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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融帮你挡下那一刀,割破血肉的剧痛和体内流失的温度只能让他皱眉,他反倒强撑着安慰你,说应该有人站在你身边。你在那一瞬间明白,其实在更早的很多时刻,你都有所察觉,伤痛不能让他落泪,但如果被刀剑划破,箭矛捅穿的是你,只消一眼,傅融便痛不可遏。
恐怕你这辈子都难以忘记,尚在洛阳时那次格外凶险的任务,人员折损一半,阿蝉被你派到前路,撤退途中遭遇敌袭,打得你们猝不及防,先前的情报并没有提到还有一队埋伏的死士。
那本是河边一块空地,嶙峋岩石和汹涌湍流难以藏身,你们伤亡严重,眼看着终于撤退到安全之地,再往前走几里就是接应地点,不成想真有人潜在河流中,一跃而起锋利的刀刃径直刺向你,你堪堪闪身躲过这一击,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忍着痛反手握紧剑柄,疾风般迅猛地砍向对方脖颈,直取项上人头,可惜解决一个只是杯水车薪,等水下的突袭把你们阵脚打乱,从身后树林中夹击的死士在树冠中穿梭而来,拉开弓弦,箭如雨下。
尽管大家都清楚不应恋战,尽快撤离,但步步紧逼的敌方不给任何逃脱机会,片刻喘息都变成奢侈,而你作为目标,身侧的死士仿若生根一般立在地面,怎么杀都杀不完,倒下一批又补上新的,侍从想赶到你身边,也是分身乏术徒劳无功。寡不敌众的你,连防守也举步维艰,抬剑挡下直面而来两把刀,身后闪过一道黑影,咬牙发力冲破桎梏,俯身滚向左边借凸起岩石躲开身后一刀,但远处弓箭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空气被划破的凌厉穿过耳膜,你挥剑带起地面上的尘土,弯腰低身砍断利箭,手腕被整得发麻,箭头从你的脸侧擦过,一缕头发和几滴血一同坠落。
一句声嘶力竭的楼主在耳边炸开,电光火石间,你的剑尖割破身前死士咽喉,一道血线倾泻而下,但你心知已经迟了,同样艳红的血从胸口处泊泊流出,一瞬便染红了衣襟。喉咙涌上一口腥甜,嘴唇和下巴染得血红。你已无力再举起佩剑,恍惚中看见乱石之中赶来的人马,领头的是一袭深蓝身影,马匹举步生风,千钧一发之际,援军终于到了。
身体卸力,握不紧的剑柄从手中脱落,带着斑驳的血迹躺在地面,你只觉呼吸艰难,突然背部被人轻轻托起,你被拥进熟悉的臂弯,对方抱着你起身,喊道快准备马车,传信去找医师……声音在耳边慢慢模糊,你嗅到浓重的血腥气,恶鬼紧抓你的腿往下拽,你感觉身体在下坠,只听有人急切地叫你,清冽的朱栾香唤回一点意识,你勉力睁开眼看傅融,看他苍白的面容,环住你的手臂在颤抖,你从未听过他那般乞求的声音,他一身铁骨好似马上就会崩塌,被肢解破碎,轰然倒地。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马上就有医师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大家都在等你,你答应过飞云要带它去踏青……女孩子们……
他难得喋喋不休,直到进了马车,他帮你简单包扎,一路疾行回城,傅融找了件披风小心翼翼把你裹住,用力握着你的手,只感受到一点点流失的体温,他的神经已然高度紧绷,如同置身于天寒地冻,只能哀求你给他一个眼神,尚存一丝呼吸。你混沌的视野中,他那双深蓝的眼眸时隐时现,像一尘不染的夜空,又深邃如潭,其实你一直想夸他的绝色,总是没说两句你的副官耳廓就泛起晕红,那一句很美被你压在心里未曾出口,现下也没力气逗他哄他,只能强撑不闭眼,但失血过多的晕眩席卷而来,你不堪重负被黑暗吞没,头轻轻往一旁倒去,握着你的那双手骤然抖动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急促,他凑在你耳边低声哀求,是断断续续的哽咽,求求你,我求你别睡,你看我一眼啊……对不起,我来得太迟……求……陪你一辈子……什么都不……醒过来,我不能……求你……
外面似乎是暴雨滂沱,几滴雨落到你身上,溅出一片冰凉水花,你慢慢转醒,入眼却是泪水潸然的傅融,他还是定定地看着你,一张脸毫无血色,只剩那双眼如星芒在天,不停闪烁,最终化为泪珠在眼眶边缘拥挤后滚落,脸上却少有泪痕,泪水直愣愣从眼中坠落砸到你脸上,他竟还是舍不得眨眼。你未曾见过他这幅模样,像残月流辉,点点杨花,千行泪湿襟下是痛入骨髓椎心泣血。
你坠落的身体猛地被一根绳索绑住,几缕天光穿透漆黑地府,你竭力朝光源处奔跑,奈何力不从心,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但这微不可察的动静已经足够安慰傅融,他不舍得松开你的手,于是倾身凑上来用你的手背蹭干眼泪,泪水被抹开,他眼尾绯红,很可怜地轻轻挨着你,声音嘶哑,压着哀恸,一字一句说得肝肠寸断。
我刚刚在想,你要是醒不过来,我要怎么陪你走下去,不如把你的骨灰坛从陵墓中偷走,抱在怀里寻一方安稳村落,等捱过几个四季轮回,捱到实在太想念你的那天,就抱着你一同睡去。
你失笑,却说不出话来宽慰他,只能作口型企图打消他荒唐的念头。
你说什么?傅融看着你,仔细辨认你的口型,意识到你说的是什么后,他深深叹气,目光如一只脆弱蓝蝶在你眼角处停留,别说舍不得,你倘若真不舍,不要同我别过,要同我走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