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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睁眼时是侧躺的姿势,夜里不知什么时候捞进被子里的枕头,连枕芯都被他焐透了,反过来炕的他发汗。
天光大亮,白日里气温在缓慢攀升,人大抵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看一眼,床上一共两个枕头,自己的好好压在半边脸下面,抱着的是暂时闲置的那个。掏出来扔在一边,一把掀开被子四仰八叉躺平,坦胸露腹地散热。跟另一个人同寝的时候,他的奶子一般也要像这样敞着,给摸给靠,久而久之养成了大字型的睡姿。他忘记是从第几天开始,每日醒来时怀里都拥着那个枕头。
床单该换了…还有枕套。他突兀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今天是五条悟出差的第………?…总之有半个月了吧。
下身把被子拱出个鼓包,他手伸进去摸两把就觉得膀胱发涨,闷热心烦浑身刺挠。刚摸过老二的手毫无留恋的抽出来去拿床头的手机,除了几条博彩网页发来的垃圾短信没有别的。甚尔起身去厕所放水,放完顺便冲了个澡。烦躁的心绪和晨勃都在冷水淋浴里平静下来,他擦干之后随便套了条裤子。行程和昨天,前天、大前天都一样,洗澡睡觉吃外卖,兴致来了出去过过手瘾,外人看他可能多少觉得虚度光阴行尸走肉。伏黑甚尔只会不屑地嗤笑,说你懂什么,游手好闲吃白饭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分。
拖着伤可见骨的残躯在尸堆里扒拉碎银子的生活谁想过谁过。
叫了外卖后甚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玩意一直静悄悄地,不曾震动过或发出任何声响,他不用看也知道。
在等外卖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由得幻想起了小电影里的情节。勾搭送餐员,在门口弄事儿不是挺带劲的嘛。诸如毁尸灭迹的清场工作他也是做惯了的,打扫些简单的痕迹属实大材小用。
门铃响了,门口传来礼貌的问候,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裸着上身去开门。可对方却完全没在跟他对视,那痴傻的目光和结结巴巴“祝您用餐愉快”的客套话不知怎么就让他兴致全无。甚尔接过他手中的餐点,说了声谢谢之后利落地关上了门。
长得倒不难看,但不是中意的类型。
理由未经思索又不太高明。
想做又不想做。
欲望在这间空旷的公寓里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滋生,夹杂着些许晦涩难懂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到了难以忽略的地步。他隐约窥见了点无形之物的原貌,来源于自身,这另他烦躁。
坐在沙发上吃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电视开着,是跟那天同样的世界棒球经典赛的赛事转播。
已经是决赛了啊。
选手们互相致意,应援席上的乐队吹奏起了欢腾的应援曲。他吸着乌冬面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独自进食的声音在室内突显了出来。
五条悟离开那天正进行着半决赛,里里外外来回几趟收拾行李的时候,甚尔正聚精会神的关注着比赛。他出差一般只带些用惯了的日常物和几身便装,剩下的缺什么就地消费,故而甚尔随口提醒了一句“信用卡别忘了”就没再将注意力散出去分毫,村上宗隆有望九局下半再见安打,他与观众席隔着屏幕一同屏息凝神,明晃晃地无视了正在跟他说话的人。
“甚尔来帮我!”五条悟不喜欢收纳,也不知道凭什么就觉得他喜欢了,他的咒具归置的干净那是因为有好用的咒灵。
“没空。”我又不是你老婆。
下一刻观众席和解说同时震声欢呼,甚尔紧跟着松了一大口气。电视机里爆发出的层层声浪没过了五条悟的抱怨,余音也被他自动屏蔽。
五条悟离开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甚在意,没那个必要,一年出差几十次,司空见惯了都。直到第二天起床,他睡意朦胧的用错了牙膏。某洗护品牌极其难买堪比季节限定的香型“拂晓白桃”,五条悟常年只用这一只,与他基础款的薄荷味并排摆放在一处,他呆愣了一瞬。清新甜润的气味充盈在口腔里,条件反射般的令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唇齿间的味道。
“…………”怎么没带走?明明每次出差都……
甚尔含着一嘴泡沫,这才想起几日前的晚上,五条悟睡前跟他说过,最近阿伊努的咒术联盟出了变故,影响随时有可能扩大,一旦事件升级自己就要去出差,会很久。
能有多久。甚尔昏昏欲睡中还记着他说话一向爱夸大其词这件事,故而将他的话当阵风从耳边刮了过去。酣畅淋漓的性爱使他浑身犯懒,没理会躺在旁边的五条悟似是而非的申诉,“可能真的要走很久哦…”。他梦呓似的应了一声,就直接睡了过去。
丢三落四,看样子走得匆忙,搞不好真的是紧急事态。甚尔又瞟了眼那只牙膏,将它收进了镜柜里以防再拿错。
那么甜腻的味道,用不惯。
电视里如火如荼的决赛接近尾声,大谷翔平二刀流上阵,与“大联盟第一人”迈克.特劳特决战再见三振完美收官,时隔十四年再次为日本拿下冠军。热血得如同少年漫一样的赛场实况却没能激起他多少波澜。甚尔填饱了肚子,百无聊赖的仰躺在沙发上,喃喃的称赞了句“厉害”。
茶几上空空荡荡,几个塑料碗狼藉的摊着。五条悟有时也会同他一起看各类竞技体育比赛,两人穿着宽泛的家居服,面前是成堆的点心和膨化食品,甚尔总会在赌马或赛艇项目开播时跟五条悟抢夺遥控器。两个身高手长的男人偶尔在沙发上扭打掐架能将茶几都掀翻,但多数情况打着打着就变了味,有时候会去床上,有时候就地开始脱裤子。
五条悟的空闲时间一向珍贵,不办正事的时候更愿意办他,因此最初水火不容的两人最近几年也还算和谐。一开始在一起时五条悟还满身大少爷的恶劣脾性,但伏黑甚尔多精妙的一个人,少爷爱听什么,想让他做什么,甚尔心念一转就能明白,甭管说没说出口。20啷当的五条悟,扛不住他几次蓄意勾引,搞在一起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伏黑甚尔一手促成。他的肉身是造物主炫技的产物,铠甲般覆盖全身的肌群寸寸充斥着力量感,初次在五条悟面前赤身裸体,胸大肌坚挺高耸,色欲呼之欲出,对方只是多看了那儿两眼就要脸红。三十多岁的年纪历经世故流转攒了一身销魂蚀骨的本事。舌根子也软的很,床上“去了、好棒、射进来”类似的淫词浪语张口就来,下了床“想你”“喜欢你”这样的话也能讲,假的说得像真的,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舌头打个滚,不用花一分钱成本白白哄人高兴的事干嘛不做;骨头也软,明明器大活好公狗腰像是给他量身打造的标签,但金主一句话,后面也能给人当飞机杯用。不过也许是从小娇纵惯了,后来有一阵子五条悟赛脸似的变本加厉,床上变着法的捉弄他,平常也像拴狗一样限制他外出的自由、社交的自由,各种方面都在狠狠越界。有段时期两人各自心高气傲碰面即是火花,要么吵架打架,要么凶狠的做爱。五条悟成人之后除了工作和社交便是跟甚尔同吃同睡,以他为模板能学着什么好的?他应付的辛苦也曾想过撂挑子不干。不过好在五条悟的叛逆期来的迟去的倒…快…不确定,也有可能至今没过去只是会装了。
少爷年岁渐长不再那么好哄,但跟他在一起除了衣食优渥,也总给他一种两样老本行同时都干了的错觉。谁说小白脸日子就不能充实了。伏黑甚尔自是没觉得低人一等,拿出年轻时的狠绝跟他周旋,顺便心里左一踯躅右一开摆,几下一调停,散伙的事情就一拖再拖。
可能一不小心摆过头了?
该不会是负气走的吧……年轻的时候也没见有这么矫情。可转念一想甚尔又觉得关我屁事,本来他说话就爱满嘴跑火车。但事实上这次五条悟确实没有夸大。出差的时日长的很少见。
他干躺了一会,起身凭着记忆从电视旁边摸出一盒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稍微有点受潮,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
燃烧的烟头一点橙红,在两指间延伸出细白一炷,升到高处弯弯绕绕…某种情绪从这二手烟中析出,轻飘飘的在他周身萦绕,又渐渐凝聚成能被人察觉到的氛围,随着大片灰白的烟雾四散。家里没有烟缸,甚尔将灰烬抖落在塑料空碗里,漫无目的地靠着沙发打量着简洁的室内装潢。
客厅宽敞明亮,有一大片嵌入式的镜墙,五条悟曾经在这里,把他作践得喷了一地,从他尿孔里射到镜子上的水柱形成流动的幕布,模糊了两人下半身的影像。
都R20了是该打码。
伏黑甚尔放空式的由着大脑胡乱跑偏,因头脑里掠过这样的画面又硬了起来。松松垮垮的家居裤很方便随时随地伸一只手进去,而且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一不留神就挂了空挡。但他没有要打的意思,放着不管一会就下去了。这些年身体是有多餍足才会觉得手冲怪寒酸的。忘了怎么弄是纯属胡扯,两个人的时候也是会互相做手活的。但有一种是甚尔从没做过的,在心里想着一个具体的人自渎的事。想谁?没谁可想。睡过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一想起来就萎了。想点什么不好,奶子屁股生殖器,配菜多的是。不过最终他没弄,有些事也压根儿懒得往深了想。比如当真是怕中途萎了,还是怕嘴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射出来…
五条悟22岁以后的生日,都是跟伏黑甚尔一起过的,之后几次说散也没散成。他在他身边一耗就是六年。
偏爱,重视,热切,坦诚,包括钱。五条悟从小到大是不缺这些东西的。因为不缺,甚至过量的获得,所以他给起来也不吝啬。甚尔不能说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把这笼统的当成他出卖身体和提供情绪价值所获取的正当利益。虽然这几年情绪价值提供的少了,但也算你情我愿,他一贯擅长讨人喜欢,前提是他卖身这件事成立。五条悟那一杆枪时常精神抖擞,能把天与咒缚的屁股干的合不拢,所以偶尔也不太情愿。但轮到他讨要时他也不含糊。人不在,偷吃又容易惹上麻烦,干脆动起了别的心思。
电话和视频的情趣有过几次,体验倒也挺好的。五条悟出差一般都是形单影只,不带累赘。平常在家休息日能把他翻来覆去地作弄一晚上,即使走的时候闹着别扭,一反常态半个月没联系…那也该想要了…软话捡着说两句,再约定好时间,他没理由拒绝。
伏黑甚尔拿起手机划拉着通话界面,嘴里叼着点燃的第二根烟,不知哪来的心虚,半天又切换成输入页,抠了干巴巴的“干嘛呢”三个字发了过去。没一会电话就进来了,他瞟了一眼便将烟从嘴里取出夹在指间,用另一只手接起来。
半晌两人都没吭声。他先不耐烦了,语气生硬地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不像小白脸。 像爹。
“甚尔终于舍得联系我了?忙什么呢比我还忙?”明显带上了疲惫感的声音,却是酸溜溜的控诉。
“什么也没干,你出国了吗?”
“你想我了吗?”
五条悟总爱问这样的问题。每次出差,长则四五天,短则半天。回来必问有没有想他。甚尔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想的,但以前总有办法回答,‘当然了’‘想你想的快死了’‘你问的哪里’,柔情的调侃的轻浮的,能答得舌灿莲花。直到不久之前他还可以敷衍的回个“嗯”,但此刻他光是阖动两下嘴唇,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
他吸了口气准备转移话题。
“……你那儿…能打视—”
“我好想你…”
操你妈的!伏黑甚尔绝望的闭上了眼。
一声情话低沉轻慢,拂动的吐息和湿暖触感被身体记忆唤醒,那双无数次吻过他耳廓的浅色嘴唇,好似贴着他耳边呢喃,投入得像在自言自语,却犹如无孔不入的藤蔓,穿透耳膜往他鼓动的心脏上缠。他苦闷的仰起头,手指紧捏着眉心,眼睛被烟熏的睁不开。
他接不了这话(真是奇了怪了),而且还没办法把它往地上扔任由它被踩踏,满脑子龌龊的念想就这么被堵了回去。心里直想质问,问自己也问五条悟。什么时候的事?一目了然的雇佣关系怎么突然就四不像了?
心问口口问心。不是五条悟就不行吗?
好端端的,打视频炮的机会弄没了。他这样想着。燃尽的烟头烫到了手指,固若金汤的城池也被人一把火燎着了。
他即将像个守身的寡妇那样,带上贞操锁,干等着他的死鬼老公回来操他。
片刻间狼狈不堪…心里还窝着一股亟待发泄的怒气。
“你要是继续在外面磨蹭,我就带人回来在你家里搞。”
归期未定,那之后他没空再通电话,只偶尔用短信和甚尔联络。五条悟当然不可能把那种话当真,他很明白那只是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反过来美滋滋的又顺势追问了几遍“想我了吗?”试图弄清甚尔是不是在心急如焚地期待他回去。然而未果。只从电话听筒里得到了一长串寂寥的盲音。五条悟倒不放在心上,他男人虽然渣,但渣的高级,绝不会在他们的爱巢里开银趴。
至此他干劲十足地化身模范社畜,像一张擦屁股纸一样,辗转各地,一件一件的完成那堆只会被归到他这儿的兜底工作。
终于整装待发的时候简直归心似箭。回去的路上行李依然很是精简,五颜六色的伴手礼倒是提了一堆,都是顺路买的各地特产点心,自己吃的。即使加班加点的提升效率依然又过了半个月。外界的一切:人口、建筑、咒力、尸身。都通过他全知的六眼在大脑里积累常人无法估量的压力和垃圾情绪。
不过这些即将都不是问题。
伏黑甚尔是个骗子。他很久以前发现了这件事。骗自己也骗别人。他没有提前告知,毕竟离家足足一个月,没有礼物就用惊喜代替。他猜测着那个人会不会仍在酣睡,被他吻醒时会是什么表情。又或者醒着,见到他回来还会像以往一样只是平淡的打个招呼吗?五条悟期待着想象中那可能会发生的一星半点的波动。
直到他站在家门口,打开门后发现室内一片静默。
全知的六眼探查不到任何与人类有关的形迹。呼吸、心跳,响动……
……
哦、就是没想过会不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