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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结束以后,江户川柯南跟灰原哀都被迫留院观察了两日才被遣回家。当夜,侦探社用晚饭时,男孩忽然在桌上说自己要去阿笠博士家住几天,不会影响上学,希望监护人批准。话虽如此,其实也不过知会毛利父女一声,没有问对方同意与否的意思,至于原因想必基本都猜到了,便也没有多提。
洗过澡后稍作休整就打算连夜过去,毛利兰进屋来帮忙收拾被他谢绝说不用,只留几日又不是长住,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带的。前者颇为担忧的望着有点心不在焉的男孩子,身体倒无大碍,精神仍不太好,看上去蔫了吧唧的。知道勉强无用,只得由他去能叫自己心安的地方,但愿这样能恢复快些。临走时毛利兰才讲他,虽然柯南君你很担心跟在意小哀,但也该照顾好自己才是。这样直白的说辞,男孩一反常态的没有反驳,空低头道歉,说让对方担心了,便转身出了侦探社的门。
要借宿的事情江户川柯南并未做提前告知,以至于大半夜,阿笠博士都自行先睡了,被突然找上门,灰原哀乍时以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名侦探才被医院放人便“尸体磁铁”命格发动,再度撞上了什么大案子连一夜都不能等。
少年向女孩子道明了来意。“我……夜里会做噩梦,不想让她知道……”有点烦恼和尴尬的挠了挠头才把话吐完,“所以就收留我几日吧。”
那你回隔壁自己家去啊……她想这样驳斥,但见对方被暗沉沉的颓唐包裹,贯来暖软的蓝眼睛藏在反光的眼镜后头毫无平日神采飞扬的劲儿,若不是家传的演技太好叫人找不出任何破绽,着实瞧着有些狼狈,便终归没舍得把话讲出口。
日前遇险,女孩子受到的惊吓更多,接连奔波的负担一如既往尽数由男孩子身体力行扛了去,自诩做鲨鱼的名侦探此番连小命都差点折在海底切实喂了鱼。二人心照不宣,知道必须都需要一段时日才足以平复。
来得实在晚,根本毫无准备,小侦探也不愿太麻烦,打算先同她挤一晚上,等明日白天布置好了再挪地方。灰原哀自己也已有些累了,才懒得为难未完全康复的伤员睡沙发,勉强同意了下来。但切实躺倒在床没多久她便后悔了。诚然床铺还算宽敞,收容两个七岁小孩并排躺下仍有富余的空间,不至拥挤。而自己毕竟做不到如对方一样大条,身旁多了一个人,阖眼切断视线后嗅觉变得愈加灵敏,鼻尖隐隐约约的尽是来自江户川身上不太熟的沐浴剂的味道,铃兰花香混着别的什么。身体明明疲乏得很,残存的钝钝的意识在困倦和困扰之间横跳,至于尽量放轻的悄悄地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始终都不太睡得着。
在昏沉中不那么清醒的漂流不知过了多久,手臂突然被用力捉住,女孩立刻惊醒,叫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无声倾吐着肺部郁结的空气。缓了十几秒,灰原哀才错愕地偏过脑袋望向“元凶”,只见身边小侦探赤裸的有些扭曲的面容。对方睡前摘掉了眼镜,眉间因过于使劲拧出了难看的褶,双目紧闭的男孩子似乎浑身都在痉挛,裹覆在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
顾及到博士,强压下混乱不安心绪的灰原哀也没敢叫得很响,“江户川,江户川……工藤,工藤!”不得已轮流用两个名字唤他。
僵持了好一会儿,被魇住的男孩骤然睁开眼,空洞而幽深,像千丈以下光线稀薄的海。他张着嘴,双唇发冷似的不断颤动,相互碰了两下仍不见声儿,缓慢地大口呼吸,死死捏在她小臂上的手放松之后顺着腕子一路摸到了发烫的掌心。原本以手肘作支撑,侧身伏在一旁正试图摇醒对方的灰原哀下意识挣扎抗拒,没甩脱,二人面对面都径直摔在了床单上。被对方强硬的拿住,小孩子脆弱的指骨关节相互摩擦挤压隐隐作痛,直至十指相扣的交握在一起。眼神终于聚焦,少年以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碰到的一小块皮肤,细腻而柔软,触感好极了,他直愣愣的小声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知道还不松开?”
江户川柯南空空摇头,反倒倾身往她怀里靠了靠,前额抵住女孩单薄瘦弱的肩颈,也将右手握得更用力。被对方躯干的热度贴在身前,灰原哀背脊顿时僵到动弹不得,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重合上他喘息的频率,视线偏离了一些越过对方,其身后不远处亦有博士平稳的呼噜声传来。
她原以为,会做噩梦的事只是少年扯谎骗自己,为了留下来过夜而编造的借口。心头为之一软,忽地有点心疼逞英雄的小侦探,也为自己牵连他涉险跟先前莫须有的猜疑感到愧怍。
“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已经救下了所有人,做得足够好,不必再勉强自己了。”女孩以自己空出的右手摸了摸男孩子的头,再往下滑了一些,手指梳弄着黑发发尾,掌心贴在颈后来回抚蹭,试图安慰这只沮丧的大猫猫。
“那你呢?”逐渐松弛下来,他才闷闷地道,“灰原你也得救了吗?”
“哦!你最知道了不是吗,名侦探,绝不容忍逃避和放弃。有时候真的很难不觉得……”灰原哀停了停,无奈的吐槽道,“我也是你急于铐住的犯人之一……”
男孩子脆脆轻笑了一声,“我们是共犯才对,当然该铐在一起。”说着又紧了紧连接相握在一块儿的手。他退回了原先的位置,直面对方。抬头太着急了,血液猛地冲向高地以至有一点点晕,兴许也有魇妖还未完全从自己身上离开的缘故,恍惚的目光落在女孩双唇,再挪不开,一面庆幸黑灯瞎火的她应当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面自顾自地想象,仿佛他也应当知道它的触觉,碍于记忆卡顿尚未拼凑成一个明晰的感受。
过久的凝视令江户川下意识的觉得口干舌燥,她的手也好热,可能只是心理作用而已,毕竟七岁小孩的身体并不会对另一个同样幼稚的小女孩产生足够多的生理上的反应,然则这样想的时候,突突直跳的心口反倒有点痒痒的,像被小猫用尾巴若有似无的蹭到。
“喂,你那天,为什么要推开我?”顿了片刻,“还有,为什么要亲她?”没有指名道姓,而是学着用了对方常常会用的人称,去指代彼此都知道的那个人。
神色为之一凛,形同被无数瞧不见的丝线勒住,女孩故意别过僵硬紧绷的面容,“明知故问!”声音像是从紧闭的后槽牙缝间生生挤出来的。
“哪有明知故问,侦探想跟当事人亲自对一下推理出的答案,这都不可以吗?”江户川说时语气听上去还挺委屈的。她总这样,老是叫他猜,等人果真对着那一鳞半爪的“证据”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勉强拼凑出一个像样的合理的推测来向女孩讨赏,到头来又根本不想听他的答案。好奇心蓬勃旺盛的少年百般试探,不厌其烦地去叩这道紧闭的门,又每每在自信于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之际,莫名其妙的全然被拒之门外。因此决定,或许偶尔也该莽撞一把,反正,纤细敏感的她一贯对自己很纵容。
“别这样,工藤,不要这样……我们不应该……”紧张的抵抗声被截断,男孩子很突然地捏住她的脸擅自吻了过去,亲身求证认知准确与否。
彼此的嘴唇都有些凉,碰在一块儿倒迅速擦出火星,燎得人头呀脑呀混混沌沌的都在发烫。灰原哀愣怔看着男孩这张摘掉眼镜后赤裸得陌生的面庞,稍微撤出一点喘息的间隔之后再度逼近。舌尖从两片又软又麻的唇瓣间擅自钻入,女孩给吓了一跳,乍时回魂迟来的开始推搡跟挣扎,却被男孩子不知何时绕到她脑袋后面的左手拦住退路。这只当初为了救自己不惜开过枪的手此刻也正将自己推往前,迎上这个,跟其救人做派同样不容拒绝的吻。但她呢,并不想要他的解救,更不敢要他的亲吻。手指绞着手指,舌尖舔着舌尖,仿佛突然被带回到那片深海,悬浮着,全然不知将会上升或者下沉,过于强悍的水压挤得心肺发疼,耳鸣失聪,除了彼此过载的脉搏和津液交换的黏腻唇音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用听。
容纳万千生灵的喧闹海底对于人类而言未免太过寂静,仅有心声作神谕,叫你我二人热吻以续命。
不由自主地,身体较先才更紧密的缠到了一块儿,面颊相贴拥抱彼此,感受体会着自对方胸腔传来的震动,宿命山谷另一侧的回音。手也仍然握着,干燥的热中隐隐捕捉到了血液在掌心皮肤下横冲直撞,同样急促的脉搏共振,男孩潮湿而急促呼吸一下下扑在她耳根,不用看都知道已被熨烫得发红。颤栗着的女孩刚要开口,斥他,或者受到此刻疯狂的支配倾吐出万万不应当讲的话,都被江户川以嘘声制止,提醒着不要吵醒博士。她讷讷地闭上嘴,脑袋里一团发烧的浆糊,早将理智融化,一时之间措辞都困难。
“那一天,被你推开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拒绝我的帮忙……”不应该的,那家伙怎么能拒绝一心要护好她的自己呢,“在想我为什么感到不高兴和烦躁不安,在脑子里列出一张长长时清单,把不切实际的可能性逐一划掉排除。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兴许有点想要……”手指尖抵在女孩唇上温柔缠绵地摩挲,“这个,你的吻明明应该是我的……”
“灰原哀,我对你……”话截断在此,毫无防备的被捂住了嘴,只得发出意外的抗议的呜声。
“别,别说了,算我求你。”她约莫冷静了一些,即便整只手都在颤抖,固执低着头,藏在影子里,叫男孩看不到自己的眼睛,细小的声音隐约带着哽咽。
小侦探一阵哑然,无奈道,“好,不说就不说了,那你也不要哭,好不好?”
对方只是模糊的“嗯哼”应了一下,倒也没有真的落泪,吸了吸鼻子,不断深呼吸以平复心绪。隔了很久,终于似缓了过来。
“其实……你只是,不习惯被拒绝而已……才一时之间多想了,会过去的。”如同噩梦或者重感冒,总会过去的。
名侦探自认为对感情不擅长,甚至确实缺乏理解和应对,但这一刻仍然不可谓不讶异,“你……也这样去看待,自己对我的……感觉吗?”
会过去的?开什么玩笑!真有这么容易的话,自己何至于一而再地拼命才将人从一了百了的绝境边缘捞出,早就该和能够自行走出来了不是吗。她又何至于一而再地像只被人切断尾的猫,抱着伤口经年不肯愈合的尾巴露出那般茫然无望的表情。
“我讨厌,出轨的男人,即便是你也不可以。”或者说,尤其是你才不可以。
“然而你是那个,令我命运出轨的女人。既然已经把别人的心和人生都通通搅得乱七八糟,难道不应该优先对我负责?听一听我是怎么想的?”
“但她是毫不知情全然无辜的!”她颇为失态的发出一声低喝,随即注意力被隔壁床的响动扯走,不得不错开相接的目光撇了一眼博士的方向,老人大约隔着睡衣挠了挠肚皮后便背过身去。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压低音量,“如果你跟她之间只能有一个完全不必受伤,我会选她的,毕竟连你自己都说,我们是共犯……”
“那你呢?”那我呢?
灰原哀下意识的抿了抿嘴,牙齿刮过双唇内沿,再度开口时,说话声软而轻,口吻反倒笃定和决绝,“我已经得救了,不是吗,不再需要你的护卫。已经……可以了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不需要了吗?少年并不这样认为,即便撇开灰原她向来口是心非,不可爱不坦诚的别扭已经深入骨髓难以纠正。侦探更担心自已一旦切实的松开手,对方随时可能会退回不可解的孤独中去,前功尽弃,因而只得攥在手里才足以确信。如果,他只能说如果,宫野明美生前是唯一能将宫野志保牵住的线,那么在此以后,未能救下宫野明美的自己,愿意成为能够牢牢将这只风筝拴缚,稳定而长久的留在世间的绳索与牵绊。尽管也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在试图这样做,大家都很想保护女孩儿,但他毕竟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是她喜欢的那个……
“告诉我吧,灰原你想要什么,从我这里?”
生平至此,鲜少有人真心实意地这样问过宫野志保,究竟想要什么呢。宫野明美生前问过,彼时大约也只有她了。少年侦探为求得对案件侦破的相助,令搭二人搭档伙伴的关系得以细水长流,此前倒没少问灰原哀会向自己讨要什么作为回报,时而认真,时而仅仅是不作数的玩笑。
想要,想要。人到底是多少会被“趋利避害”的本能所裹挟的动物,尤为擅长用遗忘割舍得不到满足的愿望。
想要你如我爱你这般爱我。
“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要。”
江户川柯南点头称是,“好,没关系,你暂时没有想要的东西的话。其实我一时之间也没完全搞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要你逃跑,不想要你离开,” 男孩子忽然有点害羞和无赖的笑了出来,“不想要……属于我的吻再擅自给别人。”指尖又点过先才亲吻过的柔软唇瓣,都说十指连心,温润暖和顺着血脉渗进心口,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袭击,燎过脆弱的神经。
“啊!疼疼!”
“自作多情的混蛋!”她出人意表地扯了过毯子遮住大半颗脑袋翻身转向另一侧,蜷得像只自闭的茧,被故意引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丝丝缕缕灼痛内里,会被烧坏在此刻,或者被融化重长成新的什么。
委屈出豆豆眼的小少年讪讪地把自己被咬的食指塞进自己嘴里,湿润的舌面反复摩擦着痛处,同先前热吻的感觉也差太远了。郁闷又有点气不过,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忽然挪过去,凑到背对自己的她的耳边,停住,温软潮湿的呼吸吹得人心池荡漾,男孩子似乎没想好该如何,又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念叨,“……不说拒绝的话,我默认你同意了哦……”
他总不能被白咬一口吧!!!
闭上双眼,在博士规律的呼噜声中悄悄数过十下,少年才忍不住以翘起的嘴角轻轻碰了碰女孩发红的耳廓,一面抚摸毛发蓬松的猫猫脑袋一面道了晚安,侦探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倒,许愿对方同自己都能做个好梦。如若不幸未能如愿,他也只得溺在梦中,无措的空等着某条小美人鱼气消以后大发慈悲来捞自己。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