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及川彻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唯独那一刻他不敢想,他不肯承认。他看着岩泉一平坦的肚皮,在靠近肚脐的位置逐渐变得柔软,皮肉变得松弛,交叉反复的暗纹撕扯着他。然后及川停住了,那条疤像是勉强粘合起的碎镜子终于不能再粉饰一星半点的平静,碎裂的声影划开了沉默,把真相摆在他面前。
及川彻一直知道岩泉一有套相当规整的日程安排。他在早六点起床,然后是晨跑,往后是简单的早饭和早课,有课的时候他会提前准备好黄油煎过的全麦贝果,公用微波炉叮30秒,足够他买完一杯咖啡加一份冰。没早课的时候他会稍微花点时间做他的早饭,三明治做得次数多一点,一般是牛油果虾仁或者是滑蛋辣火腿。最近岩泉好像斥巨资买了个小小的电饭锅,囤了两袋10斤的大米,熟悉的食物似乎也好好抚慰了岩泉的日本胃,之前一直不舒服的肠胃也好了很多。接着往下是球队实习,或者去牛岛若利他爹那里整理论文。二三五晚上会去打工,周一回去超市准备一周的面包和蔬果,四六会坐很久的车去海边走走,每到那个时候及川都会收到一点海水的照片,有时候收到的是橘色的云朵,有时候是踢着海水的脚趾。打工结束是八点,如果是实习就是六点半,海边蹚水是九点或者九点半结束,然后是回公寓整理笔记,洗澡,准备第二天早饭半成品,回复消息,然后在十一点二十五分上床睡觉。
这是及川从他和岩泉每周两次的视讯电话里能七七八八拼凑出来的加州岩泉一的生活。学习、攒钱、享受一点点生活,三点一线的生活感觉能保持到岩泉八十岁,只不过会从学习变成工作,从工作再变回学习。
“所以你哪里来的米饭,你不是说楼下那家日料店米饭夹生吗?”
及川不太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一次视讯了,大概是在夏末的时候,加州高温天把岩泉的脸晒得通红,岩泉把手机朝上放着,自己在一边准备自己的晚饭。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画面里先出现的是岩泉放大的下巴和鼻孔,及川咔咔疯狂的截图轰炸着小岩的手机,在另一头听着岩泉手机嗡嗡的抖动。
小岩好笨瓜,及川想着。
好喜欢,及川不敢说。
好在那种逐渐变得鼻酸的情绪被小岩的一句“傻逼”给顶了回去,岩泉显然看到了及川发来的二十几张名为“哥斯拉鼻孔”的截图。及川也没什么反应,嘿嘿的在屏幕灵一头傻笑。花卷一直评价及川这种靠找骂寻求精神支持和平静的行为是病,得治,比如从坦白开始,反正你们车也上了,补个票倒也不见得有多困难,总而言之放过你的可怜高中同学,他不想半夜被薅起来听醉鬼嘟嘟囔囔念叨岩泉一。
“我买了个电饭锅,之前的奶锅把手断了,干脆换了个电饭锅,蒸出来米饭好香。”岩泉终于把手机竖了起来,他面前摆着个瓷碗,围着一圈梅花纹。那个碗是及川出国前陪岩泉家一起去买的,他记得岩泉太太和岩泉先生在挑碗上争吵了很久,岩泉爸爸嫌弃碗太小,岩泉妈妈嫌弃碗容易碎。而及川拉着岩泉躲在三层碗柜后面和岩泉偷偷亲着嘴,咬着舌头,差点被发现。他们的关系有些怪异,及川想,他们从小长大,呼吸同频,他们分享过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讲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去海边、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排球、第一次遇上白鸟泽、第一次打手冲、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把幼驯染按在床上干到干呕流泪、第一次异国。什么第一次都齐全了,除了及川没问“你愿意吗?”,岩泉也没答“我愿意”。于是两个人仍旧拿着幼驯染当台阶,关心仍旧关心,以前是什么样,提了裤子依旧是什么样。
“不过小岩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没去海边吗?”及川手有点痒痒,一边窝在床上垫着排球,一边听小岩吧唧吧唧嚼黄瓜的声音。
“没,空井老师新介绍了一份工作,离家比较近,时薪给的好多。”岩泉又倒了一大杯麦茶,热乎乎的浇在饭里,暗红色的腌梅在茶水里飘上飘下,被筷子戳进碗底吸饱了黄色的茶汤。
“诶?那你现在打两份工顾得过来吗?前段时间不还肠胃不好来着吗?”及川的球掉在了地上,他没心思去接。抓起手机放大了屏幕盯着自己在苦夏受尽了折磨的幼驯染,岩泉脸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没精神,黑眼圈还在,只是比之前淡了点。
“已经没事了,电饭锅好贵,想再多攒点钱。”岩泉呼噜呼噜的喝完了一整晚茶泡饭,它把最后两片醋渍的黄瓜夹着剩的两片火腿也塞进了嘴里,撑得嘴鼓鼓囊囊的。他好久没和小岩一起吃饭了,及川想,他还记得之前有次小岩吃三明治没夹紧,牛油果和虾仁一股脑被挤进了嘴里,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脸憋得通红看着自己。及川没忍住往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岩泉被吓了一跳往旁边蹦了几下,牛油果和虾仁挂着唾液掉了满地都是。
“注意身体,小岩。”
“你也是。”小岩吃饱了之后似乎终于被满足了,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平和又饱满,就那么隔着屏幕和大洋看着及川,脸上带着点笑意。
及川刚想说我好想你,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头没尾,字句在嘴边打着转又退了回去。岩泉等半天等不来他下文就挑挑眉说去洗澡了,挂了电话,留着及川对着熄屏的屏幕大眼瞪小眼。
及川之后回想着当时岩泉表现得种种,觉得自己是瞎子,看得到场上的变化,看不到幼驯染编织的谎言下露的比网大的针眼。
及川是在冬天出发的,他出国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和岩泉都赖在一起。大多是在岩泉家,荒唐了一晚又一晚,一开始只是像常规一样打手冲,然后就变成了岩泉的屁股夹着避孕套,可怜兮兮发肿的屁股兜不住黏糊的精液。或许到这里两个人也就从幼驯染的身份转变了,但做完的第二天清晨岩泉像无事发生一样,把及川打回了原型。他们两个人好比上车也没补票,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了下去。直到从日本坐到了阿根廷,从宫城坐到了尔湾。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一周两次的电话,三次视讯,还有无数条短信。岩泉会给及川拍云,及川会给他拍晚饭的牛肉,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俩越线前。
直到岩泉一在七月下旬都没有给他发消息,然后是一整个八月。他也不像是铁了心不想理及川,或者只是单纯的学业太忙,是哪里都没有岩泉的踪迹。
没有,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岩泉,不在ins上,不在他同学的聚餐合照里,不在他室友的快拍里,不在及川的99+消息的回复里,永远保持着未读。这下及川原本从网路世界各地拼凑出的加州大学生一点点碎开,又变回了青城时候的岩泉一,还没彻底长开的脸。岩泉带着点稚气往前跑往前跳,哪里看都喜欢,哪里看都觉得敞亮。然后在九月的某一个晚上他闯进了及川的梦里,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一次家庭旅行,他的家人和岩泉的家人,两个小孩在海边狂奔,小孩的脚底嫩,及川被碎贝壳划伤了脚底,岩泉就牵着他慢慢的往回走。及川一边攥着岩泉的手,一边攥着碎掉的粉色贝壳,生怕幼驯染丢下他,又怕弄丢了划伤自己的罪魁祸首。他不太记得现实最后发生了什么,记忆中他痛得要死,岩泉一边咬着嘴一边吸着鼻子,真是的,明明受伤的不是他,为什么要哭呢小岩,为什么要哭啊?好在及川妈妈仔细处理了伤口,看看及川来告状的手里攥着的贝壳说,好漂亮啊,及川晃着被保护得严实的脚丫说:
“我以为贝壳下面会有珍珠,结果踩到了,好痛啊。”
“不是每一个贝壳都能孕育出珍珠的,小彻,它要用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运气,才能从泥粒的大小慢慢变成小小的米珠,花费很多年才能让珍珠成型。”
“要那么久吗?”
“是哦。”
“那贝壳如果被冲上岸,被吃掉呢?”
“那可能贝壳的运气,不太好吧。”
他的梦梦到后面有些抽离,一开始是他和岩泉,然后脚划伤的变成了岩泉,有的时候潮水上涌,有的时候岩泉和他松开了手,梦里的岩泉年纪忽大忽小,但一样的是,每次梦的最后他都在一片漆黑中惊醒。
这一晚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意外的收到了花卷的消息,他原本以为花卷在经历里之前的两周之后已经彻底把他拉黑。这事说起来也不能怪他,幼驯染没了消息,而花卷无意间透露出的一点风声,导致他在那之后遭到了及川报复式的消息骚扰。那是在岩泉彻底消失在网络世界之前的时候,花卷在一次电话里提到的,
“哦对岩泉是不是搬新公寓了?”花卷嘴里塞满了芒果爆珠的泡芙,声音听起来甜得发齁。
而显然岩泉和花卷通了气,之后及川再也没从花卷嘴里问出些什么,青城的时候三包百奇就能从花卷那里得到青城所有人联系方式的几掰猫花卷,这回嘴跟缝上了一样,一个字也不肯说。
终于在及川每天从早到晚的狂轰乱炸之后,花卷把他拉黑了。于是他找了三年级的另一个人,他在一次半夜电话里跟松川说,
“我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连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他很好,好在哪里了?他睡得好吗?他还吐吗?牙齿痛吗?脚踝扭伤好了吗?这算哪门子好?”
而松川那一头传来的是皮鞋咔嚓咔嚓走在秋叶上的声音,听起来脆脆的,吵得及川耳朵疼。松川刚结束一场仪式,压着舌头太久没讲话,嗓子听起来低哑又疲惫。
“及川,我还有两个弯到岩泉父母家,我妈让我带了腌菜,我会问的,你洗把脸睡吧,好吗?”
“……”
“说话。”
“……行。”
挂了电话的松川掐灭了烟头,站在门口等着宫城清晨的饭吹散身上的烟味,他在进门前跟花卷发了消息,说,
松川:他知道了,大概,跟岩泉说一下吧
花卷:?什么知道,他知道个屁
松川:及川估计会直接到他学校去堵死他,反正他最近刚好没事,有的是时间蹲岩泉
松川:你跟岩泉说一声吧,想不想见的看岩泉自己吧
花卷:行吧………
于是半夜从梦中醒来的及川收到了花卷发的十几条消息。未能适应过来的眼睛被屏幕晃得眼花,消息一开始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辱骂,然后变成了对及川上车不补票行为的谴责,最后附上了一串短短的地址,然后说,他新家,记得带果篮上门谢罪,长点心吧及川真的长点吧。
于是及川来到了这里,像是某种命运使然或者妥协,跨越了大洋和时差,站在了岩泉一人居的客厅中央,旁边是岩泉一的藏青色的单人沙发,桌子上是及川的帕恰狗马克杯。
他终于又见到了岩泉一,开门的时候岩泉也没太大的反映,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样,等着这一天这一刻,及川来到他门口,好把他们的历史遗漏问题解决清楚。岩泉招呼他坐下,忙碌的收着四散的文件和借来的书,合上他的电脑好把凳子空出来给现在的大高个及川坐下。收拾完之后,岩泉出了一层虚汗,他们面对面对视着。及川看着岩泉,他瘦了好多,整个人像是被抽垮了一样,身上穿的是比平常大两号的卫衣,睡眠不足的脸上还带着疲惫。
岩泉把零散的几件衣服丢进了洗衣篮,水也烧开了,他泡了两杯热红茶,他们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坐下来,继续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把一切都说清楚。
“那时候我状态不太好。”岩泉转了转自己的红茶杯,骨瓷杯和瓷盘之间磨的喀啦响,半响他好像是在组织语言,张口几次又坐回了沙发里,还是那把及川彻陪他挑的宜家沙发,藏青色的扶手,坐在上面软软的,整个人都能陷进去。然后他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来了及川不知道的半年,他讲的很慢,他说,他到加州的时候胃口很差你也知道,当时以为是肠胃炎或者水土不服,换了口粮之后好了一些,但还是犯恶心。去医院检查之后发现是妊娠六周,你出发前那天套用完了,谁知道你后面射了几次。
“我怀孕了及川。”
…………真好,及川想。
真好,他妈的好极了,他们是幼驯染,他们分享过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暗恋、第一次暗恋未果,第一次妊娠,以及第一次后悔。及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泪水还在眼眶打着转,他后背突然被一阵又一阵的凉意攀上吞噬,那是几个月了,及川想,六个月的肚子是多大,屋子里仍旧是只有岩泉一一个人的痕迹,没有任何孕期准备品,岩泉肚子干瘪的和青城时候一样,有种巨大的恐惧和危机感砸向了及川,他不太敢想,也不想去承认。
“然后我流产了,一个月前。”然后岩泉彻底把及川的全部情绪全部堵了回去,干脆又利落的判下了死刑,掀开卫衣露出的粉色疤痕把及川脑子搅懵了,那道粉肉趾高气昂的向及川炫耀他被瞒得有多好,有多精妙。
他们分享过很多第一次,不出意外他们会接着保持下去,包括第一次永久的失去一个小小胚胎。
“无论怎么样都先听我讲完好吗?及川。”岩泉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岩泉不是很想回忆那晚,他原本只是想下楼买面包。其实他大可以第二天早上再去的,但是晚上面包打折,对于还在攒钱的学生和未婚先孕来说,听起来还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是必须的。脚底一滑摔下去的那刻岩泉一什么都没想,或许说直到肚子里彻底空荡荡以后他也没空想其他。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以为他谁都会想起来,会想妈妈怀着他的时候,会想爸爸拉着他的小手,会想奶奶给他穿小袜子,会想及川太太家的浅蓝色婴儿床,会想起及川彻。可他什么都没想,他什么都没力气想,他隔着皮肉揪着病号服,不敢用力摸,憋着股气拒绝着流产的事实。血痕大概已经被医生和护工处理完了,只有片纱布和即将留下和增生的疤。他像被撬开的海胆和被砸开壳的贝壳,软肉混着碎贝壳,里面包着一颗还没成型的珍珠,但现在一切都只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握住,只剩一道疤。
他没能给他的珍珠起一个好头,那颗小小的核很努力地吸着泉一的血肉,吸着泉一的灵魂和全部的爱,最后成了一道疤永远留在泉一的肉上。他自己的珍珠碎在肚子里,一片片没法拼成形。岩泉一想他努力过了,他有时候想它全部都拿走都可以,他会成为壳,成为柔软的蚌肉,永远保护着他的珍珠。他那一刻很想抱着肚子,但伤口撕扯着他,护士熄了灯光让他早点休息,彻底暗下来的病房没一点声响,走廊里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落下,他把整张脸闷在枕头里,咬着嘴流着泪,一切静悄悄的,直到憋不住抽泣着差点喘不过气。
和妈妈打电话的那晚,岩泉一全盘托出了,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妈妈说没关系的,小一,没关系的,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我去一趟。妈妈没问其他的,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他知道岩泉是个不爱添乱的孩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早已经出院了,上了一周课,整理完了所有的落下的笔记,新家也布置稳妥,一切都说让妈妈不要担心。妈妈说,对不起小一,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些。岩泉说,没有的事妈妈,是我自己硬要逞强。
他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他年纪还轻,身体健康,恢复的很快,除了容易累到,暂时没别的反应。他搬了新家,更新了冰箱和它的米缸,图书馆教室两头跑好把落下的课业补上。空井崇知道自己学生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晚上来得及的话会开车把岩泉送回家,偶尔还会送点炖菜给岩泉。岩泉很感谢老师对发生的事情不多过问,他脑袋昏昏沉沉,又回到了学校公寓两头跑的生活。白天补笔记借书,回家倒头就睡,只是偶尔肚子上的疤会感觉抽两下,把他短暂的拉回那个摔跤的晚上,拉回到医院的天花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很奇怪,岩泉想,到加州以后他经常梦到的是和及川打炮的那个晚上了,月亮很亮,壁炉很暖和,及川的手被热得出了汗。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梦到它了。
或许以后都不会了,他想。
岩泉不再害怕了,他觉得他还可以接着往前走,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大把的人去认识。他也会有点后悔,他会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和那个小小的胚胎说我尽力了,对不起。皮肉下面不会再有鲜活的胎动,他没敢给它起名字,出于某种悲观的态度,姓名这种包含爱意和期望的东西就像是一道魔咒,起了名字之后他就不再是一个胚胎,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它会变成岩泉一的孩子,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珍珠。
可他只能爬起来接着往前走,被加州的阳光晒得脸颊泛红,浑身觉得累,但精神很好。这也是为什么他把地址给了花卷,他要为自己不成熟犯下的错误买单,他等着及川上门,再把他们之间的一件件、一桩桩的秘密讲个清楚。
“我……”
“我不……知……”
“……道。”
及川跪坐在那把藏青色的沙发前,一句话只能拆成四句说,眼眶底下翻涌着泪水和盐池,还有他被震颤着的肠胃,眼泪大团大团的往下掉,滴在岩泉的肚子肉上打着颤滚了下去。他不敢问他疼不疼,也不敢问他累不累,岩泉的气息像是把钝刀子一样磨在自己的心上,温暖的包裹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岩泉一没再说话,他搂着及川的脑袋往前拉了拉,及川满脸还是泪,风一吹又红又干,他怀里满当当的,没一点空缺。
“对……”及川环抱着岩泉的膝盖,沙发椅子腿顶着及川的腿,他整个人缩在岩泉身前,嘴里努力的吐出一句破破烂烂的话。
捂住嘴的手来自他二十年的幼驯染,带着薄茧的手堵住了那一点歉意,缓慢的呼吸灯把岩泉的眼睛照得呼暗呼明,但依旧是亮亮的看着他。及川喘过气来,头一阵一阵的发晕,他靠着岩泉的软肚皮歪着睡着了,岩泉低头用掌根摩挲着他的后脑勺,圆圆的后脑勺,发根有点扎手,该剪了。岩泉一直觉得及川的后脑勺很好看,或许哪天秃头了,剃光头发也很好看。圆圆的脑袋代替了他曾经圆圆的肚子,干瘪的皮肉垫在及川的耳下听着来自过往的心跳声,他们拥抱在一起像是迎接新生命的一家三口。
不久岩泉也闭上眼睡着了,梦里他被柔软的蚌肉包裹,抬头是盈盈的海水。
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