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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听器。
米白色的一个弧形,看起来精巧易碎,在隋东的手心捧着,微微反光。
电灯泡昏黄的灯光下,隋东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使他看起来像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真的睡眠不足。
傅卫军拿起助听器戴到耳朵上,塞好耳塞,他低下头,隋东抠开助听器的开关,猛扯着嗓子:“哥——”
他这一声喊得太爆裂,傅卫军捂了捂太阳穴,转脸看向沈墨,他比划:[听得到。]
沈墨就笑了:[生日快乐。]
许多聋哑人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刻会喜极而泣,但傅卫军没有,他拍了拍隋东的脸,又按了按沈墨的脑袋,平淡地以肢体动作表示自己接纳了这份礼物。
他们应该还处在会为一切新鲜事物感到激动的年纪,但已经如此缺少仪式感,可能是因为——助听器实在太贵了。
沈墨弹钢琴每晚是三十块钱,助听器被撕去的价格标签是一万二,沈墨要弹四百天的钢琴,所以同理可算出——
隋东要卖四十次。
傅卫军被沈墨派出去买馄饨,他还不太适应助听器,耳边传来骂骂咧咧声音的时候他还好奇地看了一会,然后才走过去,一拳打飞了那醉汉两颗牙。
被纠缠不休的小姐穿着红色短裙,手里紧紧捏着包,一脸惊惶未定地看着他,好似前些日子洋节日穿红棉袄的一头麋鹿。
傅卫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后退两步跨上摩托车,他想做好事不留名,那小姐却抓着他胳膊上的布料骑上后座,揽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大声说:“跑啊!”
地上的醉汉捂着口鼻的血正踉踉跄跄地追过来,傅卫军踢了脚刹,一拧车把,飞扬的尘土捡了醉汉一脸,遥遥地还能听到怒骂。
声音的新奇感还未消失,傅卫军为这醉汉肮脏无匹的话扯了下嘴角,他车后座上的小姐也放声大笑:“——你知道吗,我还没退给他钱。”
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对着三碗馄饨,殷红自来熟地拿塑料勺子给自己拨馄饨,公平起见,每人碗里舀了三只,她捧起放了九个馄饨的塑料盖子说:“吃啊。”
沈墨抿唇笑了笑:“吃吧。”
这小小的录像厅二楼就一间卧室,沈墨来了还不显,殷红来了便拥挤起来,两个女孩子要洗漱,隋东就和傅卫军就得避让。
傅卫军插兜坐在天台边缘上,隋东掂了瓶橘子汽水也到他身边坐下,四条腿耷拉在一起,傅卫军偏头看他,看他豪饮了半瓶橘子汽水,然后递给自己。
傅卫军喝完后本想把空瓶子放在身侧,隋东却拿过来,一个抛物线砸在对面的居民楼上,惹得对面开了灯。
他贴在傅卫军耳边大声问:“军哥!响不响!”
傅卫军没有听到玻璃瓶爆裂开的声音,只听到隋东的声音,他稍微认真了一点,打手语:[继续说。]
隋东乐了,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军哥!听到了吗!我好听吗!”
他回:[好听。]
隋东抱住傅卫军的脖子。
他们仨都是寡淡的长相,连看面相摆摊的老大爷都一眼看出他们命贱,连两句漂亮话儿都不稀得跟他们说。
傅卫军看不出隋东命贱,当隋东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眼珠之熠熠,比拟未有人见闻过的夜明珠。
傅卫军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他。
殷红洗了澡,套了件傅卫军的长袖,遮到屁股,两条腿还光裸,她一指天台上背对着她们的两人,问沈墨:“你看到了吗?”
沈墨也朝窗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他俩一块儿长大的,你接受不了吗?”
殷红从脱去的衣服里找烟盒:“这有什么受不了的,我什么没见过,不过我有一点要告诉你——”她啪的一下摁下打火机,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那个长头发的倒也不算抢我生意,我跟他没仇,我就是,挺喜欢你弟弟的——你知道长头发的在外面卖吗?”
“隋东。”
“哦,隋东。”
“我知道。”沈墨顿了顿:“我弟弟也知道,这没什么的。”
殷红看得出来沈墨不喜欢烟味,但没舍得掐烟,一伸手揽住端着牙杯的沈墨,将夹着烟的手垂下去,她问:“所以你也卖的吧,沈墨,会弹钢琴的大学生多稀罕 能卖的更贵吧,多少钱?”
“我不卖。”沈墨平平地说:“我不喜欢男人,男人让我恶心。”
“切。”殷红把手抬起来抽了一口烟,拍了拍沈墨的屁股:“你干净,那我们没什么聊的了——我找那谁?”
“隋东。”
“哦,隋东。我和脏的才有得聊。”
殷红也坐到天台边儿上去了,她很善于聊天,又懂手语,嘴巴和手指都忙出了花,直到沈墨把教科书温习到第三章,上下眼皮都打战,殷红才像花蝴蝶一样飞回来。
“你没穿裤子。”沈墨提醒她。
殷红抹了两下屁股:“确实有点儿硌得慌,你嫌凉不,我腿可凉。”
沈墨摇摇头,殷红就钻进被子里,果然两条腿像冰棍一样,还故意贴着沈墨取暖。
殷红还不困,问沈墨:“你怎么不问问我跟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
“我教那小结巴怎么赚得更多,他白白让人占便宜,我跟你说——”
“隋东。”
“隋东,隋东。”殷红眉飞色舞地:“沈墨,你没我懂男人。男人,无论是来嫖女人还是男人,都是一副德行,脑子别在裤腰带上,裤子脱了都是蠢货一个,钱好骗的很呢。”
她看沈墨脸色冷,有点讪讪:“也不是骗,那男人不给操能给钱吗,我无非是多要点,你不能看不起我吧?我在维多利亚是卖,在街上也是卖,跟你一个大学生在维多利亚弹钢琴一样,都是赚外快。”
沈墨摇摇头:“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也别教隋东那些,他以后不去了。”
沈墨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小声说:“助听器,他只是为了我弟的助听器,买到了,以后就都不会去了,他会和我弟在一起。”
殷红愣了愣,说:“可我看得出来,你弟不是同性恋吧。”
沈墨只是摇头,背过身去,殷红凉凉的身体贴着她,活似一条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呼出去的气却是热的,傻的,一口东北腔儿:“沈墨,我实在憋不住话儿。”
她又傻又诛心:“沈墨,你弟喜欢的不是你吗?你们是亲的吗?”
傅卫军和隋东一块在浴室冲澡,本就薄的肥皂又被殷红狠劲儿用了,更薄,黏在傅卫军手心,顺着隋东的肩胛骨往前溜,到他的腹股沟停住。
他从背后帮隋东搓洗着男人的部位,沉默而认真,淋浴头没开,整个浴室寂静地甚至能听到泡沫破开的声音,隋东握住他的手,转过身,单手打手语:[再弄我要硬了。]
这时隋东才发现他还戴着助听器,他湿漉漉地想替他摘下来,又发觉这昂贵玩意儿恐怕沾不了水,傅卫军摇摇头:[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他扯下淋浴头,将隋东身上的泡沫都冲掉,然后半跪下来,张口就要含住——
隋东捧住他的脸制止他的动作,把他扶起来,打手语:[不要。]
傅卫军则问:[这样的事,他们给你多少钱?]
隋东有点警惕,还未接着打手语,就被傅卫军抱着腰放到洗手台上,傅卫军单手握了他的两只手腕,另一手掰开他的腿,埋首下去含住了半勃的性器。
少顷傅卫军吐出精液,抬手擦了擦嘴角,他看着脸上似哭似笑的隋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隋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从洗手台上跳下,拧开了淋浴头让水声放出来。
浴室外不远就是殷红和沈墨那张床,沈墨睡着又被殷红摇醒,殷红拿她的手贴自己的脸:“烫不烫,沈墨,我好像发烧了。”
她的脸确实烫,沈墨翻身要起来:“我去给你拿药。”
殷红把她摁住:“沈墨,你这么好骗,我没发烧。”
沈墨又贴了贴她的脸颊:“……很烫。”
殷红睁着她那双杏眼,眼珠子发亮,她说:“你弟他们做爱呢,声音好大,我听得脸红,我没发烧,沈墨。”
她又问:“同性恋的动静都这么大吗,沈墨?”
沈墨总算反应过来,遮羞布一样的水声毫无用处,她沉默的听了一会,说:“我弟弟在试他的助听器,今天刚戴上的,他想听听声音。”
殷红脸红扑扑的,她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打了两滚,抬起头脸更红了,她又拿沈墨的手贴自己的脸:“沈墨,你给我冰冰,我头一次听那么大声的,我脸红。”
沈墨伸出双手给她冰脸。殷红平素是很美艳的长相,卸了妆却眉眼清纯,不像什么小姐,说是大一新生也使人信服,她眼里有一点水汽,像小鹿。
“殷红,你很干净。”沈墨没由来地说:“不要说自己脏了。”
殷红一乐,说:“我心脏,沈墨,我想着你要是能和你弟弟搞到一块去,我就把小结巴带走,把他卖掉,大赚一笔。”
沈墨也笑:“他很值钱吗?”
“值钱。”殷红拿脸蹭她的掌心:“年轻漂亮的身体,都是卖得出价钱的,我是不是没能离间你们仨?”
“是。”沈墨承认:“我弟也喜欢隋东呢,这我不比你清楚吗?”
殷红咋舌:“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想了想,说:“怪不得你在维多利亚弹钢琴眼睛都不眨,原来你这么有故事,沈墨,你和你弟睡过吗?什么感觉?他听起来实在很厉害。”
她脸上的热度恐怕又上升了,沈墨笑了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想和我弟睡觉?”
殷红不以为耻地点头,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说:“但你弟很忙,所以,沈墨……”
她撤去沈墨的双手,贴她的脸很近,将她的手往下拉,她小声问:“沈墨,你能摸摸我吗,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也是同性恋。”
沈墨的手和她的手握在被子里,但是沈墨没动,殷红咬着嘴唇,忽然把脸埋到沈墨锁骨上,闷声说:“沈墨,你是不是嫌我不干净。”
“没有。”
“那摸摸我,沈墨,我可以叫得更大声,怎么样。沈墨,你试试,反正你也不喜欢男人。”她有点异想天开地问:“你是不是没把小结巴和你弟当男人啊。”
沈墨依旧没动作也没回答,但殷红好像又不纠结非得让她摸摸自己这件事了,转而问:“你们是人类吗?是什么生物啊?我也可以像你们这样吗?”
沈墨说:“腿分开。”
“啊?”
“腿分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