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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我什么?”孙策坐在你的床榻上,见你又回来的这般晚,言语之间似有不快。你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坐在榻边,示意他搭把手,帮你把发冠摘了:
“还不是那些……我不讲给你听了,省你一场气生。”
这几日联军驻扎余杭城下,本以为能轻取的城池,谁知那许昭竟也不是个废物。孙策负责带兵在讨敌骂阵,你就揽下了后方的情报和谋划,因此日日和那些军师幕僚混迹一处。而眼下,联军里最要紧的军师,便是你那“心头肉”郭嘉郭奉孝。
是你把郭奉孝从袁绍那挖过来的,当时绣衣楼和江东联合之势未成,你也想不到,这个病秧子居然……和江东之虎这么合不来。
“你学给我听听,我保证不生气!”孙策给你摘了头冠,放满头青丝垂下。
你叹了口气:“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
“他说你,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你脱了鞋,转向榻里,面对孙策坐着,伸手把他面上一缕乱发撩开,“还说,如果你这个性子不改改,早晚死于刺客之手。”
此言甚是不吉,连你当时也申斥了郭嘉几句,谁知孙策听了竟笑了:“我当是什么呢,不过如此嘛。”
你只觉得头更疼了:“我怕的就是你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在,或许我还真会怕。但是既然你在,我又怎么会独行中原?”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了叫人心里发暖。“你不会独行就好,说真的,就算他不说,你那个性子,也叫我担心。”你示意他给你让点地方躺一躺,他却抓着你,让你靠在他身上。人皮垫子,可比什么都舒服,你半推半就地靠了,闭上眼睛:“我头疼,你帮我揉揉。”
孙策两手帮你轻揉太阳穴,一边道:“你最近也太辛苦了,我们都好几天没好好说上话了……要不是我今天跑到你这儿等着,你也不会想着去看看我吧,天天就跟那些军师厮混,又不知道听了那个郭奉孝说多少我的坏话,你闻闻,身上全薰的是他那香云草的味道。我一早就知道他不服我,我跟你说,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这话说的,怎么品怎么有点怪怪的。你觉得好笑:“说好了不生气的,这又是怎么了?”
“我不是气他说我什么,我是气他当着你的面说,要是害得你因此远我了,我非杀他三十遍不可。”孙策扁扁嘴,“喂,我说,真不能杀他?”
“真不能,你不知道我为赎他出来花了多少钱,现在他欠我的还未还清,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了,”你抬头看着他,假作真诚道,末了拍拍他的手背,权作安慰,“更何况,我怎会因此远你呢?你的为人,我比他更清楚。你也要对我有点信心才是。”
“有信心,我对你最有信心了,”孙策满口答应,手上更殷勤了,“我是对那家伙没有信心,白长那么一副好皮囊,整日烟视媚行,有失检点!偏偏又有一千八百个心眼子。我怕你一时不查,被他骗了去……”
“烟视媚行,有失检点……”你嚼着孙大公子给的八字短评,越想越觉得倒是贴切,不禁失笑,“你最近天天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什么工夫、和谁学的这些酸词?”
孙策嘿嘿一笑:“可不只有他不服我而已。”
你挑起眉毛看着孙策:“卿这样说,本王很是担忧啊。如今我们是联军,如果绣衣楼众与江东的人不睦,麻烦可就大了,我这个联军统帅的位置坐不稳,要是步了十八路诸侯后尘,如何得了?”
“不会,”孙策咧嘴一笑,“他们也只是为我打抱不平,嘴两句而已。”
“为你打抱不平?”你不解,“为你打什么抱不平?”
“就是,就是……”他这会反而吞吞吐吐起来,“嗨,也没什么,我打包票,肯定不会与军前有影响就是了。”
“不行,”你一个翻身坐起来,起得急了,眼前发花,即刻扶着孙策的胳膊缓了好一会,“他们为什么不平?你给我讲清楚。”
孙策搀住你:“就是,咱俩的事……”
“咱俩的事?”
“就是,就是……我一得空就往你这儿跑,还时常留宿,那帮人也都看着……时间久了就有流言蜚语,你知道吧,就说咱俩……有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偏偏那个郭奉孝天天追着你心头肉心头肉地叫,他们就,不平了……说你……说你……”
哈?这叫什么事。虽然不能说没有此事,但是你对外的身份毕竟是广陵王,众人不知你真身的情况下还能对此事如此开诚布公,江东民风未免也太豪放了吧?“说我什么?”
“说你什么始乱什么弃的,”孙策含含糊糊地说,“哎呀,我知道没有那样的事就罢了,不用理他们!”
“原来是这样,”你点点头,“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让他们白白冤屈了……”说着,一面凑上去吻他,一面伸手去摩挲他的腰带,“将军明天可还要上阵讨敌?”
“这有什么关系?有殿下一番鼓励,策明天必定更加勇猛……”
“哎,本王总是怕过劳了将军……”
他的手亦攀上你的腰,欲解你的腰带。正在气氛极尽旖旎暧昧之时,帐外忽然一阵响动。“什么人!”你拔高了声音问。
“禀主公,是……”
守门的蛾部密探话刚说了一半,突然被人接了过去:“是心头肉的军师祭酒,忽然想到了破敌良策,因此半夜求见——殿下不会嫌郭嘉冒昧吧?”
是他。你和孙策对视一眼,后者眼里已有不悦。“嘘,他这么说,想是有了破城之法,你且等下,我去去就回。”你很快地安抚了他一番,下榻,穿鞋,同时吩咐:“快快请军师祭酒进来相见。”
帐帘一掀,郭嘉一阵风似的飘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卷竹简。“殿下辛劳,夙兴夜寐,本来不该打扰。只是嘉刚刚思索今夜谈之成果,偶得一计,思来想去还是应当早献殿下,也好早作打算,早破城池。”
差人点着了书案上的灯,你执起郭嘉的手,拉着他,二人一起坐到案后。郭嘉把那卷竹简在你面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你细细看去,想到他如何连夜伏案工作,几乎有些感动了——如果这真是刚刚写就的话。墨迹不算旧,但也没有他说的那么新。就在你借着灯光仔细阅读的时候,床帐里突然传来嗤嗤两声,余光看见里面亮起来,看来是有人点亮了蜡烛,烛火把人影从床帐里映出来。看来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了。你觉得好笑,只装没看见,瞥见郭嘉也是,笑吟吟的表情丝毫不变。
“好!果是好计。”你读完竹简,赞叹道,“不愧是军师祭酒,依此计,余杭唾手可得也。”
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不整,一副惫惫懒懒的模样,换在别人那,大概会被斥为“无礼”,却让你想起早些时候孙策说他“烟视媚行”四字。本是形容新妇的字眼,放在这军师身上,却也贴切。你的视线又往下移了移,见他双脚赤裸,既未穿鞋,也未着袜,脚底还沾着泥土。“呀,军师祭酒,这是何故?”你明知故问。
他明知你明知,却也故意答道:“得了此计,心上大喜,一时来得着急,没顾上穿鞋袜,殿下不必挂心。”
“这怎么行呢,”你摇摇头,蹲下去,握住那细骨伶仃的脚腕,触手冰凉,带着夜露的温度,“军师祭酒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能长保本王与天下呀……来人,打水来,我要与军师祭酒濯足。”
“殿下!”郭嘉的声音受了多大的惊似的,“嘉不过行份内之时,如此大礼怎么使得。”
“哎,此话就见外了,奉孝与我如左膀右臂,我爱惜我的肱骨之臣,有何使不得。”
水很快打来了,冒着丝丝热气。你伸手进去试了试,温度刚好。你拉高了衣袖,单膝点地,双手握住两条脚腕,轻轻地浸在温水里。
郭嘉的脚也不是真的脏,只是沾了些浮尘,泼点水便没有了,因此这番动作,比起洗脚,更像暧昧调情。“你们下去吧,去把军师祭酒的鞋子取来,叫你们再送进来。”你摒退了左右,只留你和他两个。
“殿下对我如此之好,真是要把郭嘉宠坏了。”他望着你,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军师祭酒为我夙兴夜寐,我若不肝胆相照,岂非辜负?”你望回他的眼睛里。
郭嘉摇摇头:“本就是殿下的入幕之宾,份内之事,何劳……”
他话说了一半,就听床榻那边一阵动静,有人掀了幔帐走出来:正是那孙伯符。“呀!”郭嘉假惊一声,“原来殿下幕中另有他人……是郭嘉冒昧了,不想竟坏了殿下好事。”
孙策走过来,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对你道:“你起来。”
“干嘛?”
“你起来。”
他拽着你的领子,把你从地上拉起来,你不明所以,只得松了手,站在一旁,却不想见孙策在你刚刚蹲跪的地方蹲下去,也如你一般抓住了郭嘉的双脚。“呀!”这次郭嘉是真的吃惊了,“一日之内蒙两位主公错爱……嘉何德何能呢。”
孙策仍然臭着一张脸,为郭嘉搓洗。他手劲更大,又不像你有意收着,你很快看见郭嘉脸上变了色,被他搓过的地方也发起红来。“哎,”你按在孙策肩膀上,急道,“你轻一点,他身体不好,别伤了他。”
“这点小事都能伤了,难道是琉璃做的人儿?”孙策手劲反而更大了,你清楚地看见,他握过的地方,留下了红中带紫的五个手指印。
“不妨,殿下,不妨,”郭嘉冲你摆摆手,明明在忍痛,仍然笑着,“孙将军说得对,又不是琉璃做的人儿。”
“孙策!”你忙把人拉开——这两人一文一武,身体素质不能相较,要是真伤了,万一搞到走不了路,再不能跟着急行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策被你拉开,垂着头站在一旁不语。郭嘉笑了一笑:“既然孙将军今晚留宿,那我就不便在这儿了。新献的一计,还请主公早做考虑。”说罢就要起身。
“等等。”你叫住他,再次蹲下身,用丝帕把他脚上沾的水拭净,又唤人送了鞋子进来,亲手替他穿好,这才算完。差人送郭嘉去了,大帐里复又安静下来,你回过头,看见孙策正盯着你,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你说,他是你的肱骨,”他显得有些伤心,“那我呢?”
“伯符啊,”既然不用再看字,你便将桌上的灯盖灭了。四周暗下来,只留军帐四角的蜡烛,还有床帐里透出来的烛火之光,“人,是要有两条大腿,才能立得起来的,不是吗?”你凑上去,按住他的膝盖,想要吻他。
“是啊,”他低声道,错开你的嘴唇,把你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但是,人只有一颗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