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最近村里集市新开了个卖生鲜的摊位。
跟别家摊位不一样的是,这家摊主每到下午三四点才慢悠悠地踩着拖鞋开摊,更不一样的还得说这位摊主艳压整个集市的美貌,据说是村长家的恶狗见到了都兴奋到转几圈尾巴的程度。
一向以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自傲的刘尚雅自是好奇,行动力十足的她立即跟小伙伴约好三点就去摊位蹲人。
眼看时针指向三,刘尚雅蹦着跳着穿上鞋子就往门外跑,临出门前还不忘顺走书柜上的胶片相机,顺便跟亲哥交代一句:“哥!相机我借去玩咯!”
刘基贤正检查前些天拍的、即将修好发布到平台上的照片,头也不抬担忧道:“小心点!你跟相机都!”
跑没影了的刘尚雅在路上不顾形象地狂吼:“知道啦!”
刘基贤检查完所有细节,确认发布才松了口气。他发了几秒呆,逐渐聚焦的眼睛慢慢瞟向书柜,那块突兀的空位原先放着一部胶片相机,是他刚学拍摄时瞎买回来的。他用那部相机拍下的第一张照是一张人物照,那人不是专业的模特,是路上惊鸿一瞥便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陌生人。
他很幸运,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拍下了他的天神。
尽管洗出来的照片因手抖而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天神的照片夹在钱包里时时翻出来偷看。
2
刘尚雅跟小伙伴赶到时摊位已经堆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连一只狗都挤不进去。
刘尚雅踮着脚勉强能看到人群最中心的那颗黑色脑袋,她眼珠子一转,招呼着小伙伴搂着她的腰将她举起来,与此同时她机智地举起胶片相机,“喀嚓”几声,照着那颗黑脑袋一顿乱拍。
正叼着棒棒糖起鱼鳞的蔡亨源猛一抬头,跟电线杆一样杵在半空中高举相机的刘尚雅来了个对视。
那一瞬间,刘尚雅觉得她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心脏。
妈呀,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难怪村长家的狗都要跑过来看了。
这种感觉她懂啊!
3
刘尚雅回到家时头还是晕的,她迷迷糊糊地将胶片相机塞进自家哥哥怀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照片洗出来。
刘基贤不明所以地接过胶片相机,疑惑地望着刘尚雅回房间的背影。
这么着急...拍了什么好东西?
反正暂时也没工作,刘基贤正打算去暗房洗照片。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发小李玟赫的来电。
“要不要出来?”
“不要。”
“有大帅哥,比你钱包里那个还要帅。”
“这样的人就不存在。”
“好吧,我骗你的,我只是想钓鱼,你来陪我嘛。”
“我有什么好处?”
“钓到的全部送你?”
刘基贤不爱吃海鲜,但他还是出了门。
出门前他将胶片相机放回原位,心想着小丫头片子那技术也拍不出什么好照片,便也不着急帮她洗。
4
刘基贤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不然,怎么会愿意陪着李玟赫在蚊虫乱飞的池塘边干坐几个小时。
在李玟赫第七次拎起鱼竿换位置时,刘基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钓不上就承认吧,怪什么位置?”
李玟赫这辈子嘴就没软过:“不可能,我技术绝对没问题。”
“你自己慢慢钓吧,我走了。”刘基贤翻了个白眼就要起身。
“诶别走啊!我很快就能钓到了。”李玟赫着急地起身拉住刘基贤,脚不小心踢到旁边的小铁桶,在静谧的池塘边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吵到鱼了。”
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出,原来在他们五米远的地方一直坐着一个人,身前架着一根细长的鱼竿。那人身穿黑色卫衣完美地融入夜色中,半张脸被黑色的棒球帽挡住,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依旧能看出主人五官的优越,尤其是那比寻常人的还要软厚、还要红润的嘴唇。
应该是个美人。
刘基贤单看一眼就这样想。
李玟赫没什么发现美的心思,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狗狗一样炸毛:“什么呀!这又不是你的地方你管我吵不吵?”
那人不咸不淡地啧一声,嫌弃不言而喻。
李玟赫被勾起了怒火,撸起袖子呲着门牙就要冲上去。
刘基贤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好言劝道:“钓鱼确实不能吵,我陪你换个地方再钓会儿?”
李玟赫一脸错愕:“刘基贤!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刘基贤无奈道:“我一向对事不对人啊。”
原来他叫刘基贤。
戴着棒球帽的人似乎是看够了戏,他收起鱼竿整理装备,提起钓箱经过刘基贤身边时给了他一个装着水的塑料袋,声音压得比刚才还要低。
“收下吧,不然要空手而归了。”
刘基贤掂量着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也不知想到什么,等他回头时那人早已经走远了,只留路边的芦苇随风晃荡。
想什么呢?
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5
刘基贤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不出意外,李玟赫什么都没钓到。
他脱力地倒进沙发,借着光解开塑料袋口一看,里面竟是一只被水漫过一半身体的、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小草龟,正精神地攀爬着“墙壁”向上探头。
刘基贤跟小草龟大眼瞪小眼,几乎是瞬间就给它想好了名字。
“看什么看?空手?”
6
蔡亨源一直向往田园生活。在赚够了钱后半辈子暂时无忧的前提下,蔡亨源毅然从公司辞职,带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远离城市到郊区寻找他的田园。
蔡亨源出行不爱做计划。汽车走到没油他就随便找个乡村落脚,租了房子后闲着没事干,逛集市时灵感乍现,当即就在集市租了个摊位卖生鲜。
蔡亨源会钓鱼,不会杀鱼。开摊第一天,他只会将鱼捞上案板;开摊第二天,客人看不过眼直接上手教他杀鱼;开摊第三天,他起鱼鳞时将鱼皮掀走一大片;开摊第四天,他杀鱼终于记得去鳃了......尽管开头并不完美,但杀鱼的日子总是充实又有趣。
“小蔡呀?我侄女跟你差不多年纪,要不要认识一下呀?”
“小蔡呀别听她的,她侄女都四五十了,我女儿才二十三,今晚她回来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亨源哥你看看我!我怎么样?”
“小丫头片子高中都没上谈什么恋爱?快回家去做作业哦!”
“对呀这不是老李家的孩子吗?大人快来管管吧,再不来孩子都要把自己嫁出去咯!”
蔡亨源一身黑衬衫,外套一件竖纹围裙,衬衫衣袖挽到手肘,衣领的纽扣为了散热开到了锁骨以下。他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绝着,多情的大眼睛专心盯着案板上的鱼。
怎样去鳃来着?
隔壁蔬菜摊位的柳春兰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又忘步骤了,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旁边提醒一句:“用刀尖卡进去,刮出来。”
蔡亨源恍然大悟,跟着指示照做,总算将鱼鳃挑了出来。将鱼装袋递给客人后,蔡亨源满怀感激地对着柳春兰笑。
柳春兰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摊位,对着春心荡漾的人们调侃道:“都怪你们,他鱼都不会杀了。”
“哥哥不会杀鱼没关系!我养你!”说话的是老李家那位扎着双马尾背着小书包的女儿。
这话一出,蔡亨源也不由得笑了。
这村子民风还挺彪悍。
7
“哥!刘基贤!我的照片呢?”
“什么照片?”
“上周让你帮我洗出来的照片啊!你不会忘了吧?”
“啊......没忘。”
“那......”
“我没洗。”
“?”
刘尚雅气得原地踏步,攥着小拳头就往哥哥身上砸。拳头虽小,可那到底是练过跆拳道的拳头,真挨上可是要进医院的。
刘基贤熟练地滑开步子躲了几下,最后在拳头即将贴脸的瞬间投了降,被自家小妹蛮横的拳头怼着腰走进暗房。
洗照片的步骤既简单又繁琐,准备好洗照片用的瓶瓶罐罐,刘基贤戴好橡胶手套开始工作。虽然很久没洗照片,但这些年的冲洗经验已经让他磨练出了肌肉记忆,那熟练程度,就算闭着眼都能夹着底片浸泡、冲洗、晾起。
第一张彩色照片洗出,刘基贤小心谨慎地夹起来。他本只是好奇小丫头能拍出什么东西,没成想这一看差点手抖毁了这张照片。
他没看错,那人真的在这里!
一直到整卷照片晾完,刘基贤才扭头冲着门板外的人大声吼:“刘尚雅!给我进来!”
“诶?”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刘尚雅像猫咪一样探头进来问:“怎么洗这么快?”
刘基贤尽量克制着问:“照片里的人你在哪里见到的?”
“诶!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好帅!我那天跟他对视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心脏都要停了呢!”刘尚雅兴奋地伸手比划着,那种心脏停顿的感觉如今还残留着。
刘基贤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刘尚雅对此毫无保留:“集市啊,你也想去蹲他吗?现在有点悬诶他可能收摊了。”
闻言,刘基贤二话不说冲出了门。
刘尚雅彷徨地张着嘴站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悬挂在半空滴着水的照片,又看看跑没影了的自家哥哥,顿时无语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骂一句“混蛋哥哥”。
8
许是因为蔡亨源住进村子有一段时间了,村里人渐渐习惯了他的美貌,他摊位外围那一层层的“人墙”总算是卸下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人结伴来围观,但总比挤满人的情况要好得多。
蔡亨源坐在摊位里翘着二郎腿,跟摊位外站了大半个小时的双马尾女孩大眼瞪小眼。
蔡亨源第十三次叹气:“小妹妹,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
双马尾女孩两手抓着书包肩带,异常执着:“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比我大。”
蔡亨源捂脸:“这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你还未成年呢这是犯罪啊!”
双马尾女孩苦恼了一小会儿:“那你等我长大总可以吧?等我四年就好了。”
蔡亨源无奈地挠头,用一种看神奇动物的眼光看她。
这小孩的脑子还真灵光啊。
一大人一小孩继续僵持,就在蔡亨源以为他今天又要延迟收摊的时候,救星从天而降。
“玟玉?你怎么在这儿?”
“基贤哥?我在跟我男朋友聊天呢。”
刘基贤震惊地望向蔡亨源,后者正忙着拆棒棒糖纸,闻言立刻慌张地抬头挥手,连说“我不是我没有”,随即又是挑眉又是耸肩,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无奈。
刘基贤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始忽悠李玟玉:“这样啊,那我跟玟赫说不用等你了。”
年纪轻轻的李玟玉瞬间上钩:“等我?为什么要等我?”
刘基贤随口就编:“他从城里买了蛋糕回来,说要等你一起,但男朋友应该比蛋糕重要吧,你就好好在这儿跟男朋友聊天,你那份就交给我吧。”说着,转身假装要走。
吃比天大的李玟玉立刻就站不住了,她拦住要走的刘基贤着急道:“我吃我吃!基贤哥你就别帮倒忙了!”她撒起脚丫子就跑,跑几步还不忘回过头来给蔡亨源一个飞吻。
蔡亨源咬着棒棒糖,受宠若惊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的刘基贤,不知不觉就跟着人一起笑了起来。
半响,刘基贤笑累了,停下来时发现蔡亨源正温柔地注视着他,水灵的大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
啊,他的天神有点勾人。
9
蔡亨源其实很早就见过刘基贤了。
他原本并不打算在这个村庄停留,只是那天天气很好,他停车在路边歇息,不经意发现了在不远处架着摄像机的刘基贤。
那天的阳光并不刺眼,打在刘基贤身上像加了一层柔光,他的模特是一朵刚刚开苞的小雏菊,可那认真的模样特别让人着迷。
他应该是中暑了。
蔡亨源以车没油为借口劝服自己拐进村子时这么想。
然而,进村之后蔡亨源就再没见过刘基贤。
直到那晚,他在漆黑的夜色中借着月光找到了他的太阳。
所以当太阳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10
“前面左拐就是我家了。”
“带小院子的那家?”
“对...呀!刘尚雅你又爬树!快给我下来!”
正打算掏鸟窝的刘尚雅吓得缩回手,一回头,又被亲哥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帅、大帅哥?”
刘基贤受不了自己妹妹这般丢脸,嫌弃道:“我喊你下来听见没?我数到三,不下来今晚没饭吃,一!”
刘尚雅常年被亲哥压榨,早就练就了能屈能伸的好习惯。她像猴子一样跳到地面,正好停在蔡亨源面前,一脸好奇地盯着那张无瑕的脸蛋,开始犯花痴:“哦呀,近看更帅了呢。”
蔡亨源被人盯得不大自在,眼神闪躲地开了口:“你妹妹...挺活泼。”
刘基贤习以为常地揪着刘尚雅的衣领将人赶进家门,不好意思地回道:“她就是皮,跟个野猴子似的。”
蔡亨源没忍住笑了出声。
怎么有人会把自己亲妹妹比作野猴子?真有意思。
被迫换了种族的刘尚雅一进家门就想起来了自己的照片,像风一样钻进暗房,熟练地取下照片,兴奋地蹦到蔡亨源面前,“哥哥,告诉我名字,我就给你看照片!”
蔡亨源莞尔一笑:“蔡亨源,但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全名。”
“亨源哥?”刘尚雅试探着喊了一声,分享宝物似的展开手里的照片,“这都是我拍的,你真的好帅哦,我觉得你比刘基贤钱包里那个人还帅。”
刘基贤听不下去妄想制止:“刘尚雅你又没大没小。”
蔡亨源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钱包里的人?”
刘尚雅调皮地对着刘基贤吐舌头,拉着蔡亨源的手将人领到沙发坐下,一边看眼色一边开口:“刘基贤很变态的,钱包里放了张男人的照片,天天说那是他的天神,我看过,拍得超糊,完全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天神。”
蔡亨源眼珠子一转,抬眸望向刘基贤:“喔?我能看看吗?”
刘尚雅只是开朗:“可以!”
刘基贤紧皱眉头:“不行!”
蔡亨源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不再说什么。
原来,他的太阳不属于他。
11
刘基贤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所以刘基贤从小就学会了一身本领,从六岁开始,做饭、打扫、哄小孩样样不落,活成了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刘基贤做饭不算美味,但与蔡亨源这种从不下厨房的人相比,那手艺绝对能评得上五星级大师级别。
面对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海鲜,蔡亨源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说实话,进村以来他都是靠邻居的爱心援助存活的,爱心援助当然不可能太丰盛,一般都是邻居们自己吃的家常菜,像今天这样的海鲜大餐还是进村以来的第一顿。
刘尚雅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震惊地望着刘基贤:“哥!你不是不吃海鲜吗?”
“偶尔可以尝试一下。”刘基贤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总不能坦白说,是听到蔡亨源喜欢吃海鲜所以特意做来讨好人家的吧?
刘尚雅依旧震惊:“那也太偶尔了吧?我活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吃海鲜。”
蔡亨源看在眼里,听进心里,夹扇贝的动作不太明显地停滞一瞬。
从不吃海鲜的人为什么突然吃海鲜?
虽然这么想很自作多情,但...不会是听到自己说喜欢吃海鲜才这样吧?
这是待客之礼?
亦或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12
最后,刘基贤也没吃多少,勉强塞了几只虾就放下了筷子。他边擦嘴边观察,发现蔡亨源吃东西还挺挑,青绿色的配菜一律不吃,带咖喱味的螃蟹也不吃,太重口的也不吃。
挑食还能长这么高,真神奇。
这么想着,刘基贤望一眼狼吞虎咽的妹妹。
这个什么都吃倒是一点儿也不长,真奇怪。
被观察的两人心无旁骛,专心与嘴里、手里、碗里的海鲜作斗争,大约又过了十五分钟才结束这场漫长的战役。
在人家里吃了饭,自然要帮忙收拾碗筷。
蔡亨源主动申请洗碗,刘基贤也不好推辞,帮把手将碗碟放进洗碗池,就放心让人洗去了。
走出厨房,刘基贤一下就逮住了正要逃跑的刘尚雅:“你说谁变态?嗯?还敢喊我全名?”
刘尚雅像被掐住了后脖子的猫咪,一下就怂了:“哥,我错了。”
刘基贤冷哼一声,见惯不惯地反问:“错哪儿了?”
刘尚雅淘气地吐了吐舌头:“哪儿都错了。”
刘基贤就没指望她真能认错,无意间瞥向桌面上随意放着的照片,大手一伸全部收走:“作为惩罚,全部没收。”
“诶!”刘尚雅被人摁着后脖子还不停扑腾,“哥!基贤哥!你不能这样啊!我都答应同学了要带回去给他们看的!”
这照片他都没看够,还要给别人看?
刘基贤毫不犹豫将照片塞进裤兜里,毫不留情地将人赶回房间:“你再不写作业,下次家访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兜底。”
无视刘尚雅的哭喊,刘基贤亲切地给她关上了房门。
经过厨房,刘基贤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那人背对着门口,上身米白的衬衫,下身深棕的休闲裤,黑色的围裙绑带系在后腰处,收紧的腰身完美展现出那人非比寻常的宽肩与细腰,像一个完美的倒三角。那人微微弯着腰,受到牵扯的布料紧紧贴合着与上身相比稍显肉感的臀,往下就是细而长的腿,再往下就是将小腿肌肉都收归一处的、直而有力的跟腱。
简直就像上帝亲手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拍一次艺术照。
“好啊。”
“什么?”
突如其来的回答打断了刘基贤的幻想,他抬眸盯着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的蔡亨源,喉结一动。
蔡亨源不紧不慢地脱掉围裙挂在墙壁的钉子上,慢条斯理地放下为了洗碗挽到手肘的衣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微微低头对上刘基贤的视线,温和又不失强势地问:“不是说想给我拍照吗?反悔了?”
刘基贤红着脸连说几声“不是”,昏头昏脑地就约了人过几天到城里的工作室去拍照。
直到将人送出家门,刘基贤这才有时间回味。
他的天神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说话呢。
13
刘基贤早几年在县城租了一间工作室,成名之前一直住在工作室内接单,经常忙得天昏地暗倒头就睡,睡醒接杯咖啡继续干。
那段日子不能说不辛苦,可回想起来又总带着几分向往。
“真厉害,换做是我可能都撑不住。”
“这没什么啦,我先带你去看看拍摄场地吧。”
刘基贤亲切地将人领进门,熟练地按下大门右侧墙壁上的开关,昏暗的工作室瞬间敞亮。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空旷的摄影棚,零零散散摆着各种三脚架、打光灯、高脚凳。左侧有个延展至天花板的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型号的摄像机,看起来像是摄影师的工具展。右侧放着五花八门的道具,有还没开封的油漆,有满满一盒的画纸与彩色笔,有能够以假乱真的道具水果,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琉璃灯。
看起来很专业。
这是蔡亨源对这个工作室的第一印象。
“你想拍什么感觉的照片?”
“什么感觉都可以?”
“当然。”
“泰坦尼克号。”
“什么?”
“我想为艺术献身。”
不知道艺术本人愿不愿意接受呢?
14
最终,刘基贤还是替人把住了最后的关口。
没有全脱,留了条解开裤链的裤子。
尽管求学期间刘基贤就看过无数人体艺术,但骨子里的儒学传统仍旧控制着他的大脑,他始终无法忍受过于直白的艺术。
这也是为什么他毕业之后拍人像只拍脸部特写的重要原因。
蔡亨源赤裸着上身仰躺在铺上白布的皮质沙发上,一条腿踩在白布上,一条腿随性地撑着地板。穿着衣服的时候不明显,去除遮挡之后,深刻的锁骨与充满爆发力的胸肌格外惹眼。胸肌之间有道深深的沟,由宽到窄一直往下延伸,最终在轮廓分明的腹肌间消失踪迹。
刘基贤调好摄像机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失神的瞬间被口水呛到,咳得激烈,差点把手里的摄像机甩出去。
蔡亨源关心地靠近:“没事吧?”
刘基贤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挡,手掌却碰到一片温热,抬眼一看,他的手掌居然跟蔡亨源的胸肌完美贴合着。
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刘基贤立刻就把手往回缩,然而下一秒就被人抓住手腕重临犯罪现场,他使劲往回抽,竟然完全动不了:“亨、亨源xi?”
蔡亨源强势地抓着那只瘦弱的手腕,拇指在手臂内侧柔软的皮肤上来回摩挲,既主动又被动地诱惑着某人:“你是摄影师,帮我调整姿势怎么还害羞了?”
刘基贤被蔡亨源的反应吓得不轻,说话都不由得磕巴了:“调、调整什么?”
蔡亨源眼睛弯弯,不说话,像捕猎的眼镜蛇一样安静地盯着刘基贤,粉嫩的舌头时不时舔舐着唇瓣,青筋暴起的手沿着那人的手腕攀上小臂,若即若离地攀附着。
无声的暧昧让人兴奋,也让人窒息。
刘基贤像是被什么蒙住了眼睛,大片视野被遮挡,只看得见那丰厚水润的唇瓣。不知不觉间,他与唇瓣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嘴唇被什么东西碾压,身体被人抱着翻滚压在沙发上,他才恍然大悟。
他的天神下凡了。
15
蔡亨源的吻像蛇一样难缠,起初像温水一般轻柔地舔舐,而后便像巨浪一般不顾一切到处冲撞,既平淡又疯狂,既温柔又野蛮。
刘基贤像流水一样配合着蔡亨源。他迎合地仰着头,微张嘴,舌头与舌头紧紧交缠。他急切地抬起腰,勾住腿,臀肉与大腿根不断摩擦。他放肆地喘出声,呼出气,锐利的眼神早已失焦,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玩弄着。
被刘基贤的眼神深深蛊惑住,蔡亨源拉起他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扯,用将脱未脱的衣服将人的双手缚于头顶,像恶魔一样靠在人耳边低语:“做吗?”
刘基贤被耳边的气体呼得全身一颤,朦胧的眼睛只能看见蔡亨源模糊的影子,他凭感觉牵住蔡亨源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郑重地印下一吻。
“来吧。”
我的天神。
16
肉体在碰撞,灵魂在震荡,人与人最深的接触,莫过于用行动表达的爱。
刘基贤感觉他一次性做了一年份的爱。
上一秒被人按在沙发上躺着做,下一秒被人拖下地毯跪着做;前一秒被人抱进浴室压在墙壁上做,后一秒被人压在道具箱上趴着做......各种地点各种姿势,他们像是永远不会疲惫的蜜蜂,不知疲倦地做着一场淋漓尽致的性爱。
刘基贤背靠沙发,后腰腾空,身体的重心全落在插入体内的性器上。随着蔡亨源时而有力时而放缓的顶弄,刘基贤抓着白布的手越收越紧,粉嫩的指关节泛了白,架在蔡亨源肩上的双腿忍不住抽搐。
“爽吗?”
“快出来...啊哼...我腰要断了....”
最后一波撞击又快又狠,刘基贤被顶得声音发颤,圆润的脚趾紧绷着,被性器撑大的后穴猛一夹紧,双方都在同一时间得到了释放。
蔡亨源埋在刘基贤的身体里,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人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人震耳欲聋的心跳,贪恋着久久不消的性爱余韵。
刘基贤也不催他,喘着粗气闭上双眼,回味着方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蔡亨源赖在里面不愿出来,刘基贤挣扎着要起身去浴室洗掉一身臭汗,两人互不相让,最终刘基贤在半兴奋的性器前失去了对天神应有的耐心。
“呀!你是处男吗?”
“我能当你是夸奖我吗?”
“出去!我要洗澡!”
“最后一次,等下我帮你洗。”
“刚才也说最后一次啊!你怎么长着一张天神的脸干的却是恶魔的事啊?”
“......”
毕竟有求于人,蔡亨源再三思考,脑子里那一片回怼的话术最终没说出口,只是将人的腰紧紧扣着,埋在体内的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试探着。
刘基贤被不轻不痒的动作弄烦了,眼睛都不带眨地开始新一轮语言轰炸,蔡亨源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头堵住了这张烦人的嘴巴。
几乎是同时,两人脑海里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不能靠第一印象评价人。
17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半透明的窗帘透进,放肆地照耀在蔡亨源立体的五官上。约莫半个小时,蔡亨源才悠悠转醒,费劲地伸了个懒腰,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摸了摸床边的位置。
空的?人呢?
蔡亨源吓得弹坐起来,环顾着这间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办公桌、一个衣柜的小隔间,脑子飞速旋转。
昨天做太过了?
把人吓跑了?
蔡亨源慌张地推门而出,阴差阳错撞到了门外正要开门的刘基贤,一眨眼刘基贤就捂着鼻子弓着身躺倒在地,蔡亨源被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无措地将人扶起,惊慌道:“撞哪儿了?我看看?”
刘基贤鼻子疼得说不了话,手一松开,被强痛刺激产生的眼泪瞬间哗哗流下。
蔡亨源一弯腰,双手分别绕过刘基贤的膝弯与肩膀,一使劲就将人公主抱起,再小心翼翼地放上床。他慌里慌张地就要去外面找医疗箱,刚转身,手腕就被刘基贤一把抓住,随后他听到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没事”。
望着刘基贤边流泪边吸气的模样,蔡亨源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又酥又痒。
那一瞬间,蔡亨源连他们以后领养的女儿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18
刘基贤擤掉鼻腔里剩余的分泌物,扔掉手中的纸巾才开口:“所以你着急忙慌地要干嘛?很尿急吗?”
蔡亨源眼神乱瞟,拘束地摸了摸鼻尖,说话声音像蚊子一样:“怕你......”
刘基贤听不清:“什么?”
蔡亨源深吸一口气壮胆:“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睡完就跑,怕你只把我当做炮友。”
刘基贤脑子卡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瞪眼道:“不喜欢你还跟你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啊?”这下轮到蔡亨源脑子卡壳,“什么意思?”
喜欢我?
所以跟我睡?
不是一时兴起?
刘基贤气得不轻,忍着鼻腔偶尔出现的阵痛,霸气地将人按倒在床,严肃且认真地警告道:“你给我听好,我刘基贤不是随便的人,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跟你睡了,你喜不喜欢我?”
蔡亨源软萌又坚定地点头。
刘基贤骄傲地挑了挑眉:“很好,你很有眼光,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赶紧出去把你弄乱的东西收拾好。”
话题转得措不及防,蔡亨源被人推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弄的。”
刘基贤一个凛冽的眼神飞过去:“你以后都不想拍艺术照了?”
蔡亨源意会,立刻闭上嘴巴转身往门外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觉可以不睡,但爱不能不做。
19
一年后。
蔡亨源买菜付钱时才发现,他出门太着急,竟然拿成了刘基贤的钱包。
仔细打量,手里的钱包有些旧,钱包里的纸币不多,但足够结账。放卡的位置露出一点白色边边,让人好奇被挡住的部分会是什么。他一点点拉出白色边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个身材比例很好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纯黑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不经意间撩起刘海的手腕上挂着一抹显眼的黄色手环。
这打扮很眼熟。
蔡亨源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疑惑地翻到照片背后看是否会有信息,果不其然,在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
「2015514 林荫路 偶遇天神」
蔡亨源把这句话默念一遍,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当即往刘基贤家狂奔。
刘基贤正在院子里除草,见蔡亨源像被鬼追一样往自己冲来立即后退一步,警惕道:“你干嘛?”
蔡亨源跑得口都干了,站在原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儿来,拿着照片怼到人面前:“你!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基贤无奈地摊手:“你也没问啊。”
蔡亨源气得翻白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基贤一本正经地思考了几秒:“见你的第一眼。”
蔡亨源厚着脸皮耍赖:“你骗了我,我的心穿孔了,需要一份美味的牛扒才能疗愈。”
刘基贤继续除草:“穿就穿吧,挺凉快的。”
蔡亨源不依不饶地贴着刘基贤要补偿,刘基贤左耳进右耳出,除草的工作一点没耽误。见口头劝说不成功,蔡亨源只能霸道地将人拦腰扛起,用实际行动向刘基贤讨要补偿。
突然升空的刘基贤慌张地揪住蔡亨源的衣摆,眼看就要进房间了,着急道:“你买的菜呢?不是说肚子饿吗?我现在就做饭!”
蔡亨源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翘臀,宽容道:“没关系,吃你就好了。”
这一天,这一辈子,我都吃定你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