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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一片狼藉,蔡丰玖躺在一片衣服里,不欲动弹。他懒懒偏过头去,视线中是都恩浩紧实漂亮的背肌。
都恩浩只套上了裤子,坐在沙发边上,抬头灌下一瓶水。他的喉结在吞咽时上下滚动,放下水瓶后嘴唇晶亮,看上去很好亲。
蔡丰玖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他发呆了,于是烦躁地扭过头去,转而去盯沙发的纹理。
他的鼻子还是有点隐隐地痛。先前两个人在沙发上胡闹的时候,都恩浩戴着的银链子垂下来,随着动作前后晃动,那链子坠着的银牌子总是一下下打到蔡丰玖的鼻子。他不满地挠一把都恩浩的肩膀,这人轻笑一声,张嘴露出锋利的两颗犬牙,随手把牌子捞起来咬在齿间,揉了揉蔡丰玖发红的鼻尖,兀自加快节奏顶弄。
蔡丰玖被插得摇摇晃晃,仰头看着似乎也在摇摆的天花板,心想:还不如被打鼻子。
他这样咬着,就没法接吻了。
蔡丰玖用指甲抠了抠沙发边,小声叹了口气。他回头,正巧看到都恩浩打着赤膊站起来,那银链子安然地贴着他的肌肉,随着他呼吸起伏,在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光,扎进蔡丰玖眼里。
他认识这链子,这是他送给都恩浩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都恩浩那会儿正狂热迷恋说唱文化,觉得这链子让他整个人特别有嘻哈精神,戴上了就不肯摘,一戴就戴了五六年。后来都恩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上串了一枚男款素戒,和牌子相撞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蔡丰玖个人认为他是想装逼才串的。
蔡丰玖不讨厌这条链子,他讨厌在此时此刻看到来自过去二人感情甚笃的印证,仿若光明正大的嘲讽,嘲讽这本该缱绻温柔的事后场景,竟成为一幕可窥见他生活颠倒的喜剧。
“你怎么还戴着那链子?”蔡丰玖问,心里不知是有所不满还是有所期待。
都恩浩顿了顿,往上捋一把头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明明是极野性随意的气场,他却咧开嘴做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因为爱着哥啊。”
蔡丰玖最恨他这样,拿爱当玩笑。
都恩浩这回没内射,所以两个人只草草收拾了一下,蔡丰玖就赶他走了。他在沙发缝里摸了半天才找出来关机了的手机,重启后先刷了会儿推特,直到柳河玟给他发消息,他才想起来要看看kakaotalk。
哈民:哥,有看到我发的邮件吗?有一点工作上的事需要你确认。
斑比:啊还没有,等下就看。
哈民:在忙什么呢哥?
斑比:刚刚和前夫哥叙旧呢。
哈民:。
关于都恩浩怎么成了他前夫这件事,蔡丰玖可以解释。大约是一年前的某个清晨,蔡丰玖从强烈的头痛中醒来,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他心下一惊,赶紧爬起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房间里,屁股下坐着的是酒店花园里的长椅,而都恩浩就睡在他旁边,此刻还张着嘴,嘴角有可疑的水痕。
宿醉感山呼海啸般涌来,他皱眉揉起太阳穴,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两人此时正身处拉斯维加斯,其他三个一起来玩的朋友恐怕还在酒店房间里酣睡着。昨天蔡丰玖在赌场小露了几手,接连赢了几把后也懂得见好就收,拿着钱和都恩浩回房间庆祝,方式是把钱花光,点了满满一桌子酒,你一瓶我一瓶,又划拳又吆喝,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可是为什么会睡到花园里?喝多了想体验流浪汉生活?蔡丰玖百思不得其解。他正头晕,脑子里好像有人在敲钟,震得发麻,索性也放弃了回忆。
还是先把都恩浩这家伙叫醒,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吧。他想,啧了一声站起来,刚站直就有什么东西从他衣兜里飘落下来,落在他鞋面上。
原来是张纸,蔡丰玖狐疑地把它捏起来,定睛一看,上书一行醒目的英文单词:marriage certificate。
marriage……结婚……结婚……结婚证明……结婚证明??!!
晴天霹雳。蔡丰玖捏着纸的双手都颤抖,他把每一行字都喃喃念了一遍,注意到下面的落款是他和都恩浩的签名没错,所以昨晚他们俩喝醉后去公证结婚了?
雪花屏一般的记忆里出现几幕场景可疑的闪回:他们手牵手奔跑……站在神父面前说我愿意……把罐装啤酒的拉环拿来做戒指交换……拿着结婚证明傻笑……醉兮兮地睡倒在花园里……
他越想越感觉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了。
蔡丰玖和都恩浩。不打不相识的蔡丰玖和都恩浩。认识多少年就吵闹了多少年的蔡丰玖和都恩浩。来旅行之前还打赌要把对方输得内裤不留的蔡丰玖和都恩浩。
他和都恩浩结婚了???
“你和恩浩哥的离婚手续办妥没?”柳河玟拉开吧台椅坐下。这椅子的高低是自动调节的,他一坐下就压得椅子徐徐下降了一节。
蔡丰玖没被这有点诙谐的场景逗笑,反而显得很阴郁:“离了。”
柳河玟表情很单纯:“前段时间不是因为还没离成功总吵架吗,现在离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蔡丰玖脑子要爆炸,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呢,他上哪儿问去?两个人的事如同乱麻,都恩浩一见面就摆个臭脸,以为自己多想和他结婚?蔡丰玖愤愤不平,抬手又喝光一杯,忍不住小声打了个酒嗝。
柳河玟脸上流露出担心的神色:“丰玖哥,要不还是少喝点儿吧……”
“怎么你也管我,我这么大了,能喝出什么事儿啊?”
“你上回喝多了不就给自己喝出个前夫吗……”
“……”蔡丰玖气结,“呀你小子,跟谁学的?”
柳河玟噤声,不敢再招惹他,弱弱地缩到一边发短讯。蔡丰玖心头像有火在烧,一杯酒下去怒气更盛。恰在此时,他身旁传来杯底磕上桌子的脆响,蔡丰玖转头一看,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刚刚被他在心底百般辱骂的都恩浩站在他旁边,一件基本款的白衬衫穿得也轻佻,纽扣挑开一半,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都恩浩眼底也仿佛有两丛暗火,幽幽的。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恨不得真能拿火上手烧蔡丰玖似的,轻蔑地嗤笑:“丰玖哥,酒量不是不怎么样吗?”
蔡丰玖确实有些醉了,眼前的都恩浩已经变成了两个,他瞪得眼眶都发酸:“关你什么事?”
都恩浩贱兮兮地凑过去:“一日夫妻百日恩呀,前夫关心你一下也没关系吧?”
他仍戴着那条银链子,它随着主人俯身的动作晃荡起来,从链子中间垂下的戒指像催眠的钟摆。嗒,嗒,摆过一个来回,蔡丰玖的眼里卷起漩涡,和都恩浩对视的那一眼,好像吸走了全部的氧气。
蔡丰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保险丝大概是猛地断了,他真想拽紧那根银链子把都恩浩勒死。
当然,蔡丰玖没有真的下手勒人。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这一晚他们两个人应该因为酒后斗殴被抓进拘留所,而不是在酒吧附近的宾馆里开房做爱做得天昏地暗。
都恩浩操人的时候也爱犯贱,那张破嘴死活闭不上一样,一会儿像条野狗一样咬住蔡丰玖的肩膀不放,一会儿又夸他好操,真想这样一直做爱到死。
蔡丰玖忍无可忍,想骂他那你去死好了,都恩浩却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毫无预兆地掐着他腰侧狠狠地操干,粗硬的性器挤开温热的甬道,每一下都凿在蔡丰玖敏感的软肉上,他开口,逸出嘴边的只有不成调的呻吟。
都恩浩托着蔡丰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不管对方短促的惊呼,垫着他的腰把人压在墙边操弄。他借这个姿势插得极深,蔡丰玖在他怀里不自觉颤抖,不得不紧紧搂住他脖颈,仿佛都恩浩是溺水时唯一一块漂浮的木板,能救自己逃出生天。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攥着都恩浩的发尾,这人埋头在蔡丰玖胸前舔得兴起,水声啧啧作响,蔡丰玖怀疑他是真想吸出点儿什么东西出来。他的奶尖红肿,立在空气里,带着让他羞耻的水光。都恩浩轻笑,腾出一只手,用手指挑拨了一下:“好看。”
蔡丰玖真的想骂人,可一阵阵情潮翻涌,他来不及反应,只得翻着眼被都恩浩再一次扯进欲海沉沦。
蔡丰玖睡着了,带着一身斑驳的情爱痕迹。而罪魁祸首都恩浩坐在床边看他,目不转睛。
像宝宝一样的面庞。都恩浩轻轻拂过蔡丰玖的睫毛,后者在睡梦中发出不满的咕哝。
爱从何而起?两个人匆忙地走过太多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在这静谧的夜,他宁愿做吹过心上人床边的一缕风。
宾馆的电视正静音播放老友记,Ross和Rachael也在拉斯维加斯醉酒后结婚,此时Rachael崩溃地冲Ross大喊:“这不是婚姻!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一次宿醉!”
现场观众反响很热烈,都恩浩记得这里有很欢快的笑声。
他又想起得知两个人稀里糊涂结了婚的那一刻,他迷茫下暗藏一丝窃喜,假装支支吾吾问这怎么办,本想说我会对哥负责,可一切诺言都在看到蔡丰玖的表情时封存了,成为冰湖下被冻结的涟漪。
蔡丰玖的神色也并不自然,他提出离婚,他说喝醉了闹着玩的怎么能算数,可他躲闪的眼神让这番话比起说服都恩浩更像说服他自己。他倔强:“心里没鬼的话,直接离掉就好了吧?”
都恩浩沉默地看向蔡丰玖的睡颜。他平日里爱呛声爱炒气氛,少有现在这般安静的时候,可惜蔡丰玖睡着了看不见,不然一定要大呼惊奇。
他再一次用手指扫过蔡丰玖的睫毛,轻轻地对空气说:“可是我心里有鬼啊。”
而你明明,也是一样。
蔡丰玖坐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摸鱼,在电脑上热玩扫雷。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两下,他拿起来一看,神色不善。
狗崽子:“诺亚哥让我来接你,下班直接过去。”
蔡丰玖一如既往地被他轻飘飘的语气惹恼了,还有些不敢细想原因的委屈,他鼓着脸回复:“你不想接就别接啊??用不着在诺亚哥面前装大度!”
都恩浩很快就发来了回复,这次却没有挖苦他:“我想接。”
蔡丰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闷闷地锁了手机,扣在桌子上。扫雷也陷入了僵局,他看不出相邻的两个格子到底哪个是雷,只好随便选了一个。
屏幕上立刻出现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宣告他的失败。蔡丰玖气得冲空气打了一套拳。
从那晚喝醉酒滚上床开始,蔡丰玖和都恩浩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健康规律,但却有违离异夫妻道德行为条例(假如真有这种条例的话)的性生活。前夫哥变炮友,蔡丰玖自觉心大,接受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那你要问了,性生活不爽吗?蔡丰玖承认那确实是很爽的,可惜人不能一直活在床上鬼混,穿上衣服还是要面对无穷尽的操心事。都恩浩言语间的轻浮让他没法相信对方床上的爱语,而他自己因此也不愿意面对心底的感情。毕竟示爱好比跳高,假如都恩浩没能接住他,那就是相当于自杀了。
韩诺亚顺利升职,今天请他们吃饭。他是朋友中的大哥,把两个人那点儿别扭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他跟蔡丰玖聊天的时候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能把话说开?”
有时候蔡丰玖觉得他和都恩浩或许只是在较劲。一辆错轨的火车,在错误的时间行驶在错误的方向,做朋友时暗恋,结个婚差点决裂,离婚了又搞虐恋情深这一套,有时候想想就差点被自己俗死。这场较量比到最后显然没有任何奖品,也许,蔡丰玖想,这就是他和都恩浩相爱的方式。
韩诺亚说:“那你们能不能用一些更温和亲肤不刺激的方式相爱呢?”
蔡丰玖坐在都恩浩的副驾驶。车里很安静,他俩今天没吵架。他看着车窗外发呆,想到高中时都恩浩骑机车载他,一路轰鸣,他总是紧紧地搂住都恩浩的腰,有时风太大,他睁不开眼睛,无边无际的世界里,都恩浩的体温成为他唯一的把手。
蔡丰玖无端地暗下决心,只要都恩浩今天不气他,他就允许自己跳一次高。哪怕是在跳崖。
都恩浩把车停在路边,去水果店取韩诺亚预订的水果。蔡丰玖百无聊赖,把中央扶手盒当成都恩浩的头毛撸。都恩浩车上的储物盒里乱糟糟装了一堆东西,充电线、薄荷糖、钥匙串,全都挤在一起。蔡丰玖手劲一大,不小心把一个小盒子挑了出去,不知道什么小东西在空中飞了出来,蔡丰玖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在座位下摸索。
他摸到了,紧接着感到的是一种心惊。环状的,冰凉的,他要是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这么多年白过了。蔡丰玖捏起它,放到眼前端详,果然是个戒指。
男款素戒。和都恩浩成天挂脖子上的那枚是同一个款式。蔡丰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摩挲戒指的内壁,指腹感受到一行不规则的起伏,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到那内壁上刻着都恩浩的名字。
他的心狂跳起来,像急躁的鼓点,几乎让他自己耳鸣。蔡丰玖鬼使神差地,将那戒指转了一周,缓慢地推到无名指上。
严丝合缝。
蔡丰玖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都恩浩打开后座车门,把一袋水果扔到车椅上。他回到驾驶座,刚坐下就看见蔡丰玖宕机了似的呆坐在那里,手上戴着那枚他没能送出去的戒指。
蔡丰玖机械地转头,他看到都恩浩的嘴巴一张一合,可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什么也听不见。有一种冲动,一种早该如此的冲动,促使他上演庸俗的爱情喜剧里真相大白的那一瞬。他倾身,抓住都恩浩戴着的那枚戒指,都恩浩被他拽过去,不得不用手撑住椅背,以免跌在他身上。
做爱时这枚戒指总是在蔡丰玖上方晃动,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视角认真看它。光滑的戒面,内壁静静地刻着一行字,仿佛是都恩浩心里长久以来的箴言。
那是蔡丰玖的名字。
轰鸣。错轨的火车终于驶向了正确的方向。
喂。我们竟然错过了这么多时间。
都恩浩侧躺在沙发上,做出一个自以为很性感的姿势。刚回家换好睡衣的蔡丰玖大翻白眼,走过来拿过沙发靠枕捂在他脸上。
“嗷!”都恩浩大叫的声音被闷在靠枕下,“谋杀亲夫!”
“切,二婚男。”蔡丰玖把靠枕扔到一边,眼睛里有闪烁的笑意。都恩浩拍拍胸脯,蔡丰玖熟练地爬上沙发,躺到都恩浩身上。
都恩浩又犯贱:“有点鬼压床的感觉。”
蔡丰玖懒得理他,伸手把他的嘴唇捏到一起,变成一只小鸭子。都恩浩笑起来,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叮”。
他们认真地接吻,认真地拥抱,认真地相爱。车轨的尽头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蔡丰玖想,如果和都恩浩在一起,那么去哪里都可以。
但是有人真的很爱煞风景:“今晚在床上也能用这个姿势吗?”
“你烦不烦,你怎么脑子里全是做爱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