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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王第一次与刘辩坦诚相见是在又一个雨夜。
少帝命绣衣楼暗中探查都城城郊侵占农田一案,三名雀使两名蜂使杳无音信,疑似殉职,广陵王率部下冒雨夜探。
不料行动中被发现,几人蒙面应战,仓促替死士收尸,趁大雨倾盆策马回返。
夜色深沉,及至下马,广陵王才惊觉自己腰部受伤,血都快要把马鞍染红。阿蝉扶住趔趄的她,慢慢挪到寝殿。
蜡烛照得室内昏昧,烛芯烧焦的气息加剧了她的眩晕,浓稠的血滴了一路,她捂着伤口的指缝被染得殷红。
“你怎么伤成这样!”声调颇高,带着些忧虑与斥责。
烛火阑珊处走出个人,正是刘辩。
“嘶……”广陵王不顾劝阻,给他施了一礼。
“陛下偷跑出宫,本就不合礼制……”
她还要再说,可渐渐没了力气,张口也变得困难。
刘辩从阿蝉手中接过药瓶,顺势就要扒开她被鲜红浸湿的外袍。
“属下告退。”阿蝉恭敬离去,顺手掩住寝殿的门。
照理说广陵王该出言规劝刘辩,君臣有别,即使是同在一处长大的玩伴,也是要避讳的。
但她没有。
伤口痛得说不出话,他的手有些冰,撩开衣衫时,凉风也跟着往里钻。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冷……”
她在发烧,身上烫得可怕,五感却如坠冰窖。
刘辩喃喃地哄她:“别怕,我带你去床上上药。”
从前都是广陵王哄他的,明明他生辰比她大,却甘愿在她面前做一个畏首畏尾的,总是示弱,总是想让她担心他。
广陵王在隐鸢阁哄他吃饭,为他洗干净眼泪鼻涕糊了一袖子的衣裳,替他用石头还击议论他的小人。
“若是有天我离开隐鸢阁,再有人欺负我,你还会替我还回去吗?”
“怎么不会?谁也不能欺负辩儿。”她答得痛快,让刘辩分不清那是哄他的假话还是她外露的真心。刘辩几乎想要捧着她的脸,用近在咫尺的距离揣度她的表情,他总想在她这里讨一份心安,虚头巴脑也好,他求的无非是她一句话。
刘辩知道自己并非生下来便情绪不稳。
他小时候也和其他孩童一样,天然地想要亲近父母。刚学会走路时,父皇难得来母亲宫中,他拽着父亲的大袖子和他咿咿呀呀地说话,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他,被一脚踹在心窝,滚出去老远。
父皇拂衣而去,母亲对着大哭的刘辩又是拧又是骂,最后是她身边的宫人劝了下来,抱着年幼的他安抚。
那宫人有些年纪,话语轻柔,他就安下心来,静静在她怀中平复。
她说我们辩儿啊,以后是要继承大统,匡扶汉室的,不能受了点委屈就哭鼻子。
刘辩再长大一点,依旧不得父亲宠爱,母亲对他也称得上冷淡,只有这个垂暮的宫人时常开解他,刘辩便叫她“阿婆”。后来刘辩被送去太一宫,只有她叮嘱他几句,塞了个包着点心的布兜子给他。
路上他饿得紧,打开那包裹,甜腻的点心糊了满口,他试探着朝车外的随从要水,得到的却是白眼与叱骂。
等到了太一宫,他久未饮水,已说不出话。史君以丹药化水,这才让他缓了过来。
史君的糕点吃的时候微微回甘,却做得没有阿婆那么甜,那种甜到黏喉咙的点心,是他这短短几年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史君说隐鸢阁左君那里还有个孩子,放在一起养也好。
他便由史君领着,又到隐鸢阁。
年少时光如流水,还不是天子的他与还不是广陵王的她,一处吃一处眠,逍遥得好像真成了神仙。
“你想不想当神仙?像师尊和史君那样?”刘辩枕在山石上看流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才不想,”她刚从水中抓了条鱼,握着它玩,“当神仙有什么好的,一直活着,不知饥渴,也不会变老,没意思。”
没意思吗?
当了神仙,就能离那些肮脏腥臭远远的,可是她不愿做神仙。刘辩想,那么我便不做神仙罢了。
“等你回广陵,我也能去吗?”
“傻啊,你要回洛阳的。”她比他早明白世事,有时候不得不在守护他天真的同时,一点点向他渗透美梦如幻的事实。
“我不,”刘辩倔强地昂起脸,嘴角绷直,“我就要去广陵,住在你府上,哪儿也不去。”
“生气啦?”她放了鱼,走过来,用肩膀撞撞他的。
刘辩不说话,但眼睛里一汪水快要兜不住。
她就用指腹为他引出泪,半蹲着和他说话:“用不了多久我也到洛阳了,住在绣衣楼,离皇宫很近很近的。那时候你是天子,想让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成为天子。弟弟刚生下来,父皇就对他爱不释手,他才应当是天子。
师尊说人各有命,他的命不是避居山林,他得见血影,见刀光,然后生生死死,不知道该往何方。
命啊,是生来就造好的吗?
他偷喝史君的药酒,醉得不省人事,又因为那酒大补,鲜血从他鼻中淌出,尤为可怖。
此事之后,他再也离不开酒,师尊不给,他就去求史君。史君耳根软,听不了几句好话,便把酒给他。刘辩不知节制,终有一天喝得满嘴胡话,站在山崖上痛骂,扬言要一跳了之。
她在后头喊他,他不听,咯咯笑着说来呀,陪我一起跳下去。
“你要是再这样,还没等我去绣衣楼赴任就死了,那我就去辅佐下一任皇帝。你自己要死便死去,我不陪你。”她故意说得冷漠。
“不要……”刘辩果然回头走了几步,手里的酒坛应声而碎,他跌倒在地上,匍匐着朝她伸手。
她叹口气去扶他,语气又变得纵容:“你改好了,咱们好一起回洛阳啊……”
山风撩开他丝绢般的长发,刘辩俏丽的眼睛泛着红,他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啄了一下。
那时广陵王的手还没有被手衣包裹,与他唇角相触的一刻,微微颤动。
她细细打量他因醉意而惺忪的眼眸,晶亮的嘴唇,渐渐深邃立体的五官,连头发也沾了酒香,让她有一种想要埋进去深嗅的冲动。
刘辩悄悄长成了大人,不知是在离开隐鸢阁的那天,还是在先帝灵前被百官跪拜的那天。
他被突然带走的那天也是风雨飘摇,两个小黄门一左一右胁着他,前面走着的,是一脸凶悍的带刀武将。
每日精心打理的长发被雨水冲成一绺一绺的,胡乱缠在他面颊上。宽大的衣衫也被浸湿,紧紧贴着他瘦高伶仃的身躯,衬得他像个在阴雨天飘荡的孤魂。
广陵王彼时除了翘首望着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刘辩回头,满脸是泪,她只看一眼就难过得快要窒息。他被人拽着,一步一踉跄,他那么怕雷雨,这一路要怎么捱;他本就瘦弱,要是挑食的时候没人哄,他该怎么长身体。
“一定要来找我!”他竭力喊出这一句,声音在瓢泼雨声中不甚清晰,带刀的武将一把抻过他的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刘辩咬破了唇,没让哭声漏出来。
她站在苦雨之中,听着他的喊叫,觉得那惊雷宛如直直劈开她的头颅,灌进脑中的不是雨水,是刘辩的眼泪。
此后,她的口头禅便都与他相关。
“师尊,我何时才能去广陵?”
“史君,你可否带我去看辩儿?”
师尊总说时机未到;史君往往答非所问,说你和辩儿啊,都是好孩子。
广陵王等啊等,等到了自己也变得世故练达。离开隐鸢阁那天,她对着铜镜梳妆,扮成男儿身。
刘辩手巧,会梳各种时兴的发髻,也会调了各色口脂给她试。他自己也编头发,编好了戴上发饰,拈起一把竹篾编的便面,掩住自己的容颜,藏在后头对着她笑。两个人站在一起,被史君调侃是对小姊妹。
广陵王看着镜中人锋利的眉弓,有些迷茫地叩问自己:你对刘辩,到底是什么感情?是臣对君的忠心?是一处长大难以磨灭的情义?还是风月之情?或者……想要借助他,变得更强。
如果自己真的志在江山,刘辩也会拱手相让吗?
“广陵王,你是魇住了吗?”
刘辩的臂膀宽厚而有力,承托着她绵软的腰身。他小心地解开层叠的束胸,让那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暴露出来。
布料擦过伤口让她难耐,刘辩便伸出手臂让她咬。
“咬吧,咬破了,我便和你一起流血。”刘辩垂眸为她上药,眼底凄怆。
他怕雷,怕雨,怕闪电,可在那一夜的隆隆雷声中,他更怕失去他的广陵王,怕她紧闭的双眼再也睁不开。
手臂上的一排牙印深深嵌进肉里,他仍觉得不够痛,想要抄起剪烛芯的交刀,也在腰上划上几刀,非得这样,才能切身体会到她的痛楚。
给她缠上止血的布条后,他果真拿来交刀,褪了外袍,顺势要往裸露的腰间划。亏得广陵王手快,迷蒙之中看到了铁器的寒光,将他手中交刀打落在地。
尽管如此,他腰间还是多了一道浅浅的新伤。
广陵王在榻上别过头,不敢正视不着寸缕的天子,适才情急,连他腿间毛发掩映中的男根都已看光,她已自知失礼。
刘辩却不顾腰间渗出来的血珠,光着身子贴上来,手覆在她腰间缠绕的布条上,嘴巴衔着她的耳垂,呓语似的吹气,让她动弹不得。
“广陵王,你这血是为我流的……你疼疼我,好不好……”
伤口撕裂般的灼痛渐渐消退,广陵王无路可退,由着他胡作非为。
刘辩的手依旧像小时候一样灵巧,揉搓得万种妖娆,扣弄得千般旖旎,口中吐气如兰,阵阵喘息似春日黄莺,不离耳畔。身子受伤,广陵王难以挪动,他便用唇舌戏弄她,不多时,涓涓细流便滴在牡丹花心处,广陵王心神荡漾,抽搐着泄在刘辩口中。
那夜他恐怕伤了她,让她去了一次便放过。
广陵王睡得安稳,他枕在榻边不敢阖眼,唯恐半夜里她腰伤出状况叫人人不应。刘辩勾着她的手不放,一根一根手指摩挲,那厚厚一层老茧,数不清的大小伤疤,都是从这些年刻在她肌肤上的印记,其中大多数是为了他,或者说为了“刘”这一字。
广陵王离开他,照样能杀出一条血路;刘辩离了广陵王,离了广陵王......
简直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日后那道腰伤久久盘踞在她腰间。广陵王情动之时,那蜿蜒的凸起也跟着她的肌肤一起泛红,仿若一条红蚯蚓,在她起伏的呼吸间莽撞地爬行。
每每见此,刘辩更加难以自控。他近乎癫狂地亲吻她愈合的伤口,翕动的唇忘乎所以地感受她身体的战栗,广陵王伸手抻他秀发,头皮顿时被扯了一下,痛感让刘辩想起那天从隐鸢阁离开,也有个武夫扯他头发,那是不一样的。如今的刺痛感,让他觉得自己竟然还好端端活在人世,还好端端地拥着她亲吻。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广陵王身体的每一寸都鲜活热烈,像他梦中那条红色的大河,紧紧包裹着他,使他有那么一点苟活于世的实感。
溺死在这片河中,也算善终。
“陛下......”广陵王心中欲火燎原,支起腰身去蹭他那物什,刘辩定力不足,也没存心憋着,就这么娇娇地叫出了声儿。
她急得用脚踹他,刘辩反而握住她一只玉足,在上头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广陵王,蹭得朕,好痒......”
“你又说什么浑话!仔细外头的人听了去!”
刘辩弯着嘴角,不理会她的劝告,用手指一点点从花缝中抠挖出源源不断的蜜液,送到口中品尝。
“广陵王,这简直比宫中的兰生酒还要醉人啊。”
下身黏腻,愈发空虚,她不再任他戏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倒在卧榻上,扶着刘辩的阳具,缓缓坐下去。男根沿着幽深的甬道推进,润泽的水声在帷帐中被无限放大,广陵王呼吸不稳,手扶在他胸前做支撑。
“嗯......广陵王,再快点,朕要受不住了......”
她在情事中向来话少,倒是刘辩每回变着花样地念叨荤话,让她难以自抑。
红浪翻涌,刘辩变了语调,掐着广陵王摇晃的雪团冲撞起来,有灭顶的爽感直达灵关,广陵王干脆趴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吻他的眉眼。
“叫我的名字,叫我......”刘辩的声音染了哭腔。
“辩儿......”
刘辩忽然仰身只一送,那物攮进去了,直抵广陵王花心深极处,穴口翕然,她终于肯松口,在他耳边便唤他边喘息,刘辩也分数次将液体泄了。他复将阳物抽出,顷刻便有白浊从她身下吐出,湿淋淋浇在他腹上,广陵王又坐上去晃动,单听个淫靡声响。
这种事有了开头,便有二回三回,再自然不过。此后刘辩常晚间召广陵王入宫。
他对董卓那帮贼人还有价值,天子在手中,用兵也就合乎情理,他们眼下须得留他一命。他更改宫门下钥时刻,遭臣子弹劾,无奈只好装疯卖傻,不是要上吊,就是要投水,再不然就是要点火烧了崇德殿。宫人劝不住,走投无路只能请广陵王殿下救场,人人都知晓皇帝荒淫无度,却只听广陵王的话。
这天刘辩又闹着投水,和宫人在池边僵持了两个时辰,才等来广陵王。
“陛下,不投水了,回崇德殿好不好,臣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广陵王?”刘辩离水池远了些,可眼中还是一片混沌,“早就教人去请你,你怎得来这样晚?再晚些,就要替朕收尸了。”
“臣自知来迟,请陛下于崇德殿内,责罚臣。”
左右宫人吓得神色惊惶,垂着头,闭起耳朵,生怕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刘辩狂笑,大步走上前,衣袖摆动间尽是浓重的酒气,还掺了些她不曾闻过的异香。
崇德殿内宫人见二人同回,默默掌灯闭门,唯一一个尖着嗓子说话的小黄门是司空眼线,被广陵王飞去的砚台砸破了额角,落荒而逃。
这回的刘辩颇有些冒失,只叼着她的唇缠吻几下,便从后顶入。
他要她摊开绢布,替他拟诏。广陵王深知他现下神志不清,难以沟通,便顺着他的意思,提笔等他命令。
她跪在案前,手中的笔悬而未落,一滴承托不住的墨啪嗒掉在布帛上,脏污了一块。
他一边在后面动作,一边在广陵王耳边哄她:“朕的广陵王……怎么连字都写不好,嗯?”
“快些写啊,难不成……广陵王连拟诏都不会了,要朕亲自教你吗?”刘辩慢慢推进又抽出,故意让蕈头磨蹭她入口,打断她不断攀升的感觉。
“你倒是说,写什么。”她鼻尖冒汗,从齿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他握着她拿笔的手,颤抖地带着她写字。身下紧紧连着,动作受制,他柔声嗔道:“别咬那么紧……我都快被你折磨疯了……”
滑腻的汗水交融,几声喘息落在耳边,他吐出的热气中夹着酒香,把她肌肤烫得快要皮开肉绽。
“朕自继位,九州涂炭,哀鸿遍野……司空董卓,有才武,善统兵……”
她不愿再写下去,和他拗着劲儿,偏不让笔尖落下。
刘辩平素看起来声色犬马疏于练功,可此时力道出奇地大,不仅进到最深,让她绷直了身子流泪,还能攥着她的手继续写那封退位诏书。
“刘辩!”她猛地挣开他手,哗啦一声把案上笔墨拂去,“你若是有心,绣衣楼定会鼎力相助。可你若自己不上进,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一眼!”
有温凉的泪滴落在她脊背上,广陵王拱起腰,预感他要变换角度。
“我错了,我错了......”刘辩口中叨咕着认错,手却不老实地探到她腰间,先是在那道旧伤上摸了一瞬,下一刻便调了个过儿,将双腿大张的广陵王压在身下。情到浓时,怡然感之,刘辩两手抱定其股,一泄如注。
他登时仰面而卧,柔媚地喊了一声,便带着笑意睡去。
灌进来的东西太多,广陵王力竭之时想起他身上的奇香,草草清理后,便拍着他脸颊问:“你又自己偷偷试药了?”
“是啊广陵王......朕今日......把你伺候得还好么......”
这家伙竟还在傻笑。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此何人哉!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端端地别念黍离。”她用他的篦子梳头,对着镜子,觑到他星眼迷离地躺着。
“广陵王。”
“嗯?”她已绾好发髻,从堆叠的衣物中找自己的几件。
“要是我死了,这天下给你好不好?你把董卓杀了,把他们都杀了,然后一把火烧了洛阳......再来地底下陪我......”
“刘辩,”她转身看着他,闭着眼的天子毫无察觉,“我若是想要天下,也用不着你说什么给不给,我也姓刘。”
那人看似已然入睡,嘴边仍然挂着笑,不知听没听到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