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Adam在他们的中产阶级郊区小镇上有点像个神话人物。他的确是,考虑到他站在他们所有价值观的对立面,或者正如Adam自己所说的——站在“强奸式文化灌输”的对立面。尽管只有116磅,但他总穿着宽松的工装长裤和XXXL码的polo衫,外加基础款连帽衫,与其他人的卡其短裤和板正的T恤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人们的记忆里,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互动。如果他玩的时候周围开始聚集人群,他会很快变得慌乱,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疯狂的焦虑和不安,让人想起那只著名的黑猩猩在撕碎你的脸之前的疯狂一瞥。但他的容貌也有着奇妙的迷人之处,让你无法挪开目光,就像无法控制自己用慢镜头反复观看一场车祸。不管怎样,他就是这么想这个男孩的(就像那场车祸一样,他会死在Adam的手里,行吧)。
Adam有6英尺高,身形瘦削,锐利的骨头像要刺破皮肤,像一个遵循着严格作息出没在AMC Danbury的鬼魂,一个永远困于此地的幽灵。当他像仓鼠一样飞速地跳来跳去,苍白的皮肤被街机里传出的阵阵欢呼声和闪烁的灯光染上了色彩。在那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的强光下,若是靠得足够近,就能看到他汗津津的皮肤下隐藏着的青色筋脉和皮肤剥落红肿的痕迹,这是这个年轻人已经心智紊乱的明显迹象。没人知道他的事情,于是经常光顾的中学生们开始编造关于他的谣言,从离谱的“他是一个逃出精神病院并杀了全家的通缉犯”到有趣的“他是MK Ultra计划里街机游戏实验的结果”。
成年人往往只是停下来盯着看一会儿,困惑地摇摇头。
一些人害怕他,一些人无视他,其后第三个群体出现了,一种近乎“粉丝俱乐部”的存在。他由此开始尽可能地了解这位永久改变了原本平庸乏味的小镇的奇特人物(以不止DDR这一种方式),并从最初简单的好奇心开始,逐渐发展成一种痴迷。后来“粉丝俱乐部”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但他仍然如旧。朋友们开玩笑说他对“Adam fucking Lanza”产生了基佬情。(他没有。他知道他没有。)
他的人生结束于也开始于一盘录像带。几个星期,几个月,忘记了究竟有多久,他一直在秘密地记录Adam Lanza的身影。
之前好几次他差点被抓,但迄今为止他总能侥幸逃脱。
然而这次,当他正要颤抖着伸手将摄像机的旋钮转到OFF位置时,他从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向他走来,步态僵硬且不自然,他知道那是谁——甚至没等他杏仁核中的突触启动激活他的记忆并告诉他那是Lanza。
“呃,”他慌乱地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尴尬地笑笑。当男孩褪皮的、骨瘦如柴的手指压在屏幕边缘,把它折回设备上发出“咔嗒”一声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本能地抬起头迎上Lanza的目光,从他睁大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黑猩猩要揍你”的表情,随即做好了被揍的准备。攻击没有落下。两个男孩沉默了片刻,都不确定该说什么。
“你很擅长那个——那个游戏,是吧?”
Lanza的嘴唇似乎始终合拢在一副惊愕的表情之外,此刻几乎要抿成一个微笑。几乎。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但说真的,怎么样才能算‘擅长’?”
那一刻,他真希望自己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就像其他人对待那个男孩一样——但他也很高兴Lanza跟他说话,而且只跟他说话。
这将是一段非常奇怪的关系的开始。
迄今为止,他知道关于这个男孩的四件事。
*不喜欢被触碰。
*讨厌吵闹的声音和明亮的灯光,却每天玩10小时DDR(每天!)。
*有洁癖,手部皮肤因为过度清洁而剥落红肿(也许“不喜欢被触碰”的论述有些保守了)。
*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母亲。
当然,他主要是通过观察了解到这一点的。他不能真的把Lanza当作朋友,但他也不像一般的熟人。见鬼,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只是和这个年轻人相处一小会儿,他的胃里也很难不产生这种奇怪的下坠的黑暗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因为Adam而发生,但他的身体或大脑又无法准确地表达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他仍然跟随着Adam,带着他的摄像机——如同缪斯和他的画家。
有时,他们会有一些对话,如果这称得上是对话——一个人听另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谈论社会、文化、强奸和治疗师(Adam对THE-RAPISTS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同时缓慢地思考是否应该拨通最近的精神干预热线。
但在某些时刻,Adam开始变得有道理了,要不然就是他被吸进了Adam病态、黑暗的世界。但是,嘿,也许这没关系,这当然比孤独要好——你知道这种笼罩在黑暗中的舒适感。
“我希望我生来就是一只黑猩猩。”深夜电子邮件的这段开头语将他从睡眠不足的昏沉中唤醒。在这方面,他们的大部分交流都是线上的。Lanza本人曾说过,除了他和他的母亲之外,唯一去过他位于Yogananda街的房子的人是他早已疏远的父亲。上次见面显然太糟糕、太可怕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任何人踏进一步。
哦,回到电子邮件。Adam也谈了很多关于猴子、黑猩猩和尼安德特人社会的话题,就像他谈论文化学家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哥们儿。”他睡意朦胧地打字,眼睛还在适应显示器的荧光屏幕,“你为什么想当一只他妈的猴子,当你有互联网。”
“和DDR。”
在哔哔的通知声之前,他在痛苦的沉默里苦等了五分钟。
“黑猩猩和猴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LOL。” 当然了,他可真是个机灵鬼。
小小的幽默之后,Adam很快就谈到了他最喜欢的第三个话题:自杀。
“Nancy一直说,由于我的身体状况,我没法实现参军的梦想。我不在乎我的‘状况’,我厌倦了坚称我有病的这种文化。”他可以想象男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布满血丝,眼泪漫上来。不过他从未见过Lanza哭过,他甚至好奇他能不能感受到真正的悲伤。
“嘿,也许你可以说服她,比如你可以回去上大学什么的。”他知道Adam不会听的。
“我不会回去的,我能自学。”Lanza知道他在自欺欺人。即使没有这些怪癖和麻烦,他仍然令人难以置信地远离现实世界——远离战争、死亡和伤害的残酷现实。尽管他谈论了那么多令人厌恶和荒谬的事情,但他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住在街上最好的房子里,从来不用动一根手指,因为他亲爱的妈咪会为他做好一切。
但是,仍然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某种邪恶的、冒泡的黑色东西从石膏板的裂缝中窥视,就像电影《鬼哭神嚎》里的场景。
妈的,他这一刻才明白Adam的存在是多么的诗意。神经质和失败育儿经验堆砌而成的产物,困在美丽的笼子里。笼中鸟会唱歌吗?如果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电影制作人,这会是一个完美的论题。“也许我应该把我的梦想溅得满墙都是,哈哈。”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他现在不想应付这个。他关闭电子邮件应用程序并按下电源按钮。他需要睡觉,但发现自己仍然清醒着,思绪飞速。
想知道Adam是否还好。他意识到他以前从未像这样对其他任何人感到如此深切的关心。为什么是他,他想,眼睛望回黑色的屏幕,在所有人中让我有感觉的,非得是Adam吗。DDR男孩。怪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