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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秋天的天氣還是熱的不行,都市裡沒有一絲風,上班日的街道安靜地宛如空城。
姜太顯一手一個大型行李袋,沿著老舊公寓的樓梯向上爬。
再過一周就要開學,A大宿舍不夠的慣例形成學校周圍這一帶旺盛的租房產業,像是姜太顯所在的這棟公寓,同層就有一個同校的學生。
「你是A大的學生吧?」房東當時一邊開門一邊說,「你租的這間隔壁也是A大的,你要是想要的話我介紹你們認識,住在外面有個朋友也好相互照顧。」
姜太顯往後看了看,對方看起來也沒住多久,只有簡單的鞋櫃和一把透明的傘。門口的地墊旁邊丟著一雙款式簡約的黑色帆布鞋,依據尺寸和款式,應該是個女孩。
「不了吧,久了自然就認識了。」透過房東要女生的聯繫方式,未免有點唐突。
老式公寓沒有電梯,幸好樓層不高。隔壁的住戶似乎作息異於常人,這幾天進進出出卻總沒有碰上。
姜太顯進屋,簡單的吃過午餐後就開始把堆在地上的雜物歸位。等到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租來的房間不大卻奇蹟般地能塞下一間浴室和一個小陽台,大片的落地窗讓陽光爭先恐後地衝進室內,窗外可以看見遠方A大的鐘樓和隔壁鄰居的陽台。
姜太顯在陽台上放了一盆從家裡帶來的月季,爬上床盯著天花板。都市裡的房子小的光是躺在床上可以看見方正的天花板邊緣,此時白色的牆壁正因為夜幕降臨快速的染上陰影。
自從兩個月前來到這座城市,借住在崔秀彬家將近一個半月之後靠著暑假在醫院做工讀生的薪水租下這間套房,終於在開學前安定下來。疲憊遲緩的現身,風吹動窗簾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
姜太顯翻過身,閉上眼睛。即使知道現在應該站起來去把房間的燈打開,他卻只是把頭埋進被子裡。
就這樣休息一會,即使天黑了也不要緊的。
事實證明,天黑了是一件嚴重的事。
姜太顯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裡醒來,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難以判斷時間。或許已經很晚了,窗外只有路過的摩托車漸行漸遠的聲音。
眼睛有點痠脹,他一手拽著棉被下了床,另一隻手在牆上摸索電燈開關。
「啪。」室內突然亮了起來,牆上的掛鐘指著十一點。
睡了六個多小時。姜太顯在心裡計算,有些後悔傍晚時沒有立刻起床開燈的決定。距離上班還有七個小時,回去睡覺是不可能的,因此姜太顯認命地走進廚房泡了一壺咖啡。
瓦斯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的冒著氣泡,他慢條斯理地拿出咖啡壺、倒上咖啡粉、沖泡、裝進玻璃瓶、冰進冰箱。或許半夜十二點喝一杯美式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但他還是留了一點冒著熱氣的咖啡在流理台上。
冰箱旁邊的電器櫃裡面放著經年累月未開封的安眠藥和抗焦慮藥物,姜太顯果斷的跳過這個步驟,走到落地窗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灰色的沙發有點破舊,在滿屋子現代的家具中形成明顯的對比。一旁的落地燈把窗簾染上暖黃的顏色——即使落地燈對他來說象徵大於實用,甚至在狹窄的出租房裡更加的有悖常理,他還是拒絕房東把它搬走的提議。
塞在椅墊縫隙中的手機發出沉悶的訊息提示聲,螢幕上顯示好友的訊息。
崔秀彬:「忙完了嗎?」時間是兩小時前。
「忙完了。」
「你是還沒睡還是醒了?」崔秀彬秒回。
「算是睡醒了。」
崔秀彬大他兩歲,兩人是中學時期的朋友,現在更是他的學長。
「又失眠?」
「嗯。」姜太顯雙腳蜷縮在沙發上。「你怎麼沒睡?」
「打遊戲。」
「喔。」
「說真的,你在醫院工作兩個月了,為什麼不去看睡眠科?」崔秀彬打字很快,訊息一條一條的彈出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雖然說現在刺激因素已經減少了,但還是去看看比較好吧。」
「或者精神科跟心理醫師?」
「大學課業不算輕鬆,長期睡眠障礙相當於慢性自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姜太顯著訊息一條一條的彈出來。
「你有在聽嗎?」
「姜太顯?」
「算了,總之就是 這樣不是辦法。」
訊息轟炸停下來之後,他才慢條斯理的回覆:「哥,理工男是不是都只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呀!找死嗎?」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熊熊燃燒的怒火。「講的好像你不是理工男一樣,有你這樣跟哥哥說話的?」
他笑了起來,「知道了~」
「知道個屁,你才不會照做。」
姜太顯甩了一張截圖過去。「學校的心理諮商中心,等開學了我就去預約。」
崔秀彬明顯是不太相信,發了一個OK的表情。「記得上傳認證照。」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對面沒有回覆,姜太顯關掉手機。
廚房流理台上的熱美式已經冷掉了,喝起來比生啃苦瓜更令人作嘔。他喝了兩口之後還是把咖啡連馬克杯冰進冰箱裡。
其實他不喜歡美式咖啡。如果說巧克力味的卡布奇諾是春日微涼的空氣,美式大概就是冬夜刺骨的冷風。
就像冬夜一個人回家,即使不喜歡,但還是無可避免的、屬於長大的一部份;即使生澀、充滿現實的感覺會在腦袋裡不斷徘徊,帶著那樣的感情繼續走下去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