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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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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27
Words:
2,81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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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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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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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天堂彼岸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Work Text:

天堂彼岸


你认识哈尔的时候,他的人生中还没有出现那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克星。哈罗德·“哈尔”·乔丹是所有人高中里的那个风云人物。他是橄榄球队队长,明星四分卫,在每个夏天的赛季里收获最多的欢呼和尖叫。他英俊,有趣,胆大妄为,藐视规矩和权威。同时他又该死地聪明,从来没有一门功课能难倒他。人人都喜欢哈尔,除了布鲁斯·韦恩。

据你所知,布鲁斯·韦恩是一个十足聪明而又傲慢的混蛋。鉴于有关他的所有听闻均来自那个名为哈尔·乔丹的傻瓜,这句话中的每一个修饰语都至少应该打个对折。因为,显而易见,当时的哈尔正深陷于热恋之中不能自拔,而那个时常让他怒不可遏的恋爱对象,其名正是布鲁斯·韦恩。

远在哥谭的韦恩家继承人为什么会来到海滨城上学,至今仍是一个谜团。但是人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和哈尔·乔丹属于两个绝不相容的世界。事实上,韦恩和大部分人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他的成绩单上几乎挂满了红灯,因为他很少参加考试,至于作业则似乎全凭兴趣,但他从不用担心被退学。他从不参加派对和舞会,更不必提哈尔大放光彩的橄榄球比赛。有时候他一整周都消失不见,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里。

关于韦恩行踪的谣言满天乱飞,有人说他住在城外的宅邸,有人说他时常出入市中心的高级酒店,还有人说曾在救济站附近的贫民区见过他。韦恩少爷忧郁而神秘的蓝色眼睛具有不可否认的吸引力,可惜没人有机会沉溺其中。路过的哈尔发出一声冷哼,后来成为了他与韦恩不和的证据之一。证据之二或许是韦恩经过橄榄球场时的一次皱眉,总之有一部分人坚持认为,这两个气质相反的人必然相看两相厌。更多的人觉得这两人根本不熟,他们连课都选不到一起。

但你知道真相。你见过哈尔亲昵地搭着韦恩的肩膀走过街角,也见过韦恩在咖啡店门口异常耐心地等待迟到的哈尔。以及,是的,布鲁斯·韦恩不喜欢哈尔,哈尔也不喜欢他;他们只是约会、吵架、接吻、向着对方的下巴猛挥拳头、在哈尔没有比赛和训练的日子里黏在一起。他们从未刻意隐瞒,只是很少有人能看清事情的本质:在一群十七八岁的、色彩各异的、愚蠢的青少年中,如果有两个人最为接近,那么只会是哈尔·乔丹和布鲁斯·韦恩。

起初,你也不明白这一点。他们之间有太多分歧,即便滤掉所有的出言嘲讽、反唇相讥和大打出手,他们的交往也绝不算和谐。有一个星期,哈尔曾称呼布鲁斯七次,取笑布鲁西四次,大骂布鲁斯他妈的韦恩三十二次。而韦恩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叫他,乔丹。这不代表韦恩是脾气更好的那一个,不是每次哈尔仅仅因为把手搭在他肩上就被摔出去的时候都能被你看到。然而,问题在于,经过不懈的努力,哈尔已经获得了随时揽住韦恩肩膀的特权,可韦恩在绝大部分时候,仍然称呼他为乔丹。

哈尔当然不会对此感到高兴。我的朋友都管我叫哈尔,他妈的连隔壁班只一起上过一节课的人都管我叫哈尔,你到底什么毛病?两人为此拌嘴十二回合,未分胜负。中途哈尔开始赌气叫他韦恩,而韦恩无动于衷。三小时后,哈尔站在韦恩面前大声宣布:去他的韦恩。

反正我要叫你布鲁斯,听到没有布鲁斯,布鲁斯他妈的韦恩!

从此,韦恩成为哈尔口中的布鲁斯、布鲁西、布鲁斯他妈的韦恩和去他的布鲁斯韦恩。

仅有的几次布鲁斯叫他哈尔,是因为哈尔在和别的同学讲话,故意钻进人群里假装没听见他叫他乔丹。在布鲁斯无奈地妥协之后,持续了二十分钟的得意笑容,证实此事被视为哈尔·乔丹阁下的伟大胜利。

其实这招也不是那么好用。因为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傻×,如果布鲁斯·韦恩可以是哈尔·乔丹的朋友,那么他就也可以是他们的朋友。是朋友就可以肆意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何况布鲁斯是“那个”“韦恩”。虽然说,当然了,布鲁斯不在意这个,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但他也不会高兴。所以哈尔会像傻×一样不计后果地和傻×们干架。他的拳头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拳头也落在他身上,这场斗殴最后却以哈尔和布鲁斯扭打成一团告终。

哈尔和布鲁斯早已预想到他们有一天会为了一个愚蠢的称呼打上一架,却绝对想不到它最后会以这种形式了结:人生本就不可理喻。放学后的留堂室里人满为患,老师走后布鲁斯突然出声说了句什么,哈尔震惊地问他,你刚刚是在讲笑话吗?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笑,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笑起来。每个人都鼻青脸肿,每个人都在傻笑。哈尔对布鲁斯说,你的笑话烂爆了你知道吧?布鲁斯心想,有用就行。他小声说,别再想着让我叫你哈尔了。哈尔的回答是,咱们走着瞧。

布鲁斯笑了。每个人都应该看看他的笑容,然后没有人会相信那是布鲁斯。事情就是这样,他们确实令彼此火大,可他们也让彼此快乐。有一个下午,布鲁斯在哈尔家,躺在哈尔的床上,轻轻哼一首哈尔没听过的歌。依哈尔所见,布鲁斯的音乐品味和他的幽默感同等可怕。哈尔从不吝啬发表这方面的意见,但那一天,他什么都没说。他的头枕在布鲁斯的肚子上,感觉到布鲁斯胸腔传来的震颤,感觉到一颗心脏在跳动,感觉到一个活着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对他们的关系感到恐慌。不是害怕坏事发生的那种恐慌,而是,对快乐的恐慌。但他是哈尔·乔丹,他胆大妄为,无所畏惧。所以他很快忘记了那种恐慌。他选择记住布鲁斯哼歌的声音,然后乐此不疲地拿出来取笑。

而在布鲁斯的记忆里,并不存在那样一个下午。我不会随便躺在别人的床上,也不会在别人家里唱歌,乔丹。布鲁斯说。在他的版本里,他们只是在某个下午一起拼了飞机模型。等待胶水晾干的时候,他盘腿坐在哈尔房间的地板上,翻开一本模型杂志。哈尔躺在他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举起杂志挡住窗外的光线,用手盖住哈尔的眼睛,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

 

后来你不得不承认,哈尔·乔丹和布鲁斯·韦恩完完全全是一类人。他们都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了终点,命运太早向他们展露了真相:人生的谜团昭然若揭。人生的意义就是谜团,既然结局早已知晓,那还有什么好期待、好留恋的?但哈尔和布鲁斯,他们不会被虚无所困。哈尔对所有阻挠他的、拉扯他的东西大声说不,一往无前地奔向所有结局;而布鲁斯在虚无凝视他的时候回以同等的凝视,不曾眨眼,不曾移开视线。并且,并且。他们绝不遗忘。遗忘和逃避是人生存续的法门,但他们不。他们既不会向痛苦屈膝,也不会向快乐低头。

因此布鲁斯必然不会在海滨城停留太久,而哈尔的离开更在他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哈尔一直在等待布鲁斯向他发问,或者等待来自布鲁斯的劝阻。甚至,也许,他们会久违地再打一架,给一切画一个重重的句点。但布鲁斯没有。他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说。语言对他来说是如此孱弱。哈尔受够了他的“行动胜于雄辩”,于是率先问他,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比如这么做很蠢,比如总有一天我会后悔的。

我有点惊讶了,乔丹。看起来你很清楚自己在做蠢事。

你他妈……

我知道的是,你不这么做现在就会后悔,而且会后悔一辈子。

那一刻,哈尔觉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布鲁斯,也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他想起了他们许久没有争论过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布鲁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叫我哈尔?
没有为什么。

他们都有太多问题了,以至于这个问题早已不再是一个问题。他叫他布鲁斯,而他叫他乔丹。这就好像是一条数学公理,两条直线只能有一个交点(“这不是公理,乔丹,而且它只能描述同一平面内的一种情况”“闭嘴,这不是考试,别挑我的错”)。公理就是废话,除了考试的时候拿出来证明一些理所当然的东西,没人会挂在嘴边。

于是最后,哈尔说,再见,布鲁斯。而布鲁斯说,再见,乔丹。
祝你好运。

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二十年后,哈尔突然理解了当时的布鲁斯对亲密关系的抗拒,无论是哪一种亲密关系;而布鲁斯则逐渐意识到,自己说的那句“祝你好运”,其中究竟包含了多少的诚心和希望。但是哪怕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重新回到那一天,他们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们告别,然后他们分开,去成为各自要成为的人,去走各自注定要走的路。bye-bye baby blue,即使明知道天堂没有彼岸,彼岸没有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