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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Sn3799
Stats:
Published:
2023-04-04
Completed:
2025-09-08
Words:
26,385
Chapters:
2/2
Comments:
4
Kudos: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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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1,215

煅刀

Summary:

“一生一世”
“唯一”

Chapter Text

煅刀

“那真是一把好刀啊!”
花魁捂着嘴笑,眉眼弯弯,脸上厚重的脂粉透着一股浓郁到糜烂的熏香。
武士哈哈大笑起来,放下酒盏欺身向前。“这是一把百鬼斩,可斩尽天下妖魔鬼怪的神器。”
见花魁眼神似笑不笑得往后靠,哼了一句把刀递上,浑身恶臭的酒气喷涌出来,“美人若愿一亲芳泽,此刀就借你看看。”
花魁笑盈盈的伸手,只见寒光一现,刀刃顺利就没入对方胸口,溅起一片血花。她修长的手指握住刀柄,剜着武士的心脏转了一圈,利器剖开皮肉发出滋啦一声,更多鲜血涌出。武士不吭一声便断了气,花魁拔出刀来,嫌弃般道:“刀是好刀,可惜了斩不了大妖。”
说罢指间一夹,名刀百鬼斩生生被折两段。然后大摇大摆的提起裙子走出房间。
外面灯笼挂了不少,花魁独自走在外面惹眼。不少下流之徒盯着她看,又惧怕是山里的精怪化身,犹豫着要不要掳了她去。
漩涡鸣人无视那些龌龊眼光,他现在相当烦躁。听传言说有斩妖刀现世,他跟了那个人类武士好几天,结果那刀还不如他利爪。
他自己是妖,却一直在寻一把斩妖刀,目的是要杀一条白蛇妖。
山中精怪不轻易结仇,寻仇亦不需要理由。从某天他记事起就梦到自己被一条巨大的白蛇缠绞,而后半梦半醒之间,他的九条狐尾毕露,妖气从洞口四散。人类阴阳师和斩妖师寻他而来,竟口口声声说他是作恶多端的大妖,才有这么强的妖气,要杀他替天行道。
狐狸抖抖尾巴,把人都从洞口扫了出去。
天道?什么是天道?妖怪本就是逆天道而生,妖自然遵从妖道即可。
但是他修炼多年,浑然成了人形,突然被梦中惊出尾巴,窒息感犹在,仇就在梦里结下。
他问同在森林的鹿妖,可知世间有白色的巨蛇。
鹿丸化人形早,甚至学着人类读书习字,是最没有妖怪模样的妖怪,甚至隐隐有成神的迹象。碍于他的邻居是瘴气十足的大妖九尾妖狐,精怪们不敢上门寻事。
哪怕妖魔鬼怪从来不守规矩也无规矩可言,怕死却是共通的。死了倒一了百了,毁了一身道行就很不值当。
“山中并无巨蛇,蛇蛟龙皆在水边,需得穿过人类居住的地方……但我并未听说过有白色的大蛇。”
“我确信有。”鸣人烦躁地摇着尾巴,只有不入流的妖怪才不会化形。狐狸本该是化形的祖师爷,他居然被一条大蛇吓到,这种话说出去都丢了大妖怪的脸。
“不然你可以去问问阴阳师,他们知道的多些。不过要小心,人类自私又狡猾,你莫要被骗去了。”
狐狸不假思索的点头,化成一道影子离了老巢。

 

自从高天原神堕之后,人鬼百妖共存,怪相乱生,妖物化形为人,神鬼也化形为人。漩涡鸣人对化人极其内行,特别是女人。他形貌昳丽,身姿妙曼,时不时可以在城中骗到急色贪婪之人和妖去城外,然后将他们的心脏掏出来。他自认为和一般的妖魔怪道不同,从不吃人心,更不食人肉体,他这种在仇恨和怨念中滋生的大妖压根不屑于人肉那种腥臭之味。
而乱世中产生的怨气以足够另他越来越强。
所以他还给自己定了个原则,不杀老弱妇儒。和城中那些专门烧抢砸欺凌弱小的人比,漩涡鸣人反而更像个人,或者说仙人。因而有妇儒还给他立了个供牌,尊称一句“狐大仙”。
鸣人讽刺地看着那个小供牌,觉得好笑得很。人类求平安不求神仙,反倒求上了这个妖怪。
旋即他变化身成美艳花魁,上街去狩猎。
在城内耽误了许久,他都没骗到一个阴阳师,不得不说有挫败感。因而怒气更胜,恨不得把街上流连的小妖狠狠揍一顿出气。这些小妖仗着成为了某些阴阳师的式神,在城中招摇过市,压根不把他这种大妖放在眼里。
某日经过一个小镇,障气和怨念极重,他施施然拖着长长的裙摆前往,路遇逃难的村民说流匪闯入他们村子,以杀人比赛为乐,其中一人手执一柄妖刀,专杀有孕女子,刀刃沾了未成型孩童的血变得鬼气十足。当真比妖怪还残忍十分。
鸣人不解,问,那你如何逃出?
村民答因我族中有两位有孕女子,趁她们遇害之时仓促逃出。
鸣人见他肮脏的手抓住自己的裙摆,藏起来的大尾巴险些露陷,便用利爪化作刀刃,割断他的手。
“我这爪子和妖刀比,如何?”
男子目眦尽裂,被突如奇来的变故吓到而大叫着逃命。原以为来者是个漂亮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妖物!
“救我!救救我!”他屁滚尿流地逃跑,扑到后面过来的一位阴阳师脚下求救。
鸣人把脚边的断肢踢飞,毫不在乎地眯着眼睛转过身去,却见眼前一位身着白色狩衣蓝色长裤的年轻阴阳师,单手隔空画了道符,把脚边的男人弹开。
鸣人睁大了眼睛,有趣!鸣人打量着他。却见他俊朗的脸上绑着一条云纹布带将眼睛完全遮住,剑眉高挑,原来还是个瞎子。
“来着何人?”鸣人问。他时不时化作人形游戏人间,却从未见过长相这般好看的人,如若他周身不是作阴阳师打扮,腰间竟然还挂着两片莹亮的龙鳞,只怕他长得更像是狐族妖怪,一张脸就能迷人。
“佐助,宇智波佐助。”他回道。
鸣人这才注意到他衣服上一枚红白团扇的族徽标志。他对人世不甚了解,并未听说有这么一个阴阳师家族。看他带着龙鳞,想必可以让他带自己去水边找到巨蛇。
“你去何处?”鸣人上前,利爪在他面前挥过,他不闪不避,果然是瞎子。
“你果真是瞎子?那怎么看路的?”鸣人问。
“目不可视心眼明,”佐助答。
这会鸣人连尾巴都不藏了,裙摆底下露出一截金色的毛。他狡睱一笑,“那让我跟着你罢,我替你看路。”
“我不收式神。”佐助冷言拒绝,说罢越过鸣人往前继续赶路。
鸣人作为大妖从未把小小人类阴阳师放在眼里,没曾想却被突然拒绝,不由的脑羞成怒
他化作一股疾风把边上那个晕死过去的男人撕碎了,见后面远远跟着个小花妖在怯怯地看,登得一声笑,“没见过本大爷杀人么?”
“宇智波大人不收式神的,我跟了他好几日了。”小花妖小声说。
“笑话,本大爷还需要当一个人类的式神?这就去把他心脏掏出来吃了。”他咆哮一声,戾气尽露,方圆百里的妖物吓得纷纷蹿逃。
话说这么说,可他却近不了阴阳师的身。佐助身上似乎有一种力量,一切精怪都无法靠近。难怪一个瞎子可以在乱世中活下来,可见修为颇高。
鸣人恨恨地跟着,从记事以来,他恣意妄为惯了,这还是第二次吃憋。但对方是瞎子,占“老弱妇儒”中的弱,他还真下不了狠手报复。
佐助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话,也不理会,自顾自赶路。
“喂,你去哪里?”
“前面的村子。”
“救人?”鸣人闻着前面越来重的瘴气重,心旷神怡,连带着他那股脾气被消解,好心提醒道:“去晚了,村子里的人死绝了。”
“谁说我去救人,我去取回我的剑罢了。”
说是取剑,其实是抢回来。鸣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阴阳师杀人,手段比他还干脆。
只见一个武士被瘴气缠身,手执一柄染红的妖刀笑得发狂,不是妖怪却比妖怪还疯魔。他大叫着挥刀杀向佐助,鸣人一惊想出手干预,却见那人突然顿住,刀刃冲着自己的脖子砍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滚落在佐助脚下。
佐助捡起那柄妖刀,上面的血红的瘴气立刻消散,隐隐约约透露着寒光,他反手收进剑鞘,别在自己腰侧,和荧荧发光的龙鳞一道,乖巧的护在他身旁。而他脚边鲜血和尸山成堆,他却一派风光霁月模样,一点都不像个阴阳师,反而比山中精怪更像妖物。
有意思。
“真是把好刀!”鸣人说,“你竟能收服妖刀,可否借我一用。”他眼中带着些赞许,大妖无恶不作,不顾伦理,更是性情多变。这下,他连人带刀都想要了。
“此物名为草薙剑,并非妖刀,是我族失传宝物。”佐助一顿,正气凛然,仿佛方才杀人的不是他。他面向鸣人说:“此物乃八歧大蛇腹中所产神器,利可弑神,族内遗训,不可外借。”
鸣人心道不可外借你们不也弄丢了,而他想要的就是一把能斩杀大蛇的神器。他略加思索,盯着佐助突然笑了。
“那我当你式神,属于你的妖怪,也算你家族人吧?这样就不算外借的说。”
佐助挑眉,哪怕是被布条蒙住眼睛,也可看出他神采飞扬。“你不是说不愿当我式神?况且我不想要式神。”
“别这样的说~”鸣人施施然上前,几步路他走得风采万千,仿佛倾国倾城的美人。
“吾乃山中九尾妖狐,世间仅存的大妖。收我当式神你不是很有面子的说?恰好我眼神好,亦可当你一辈子的眼睛。”
佐助嘴角上扬,笑了一声,“连尾巴都收不起来的大妖么?”
鸣人被揭穿藏不住尾巴一事也不恼,若说最会魅惑一术的当属狐妖,但鸣人只觉得眼前这人一笑,比妖怪还会媚人。
“你也知道我藏不住尾巴,更要借你阴阳师的力量帮我隐藏了。这样,我跟随你一世,等你死后借刀给我一用便好,我用后会归还回你族内。”
“精怪可活百年万年,而人类只能活个数载。狐妖怕寂寞,我死了,你定会找下一个阴阳师当他的式神,何来归还一说。”
鸣人被戳中心事,他原本只想骗那柄草薙剑,再逗这个人类玩一玩,腻了再杀掉。
“我答应你,无论百年万年,只跟随你一个阴阳师。你的一生一世,亦是我的一生一世。”鸣人是妖,从不信因果报应,随口便许诺。
“那你便也是我唯一的一个式神。”
鸣人乐不可吱,原以为这人面冷心冷,没想到居然这么好骗,当即解开衣裳,让他在自己身上下咒。阴阳师再强不过是个人类,咒语也会随着他老去死去而逐渐削弱直至消失。
自己可白白得一把宝剑。
结契的仪式很简单,佐助咬破手指用血在鸣人小腹画了一道封印。灵力的注入的感觉反而没有被佐助冰冷的手指触碰这么让人在意。狐狸肚子碰不得,那种酥麻感令他耳朵都露了出来。
“很痛?”佐助收回手。
“小小人类这点灵力,于本大爷就是隔靴搔痒。”鸣人抖抖尾巴和耳朵,不自然地把们收回。
原来山中精怪们所说的结契是这么回事,明明只是被人在他身上画了道烙印,却连骨血和魂魄都像是被刻了字。好不舒服,好不自在。好像一下子有了大妖不该有的羁绊,且和一个弱小的人类连接在一起。
契约一完成,两人一道离开那个鬼村。鸣人问佐助去哪里,佐助沉思良久,答:去煅一把斩妖刀。
“世间当真有此物?”
佐助老实回答:“不知,不过我知这把草雉剑你用不了,它是弑神神器,于你无用。如今你成了我的式神,也勿需骗你。我定会在死之前给你煅一把斩妖刀。”
“你要死了?”鸣人震惊。这个人类居然诓骗他!他眼睛打量着佐助一转,又消了脾气,罢了,反正他原先也只想诳了这位阴阳师要他的宝剑。
佐助转过头去,冷笑一声:“神明会堕成恶鬼,妖会承受天道轮回折磨,人当然会死。时间早晚的事罢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鸣人一改任意妄为的脾气,原先为了藏住尾巴而穿的繁琐裙摆,现在摇身一变成长一名清秀的少年。他不远不近地走在佐助一侧,神情恹恹,不再流连城中灯红酒绿。
二人途径一个酒肆,它披红挂彩,但几十里之外都能闻到它鬼气森森,鸣人见佐助目不可视一直朝那边走,忍不住制止他。
“喂!我说阴阳师,莫要往前走。你制服不了前方厉鬼的说。”
佐助脚步一顿,只觉阴风阵阵,他抬起手腕凌空画了道护心符,避免被妖物迷了心智。
只见一身着白无垢的女子抱着一坛酒出来,她嘴唇红艳,神色如新婚娘子般娇艳。
“今日是我和相公的喜宴,来着是客,这位阴阳师大人请喝上一杯再走。”
鸣人只觉得此女子并非山中精怪,亦无邪物缠身,只有她手里端得那碗酒鬼气森森,阴气凌厉逼人。
佐助不疑有他,伸手接过,却被身后鸣人抢先一饮而尽。
入口便是阴寒的鬼气,一杯酒下肚,只觉个中怨念十足,舌尖都酥麻了,于九尾妖狐而言,确是佳酿。
他忍不住开口赞道:“小娘子手艺精湛,此酒乃极品。”
佐助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真吊车尾,不会喝酒还要抢了去。”
鸣人似乎看到他在笑,神情比妖怪还魅人。
小娘子又倒了一碗,递给佐助,鸣人又一把抢了去喝完。
她啧啧称奇:“此酒有心之人喝了会倍感痛苦一心求死,无心之人会穿肠烂肚,这位小相公当真奇人,居然喝醉了,这是有心还是无心?”
佐助偏过头去看他,只见鸣人喝了个上瘾,把小娘子手上那坛子酒夺过来仰头灌下。
他似乎醉了,眼神迷离而发红,一身阴森森的鬼气又夹着一抹酒香。
“本大爷以怨气仇恨为食,这种雕虫小技又岂能难倒我。”鸣人摔了酒坛子,大呼过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酒没有了……”小娘子大笑,嫣红的嘴角颇有精怪的风姿。
“请问,此酒如何酿的?”佐助问道,“我这位友人好像很喜欢。”
“我和丈夫原先开了个酒肆,赚了点钱让他去买了个小巡防的活计。一开始还算安生,后来他一日比一日晚归,归来便只要钱,三年五载我也忍了过去,独自带着女儿打理这个铺子……后来有天发现女儿不见了,我丈夫回来,说听城里某些个大人说,鬼大人最爱人心酿的酒,特别是妙龄少女。于是他便杀了我女儿酿了酒送去给城里的鬼大人。那些鬼大人不过是阴阳师大人们的式神,他竟如此巴结。后来我发现原来他在城中又娶了一位女子,生了一个女婴,小女婴被鬼大人看上,竟然回来把我女儿杀了酿酒送给鬼大人赔罪……”
小娘子说起女儿神色癫狂,佐助目不可视,只觉鸣人确实醉了,原离得几步距离他慢慢往他身上靠,酒气逼人,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味。
和衣服被掀开时候肚皮上的气味一样。
“所以你杀了你丈夫酿酒?”鸣人歪着头问。
“是,也不是。”女子冷笑两声,“他不知道,心可是腥臭之物,要酿酒,得剃除掉臭味才行。我把他和那个女婴绑来,一日割下一块肉拿去煮,直至剩下一具白骨。再把煮好的水浇在白骨上泡着,九九八十一天,再开坛,此酒便酿好了。”
“人狠起来可比妖怪还毒。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鸣人嗤嗤笑起来,喝下去一坛子酒,他真有些醉了。佐助托住他的后背令他站稳,他觉得尾骨痒意十足,似乎尾巴又要出来。不禁在心中大骂佐助这个骗子是个水货,没点灵力,控不住他的尾巴。
果然美色都误事,这也是他刚入城就扮作美艳女子学来的经验,不曾想骗人骗了几百年,居然被一个男人所骗。
“既然已经替你女儿报了仇,为何还要向我寻仇?”佐助单手托着鸣人的背扶稳,一手把剑抽出来。
“是你运气不好!”女子冷冷说道:“阴阳师本该济世救人守得一方安宁,如今神明堕落为妖弃人于不顾,连阴阳师都都和精怪勾结在一起为虎作伥。这样看做人有什么意思?不如做鬼的好!我听闻阴阳师和式神结契是把魂绑在一处,男女结姻是命绑在一处,如今我丈夫成了恶鬼,我也随他去吧!等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说罢她大笑着一头撞在了草稚剑上。
鸣人被变故吓了一跳,往后靠在佐助身上。
“她说得不对……”鸣人醉眼迷蒙,“人一开始求神庇佑,兴建庙宇供之香火。后来发觉神并不是万能,不能事事顺意,又连年天灾人祸,便渐渐把供奉的神给遗忘了。人会死,精怪会入轮回,只有神永生不死但是一直被遗忘……然后就有神明堕落为妖。”鸣人打了个酒嗝。
“我活了这么久,虽然不懂人间事,但话本看过不少,约莫还是知道一些事的……佐助佐助,你知道我本大爷活了多久吗?”
佐助摇摇头,抓紧这个醉鬼。
“不过她也说的对,做人这么不好,做神又这么寂寞,不如你跟我做妖吧!做妖多快活的说~”
“那你为何执意要求一把斩妖刀?大妖不该心生执念。”
“为了杀一条白色的巨蛇……”
“为何?”
“我总是梦见他死死缠着我。”鸣人似乎站不住了,从前化作人形游乐人间也喝过不少酒,没有一次让他像今天这般醉。或是和灵力低下的阴阳师结下契约的关系,连他的力量都削弱了。
看来眼前这人……当真活不久了。
佐助一怔,掌心抓紧鸣人衣摆,良久没有回答,见鸣人快要睡着了,说道:“那条白色大蛇并非斩妖刀能杀,它身覆龙麟,任何刀剑皆不可破。况且,它早已死了上万年。”
“怎么可能”鸣人嘟囔一句,“他曾日夜出现在我梦里。”
“你看这个龙鳞,”佐助指了指自己的腰间:“或许是还有一缕神丝仍在,但他当真是死了。”
“你身上挂的这种是从蛇身上取下来的?”鸣人垂着头抓向佐助腰侧,龙麟依旧微微泛着荧光,炫烂迷眼。
“对,巨蛇的弱点是眼睛,你甚至不需用刀,九尾妖狐的利爪便已是世间最利的兵器。”
鸣人得意地点点头,心说鹿丸诚不欺我,人类阴阳师果然知晓白色巨蛇之事。只是他如何不肯信自己会被一个死去上万年的蛇妖缠得收不住妖尾。
“我要亲眼看到他死了才信,佐助你带我去找他吧。”
佐助不语,只是轻叹一口气。
“如何可以接近巨蛇的眼睛?”鸣人又问,他想起梦里被紧紧缠住的窒息感,九尾妖狐本是体型巨大精怪,那条蛇似乎更大,他从不曾看到过那条巨蛇的眼睛。
突然佐助头向他靠过来,他似看得见一般,轻轻地吻在了鸣人的眼睛上。
“像这样……”
鸣人一愣,酒意上头,继而反手抓住他,“所以你亲了那条蛇?”

 

酒肆内挂了红绸结彩,一股漫天的酒气,又夹着阴风阵阵。鸣人衣领大敞,头一次感到这么快活,结实的身子全是汗,嫌热一般总往佐助冰凉的身上贴。
“佐助你随我做妖吧,做妖多快活。”他勾着佐助的狩衣,上面铺满银蓝绣纹都不比他底下的身子美丽。鸣人把碍事的龙鳞拆下来拿在手心把玩,背靠在他怀里,尾巴已经全然露出来,勾着佐助的腿不让他动。“待我杀了白蛇,我带你回山里,那里是我的地盘。”
九尾妖狐要魅惑人,灵力再高的护心符也顶不住。佐助由着他双手一直作怪,只是抚摸着他的尾巴,云纹布垂在他脸侧,遮着眼睛。

“我就要死了……”他垂在头,被蛊惑一般把下巴搁在鸣人头顶,那里新冒出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用脸轻蹭一下。“做妖真的这么快活么,鸣人……”
“那是,当人会死,天神又寂寞,还是妖快活。”
佐助久久未答,手摸着鸣人的尾巴,轻叹一声:“精怪怕寂寞,你连寂寞是何物都不知……”
鸣人被摸得舒服,已然听不清佐助的话,他身子软作一团,恨不得化作狐狸挂他身上。
外面风刮得更甚,似有厉鬼要冲进来。妖狐醉了之后收不住妖力,总有不自量力的妖魔鬼怪想来挑衅,更有心怀叵测的阴阳师想收服他为式神。
鸣人被打扰,讥讽地笑了一声,正欲起身,佐助按住他。鸣人挑眉,见佐助徐徐提着剑站起,他的衣领被鸣人弄乱,却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云纹布落在肩上,更衬托他绝色容貌。鸣人尾巴甩了甩,露出笔直的小腿,他嚣张地吹了一声口哨,“早点回来的说。”
出去不足一刻,佐助便回来,他关上门,外面已然安静。鸣人扑过去挂在他身上,如狐狸一般的凑过去闻味,他丝毫没有沾染到精怪妖气。
“杀了?”
“封印了而已……你说早点回来。”
鸣人又笑,满脸酒气去扒他的衣服,“我热死了,还是你身上凉快的说。”
“鸣人,”佐助摸着他的尾巴,“我教你做人间最快活的事。”
红烛燃尽,屋子里暗了下来。鸣人小腹上佐助画下的咒语发烫,他绷紧了肚子,尾巴紧紧缠佐助的大腿。佐助看似瘦弱,没想到那活却相当地大,鸣人容纳的吃力又爽快,浑身的妖力似被撞散,一浪跟着一浪,当真是快活无边。

 

之后两个人的行程慢了下来,佐助带着鸣人一路往沼泽水边方向去。鸣人活了这么久,是个恣意妄为的大妖,体会过情事的快感之后便食髓知味,妖狐本就重欲,他这种九尾大妖更甚。时不时要缠着佐助来上那么一回,一人一妖随性惯了,当真是日夜笙歌,巫山云雨,好不快活。
某日夜晚一人一妖情到浓时,佐助泄在他身体里面不愿抽出,只把玩着鸣人头上的耳朵。九尾原本为了隐藏尾巴而假惺惺的要当他的式神,如今却总是爽得原型毕露,恨不得日日夜夜挂在佐助身上,淫态十足。
“我们已日夜厮守多时,类比你们人间夫妻。”鸣人摸着自己的肚皮,双腿一夹不让佐助滑出去。“我可以看一看你的眼睛吗?”
每每情动之际要缠着索吻,白皙俊秀的脸上那云纹布带让鸣人都好生在意。
“那你亲它一下再解开。”佐助抓住鸣人的尾根,他瞬间夹得更紧,佐助爽得哼出声。
鸣人不甘示弱,抱住他的脖子用牙齿去把它叼了下来,只见佐助紧闭着双目,又伸出舌头去舔它,像狐狸舐舔自己受伤的伤口。
佐助睁开眼睛,黑瞳似幽深古井,秋瞳剪水,却丝毫没有倒影。那双眼睛盯着鸣人看,美得令鸣人心惊肉跳,又泄了出来,弄得佐助小腹全是浓腥精水。
“当真看不到?”鸣人又伸出舌头去舔他的眼睛。
“看不到。”佐助不再任他动作,把作怪的狐狸按在身下用力地肏弄起来。
被狠狠做上过一回鸣人便有些怕了,一个大妖被人类肏得腿软,太丢脸,他不敢随意去动他的眼睛撩拨他。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二人又行至一个小镇。那里刚经过战乱,尸横遍野,惨状连鸣人都不愿细看。孤魂野鬼游荡,更多的是灵力低下的精怪。他们化作美艳女子前来觅食,鸣人看不上那种小怪,他从不吃死人的心脏,活人的也不吃,挑食得很。
有一刚化形的狐妖见了佐助,学着鸣人化了个金发少年,跟了他们一路,对他搔首弄姿,企图勾引。
鸣人呲牙警告,脸上的狐须痕迹毕露。
小狐妖惧怕,却还仍勾勾盯着佐助看。
鸣人终是忍不住出手,佐助伸手阻拦不及,只听惨叫一声。
“你又何须杀他,刚化形的小狐狸而已。”
佐助闻着血腥味,叹了一口气,又从胸口摸出一张符,只见它飘飘荡荡,落在刚死去的狐狸身上。
“大妖哪里有什么条条规规,我想杀就杀了。”鸣人妖气外泄,他收回利爪,原本跃跃欲试的精怪吓得到处窜逃。
佐助不言,松开拉着鸣人衣摆的手,自顾往前走。
二人亲密以来,鸣人吵着要当他的眼睛,佐助随他去,拉着他的衣摆要他带路。此刻他像是生气了,鸣人不懂他为何生气。
越往城内走瘴气更浓,鸣人无心享用这种美味,追着佐助跑了过去。
二人途经一道河边,只见血染红了河流,佐助停下来,指间燃起火苗,往河里烧了几张符咒。
“都死光了没必要浪费你的灵力吧?”鸣人困惑。
佐助站在河边,衣摆随风摆动。“我乃将死之人,做做好事祈求神明会垂怜你罢了。”
鸣人上前,拉着他的衣袖道:“吾乃山中九尾妖狐,寿命堪比神明,精怪怕我,人类还用香火供奉我,无需神明庇佑。”
“你有执念,不能做逍遥大妖。”佐助反手牵住他,“妖有妖道,无恶不作也可,一心修炼也可,就是不该心生执念。”
鸣人不言,自从晚上和佐助睡在一处之后,那种被大蛇缠绕的窒息感更加强烈,时时会惊得他醒来,原来佐助察觉到了。
“不过阴阳师理应救人济世,驱妖除魔,而我却手刃无数人类,也没资格说教。寿命将至,是我报应。”
“哪有什么妖道人道。”鸣人笑着去摸他的脸,“只要活着,快活便好。我们不去水泽了之地吧?我带你回山中,你跟我当个自由自在地妖怪可好?”
佐助但笑不语。

 

再至下一个城池,居然人声鼎沸,繁华无边,仿佛城外所有的腥风血雨都似一场幻术。
鸣人从未踏足此地,觉得新鲜。
“这是何地?连一丝瘴气都没有?”
“这里是京都,离高天原最近的一个地方。过了此地,再往东走,就是水泽之处。”
有路人见佐助衣著不俗,恭恭敬敬作揖,见他身上红白团扇族徽,立马跪拜行了个大礼,尊敬地喊一声“阴阳师大人。”
鸣人觉得新鲜,原来人类对不敬神明却敬阴阳师。他左顾右盼,忽见一雕着天狗的辇轿飘来,无人抬着,稳稳落在他们跟前。
“我方才见罗盘指向此处,想必有大妖现世,前来查看……”辇轿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似妖又似人艳丽的脸来。他盯着鸣人看了许久,露出赞赏的神色。
鸣人瞧他,同样是阴阳师,还是佐助身上的气味他更喜欢。
“此乃我收的式神。”佐助淡淡说道。
“京都之所以繁华无边,全乃我族鼎力维护这座城池,宇智波一族再无后人,小狐狸,你愿意当我的式神吗?”
“不愿。”鸣人非常不悦,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人,灵力强大的阴阳师又如何,他不出片刻就能毁了这座城池。
“我有一把妖刀可赠予你,你可愿当我的式神?”
鸣人露出尖牙冲他呲了一声以示警告。
只见那人丝毫不惧,笑着对佐助说道:“你时日无多,何必困住他?”
“他自愿当我的式神。”佐助说。
“罢了罢了……”阴阳师摇着扇子,又退回辇轿,“日后此人要是死了,你觉得山中寂寞,自可以来找我。”他对鸣人说罢,催着轿子飞走了。
“可恶!”鸣人咬牙切齿,“我不喜欢这人,我们快些走。”
佐助不动,久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得鸣人心惊肉跳。
是夜佐助主动扒了鸣人的衣裳,第一次凶狠地揪住他的尾巴狠狠肏弄,鸣人自然得趣的很,满嘴曾经化作花魁时学来的淫词艳语,毛茸茸地耳朵爽得嗒啦下来,搂着佐助的肩膀叫得欢快。
佐助咬他的耳朵,鸣人夹得更紧,他问:“你很喜欢?”
“这么快活地事,当然喜欢。”鸣人哼哼唧唧回道。
“你不仅有执念,还有了人类的爱憎,此乃有违妖之道,不该如此。”
“又来了……”鸣人小腿勾着他,“此等快活时刻,不要扫兴的说。”
佐助埋在他身体里面,又烫又软,舒服地似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他紧拥着鸣人,沉沦在无边的欲念里。
当大妖拥有爱憎欲念的时候,就是知道什么是寂寞的时候……他们可活千年万年,本不该如此。

 

两人在京都逗留几日,鸣人欣喜非常,九尾妖狐以怨念为生,却也喜欢这份祥和之气。他化作花魁,并非为了捕猎,只携着佐助游玩。明艳的花魁女子牵着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子,令无数路人驻足。
但佐助则更加沉默寡言,日日擦拭着他那把草薙剑。
再起程,一离开京都,天便下起雨来,雾蒙蒙一片,远处的灯红酒绿变得愈发虚无飘渺。他们走了许久,雨越下越大,水雾蕴晕,京都看不到了。
“京都居然是笼罩在结界之下的,难怪百鬼不侵,里面的人醉生梦死。”鸣人啧啧称赞,“可惜城外生灵涂碳也没人管。”
佐助伸手接了雨,又拿近手心闻。
“佐助这雨下得好生古怪。”鸣人嗅了嗅空气中的水汽,一股幽怨之气,周遭却并没有任何尸体和精怪痕迹。
“这雨已经下了几百年了。”佐助指了指荒地里的一块破石碑说,“这里本是一块祭台,曾经有人会祈祷风调雨顺,后来便荒废了。京都的阴阳师前来净化过此地想扩大结界范围,但是无功而返。”
“神明都被世人遗忘堕落为妖了,当然无功而返。”鸣人抓着佐助的手,“我们快些走去避雨吧。这雨下得我很闷。”
二人走了许久,见山中一座破庙,百草丛生。鸣人破门而入,只见里面立着一尊雕像,早己破落不堪,看得出几百年无人来过。
“好丑……”鸣人啧了一声,那座雕像高大,面目可憎,到处破损不堪,连一双石头眼睛,都被人剜了去,留下两个大洞,看得他心慌。
“这是雷神。”佐助说。
“呵,原来是真正的神明庙宇,又是在高天原脚下,怎会落破成这般。”鸣人想起民间给他供奉的神龛,日夜焚着香火,更加觉得荒谬。“这里离京都不远,人类却背弃神明……失意时求庇护,得意时又背弃,人类果然奸诈。”
九尾妖狐本睥睨万物,他却虔诚小心地轻轻拂去雷神上面的灰尘。
“我就说当神明有什么好,不如随我做妖。”
“做妖当摒弃人心神性,恣意妄为无恶不作,不该有执念也不要有贪念,凡事为己不为人,才能无拘无束,成为一方自由大妖。”佐助的手也落在雷神雕像上,似有用力,青筋绷直。又道:“我大限将至,你明日便出了这庙,回自己山中去吧。记住我说得话,为我式神这些时日,我也就对你一个要求而已。”
“这么快?”鸣人震惊的看着他。

也不是早不知道,也不是无所察觉,只是这一日到来之时,还是不能接受。鸣人手按在自己肚皮的封印上,咒印早就隐隐不可见。
“你说当妖要恣意妄为,又何必叫我回山?”鸣人把佐助的手按在自己裸露的肚子上,“我想回去就回去,想去水泽之地就去,现在我想与你欢爱,你应是不应?”
“这神明庙宇之地……”佐助突然想到什么,哑然失笑,“对,就该如此,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好。”
佐助主动解了衣裳,鸣人却把他推倒在地,自己骑了上去。头一次用这种姿势他掌握不到要领,但狐狸的身体本就适合欢爱,他狐媚之术尽显,腰肢扭得夸张,肚皮上的咒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有鼓起来一块的形状浮现在上面。他爽得伸出了舌尖,又伸手去扯佐助的云纹布带,瞥见头顶那座眼睛被掏空的雷神像,被惊得收住了手。自从见到那座雕像,他总是不自在,明明破得只剩两个黑漆漆的洞,却好像被望穿了。
他突然想到,梦里那条白色的大蛇,也该是拥有这样的眼睛。
一种令人心慌的窒息感,鸣人动作一顿,落下泪来。
“明明是你所求,怎么还哭了。”
佐助伸手摸他的脸,坐起来将他抱住。
“我想哭便哭了。”
佐助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如同第一次那样。

 

第二日鸣人果然离开了神庙,背上佐助那把草雉剑。他一路施展妖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中的妖狐巢穴。
万妖之王归来,百兽自然严阵以待。过了几日却未见他出来,鹿丸疑心,便去找他。只见他回归原型,一条金色巨大的九尾妖狐盘踞巢中,浑身上下全是污浊瘴气。
“你成功杀了巨蛇?”鹿丸问,狐狸怀里似抱着一把绝世神兵利刃。
妖狐打着响鼻呼气,张嘴皆是血腥之气。
“没有。”
“那你怎的受了如此重的伤?”鹿丸小心翼翼的问。
“有人教我做妖要摒弃人心神性,恣意妄为无恶不作。我便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又屠杀了整个京都的人,一个都不剩。”妖狐笑着说道,好似什么玩笑话,尖牙上还沾有人类的血。“什么最后守护着人的结界,一个个安于现状醉生梦死,真是不自量力。”
鹿丸大为震惊,心道鸣人妖力非凡却十分的单纯,这么下山一趟,是遇到什么事被人类骗了吗?
“我之前提醒过你,人类自私又狡猾,你莫要被骗去了,这还是被骗了啊……”
鸣人低头闻着怀里的那柄剑,道:“是我先骗了他。”
“罢了……”鹿丸见他那个样子,摇摇头缓缓退出妖狐的巢穴。
大妖被挖心会死,但鸣人却似不死之身,没有心照样能活个千年万年,什么前尘往事,不过是一缕尘烟。
春去秋来,又过了数载,山中众妖已然习惯了那个一直蜷缩在巢穴里沉默寡言的九尾妖狐。突然有天鸣人却又化作金发人类青年,重新出来。他背着一柄宝剑,又出了山。
彼时山中早就流传着他发了狂般血洗屠杀京都阴阳师和人类的消息,说引得天神震怒,剜去了他的心脏,而后高天原连降几年的大雨也冲刷不了京都的怨气。
因此无论精怪还是人界,都把九尾妖狐认作第一大恶妖。欲除之而后快,但无法靠近他身边。
精怪虽可活千万年,被剜去心脏一样会死去。他蜷缩几年悄无声息,在众人以为他早就死去的时候突然出现,又引得百妖震惊。
“上次你出去是为杀蛇妖,结果却毁了京都……这次是想做什么?”
鹿丸妖力虽然弱小却不怕他,两妖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一直相安无事。他从不认为漩涡鸣人是无恶不作之妖,单从一个精怪从不吃人心脏就可知,他的强大并非靠侵食弱小。
鸣人脸色苍白,失去心脏之后他再不会有情绪上的波动,仿佛再无喜怒哀乐。
佐助叫他摒弃人心,他将整颗心脏挖出去,却无法感受到佐助说的自由又逍遥。
“弑神,”鸣人淡淡回道。这些年他没有心,也不会再做梦,却总还是会想起那晚雷神的雕像。他高高在上,破损不堪,明明面目可憎,又没有眼睛,却好似一脸慈悲的看着他。

 

再去水泽之地,经过一些城池,人们依旧照常生活,丝毫没有受京都之事影响。天神纵然责罚连年降下大雨,人类总有办法存活下来。连他曾经看过的为他立下的神龛都依旧香火鼎盛。
鸣人这次宛如一个仗剑武士,高兴时一路斩妖除恶,不高兴时候便任意斩杀向他搭讪之人。一把弑神宝剑染满人类和精怪的怨气和血,变得越发阴冷冰森。
京都被毁之后没有重建,原来城外下了几百年的大雨也将它变成一片沼泽之地,遍地白骨和被困住的野鬼,和一般被毁的城池无异。鸣人踏足,冤魂哀鸿遍野,却不能耐他如何。
“这位大人莫要再往前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他。
鸣人回头,见一个穿着蓑衣的和尚,看着相当年轻,手持念珠,面目丑陋不堪,半边脸布满灰色腐蚀痕迹,形如恶鬼。
“前方多冤鬼,又是神明埋葬之地。你且回头走罢。”
“这倒是稀奇,你身为修罗鬼子,却当起了念经和尚,”鸣人停下来讥笑道,“那你可知,前方的冤魂都是吾所为。”
和尚沉默一阵,才回:“妖道自然是恣意妄为无恶不作……”
鸣人双手抱臂,“当你就是在夸我了。”
和尚手转着佛珠作了个揖。
“你说前方是神明埋葬之地,既是神明,又怎会死?不是说神明早就被人类背弃堕落为妖了么。”鸣人拔出剑,刀刃指着他的脸,“和尚,你莫要诳我。”
他当初离开雷神庙,把心挖出来和佐助的身体一起葬在那里,又一把狐火烧个干干净净。
“妖死会入轮回,神明自然是会死,只是神明会不断重生罢。神明死后时候带着记忆,并不入轮回,他们可重生为人,重生为妖,重生为天地万物。”
“既然可重生天地万物,又何有埋葬之地一说。”
“这位大人……我曾是修罗厉鬼,却一心想成为人,后遇一位神明,助我抽走鬼骨,所以我奉他为主人誓永生追随,后面我发现他早已死去,以原型守着神殿。那日我遇到的不过是他一世重生。”
鸣人收回剑,只觉得无趣极了。这比鹿丸收藏的神明情情爱爱的轶事话本还无趣。有人类恶比修罗鬼,自然有鬼想当人,他们精怪百妖,不也喜欢化作人形么。况且,带着记忆不断重生,那可当真活得无趣极了。
“那位助我神明,就是传说中的雷神大人。”
说到雷神,鸣人突然想起那尊破损雕像,想起那晚佐助抚去他眼泪的模样。他不知为何那时自己会落泪,或许是因为雷神被众人遗弃,又或许是最后一次抱着眼前的人。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重吾。”
“重吾,你说妖死入轮回,神死会重生,那人又如何?恶人死后会成冤魂厉鬼,那好人呢?”
“重吾不知……”重吾低着头,又道:“世道如此,又如何分辨善恶呢?好比阴阳师,之于人是善之于妖是恶。人有人道,妖亦有妖道,是非善恶又岂能三言两语说得清。你说他是好人,或许在他人眼里他是大恶人。”
他看向鸣人,他浑身妖气,蓝色的眼里却若神性,在雨雾中闪着光辉,又道:“不如请大人允许我做你的随从,或许有天我能辨得清楚的时候再告诉你答案。”
他嘴里念念有词地念经,似不在乎鸣人的态度。突然念珠崩断,落了一地。
鸣人拔剑刺穿了他。和尚缓缓倒地,半边鬼脸皆是笑意,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既然雷神助你抽出鬼骨,我便助你流尽鬼血,假如有下一世,你再投胎成个人吧。”草薙剑入鞘,鸣人冷漠地说。
雨似乎越下越大,鸣人披着从重吾身上拿来的簔衣继续朝东走。雨下得雾茫茫一片,大有天地之大只剩下他一个人之感。曾经他也化作人形到处游荡,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寂寞之感。假如……假如佐助还在,或许可以说上几句话,虽然那个弱小的人类脾气坏又爱说教,还总是一直牵住自己的衣摆要带路,把自己漂亮的裙摆弄乱。
那个家伙,真是……
鸣人按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肚皮的咒印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道剜心后留的疤。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眼前看见一座白色的大山,他闻到一片不同寻常的腥湿之气,鸣人才远远看见那条一直出现在梦中的大蛇。它通体白色,发出荧荧冷光,盘距在一个破损的庙宇之上,巨大的身形将整个庙围住。
“汝等妖类,何故闯此神殿?”大蛇尾巴动了动,他盘成一座山的模样,和梦中还是不同。
鸣人哼了一声:“神早已死,何来神殿。”
白蛇鳞片闪动,身躯移开,神殿摇摇欲坠又稳稳立住,而后突然从天而降,露出一个巨大的蛇头来。它口吐杏子,脑袋垂下来看着鸣人。
鸣人这才发现,原来神殿竟长在它身上,亦或说是它一大半身躯化作了神殿。
是镇守神殿的妖兽?鸣人在它身上却没察觉到任何精怪气息。
“你是……雷神原型?”
佐助曾说过白蛇已死,重吾也说过雷神死后留下原型守着神殿。
“雷神……吾早已死去万年,这不过是一具空壳,留下一缕神思守着这座神殿。”白蛇声音嘶哑,仿佛沉睡了万年才惊醒。
“呵,没想到竟真是如此。”鸣人捂着空荡荡的胸口笑,“你一个神明好好不做,竟跑我梦里来惊我扰我,那我烧了你的庙宇和石像,也算还给你了……”
鸣人抽出草薙剑,剑身发出低沉嗡鸣,似精怪遇到强敌露出锐利的爪牙,跃跃欲试。
“接下来,我要拿你来试这把剑。”
假如没有在梦中被白蛇缠上,他并不会轻易出山,也不会寻斩妖刀,亦不会遇到佐助。
鸣人吸了一口气,湿润的水汽夹着蛇类独有的腥味,又冷又湿。还没开始动手,便又感受到了那种密密麻麻的窒息感。他的尾巴一条条冒出来,耳朵也朝天竖着,尖牙冒出,须臾之间鸣人变成半人半狐模样。
大蛇身形晃了晃,却似不想动手,他把尾巴蜷起来,身上的鳞光闪闪,神殿岿然不动。
鸣人出剑,冷光毕现,却听“噌——”的光芒被弹回。白蛇垂着头继续睡觉,斩神剑对他也无用。
果然如佐助所言,草雉剑无法破他的龙鳞。
鸣人提着剑飞跃而上,用从高空劈下。却见蛇尾突然甩起,卷住鸣人一条尾巴把他拖落下来。
“可恶!”鸣人呸了一口。身形差太多,他又对雷神始终在意,那座被毁掉破烂石像,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令他无法发挥出那种弑神斩妖的实力。没想到竟然被一具空壳戏弄了。
“小狐狸,你一定要杀我?万年前天降神罚,我已死上万年,这不过是一具空壳。”
“当然!”蛇身上的鳞片看着硬,鸣人摔在他身上却觉得软,蛇尾缠着狐尾,更像一个柔软漩涡。荧荧之光闪动,迷了鸣人的眼睛。“不过你究竟是干了什么大罪大恶之事才会天降神罚?”
“我曾从腹中生出一把利剑,用它……弑神。”
巨蛇轻轻晃动身子,神殿被隐藏在他身体里面。
“也罢,你取了我这缕神思,只要你觉得快活就好。”
白蛇的头悉悉索索冲着鸣人过来,鸣人丝毫不惧,拿剑指着他。
却在突然看到他眼睛时候一愣,剑都要握不住——白蛇的头上俨然两个黑色的大窟窿,他并没有眼睛。

“巨蛇的弱点是眼睛,你甚至不需用刀,九尾妖狐的利爪便已是世间最利的兵器。”
“如何可以接近巨蛇的眼睛?”
“像这样……”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鸣人站不稳,神思动荡。
“你没有眼睛,”他止不住的流泪,手却紧紧握住剑。“是谁剜去你眼睛?”
“当年一场天火降临,万物俱灭,我挖下眼睛祭天,平了这场灾难,并没有谁剜去我的眼睛。”白蛇平静说道,“你没有心,又为何哭?”
白蛇巨大杏子吐出来,去舔他的脸上泪珠。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鸣人说。
“你爱他?”白蛇丝毫不惧他抵上来的剑,只把他脸上的泪痕舔干。
“什么是爱,我不懂。”鸣人吸了吸鼻子,鹿丸的话本他看过不少,曾经也会因为书上的痴男怨女落泪。
“你想起他的时候会感到寂寞,就是爱。”白蛇似叹了一口气,“我活着时也不懂,是某个笨蛋告诉我的。”
“呵,”鸣人突然笑出声,心说这可比鹿丸给他看的神明情爱轶事话本可好玩多了。看来无论是人是妖都爱编排神明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又说到寂寞,他又想到佐助。弱小又美丽的人类,那么脆弱,偏偏可以让他欲仙欲死,又痛不欲生。曾经饮下的那坛鬼酒,对无心之人该是穿肠烂肚,怎会如此痛苦?
“小狐狸……”
白蛇一动身体,神殿又凸显,鸣人抬头看它,隐约可见上面写的字,居然是风神殿!
鸣人一惊,想着读来的神明轶事,说有两位神明同时堕落为妖,“你曾杀了风神?所以天降神罚,罚你守着这座神殿,但是风神的原型呢?”他当年读着人类编排的风神秘闻,可没少偷偷流泪。秘闻写高天原的神明善赏恶罚,若雷神代表着罪罚,那么风神就是个受人类敬仰的善神,可惜被世人遗忘,神堕为妖,才会导致一直风不调雨不顺,任万物自生自灭。
“时间太久,忘记了……”
“就当我替风神报仇也好,恼你惊我美梦也好,”鸣人缓缓站起,金色的狐衣包裹围绕,他执剑而立。他将妖力全部注入剑中,一记挥剑,竟是反手将大蛇身上的神殿击中,神殿摇晃,瞬间地动山摇,鸣人发出狐妖低吼,神殿随着白蛇的身体轰然倒塌,夷为平地。
白蛇和神殿一起消失不见。
鸣人提着草雉剑,吐出一口血来。

 

此次九尾妖狐出山,不过数日便回。此次回得悄无声息,无任何精怪察觉。山中依旧如常,充满弱肉强食又维持着万物生长平衡。
某日鹿丸出山去人类城池游玩,又得一些新话本,他抱着话本走在城外,身后却跟上来一个还不能维持住人行的小狐狸。
“修为不够,不要轻易出山,”鹿丸皱眉。
“我想求见九尾妖狐大人。”
“你说漩涡鸣人?”鹿丸惊讶道,“我亦不知他去了哪里,他一般喜欢化作美女在人间游荡。”
小狐狸朝他作了个揖,毕恭毕敬道:“我曾被一个阴阳师所救,他给我下咒维持形态。并教我如何当一个精怪在乱世中立足,我答应在他死后敛其骨肉,用他的肉身熬水,骨骸酿酒,九九八十一天后取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坛,递给鹿丸继续说道:“此酒受恩人所托,要送给九尾大人。”
鸣人疑惑,接过酒坛一瞧,上面挂着两片发着荧光龙鳞,竟是神物!明明是极其恶毒的酿酒之法,酒坛子被灵咒封印,却似神酿。他正要开口问,小狐狸早已消失。
鹿丸不敢耽误,抱着话本和酒坛匆匆回山,不曾想鸣人早就归来,化作曾经那个金发少年,隐去所有妖气,在自己巢穴擦拭那把他带回来的剑。
鹿丸把酒递上,并告知遇到小狐妖一事。鸣人双手接过,并未解释只言片语,只是道谢。
“此酒……是谁?”
鹿丸见他揭开坛子一饮而尽,又小心地把龙鳞收在怀中。
“是一位故人。”
“我这有几本新话本,你要不要看?”鹿丸见他心绪不佳,拿出话本递给他看,“讲雷神和风神的风流轶事,你不是很喜欢风神吗,这一本他和雷神有个好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才是好结局呢?
那鬼酒饮尽,他真真的体会到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鹿丸走后他抱着话本和草雉剑痛苦地倒地打滚,曾经自己将心剜去之苦亦不过如此。佐助教他摒弃人心神性,却没教他如何斩断情爱憎恨。他只觉胸口空荡荡的痛,肚子似火燎原,揭开衣服一看,上面赫然是佐助画下的咒印,隐隐发着龙鳞般的光。

“我答应你,无论百年万年,只跟随你一个阴阳师。你的一生一世,亦是我的一生一世。”
“那你便也是我唯一的一个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