆摆手不耐烦地把外面两个叫进来,“三巴掌战队,手伸出来,一人打三巴掌先。”
打巴掌事儿小,留堂写千字检查事儿大。
对你而言。
他们俩每次写得飞快在旁边磕瓜子,留你一个人埋头冥思苦想。
“有、有那么难写吗?”隋东咬着瓜子看你才写了百来字的纸。
“能写的词我都写完了,想不出来了。”你说。
“写一样、的不就得了。”他把瓜子壳吐掉说。
“能行吗?你们每次都写一样的?”你有些惊讶地抬头。
“不能。”他摇摇头,“会、会挨打。”
“切。”你把他推开,“你俩走吧,我自己想。”
隋东撇了撇嘴转身打算走,衣领被傅卫军揪住一把子拖回来。
“军、军哥,她叫、咱走。”隋东指着你说,边说边打手势。
(盯着她写,不然她又得拖到很晚回去)
傅卫军冲你扬了扬下巴,两个人围上来直勾勾地盯着你的桌面。
你被盯得发毛,摆手驱赶他们。
“你们看着我更写不出来。”
他们一起背过身,靠在你的桌子上磕瓜子。
“老师说、说得对,你就不该跟、着我们。”隋东磕磕巴巴地说。
你用笔尖戳上他的屁股:“老师还说我们是三巴掌战队呢,缺了我,你俩就是二百五战队。”
“喂!”隋东蹦起来,揉了揉屁股,“你、你就是、个喇叭,专、门招来老师。”
傅卫军看着隋东的口型点点头。
于是你也往他屁股上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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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宾馆里洗漱一番出门,脑袋里昏沉沉的。
走到店口,你趴在吧台上问老板有没有看见昨天带你进来的人什么时候走的,老板摆摆手说不记得什么人。
“就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哑巴。”你比划着。
老板点点头:“哦~想起来了,昨晚就走了。”
你谢过老板出门,又回头问老板知道他往哪走了吗。
老板不耐烦地说着不知道。
联系又这样断开,重新见面时已经过去了快一月。
你听同学说街那头新开了一家录像厅,老板一个是哑巴,一个是结巴。
行。你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走进录像厅黄色的大门,隋东很惊讶地抱住你拍了拍背:“小喇叭!”
看来傅卫军没和他说见到你的事。
“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看着你问。
“来桦大上学。”你说。
“军哥姐姐在、桦医,就、就在你们隔壁。”他说。
“这么巧。”你客套地笑。
傅卫军也和你尴尬地抱了一下,做戏做全套。
你抛开情绪和他们寒暄,混着手语问:
“你们怎么?”(当上大老板了)
隋东指向里面的放映室说:“你来,随、便看!”
你被逗乐,笑着说:“以后有空再来。”
“没事儿,想、什么时候、都行。”
你们围在火炉旁聊小时候的事,感觉和他俩什么都没变但是又隔层膜,也许是因为你变了。
“小喇叭。”隋东看着你说,“你变、变好看了。”
“那是因为我不跟你俩二百五去打架了。”
“你、你打架?”隋东指着你看向傅卫军笑得直抽抽,“你都被、吓哭多、多少回了。”
“哈?少没良心,我那是看你俩被打得那熊样担心的好吧?”你冲着隋东喊。
傅卫军坐在中间磕瓜子,左右看着你俩斗嘴笑,你们吵习惯了吵架都喜欢混着点手语。
“要是、没有你……”
隋东刚想说点什么,嘴被傅卫军捂住。
你翻了个白眼:“要是没我怎么了,我走了你俩就称王称霸了?”
“那、那倒没、有。”他拉下堵住嘴的手,“至、少,少挨几、巴掌。”
/
你要从福利院离开去远方亲戚家的事发生得很突然,突然被通知、突然收拾行李、突然被带走,只知道那家人曾经有个女儿。
告别的时候你哭得稀里哗啦,拉着他俩的手说自己到了那边会写信,叫他们别忘了你。
隋东虽然一脸嫌弃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下来,傅卫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布包好的小玩意儿塞进你手里,比手势让你走了再打开。
你抹了把眼泪搂住他俩的脖子呜呜嚎:
“我走了你俩不得让人打死啊呜呜…”
隋东没好气地挣脱出来,磕磕巴巴地说:“要、要是没、没有你,我俩、早就称、称王称霸了!”
你一下子哭得更凶,一楼的人都出来看是什么情况,隋东被你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军哥!军哥!”他抱着胳膊缩在地上求救。
傅卫军把你从隋东身上拉开,你被他圈在怀里挣扎冲地上再补了两脚才解气。
(出去一个人小心点)
他扶住你的肩让你老实站在前面,低头看着你的眼睛打手语。
(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们)
“可是很远,我要去南方了啊…”
你仰起头嗷嗷哭,一边说一边比划。
他捧起你的脸把眼泪擦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你兜里。
(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你在写第158封信的时候写下无数个骗子,用力到白纸都要被涂黑划穿。
只要有空你就会写信给他们寄回去,被欺负的事你至少记下大大小小两百多件,没看到人就算了,回信也没见着一封。
除了隋东用他歪歪扭扭地大字给你写了点。
尽管如此你还是铆足了劲想要考回去,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见到傅卫军的时候怎么质问,想象他给你赔礼道歉、下跪求饶。
你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粉色小布块包好的石膏小猪,粉红小猪手里捏着个小黄喇叭。
你的拇指用力按住小猪的脑袋,指尖按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报复回送礼人的身上。
“军哥,没人喊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隋东挠挠头,一个穿校服的小子被他按在地上挣扎。
学校里的老师本就不乐意管他们小混混打架,要不是每次你叫得动静太大,恐怕路过了也权当没看见。
(我听不见,没什么差别)
傅卫军靠在窄巷的墙上抽烟,手在耳边比示。
他蹲下身拍拍地上人的侧脸吐烟,两人又折磨了他一会儿,把身上的钱都给掏空才放人。
“你们他妈的给我等着!”
那个人跑到巷口鼻青脸肿地喊。
隋东啐了一口。
“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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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你认为那次录像厅叙完旧就算自己单方面的告别,大家各走各路再也不见,但是时隔数日在校门口看见傅卫军低头靠在摩托车上,你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个响指。
(干嘛呢,等女朋友?)
他点点头,又摇头。
你“切”了一声眯起眼睛,摆手绕过这茬。
(我有事,先走了。)
你随意地告别,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傅卫军拽住,他强行把你拉回来。
(隋东问你为什么不去录像厅)
你没说话,忍不住用憋了很久的问题回他。
(信收到没有?)
他顿了顿摇头。
(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寄了很多,地址换了吗?”
你急切地问,一时间都忘记收过隋东回信。
(写了什么)傅卫军看着你。
“算了。”写太多你自己都记不清。
(没什么)
你对他比划。
回到录像厅,隋东趴在收银台上问傅卫军怎么样,他笑了笑。
(挺好的)
“你没、跟她说啊?”隋东抬着头问。
傅卫军摆摆手压下嘴角。
(说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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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的第一封信是傅卫军自己一个人拆的,他没给隋东看,不过隋东也不是很在意,过了好多天才提了一嘴小喇叭怎么没寄信回来。
(寄了)
傅卫军点起烟抽上。
“我、怎么没、没看见。”他说。
傅卫军从校服内兜掏出棕黄色的信封递给他。
“可、可以啊,小喇叭过得、挺滋润。”隋东笑着蹲在地上嘚嘚瑟瑟地说,手里叠出几道折痕的白色信纸上下晃动。
傅卫军对上他的视线扬了扬嘴角,转过头又敛下表情抽烟,火光很快就燃到尽头。
他站起身把烟蒂踩灭踢到一旁,白烟从嘴里吐出。
(挺好的,她过得好就行)
后来隔几天你就寄一封信,隔几天就寄一封,隋东跟傅卫军嘲笑你这也太想他们了吧,信写个没完。
你在信里说自己见到很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是在原来的那个小福利院见不到。或是被带去什么地方吃顿大餐、去什么地方旅游,你都一五一十地记下来,说以后要和他们一起去。
你说了很多,就是一直没收到回信。
过些日子你渐渐写得不那么频繁了,一是没人回,二是你来这边被安排跳了一级,在努力赶进度。
写还是会写,尽管只剩下寥寥数笔。
你每天绞尽脑汁地去想被谁欺负过,但凡沾上点边的你全给写上去,巴不得傅卫军立刻过来找你。
隋东指着纸上写的【笔被谁弄丢了】笑出声:
“这、这也算事儿。”
然后傅卫军就开始挑着给他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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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你看到傅卫军第一眼起气就消了。
小偷小摸的事你不在意,又不是没一起干过。能见到他你就打心底里高兴,这么久没见面,谁还顾得上生气啊。
唯一能说的就是有点小别扭,一点点别扭。
三个人里好像只有你还在怀念过去的日子,要是没回来上学,你也许早就被他们忘了。
你郁闷地想着。
翻来覆去地纠结几天,你在周末刻意散步散到录像厅,结果撞上他们歇业。
【出远门暂停营业,三天后开门】
上面歪歪的蛇爬字一看就是隋东写的。
你踢开路上的石子左右看了两眼,走到门前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水笔补上一行小字。
【什么丑字,回去多练练】
你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欣赏这惨烈对比。
“嘿!小、小喇叭!”隋东的声音响起,那一刻你感觉他比较像这条街上的喇叭。
你一把揭掉门上的白纸,藏到身后。
他从摩托车后座蹦下来:“藏、藏什么呢?”
“没藏。”
“纸被、被谁撕了。”
傅卫军绕到你身后抽出纸,你回身想抢,他已经看完上面的字开始笑。
“怎、怎么了?”隋东问他。
(没什么)
他耸耸肩,把纸揉成一团扔到草堆里。
隋东指着那团纸说:“你们、怎么总是背、背着我有、事儿。”
“你们背着我的事指不定更多呢!”你同他争。
/
傅卫军给你写过回信,就是没寄。
某天和隋东吃饭的时候,隋东翘起腿踩在凳子上说:“军哥,小喇叭还真、挺喜、欢你的。”
傅卫军没太懂,侧过头看他。
“这、这都去享福了,还老、念叨着往回跑。”
隋东一边说一边打手语。
(她只是想和我们一起玩)
傅卫军在比到我们的时候用力强调了一下。
“切,怎、怎么会。”
(她巴不得把我一脚踹死)
隋东表情夸张地在半空中比划。
他低头想了一下,信放在口袋里有些发烫,掏出黄色信封放到桌面上往隋东的方向推。
(帮我抄一遍)
“什、什么东西?”
(寄给小喇叭的信)
所以傅卫军真的给你写过回信。
/
隋东以前老是喜欢骂你迟钝,你每次都反驳他轮不到他这个结巴来说。
但他确实说得没错,你很迟钝,迟钝到一些事不摆在明面上说你就是不死心。
比如,傅卫军不喜欢你。
一段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这一段时间甚至可以缩短精确到三天。
第一天,隋东重伤入院。
第二天,你们探病慰问。
第三天,他说他恋爱了。
你觉得傅卫军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从钱包夹层里拿出这张纸片问。
(是她吗)
傅卫军没想到你随身带着,愣了一下点头。
你还有些许挣扎:“叫什么?”
他想了想。
(殷红)
“切,关我屁事。”
你当着他的面把纸片撕得稀碎,恨不得把包里的小猪也拿出来当他的面砸烂,但没舍得。
傅卫军递颗糖给你。
你用力把他的手拍开:“我又没哭。”
你怒气冲天,转过身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恋爱就恋爱呗,还非得说一嘴。
在那次打砸之后,录像厅就没再开过门,你和傅卫军也没讲过话,偶尔在隋东病房碰见他跟没看见一样。
隋东脑袋上裹着一圈圈白纱布问:“你俩为、啥吵、吵架?”
你指着傅卫军说:“他谈恋爱了。”
隋东识趣地闭嘴,没再提这个话题。
再后来,你就没在病房见过傅卫军了。
你俩可真别扭。
这是隋东这辈子说过最顺嘴的一句话。
/
如果傅卫军有选择的话他想回你那封信,在那堆没给隋东看过的信里,有一封厚厚的信。
傅卫军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特别特别得吵。
你无意间碰见他俩和别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吵到隋东顶着一脑袋的血都硬是要爬过去捂你的嘴。
但傅卫军听不见,他只觉得你哭得伤心是因为在担心他。
福利院的妈妈们听到动静赶过来,赶紧把两人送去医院,这才让他们没英年早逝。
从那之后,你光荣地被命名为“小喇叭”。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任务:跟着那俩没什么声的小孩,免得被人打得半死不活也没人发现。
隋东在开始那段时间里非常讨厌你,只要你在,他们打架必输。所以尽管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是动不动就把你欺负哭,巴不得你受不了赶紧跑。
傅卫军已经习惯你们俩的模式,他开始往口袋里装发来的和抢来的糖,一旦有闹哭起来的苗头,他就立刻一手拦下隋东一手往你嘴里塞糖。
你和隋东水火不容的关系随着逐渐年长才缓和下来,但傅卫军还是会带着几颗糖保险。
除去哭得声音大外,你话还多,说话又多又密。所以仅管学会了手语交流,还是时常说着说着就把手上的动作忘得干净。
傅卫军就是这样硬生生跟你练会唇语,倒是方便了他跟你们一起去上学。
上学时他喜欢在办公室门口罚站,那时候你往往在被老师叫进去谈话,他们躲在门口偷看。
不管老师怎么说,你总会坚定地选择他们。
是他从小到大没被选过的滋味。
在你走的那天傅卫军特意准备很多糖放在校服口袋里,他知道你肯定要哭,不过倒是没想到你还把隋东打了一顿。
隋东还嚷了好几天。
然后就是一封接一封的信。
以及最后那一封又厚又小的信。
那封他一个人的名字的信。
打开纸页,内容一反常态地没有问为什么不回或者直接开始骂他,信里只是非常平和地陈述你从见到傅卫军第一面到最后一面的全部情感。
算不上表白,更像是诀别。
他慌张地翻出纸和笔想要回信,又停下动作。
如果之前看你过好日子是心里感到自卑,那看到你喜欢他的情绪像是骨子里往外渗的矛盾。
傅卫军把信叠好放进去想,过得好就足够,没必要再回来吃苦。
见到你回来那天,他特别后悔自己偷的是你的钱包,一瞬间窘迫感透过着层层叠叠压在心底的信冒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逃避,想叫隋东来分散情绪,但选择都被你切断。
后来他又庆幸隋东没来,因为你亲了他。
尽管是因为醉酒,你还是亲了他一下又一下,走的时候都得要他背。
你在傅卫军的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说小时候摔跤后也是这样背着的,隋东非说你吵,他就不会嫌你吵。
傅卫军听得模糊,但也点点头回应你。
他总是这样,你说什么都应,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清。
学校宵禁的时间过了,傅卫军只好把你送到宾馆。
你盘腿坐在白色的床上说个没停,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年你有多想他,多期待他的回信,但就是没有一封。
一提到这你就立马开始掉眼泪,傅卫军从口袋里拿出糖果。
你看到他手里的糖笑。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不会还是小时候的吧?”
(新买的)他往前递了递。
你抬起头认真地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傅卫军,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喜欢我,我不想喜欢你了。”
(那我该怎么做)
他剥开包装把糖吃下,脸颊鼓起一块。
“我不知道,说你不喜欢我,说你喜欢别人,怎么样都好随便你。”你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地耍赖。
他按住你的动作俯身吻下,甜味渡入你嘴里。
他在床头柜的小本子上撕下一片开始写。
【我有喜欢的人了】
/
你不记得离上次见面过去多久,但在校门口再次见到傅卫军的时候他上来就抱住了你,好像你们之间从来没产生过隔阂一样。
他把口袋里的信封递给你,外加上一把糖。
(小喇叭,我走了)
他冲你比划。
“去哪里?”你抓着糖和信问。
傅卫军咬住下唇思考。
(我会给你写信的)
“要是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你一下子没憋住,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剥开糖递到你嘴边,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眼泪滑了下来,你咬住糖含在嘴里。
“要是被欺负了也见不到你,我就把这个砸碎。”你从包里翻出那只小猪有些幼稚地威胁。
(别砸,砸了就没有了)
他摸了摸你的唇没有亲下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地流动,你们静止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一语成谶,傅卫军确实背着你们干了很多不好的事,不好的事就是坏事,坏事就是能让人下半辈子见不着几面的事。
那天上午收到的信你没敢打开,坐在宿舍里一颗接着一颗吃糖。
那之后收到的信你也没敢打开,害怕自己会被困在原地。
你知道这很自私,但你太害怕了。
后来,死讯是隋东来你家告诉你的。
他怕你哭还提前带了一盒糖,你笑着说都多大年纪了还整这一套。
送走隋东后,你走到书桌前把抽屉里一打一打的信全拿了出来,打算一封封地拆,首先就从那封最旧的开始。
“小喇叭,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