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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知秀再一次从背后戳他腰的时候,李硕珉已经被吓习惯了,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嘴上叨叨:“呀,shua哥,你够了……”
——牵手也无所谓,反正在镜头里看起来,只是一副被哥哥的恶作剧逗烦了的样子。
分岔路口,成员们三三两两散开,跟上自己信任的“平民”,也有的原地站定讨论目前的信息。李硕珉拉着洪知秀转进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顺带问:“哥,你觉得黑手党是谁?”
走廊的尽头吵吵嚷嚷混着脚步声,应该是跟拍pd或者其他成员跟过来了。洪知秀思索了一会儿,谨慎地给出回答:“不是我。”
李硕珉无语,拽着哥哥上楼,又说:“净汉哥和hoshi哥已经淘汰了,是平民,明浩上一轮一直被反派追,胜宽看上去像医……哥,别拍我肩膀了,你现在吓不到我了……”
“我没有啊?”
“现在就我们俩,除了你还能……是谁……”
李硕珉倏地站定,陡然意识到在他们踏上楼梯后,成员们笑闹的声音就已消失,周遭彻底安静。他们在第一轮就来过的二楼不复当时的敞亮,灯光昏黑,时间也似乎被快进到了夜晚,窗缝不透一丝光芒。
拍他肩膀的那只手终于放过了他。但李硕珉的恐惧不减反增,轻微的颤抖从交握的手传递过来。
隐约有人叹气的声音。
李硕珉僵在了原地。
叹气的人似乎拖着步子在往楼下走,可他牵着的洪知秀早就和他一起停下了。四周的温度也在下降……不,是惊惧下出了一身冷汗。
洪知秀捏了捏他冒汗的手:“别怕。”
李硕珉的声音也在抖:“我可以回头吗……”
洪知秀替他回头去看。来路被黑暗吞噬,雾气般的黑色张牙舞爪地向洪知秀站着的地方靠近。他跨上最后两级台阶,在李硕珉身边停住:“不用回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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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Seventeen来说,撞鬼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话题。20年的纳凉特辑里全圆佑就说看到了鬼影,他的疑惑吓蒙了成员们和节目组一群人。后来克拉们还常在网上讨论这件事,说遭遇灵异事件是组合红火的预兆。
红不红火还得另说,洪知秀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遇上灵异事件的会是他和李硕珉。
不能不往前走了。背后的黑暗来势汹汹,直到他们踏进二楼关上楼道门——但愿那还是楼道门——那团黑才被挡住。
但也随着关门,楼道灯被阻隔在外,整个二层彻底陷入漆黑。李硕珉攥紧了洪知秀的手,却没像录纳凉特辑那样放心地尖叫出来。
洪知秀也用力回握。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感谢团队,录节目时经常把手机交由他们自己保管。
李硕珉不敢动。洪知秀举起手机,先照他刚才关上的门。被他们阻挡在外的黑暗正顺着门缝渗进来,被手电筒照亮,泛出血的暗红。像有趋光性一般,这团黑不黑红不红、似是流体又好像有思维的东西从地面缓缓立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有光的方向靠近。
洪知秀把手电筒的光捂住,向后撤步,轻声道:“走。”
该往哪走?
李硕珉看不出来。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他不能出声,未知的环境下多暴露一丝踪迹都会让危险指数增长。洪知秀观察门缝时他在努力适应黑暗,可实在太黑了,他只能看清眼前几步路的距离。更远的地方被完全笼罩在墨色中,难以区分是因光线的缺失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轮时他们没在二楼待多久。但李硕珉可以确定,面前左手边那扇装饰繁复的门绝对不属于原本的二楼,右手边普通的木门与记忆里的二楼更相配。
洪知秀转了过来,也看到这两扇风格迥异的门。他不迟疑,拉着李硕珉往前走,企图略过这个选择题,却被迫停下脚步。
没有路,必须选门。
“右边这扇门……是现实里的?”
应答声很模糊:“嗯。”
洪知秀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红的液体像个倒计时,不断向他们靠近,逼迫他们迅速做出选择。
他上前推开右手边的门,探头张望一下,才顺着用力,把李硕珉轻轻拽过来:“往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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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关上门后,顶灯短暂大亮了一下,刺眼的白光霎时照清他们新进入的空间。
洪知秀顶着强光睁眼。
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长廊,门缝里的黑暗像是恐惧强光,畏缩着不敢过来。
不需要言语,两人当机立断往前跑。牵着手撒腿狂奔的画面放在平时恐怕会被调侃成浪漫电影,这会儿却谁也没心思胡想。光线在他们跑出去几步后再次消失,洪知秀似有所感,举着手机回头,那团黑色果然又缓缓向他们追来。
李硕珉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直觉告诉他他应该信任灯光下看到的画面,可再次进入黑暗后,眼前场景显现出不同——无尽的长廊平白被缩短,隐约能看到尽头;两侧各多出一条一模一样的岔路,远远望起来,和正对着他们的路口无甚区别。
他的脚步迟疑了几分,洪知秀随着他慢下来。不等他开口,洪知秀就问:“你觉得是哪条路?”
李硕珉不确定:“面前这条。”
洪知秀信任他的判断。
走进岔路后莫名的风阴冷地送来一声嗤笑,手机的光立刻扫向四方但一无所获。分辨不出被笑的缘由,洪知秀再次回头确认背后黑团的距离,还算安全。
李硕珉盯着面前的路,分不出任何心力去观察周遭。
笑声以后,周围又重归安静,渗人的静,死寂。在光的照射下,黑暗中的东西理应显形,洪知秀却无法从长廊墙壁上看到任何东西——甚至不能说是墙,只是黑,光照进去就失踪。
手电筒带不来任何线索,洪知秀看了看手机电量,关了手电。
他们还没跑到走廊尽头。
李硕珉几乎要把地上的路盯穿。能确定这是条路是因为铺着的砖,青色的、积着灰的。毫无变化的路让人无法判断距离的长短,在李硕珉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数起了经过的瓷砖数量。
“……六百多了。”
“什么?”
“我们经过的地砖数量。”
就算一块砖只有0.5米长,也就是三百多米。他们原本所在的厂房绝对没有这么长的直道。
……何况这一块地砖显然没那么短。
他们还在原来的空间吗?
无法细究的问题让洪知秀怔神了一瞬。
一团黑雾蓦地腾起,不知是从墙面分裂而来还是无端冒出,向他们扑来的动作很快,挑准软柿子下手直奔李硕珉。
慌张之下的应激反应,李硕珉的动作更快,在黑雾袭来之前就往洪知秀那边闪。他们牵着的手还没松开,洪知秀没回神就接住了他。
背后是黑墙,洪知秀不敢往后退。但黑雾扩散过来,把他们直直往墙里逼迫。
眼见雾气几乎要染上李硕珉的后背,洪知秀不能拿他冒险,试探地用指尖触了一下黑雾。手没有变化,但痛感立刻被神经末梢传来。
他们应该已经退至背后的黑墙上了。黑墙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洪知秀心一横,向后再退,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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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两步就穿过了墙,他们站着的位置又变成了门的背后。
灯又亮起来了。
李硕珉松了一口气。多少有点窘迫,明明可以撤到哥哥身边却习惯性地往他身上扑,更不想承认的是扑上去以后就没再敢睁眼。他没看到黑雾的步步紧逼,还以为是刚才的闪躲让两人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但灯亮着,安全感也就回来了。李硕珉打量周围,想说这似乎是二楼原本的一个房间,声音却没能成功发出来。
洪知秀没再警惕地观察四周。趁着灯亮,他拍拍李硕珉的脸,让他注视自己:“还好吗?”
李硕珉点头。
他不说话,洪知秀就明白不妙。可安慰也没用,录纳凉特辑能暂停甚至放弃,而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像是接受了他的点头,洪知秀转而开始研究他们所处的房间。只是一个储藏室而已,堆满了大小纸箱、桌椅等各种杂物,除了门就没有别的进出方式,连窗都没有一扇。
李硕珉跟上洪知秀观察的眼神,尝试往绷紧至崩溃的脑子里塞进一点东西。思考已经太困难了,恐惧也在超过能承受的阈值,他还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需要哥哥来观察环境,需要哥哥拉着他往前跑,需要哥哥迈出冒险的一步,但不能再要求哥哥分心来照顾他的情绪。他记得洪知秀在先前的纳凉特辑里的表现,他知道洪知秀其实是很冷静的人,这份冷静正写在漂亮的眉眼里,仔细地扫视四周寻找破局的路。
李硕珉,大胆一点。
灯又毫无征兆地灭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储藏室的桌子上。李硕珉还没看清就被洪知秀猛地拉进怀里,密不可分的拥抱突如其来。洪知秀甚至还想遮他的眼睛,但动作不顺手,只能轻声道:“别看。”
他知道他的所有恐惧。
不看也无法幸免。一个难辨男女的稚嫩童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阴森森地“赫赫”笑了几声。
似乎在打量他们。那声音顿了一会儿,转成一副哭腔:“我的东西丢了……哥哥,能不能帮我找找啊……”
洪知秀看到的是一个小人坐在桌子上,穿着红色的连帽衫,裤腿是空荡的,脑袋是低垂的,连帽衫的巨大帽子遮盖着,看不见脸。他平静地问:“帮你找东西的话,能放我们出去吗?”
哭声回应:“当然……”那小人好像意识到了语气的不合适,转换成更高兴的腔调,“当然可以!”
“快找啊,快找啊!帮帮我吧!呜呜,我的东西……”
洪知秀不为所动:“要找什么?”他深谙套路,“你的脑袋?”
连帽衫小人抬起了头。帽子底下是一片空,到躯干处才有正常的起伏。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应答道:“是啊,脑袋,我的脑袋……”
“我的脑袋去哪里了,谁把我的脑袋藏起来了!呜呜,哥哥,帮帮我……”
李硕珉想转头去看,光凭声音脑补实在太瘆人。洪知秀不拦他,接着说:“你的脑袋不就在这里吗?”
他像真的看见了一样,言之凿凿地,指向一个方向:“这是你的脑袋吧?”
洪知秀指过去的时候,眼前的画面骤然抖动,很多球状的、带着五官的东西出现在储藏室的各处,映入李硕珉的眼睛。
是红帽衫小人的脑袋吗?小人开始笑了,满地的脑袋齐齐张嘴,整齐的、阴冷的笑回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笑完才说:“我找到脑袋了……”
脑袋们四面八方发出一样的声音:“是我的脑袋,我找到了,找到了!呜呜呜呜……”
哭声重叠交织,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厉。整个储藏室的脑袋一齐哭叫,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往两人耳朵里扎,震得心脏乱跳。
脑袋们张嘴的瞬间,洪知秀第一次松开交握的手,捂住了李硕珉的耳朵。
Calm down, Joshua.
洪知秀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冷静,想办法。
尖叫声刺得他脑袋嗡嗡响,太阳穴也疼得狂跳,甚至有痛感从脑深处漫出来。洪知秀的眉拧起来,继续讨价还价,声音仍是挑不出错的平稳:“帮你找到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小人像才意识到还有这回事。它做了个合掌的动作,脑袋们终于噤声,它随后说:“往前跑就是出口啦!快去吧,下次见~”
灯随着它的消失亮了一瞬,借着光,洪知秀看到黑红的液体又顺着门缝在往里流。
李硕珉也看到了。他满头是汗,表情也早已失控,但他把手伸过来,再一次握住洪知秀的左手,说:“哥,我们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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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的无尽长廊,在李硕珉不知数到多少块砖时又出现了门。
是洪知秀记得的门。“这就是刚才那间储藏室的门,是现实里的。”
他们又进了储藏室。
灯没自动亮,但开关能打开。门缝里的黑暗也变回正常的样子。洪知秀按下开关的“啪”一声卸掉了两人所有力气,李硕珉几乎立刻靠在了门后,垂着头总算敢大口喘气。
洪知秀始终看着他。
太紧张、太累了。好一阵沉默。洪知秀捏捏他的手,又半晌,李硕珉才说话,但不抬头看他。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胆子不大,怕虫,恐高……陪你坐海盗船都得心理建设很久,更别说……”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逃出去了……不,不对,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碰到这一切……”
“是我硬要拉着你上楼的,哥,是我……”
一个炽热的吻忽然落了下来,打断了所有话语。很普通的亲吻,不是床榻间充满欲念的样子或是平时诉说情意的方式,肌肤相贴时甚至还能感受到汗水的痕迹。洪知秀亲得很用力又很短暂,松开后抵着他的额头,匀了匀起伏的呼吸,轻声说:“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可是,哥,这是事实……”
“不能这么计算的。”到底还是累了,洪知秀的声音轻了许多,“举个可能不太恰当的例子……Vernon不能吃花生,谁都不能逼着他吃、说他没用啊。”
“可他那是过敏啊?”
“恐惧为什么不能也算成一种过敏?你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同样也是生理性的排斥,为什么就是没用了呢?”
“虽然害怕,但是蹦极台你跳下来了,过山车你陪我上去了,现在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这里应该就是二楼原本的房间,我好像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不过硕珉,有一点我要批评你。”
“哥……你说吧。”
“为什么还不抱我?”已经软成平时撒娇的语气,“每次都是你扑上来要我接住你,腰都快被你撞断了……”
李硕珉迟疑地伸手,收拢,把人拥进怀里。
纯粹的拥抱也很常见,但更多属于道兼和Joshua,而不只是李硕珉和洪知秀。
而作为洪知秀,他能埋在他肩窝里,埋怨一句:“再歇会儿,跑不动了……”
“好。”
“马上就能出去了。”
“嗯。那些东西好像没追上来……”
“那个小人说的应该可信。它要是想为难我们,刚才没必要放我们走……”
门外的嘈杂越来越清晰了。在死寂之后,在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十几分钟后,他们再一次听到了成员们的声音。
绷紧的肌肉缓缓松了劲。李硕珉无意识地学洪知秀的习惯,抚他的后背,这才知道原来洪知秀也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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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正常的二楼,天色还是原本的亮,把二层照得清楚。洪知秀拉开楼道门,尹净汉和权顺荣正沿着楼梯找上来。
他俩的脸色藏不住。尹净汉捂住麦克风,问他们:“怎么了?还好吗?”
权顺荣也捂上麦,表情是录going时少见的正经:“制作组说你们俩把pd跑丢了,麦克信号也丢失了……我和净汉哥刚才已经找了你们一圈了。”
“其他人呢?”李硕珉问。
“在正常录。”
一层又传来声响。洪知秀和李硕珉的麦克信号已自动重连,尹净汉和权顺荣的跟拍pd也寻了上来。四人迅速交换了眼神,最终听洪知秀的:“回去说,继续录吧。”
下楼。
另外九个人正嚷个不停,不知道是谁在怀疑谁,吵闹着把走廊堵了个严实。
看到四人下楼,他们频频往楼道处瞥的眼神总算能收住,各种俏皮话涌出来,把洪知秀和李硕珉拉回到Seventeen构建出的安全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