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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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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3
Words:
8,9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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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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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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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3

【凛冴】春秋

Summary:

春秋只转载要事,如果爱你欠意义。

Work Text:

母亲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浏览回国的航班,计划着趁假期回日本一趟,看看家人。
“小冴,你是不是也放假了?”母亲在电话那头询问着,我当时躺卧在公寓落地窗前的躺椅上,那个躺椅是布艺的,很软很舒服,非常贴合人体构造,我记得是公寓刚装修的时候,在宜家挑的,“小凛回来了,你也回来一趟吧?”
“嗯,我正在看回国的机票,”往后仰的时候,躺椅会轻轻摇晃起来,就像回到儿时的摇篮一样,“我会早点回去的。”
“那就太好了,对了,小凛还说会带恋人来家里呢,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没情况呀?”
“我不着急。”
因为凛说这把躺椅躺起来特别舒服我才买的,搬新家的那天,他窝在那儿赖了好久,我明明记得他说过,好想一辈子都能睡在这么舒服的躺椅上。
我买了后天一早的机票。
回国那天是父亲单独来接我的,坐车的时候他解释着,母亲在家里准备午饭,就没跟过来,我张了张口,很想再多问些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只好又不甘心地把嘴闭上。
“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哦。”父亲笑着说道。我侧着头看向他的侧脸,我记得不少人说过,凛的脸型比较像父亲,而我则更像母亲。以前上学的时候,偶尔会有人说我长得像女生,我对这种无趣的玩笑话并没什么看法,反倒是凛表现出过于激动的情绪,他总是用自以为恶狠狠的表情盯着那些幼稚的小屁孩,咬着牙跟他们说:
“糸师冴是我哥哥!”
我们家一直没搬过,前几年我在马德里安定下来之后,有问过父母需不需要换房子住,他们都有些念旧,于是我的提议便被搁置一旁了。大概两三年前的时候凛一个人跑到了巴黎,我母亲曾过去跟他呆过两三个月,那会儿母亲刚退休,很难得地愿意表现出自己存在感不强的母爱。
凛那时候病得很严重,已经无法正常参加比赛。母亲是去陪他养病的。
进门之后,我见到了凛的未婚妻。我是见过她的照片的,大概是几个月前,凛在ins上发布了恋人的照片,照片里这位女士怀抱着大捧玫瑰花,笑容灿烂,眼含爱意地注视着镜头。与照片相配的文字是“谢谢你说Yes I do”,毫不掩饰地诉说着一场求婚的成功。
“小冴,欢迎回家!”母亲从厨房跑出来拥抱住我,“这位是白小姐,小凛的未婚妻,你们见过没有?”
“还没,”我摇了摇头。我上下扫视她一眼,这位白看样子比凛年长几岁,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不过久闻大名了。”
“哥哥你好,”她向我伸出手,“我是幸村白,很高兴认识你。”
我并没有要和她握手的打算,于是点了点头。
在那篇ins发布之后没多久,幸村白的名字和她的罪行一起登上了各大社交网络的趋势榜——她是常住巴黎的日籍网络红人,本职工作是心理医生,很多人认为她的医术不精,借助互联网营销自己的人设才是她的本职工作。至于罪行,则是违背职业道德和良心,和自己的病人——糸师凛搞在了一起。
之后没多久凛在采访中解释了这件事,他说,他做她的病人是在前几年的事情,而相恋则是他痊愈很久以后才开始的,对于幸村白的指控是子虚乌有。
至于之后网友是否有在持续抨击,我并不清楚,这场舞台设立于互联网之上的闹剧并不再吸引我的注意力。它之所以能让我停留时间去了解个大概,也不过是因为它和凛有点关系罢了。
“凛呢?”我问道。
“他被叫去接受国内媒体的采访了,这会儿应该刚结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白解释道,她早已经是女主人的做派,不慌不忙地解释给我这个外人听。
我点了点头。我意识到白对我的目光带有攻击性,或者说她对我似乎有很大的意见。实际上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她,也有可能凛和她说过我们以前的事儿,在凛还是她的病人的时候,他想必是对她全盘托出了。因此她怨恨我也再正常不过。我知道我犯了罪,被记恨上委实是理所应当。只不过来自于凛的未婚妻的眼神,十之八九是最可能给我带来厌烦情绪的那种。就算是自我们分手到今天已经过去快四年了,我还是会因为那是凛的未婚妻的目光而内心一团乱麻。
门锁终于又响起了。
“我回来了——”凛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能感觉到急切的心情在我心里绽开,我的头颈连着身子被掰向后面,我差不多忘记了上一次和他见面是什么时候。
“欢迎回来。”话总是下意识被说出口,我和幸村白的声音一齐从口中钻出,那声音毫无预兆地闯进我耳朵里,波动着鼓膜引起震动,和心跳产生了共振。
很难解释这种烦躁的心情,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好在大口呼吸了几次,终于得到缓解。
“…哥,你回来了。”凛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似乎并没有要和我对视的打算,当然我也一样,“长途飞行辛苦了。”
“还好,”我摇了摇头,“最近工作忙吗?”
“也就那样吧,毕竟才恢复比赛不久…”
是了,为了养病,凛作为足球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整整空缺了三年,直到去年才再一次站在联赛的赛场上。
四年前他在那场比赛的后半场受了伤。我至今无法忘记那个场景,它就仿佛是永远被植入进我脑内的永久数据一样,再怎么暴力删除都不能清理干净——

那是我们奔赴W杯冠军的倒数第三场比赛,这支历经磨难的队伍并没有因为挺进八强而沾沾自喜,相反地,我们同所有世界级强队一样,目标都是拿下那座奖杯。
我也是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凛对W杯冠军的执念有那么深。或者说,是对世界第一前锋的执念。
直到他受伤的前一秒,都没人能否认糸师凛作为足坛新秀在世界的地位,他是天赋异禀的,是志得意满的,是意气风发的,是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我的前锋。于是下半场的那一次关键性的传球,我毫不犹豫地将它传给我最信任最赏识的前锋,我的弟弟,在那时也是我的恋人。
但那却是在战场上,我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忽视了敌人的硝烟。
对方队伍的球员,甚至不惜用犯规阻止凛的进球,他几乎是拼死去阻拦凛,在对抗的瞬间,凛被撞倒在地,我清楚地看到了他那一刻的神情,看得比谁都仔细,记得比谁都深刻。凛的痛苦完全展示在了他的表情上,他疼得整张脸都几乎皱起来,发出一声悲鸣,随后抱住了右小腿,躺倒在了地上。
“凛!”“凛你怎么了?”“凛没事吧?”“队医?队医呢?”
来自队友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我很难确认自己当时的心情,更无法想象当时的表情,我和凛几乎是隔着半场的距离对视着,我看到他快要哭出来的眼睛,可我竟然做不到拔腿跑到他面前询问他的情况。
我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那一刻,愤怒最终席卷了我,我冲到同样倒地的敌人身边,把佯装痛苦的他拎起来,我说:
“你他妈干什么?”
我被赶过来的队友拉开了,再一转头,凛已经被担架架走了。
我深信一件事,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凛一定能进球。
但是最后,我们输了。
手术同意书是我给凛签的,我向医生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伤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职业生涯。医生的表现倒是很乐观,他说凛只是轻微的骨裂,他年轻身体素质又好,手术后恢复几个月就能重返赛场,我这才放下了心。我算了算,如果恢复期三个月的话,我正好可以利用世界杯赛后的假期陪他一段时间,把最难熬的卧床修养的日子熬过去,至少在手术结束前,我都是这么盘算的。我甚至洋洋自得地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然而等凛醒来之后,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哥哥…”手术很成功,凛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他的床上,摆弄着他的手指发呆,“对不起。”
这竟然是他睁开眼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啊?凛,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哥哥,我把你传给我的球搞丢了。”
又是那样的神情——和他刚倒下时我们对视的时候我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猜他要哭出来了,“后来我们赢了吗?”
“没有,凛,我们输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不想再看他那副表情,低着头盯着他摊在床上的手,却没成想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等你不用卧床了我们就回日本,其他人已经先回去了。”
“…对不起,”凛仍在发颤的手拽住了我的衣袖,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够小心,哥哥原谅我…对不起,我之后会改正的,哥哥别生我的气…别抛下我,哥哥…哥…”
“糸师凛你在自说自话个什么?”我搞不清楚他一醒来就说丧气话是要闹哪样,明明赛场上所向披靡的他是那么耀眼,可现在的糸师凛却如丧家之犬一般让人生气,“输了就输了,你哭个什么?”
“是因为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人就能左右整场比赛吗?”
“如果他不冲出来的话,那个球我是能进的…”
“能进又如何,能进也不能保证整场比赛就能赢下来,别再自怨自艾地自言自语了,球队不是没了你就不行了。”
“换句话说,球队也不是有了你就肯定能赢了,糸师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让我选“最后悔说过的话top10”,我猜这句大概能进前三。但正如老话讲,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没有后悔可以选。
“…我知道了,哥哥。”他耷拉着脑袋,想被雨淋湿的小狗,手指还捏着我的衣袖不肯松开。那时我就知道我话说重了,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又怎么可能不心疼,我只是恨他时不时会冒出头的软弱,希望他能永远都有睥睨众生的狂妄。
“好了好了,”我揉了揉凛的头,“好好养病,早日重回赛场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让我误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平稳地度过了。我陪着凛在医院躺了得有两个星期,我们每天窝在一起看电影打游戏,享受难得的假期。他的精神状态不错,恢复得也很好,医生告诉我,他搞不好很快就能重返赛场。我和凛传达了医生的意思,他长时间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缓开来,露出若隐若现的微笑。
“太好了,我们又能一起踢球了。”
那之后我因为工作和训练安排先回国了,在国内待不了几天又得回西班牙准备参加联赛新赛季的训练和备赛。临走那天凛对我表现出极其强烈的不舍,我现在想起来那或许就是悲剧发生的先兆吧?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我陪他一起睡在病床上,他像我们第一次相亲时那样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着我,把头抵在我的后背上。
“哥…我很快就好了…”
“嗯,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能训练了。”
“那你记得等我…”
“好,我在西班牙等你。”
关于俱乐部的事儿——刚有风声时我就听经纪人说到了,但我以为RE•AL不会愚蠢到那个地步,和最闪耀的足球新星不续约,能抓住糸师凛是他们的荣幸,况且我想不到他们和凛不续约的原因,在凛养病期间,RE•AL也派了专业医生来做过好几次评估,结果都是凛很快就能再次回到绿茵场上。他这几年的表现也一直都不错,俱乐部明明没有任何理由不续约。
但他们竟然真的放弃了凛。
在凛出院的同一天,RE•AL发布公告声称不再和合约到期的糸师凛续约,我猜凛本人应该也是在那一刻才知道的,不然他不可能还登上直飞马德里的航班,并且告诉我让我在家里等他。
他甚至是在飞机上得知的这个消息。
我下了训练直接推开了高层的办公室,我倒要问问他们,糸师凛怎么就不配得到所谓世界第一俱乐部的续约了,难不成他们还以为自己是那不可撼动的足球传奇吗?
“我们评估了他的身体状况,结论是他不适合在RE•AL继续下去了。”
“放你妈的狗屁,他什么事都没有。”
“…你这当哥哥的脾气也挺大…那我就直白说了,糸师凛现在不适合再踢足球了,跟他续约,我们会亏本是早晚的事儿。”
“我问过医生了,他的腿一点毛病都没有,恢复得非常好。”
“…糸师冴,要不让我们的队医告诉你吧?你的弟弟正在经历什么。”
我扭头看向身旁的队医,他的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经过为期半年的几轮专业评估,我们认为糸师凛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和一定程度的双相障碍,我们认为他并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前锋,为俱乐部效力,最终选择了不续约。”
我竟然呆立在原地,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糸师冴先生,从一名医生的角度,我的建议是您的弟弟需要尽快就医,还有,世界杯期间他的伤对他的影响可能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们还没跟他说对吧?”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糸师冴,你弟弟的事还是由你来负责吧。至于不续约的事,还请你们谅解,毕竟我们要为俱乐部的整体发展考虑。”
“我知道了。”
那是我头一次感到头脑发热,感觉要站不稳似的,与凛相处时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应该早就知道的,我早就有预感的,可是我——
谈话结束,我再也没心情继续训练了,本来说好在家等他,我现在叫了车直奔机场,我能猜到那里一定聚集了很多体育记者,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凛不应该再受到这样的围追堵截。我给经纪人通了电话,让他帮忙协调,叫凛下了飞机就走vip通道赶到我的身边。
“哥哥,对不起…”
那是他见到我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来吃饭啦——”母亲很开心,做了一桌好菜,招呼我们过来吃饭。期间父亲一直在和白说话,凛舒展身体坐在沙发里,盯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而我在他身侧的沙发沉默着,注视着这一切。
“阿姨,您厨艺真好!”
他们有说有笑的,我心里没来由的不快,我猜我大概还没放下吧,不过我也为弟弟走出心病感到高兴,我一直都知道,只有让凛放下我,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正如方面卢纳在基地走廊对我的冷嘲热讽一样,兄弟乱伦并不利于身心健康。
“我可没有恶意,不过是温馨提示罢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父亲总是开门见山,这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打算在哪里办婚礼?”
“婚期决定在下个月了,”凛回复着,他没有多余的语气,更像是陈述旁人的故事,“婚礼就在东京办。”
“因为我家人也都在东京,”幸村解释道,“最近父母在大阪帮我姐姐带孩子,等他们回来就安排两家见面。”
“好的呀,”母亲的笑容灿烂得快要刺痛我的眼睛,“只是下个月就办婚礼会不会太赶了呀?”
“没关系的阿姨,我们已经找好了公司负责全部的流程,”幸村继续解释着,“最主要的是,之后小凛就要开始参加国家队的训练了,休假时间有限,尽快办好才是。”
我如梦初醒一般,一转眼,我又要和凛一起,踏上夺取w杯的征程了。
我还记得上一届w杯,我们刚被征召加入国家队,代表日本参加比赛。我相信那段经历对我们两个都是意义非凡的,我知道,那是我们通向梦想的机会。
在那之前,我记得是上一个四年,那时候我们还没和好,凛从“蓝色监狱”里被选拔出来,成为日本u20国家队的一员;而我接受了绘心先生的邀请,以空降的身份,同样加入了这支厮杀出来的新队伍,一起出征u20世界杯。也正是因为这一次赛事,我才能和凛重归于好,甚至成为了恋人。
现在想想,我们两个都幼稚得可笑,无论是他还是我——为了无所谓的事情争吵,甚至反目成仇。但我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爱我,那样的一次破碎,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
什么兄友弟恭,在糸师凛和糸师冴的世界都只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装罢了;互相纠缠才是我们的常态,越病态对我们来说就越正常。
“小冴那你休假到什么时候呀?”母亲的询问把我从回忆里捞出来,“有时间参加弟弟的婚礼吧?”
“嗯,”我点了点头,“妈妈,我也要留在国内训练。”
“哦,哦,对的对的,哎呀,我的两个宝贝又要一起为国争光了,”母亲笑得更开心了,我心里却痒痒的,朝母亲勾了勾嘴角,就算是奉还一个微笑,“小白,你知道吗?他们哥俩真的太让人省心了,我和他们爸爸以前工作忙没时间管他们,他们自己就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优秀…”
父亲推了推母亲的手肘。
“阿姨,我知道。”
幸村白的微笑,我竟然想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曾经是凛的心理医生,她一定知道的,父母在糸师凛生命里的缺位,和我这个哥哥过分强烈的存在感。
“哥,”凛突然叫我,我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回西班牙吗?”
“我?过几天回去,然后再回来。”
“哦,你别忘了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知道,”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下个月我很闲。”
于是我们又是无言。
“哥哥,”幸村突然叫我,“你愿意当我们的证婚人吗?”
“我?”这未免太讽刺了,我又感觉到呼吸急促,“我都可以,凛你怎么想?”
“如果你来的话,”凛看向我的目光带有深深的怨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毕竟我们关系这么好。”
他妈的,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我真的很想发火——我现在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了,跟个傻子一样坐在座位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母亲在我身旁抚摸着我的后背我问怎么了,我断断续续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正纳闷着这症状怎么感觉这么熟悉,抬头看凛已经冲过来蹲在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安抚我。
“哥,你这是过呼吸了?”
“啊,我激动的,第一次给人当证婚人。”
我想起来了,凛第一次在我面前发病就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忘呢,他当时躲在我的保姆车上,外面长枪短炮吵闹得不得了,凛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就像这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指甲快要嵌进我的肉里。

“凛,你怎么了,喘不过来吗?”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糸师凛,不知所措地陪在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安抚他,“凛,看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哥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一下飞机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问过俱乐部了,他们说你病了,需要先养病。”
“不可能,我已经好了,复健也做得很好,我完全可以上场了,他们凭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踢球?”
“凛,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得了焦虑症,还有一定程度的双相障碍,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上场踢球了,先把病养好,好吗?”
“我没有,”凛的泪水从眼眶里冲出来,他不停用力地摇头,“哥哥,我没有病,我没事,我特别健康,我…”
他又呼吸不过来了,我赶忙抱住了他。
“哥哥我不是残次品…”
“乖,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好不好?”
我们的家——两年前我买的,那时候凛刚和RE•AL签了短期合同,成为我的队友,我们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有了我们自己的房子。
u20世界杯赛后我们就和好了,凛如约定的那样,把他全部的才能展现在我的眼前,从那时起我就清楚地认识到,糸师凛会比我更快成为世界第一——那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努力。他为足球付出了很多心血和代价,差不多要把过去的自己完全打碎。可当下了赛场,他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跑到我的面前邀功。
“哥哥…我,我做得好吗?”
我的弟弟怎么那么可爱——那是我头脑里面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我刚洗完澡出来就被他拦住了,还以为他要找我算账,结果就是说了一句这个。明明那么大个子,却半蹲在我旁边愣愣地看着我。
“嗯…你现在是世界第一了。”我当然是逗他的,但那时候我很想逗他,“虽然还没拿冠军。”
“诶?对啊,为什么?”
“嗯…因为是以我的评判标准,不行吗?”
我那时候绝对看见他摇尾巴了,我确信他一定摇尾巴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手揉了揉凛的脑袋。
那之后,那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在和好之后,糸师凛比我更先一步得寸进尺,而我毅然决然选择做他的共犯——他吻了我,我又回吻了他。
直到队医宣判的那一天我还没搞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我的弟弟,我的凛,会生那么严重的病,我总是自以为很了解他,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我完全不了解他。我甚至都没有问过他究竟开心不开心,他永远只在我左右,讨好我宠溺我,而我被那样的幸福环绕着,得意忘形,不记得该如何好好爱他。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因为工作的事情吵架了,有队友跑来劝架,他说——
“对于你来说糸师凛应该很好哄吧?毕竟只要是你给点阳光他就灿烂了。”
“哈?有吗?”
把凛接回家后,他差不多也平静下来了,攥着我的手的力度也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他缓和了不少,于是我问了他治疗的事儿。知道了他的病情之后,我立马联系人找了合适的心理医生,对方也第一时间给了我回复,说是随时可以安排面诊。
“哥哥,只是RE•AL不想要我罢了,你管他们说什么呢?我再去别家俱乐部不就行了?”
“凛,他们没必要忽悠你我,如果不是认真的,你绝对是他们争着抢着也要留下的球员。听我的,明天就去面诊,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我不想去。”
“你一定得去。”
“我没事,哥你相信我,假期还有几天,我马上就能找到下家,已经有别的俱乐部给我发邮件了,我挑一个去就行了,我不会离开球场的。”
“等你去了别的俱乐部,也要评估健康状况的,你还是会吃闭门羹,别任性了凛,赶紧把病治好。”
“我说了我没事!”糸师凛突然站起来把我按在墙上,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动弹,“我没病我可以踢球,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不要去看医生!”
之后他又松开了我,蹲在地上抱住了头暗自哭了起来:“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了…我不要,我一定得参加新赛季的比赛,我不能被糸师冴抛下,我不能不去踢球,我要去,我没生病,我不是残次品…”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精神状况存在问题了,我蹲下来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会等你的,听我的话,明天去看医生好不好,我陪你。”
“哥哥你答应你会等我…”
“嗯,我答应你。”
之后我们去看了病,糸师凛很乖,医生给他做了很多检查,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如实回答,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早就有了过呼吸的毛病,原因就是焦虑症,他有时候会哭有时候又突然暴怒也是因为精神不稳定。
“基本上和你接触的那位队医说的一样,”医生告诉我,“准备开始治疗吧,要吃药,要保持情绪的稳定,肯定是没办法参加比赛了,最少也要停一个赛季。”
“好…”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想想要怎么和他说。”
我现在想想,最后悔的就是那时候欺骗了凛,我跟他说,只要他乖乖养病,新赛季开始前就能好,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就去看病吃药了,每天坚持自主训练,早睡早起,按时吃药,他也在物色新的俱乐部,还学会了广撒网,略带狡黠地跟我说,他要等好以后再选最适合他的俱乐部,并且要让他们没理由拒绝自己。
“哥,要是回不去RE•AL了,我就跟你做对手,我要打败你!”
你早就打败我了,但我没这么说。
“好,那你努力吧。”
之后的事情,我实在不愿意回忆了,大概就是新赛季马上开始了,他的病还没好,医生没办法给他停药,我也得飞各地参加比赛,没办法好好陪他,他拒绝吃药,情绪也变得不稳定,于是病情加重,几乎无法正常出门,只能每天呆在家里。我没时间陪他,就找了看护看着他,但他完全不能接受,不是在哭就是在发脾气,我根本没思路要如何帮他。
我承认我该死,我竟然感受不到他的痛苦。
后来巴黎的一家俱乐部铁了心要他,他跟对方说自己生病的事,那边回复他会给他找最专业的心理医生帮助他,只要他答应病好之后就加入这家俱乐部。
糸师凛走了,在我完赛回家的那一天。
“哥哥,你不要我了,那我就离开了,我不会再麻烦你。”
我想起来了,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一通电话留言里。

婚期如约而至,期间我也煞有其事地跑去看了医生,我并不打算让过呼吸影响我的职业生涯。医生说我没什么大事儿,让我注意少受刺激。
“我下个月去参加前任的婚礼,”我说,“他让我做他的证婚人。”
“你能拒绝吗?”
“恐怕不行,”我摇了摇头,“因为他还是我亲弟弟。”
我猜心理医生肯定会被糸师冴的秘密震惊,却又苦于职业道德的束缚,没法跟同事八卦。当然也可能是我狭隘的揣测,或许心理医生什么病人都见过呢。
“…我相信你的心里足够强大,我给你开点药吧,过呼吸的时候再吃。”
婚礼正式开始之前,我打电话给凛,问他我需要做些什么,他说,“让你上来的时候你就上来念稿子就行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然而我也不知道什么稿子,也不清楚谁会在什么时候叫我上去。我真想再把电话打回去,或者跑到糸师凛所在的酒店,问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做。
我懒得想了,反正是他糸师凛的婚礼,是好是坏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不是去砸场子的,根本没有紧张和害怕的必要。
婚礼那天,婚庆公司的人联系我让我早点过去化妆换衣服,我提前了两个小时到了那里,兜里揣着医生开给我的药。我被一群人围着化了个妆,还听见他们絮絮叨叨地说“和新郎好像啊”之类的话,我穿了一身黑西装,听说凛会穿白色的西装,我想了想,和他挺配的。我记得我们住一起的时候,他问我“如果我们办婚礼的话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当时的我骂他糊涂,我们怎么能办婚礼。可他却依然自说自话,他说:
“哥哥穿黑色白色都很好看,我们可以办两次。”
有时候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后来我大概明白了,他只是想要独占我而已。
糸师凛离开的时候,我去问了他的第一个心理医生,那位医生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你别让你弟弟再踢球了,哪怕他天赋再高。
“为什么?他很擅长踢球啊。”
“但是他根本不喜欢踢球。”
后来我又辗转找到了他在巴黎的心理医生,就是那位幸村白,但是对方根本不愿意和我沟通,我托人去问,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你不配”。
“冴先生,这是你今天要念的稿子,”一位工作人员找到了我,“到时候会有人指引你上台,你不需要多操心什么别的,只需要把稿子念好就行。”
“好的,”我点了点头,“我先熟悉一下稿子好了。”
“好的,拜托您了。”
一张a4纸大小的打印稿,我粗略地看了看内容,大概是在说新人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吧,看久了头疼,于是我便把稿子放在一边,反正我又不是不识字,到时候再念就好了。
直到婚礼正式开始,我都没有见到凛,他现在应该很忙,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也没办过婚礼,但是我猜测当事人总该是很忙的。
再见他的时候他果然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不得不说,他的身材和这身西装太相称了,他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或许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再放下他,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么耀眼,在我的眼中。
我想了想,即使是在他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他也依然是我心里最闪耀的,可我却麻木不仁地和他错过了,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陪伴他左右,还让他觉得我抛弃了他。
好在现在又有了能陪伴他的人。
“各位来宾们好,我是新郎的哥哥糸师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踢球,长大又一起比赛,我知晓他的一切,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今天的他,终于要走进婚姻的殿堂了,穿上了洁白的婚服,走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这对新人一路走来的艰辛,他们经历过挣扎,有过误解,有过争吵,有过长时间的分别;同时,他们也拥有幸福,拥有快乐,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上苍曾经给他们开过一个玩笑,让他们失去了彼此,好在他们没有放弃,才能再次携手,走进这婚姻的殿堂。”
“作为哥哥,我衷心的希望他们能幸福、圆满,希望他们能从此心意相通,不离不弃。”
“任何误解与伤害都无法将他们分离,任何疾病与痛苦都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他们值得最好的祝福。”
我把药攥在手里紧紧地握着,即使现在的我马上就要失去氧气了,我也做不到在这样的场合把它掏出来。
糸师凛独自一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谢谢你,哥哥。”他拥抱了我,侧过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地走进婚姻的殿堂的。”
我感到天旋地转,之后的一切通通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