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7，左右有意义
*有2467乱炖倾向，含46/26/474
*角色女装预警，内含一辆自行车，请注意避雷
*已完结，共计4.5w字
提前感谢阅读^^
ok的话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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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18岁，正是追星上头的年纪。
他的追星座右铭是：SOLO追星，同担拒否。
他追的爱豆名字是：李旻浩。
00.
一开始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副境地。
李旻浩抱着怀里那只小狗一样柔软又黏人的男孩，恍惚间这样想道。不过没等他走神得更远，对方的声音就把自己拉入了当下的氛围里。
“怎么办，好喜欢哥。”男孩说得小小声，又黏黏糊糊的，但是李旻浩听得一清二楚。
李旻浩笑道：“再说一遍。”
金昇玟把脸蹭进李旻浩的颈窝，头顶的碎发蹭得李旻浩脖子有些发痒。
“喜欢哥，喜欢哥，喜欢哥。”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像个渴求着糖果而耍无赖的小孩，“太喜欢哥了。”
“嗯嗯，听到了。”李旻浩揉着他的脑袋。而怀里的小狗在此时突然抬起头来，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旻浩对上视线。
金昇玟的手突然抚上李旻浩的耳垂，与此同时还要命地捏了一下。李旻浩轻轻地拍掉他的手，刚想说话，却被抢先。
“哥的耳朵真红，是因为害羞了吗。”
哪能让这只坏心思的小狗轻易得逞。
李旻浩凑过去和他耳语，用着气声道：“是刚刚太用力了。”
被反将一军，曼妙的光景此刻重新灌入大脑，小狗显而易见地成了更加害羞的那个人，怔愣着僵在那里，成为了一只逐渐熟透了的小狗土豆。
看着对方通红着脸咬起嘴唇，李旻浩拼命地把觉得对方此刻可爱至极的想法压回去，直到金昇玟忽然又开了口：“以后，我还能找哥做这种事吗？”
李旻浩揉着对方颅顶的一头乱毛，温声地答非所问：“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完全不会知道你是这样的啊。”
“我也不知道，哥会是这样的。”小狗回答道。尽管话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但是语调分明又是在撒娇。
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脯，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狡猾的大人。”
·上章·
*
“啊，是你。”
听到李旻浩这样说的时候，金昇玟愣住了。
在过去六年的时间里，他思考过很多很多次，和李旻浩第一次真正地面对面的时候，要用到怎样的开场白、嘴角要抬起到什么样的弧度、双手要如何摆放。他希望那个时候牙齿矫正器已经摘下，希望近视手术也已经做好。当这些都实现的时候他又再度许愿，一定要在交谈的过程中给对方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让他足以记住自己。
然而，当他还在心里打着腹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在李旻浩前边坐下的时候，却已经听见了对方的轻呼。
于是什么都被打乱了。那些为了被记住而在日记里写下无数次的想象，瞬间化作乌有。
金昇玟开口的时候声线都在随着身体轻轻地颤抖，他感觉到难以置信，浑身轻飘飘的以至于没办法在座位坐下，只呆愣在原地，变成了一只沐浴在对方温柔笑意里的小狗雕像。
“你记得我？”
李旻浩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意更加明显。在此前，签售的透明隔板上已经被他画了各式各样的小皱人，他抬起手，在空隙间又添了几笔。金昇玟看到，那是一只小狗。
“美国视频签售时候的‘小狗’，是你吧？”李旻浩说。
还能是哪只小狗。金昇玟觉得灵魂都要脱离身体了。他一直被父母管教得非常严格，所以即使具备追星的经济条件，和对方也不过仅有一次珍贵的视频签售。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快速想起，关于自己变成他口中的“小狗”的记忆。
——原来这些都被你记住了吗？
金昇玟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想法说出了口。
“那当然，我是Pro Idol呀。”李旻浩这样说着，还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摆出了一副有些微臭屁的表情，“比起这个，还是先坐下吧——或者干脆我站起来？”
对方真的作势要起身。“不不不……”金昇玟终于抛弃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赶紧拖着凳子坐下。
签售这是正式开始了吗？从见到李旻浩的开始，到接下来的一切，都让金昇玟感觉到极其不真实。因为单单是被对方记住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飘飘然着不了地。在第一刻起就是懵的，这样的状态，周密的计划是要被颠覆的，是要被自己的不够自然而毁掉的——但是又似乎并非如此。
金昇玟想，李旻浩离自己离得那么近，与此同时还在笑，笑容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却因此也被拉到了一个极为不真实的程度。那是自己从初中时代就开始朝思暮想的一张脸。不仅如此，他真人比电视和报纸上还要漂亮得多，平面上的图片割去了他立体的维度 。如今的他如此鲜活地与自己交谈着，像是从博物馆里出逃的雕塑被赋予了灵魂。
金昇玟看着李旻浩接过了自己送给他的头饰，那是他亲手在宿舍里编的花环。他不是很擅长这种手工活，所以对着油管上的教学视频学，失败了很多次才编好。他听见李旻浩认真地说：“真漂亮，谢谢你。”
“是我试着自己的。”金昇玟斟酌着说道，与此同时他看到李旻浩将它戴上了头顶，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好在很适合你。”
“自己做的？好厉害。”李旻浩的眸子亮亮的，惊讶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兔牙。他甚至穿着的是浅蓝色的水手服，要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完全会以为他就是大学里会遇到的学长。
听见夸赞，金昇玟连忙摇头，然后挠了挠头发。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李旻浩也明显发现了对面的局促，一直主动挑起话题帮他缓解。
“你是不是……变得更像小狗了？”李旻浩笑着说，“所以今天是不是还得给我唱那首歌？”
哪首歌？然后金昇玟瞬间反应过来，下一秒开始耳尖发烫。
根本不能算是一首歌。更像是两年多前为了让人印象更深刻些，而临时想出的用来撒娇的伎俩，时至今日已经成为了回想起来会羞耻无比的回忆，但是如今李旻浩用亮闪闪的目光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他两只手，做出小狗耳朵的形状，比在了脑袋两边，羞耻心让自己憋红了脸也只能唱出最后一句：“……懵懵、懵懵。我……可不可以成为Lee Know的康阿几？”
李旻浩身边的队友已经结束了一场自己的签售，出于好奇朝李旻浩这边凑了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诶……哥，他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只小狗吧？”黄铉辰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的肉皱皱的，语气活泼，眼睛微眯着。他靠过来的时候，金昇玟听见后边正在排队的粉丝们发出有些嫉妒的尖叫声，毕竟这位长得同样很漂亮的队友人气很高。而且，自己这应该算是罕见的“双人签售”吧？
但是金昇玟来不及顾及这些，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已经没心思消化刚才剧烈的羞耻心了，满脑子都被“哥说过的小狗”这句话塞满。
李旻浩没有理会黄铉辰的问题，而是一边笑一边在专辑上签下自己的姓名：“要to签吧？该称呼你什么？”队友的那句话，仿佛只是轻飘飘的云一般飞走了。
金昇玟怔怔地回答他：“昇玟。”
对方点了点头，在李旻浩写字的空当，金昇玟终于想起来前一天被自己记在了在日记本上的、一定要说的话。
“我之前都是在美国念书，去年才回到韩国。那个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在线下的签售会上见你一面。”
“呀？那刚好赶上了。”李旻浩说，“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
他们已经出道了近十年，前几年队员们还先先后后各自出了自己的SOLO专辑，在不久之后，队员们正式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也已经是既定的趋势。金昇玟知道李旻浩要去当演员，在前几年事业的上升期过后，后者已经接过好几部戏，或配角或主角，金昇玟每一部都有反复看很多遍。
“是的。”金昇玟点点头。他还是在意着黄铉辰说过的话，刚刚李旻浩的反应很明显是没有正面回答的，但也正因此他知道去问也很有可能只是徒劳而废，不如珍惜签售的时间去说更多想说的话。因为是他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后一次参加李旻浩的线下签售了。
“我还有一个，写了六年的手账本。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想到点什么就会写下来。”金昇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但是非常厚，边缘的纸页有些泛黄。金昇玟看到李旻浩的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然后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恢复了微笑的常态：“看上去是很珍贵的东西啊。”
金昇玟鼓起勇气，双手捧着它交给李旻浩：“是送给你的。”
那几乎是自己的整个青春了。
当李旻浩也同样地双手接过它时，金昇玟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喜欢的偶像，头戴着自己做的花环，手捧着自己写的手账本。那些东西上都沾染着自己的指纹和体温，它们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如今以一种方式得以与他的指纹与体温交缠和碰撞。
短暂的签售已经快要结束，李旻浩将签好字的专辑归还给金昇玟，然后在金昇玟低下头看的时候率先忍不住地上扬起了嘴角。
因为对方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
金昇玟怔愣着捧着专辑，上边的to签，写的不是to“昇玟”——而是“昇懵”，旁边甚至还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康阿几。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偶像正朝自己笑着。
金昇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对李旻浩的这种爱慕是否正常。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把这种情感归结为，太过崇拜而导致的幻觉，即使是想着对方的脸自我fu|wei的时候，或者因为他而拒绝掉许许多多的date与告白的时候。
然而，直到刚才，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似乎比以为的要多得多。自己竟然在想，即使这是他的最后一次签售，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第一次认识他和接近他的机会。尽管现在看来，对这个连说一两句话都紧张得好像要跳起来的自己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就算是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想象，金昇玟也希望能好好抓住，就像他这几年来都始终珍重着为了李旻浩而起的每一次过速的心跳，无论是否隔着屏幕。
他把对方递来的专辑抱在怀里，颅内莫名其妙地达到了一种极限的高潮，以至于他激动得说话都有些不太顺条了。
“我……”小狗话语的组织都变得混乱，语气却郑重不已，“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此时的眼睛，也仿佛具备了相机镜头的功能，把李旻浩笑着的那一刻捕捉了下来，深刻地印进了脑海里。
也包括他说的那一句话。
“自然死亡之前，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
下班后，一行人一上了徐彰彬的车，黄铉辰就憋不住话了，对着李旻浩便开始一顿输出。
“就是那只小狗！是不是、是不是？”黄铉辰缠着他，左边探一下身子，右边探一下身子，就像在好几个洞之间钻来钻去，“哥你的反应太明显了！骗不过我的。”
“什么小狗啊？”副驾驶座上的红发色的男孩好奇地偏过头来，然后便看到了李旻浩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是觉得有趣，他没有放过这次八卦的机会，又看向黄铉辰，“黄铉辰，你能不能展开说说？”
“知城啊！你知不知道——”黄铉辰立刻探过身子，刚激动地想要说什么，李旻浩就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说铉辰呐，平时我好像还是对你太温柔了吧？”
“嗯呜呜——”被捂嘴的黄铉辰摇头晃脑支支吾吾，在韩知城和徐彰彬一同的劝服下才好不容易挣脱开，把自己从李旻浩手中救回，瘫在座位上，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因为心知肚明如果再说下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黄铉辰闷哼了一下就立马噤了声，脸憋屈地皱成一团，嘴巴就像是要撅到天上去。
看着李旻浩又坐回了端正的姿势开始闭目养神，韩知城觉得怎么着也得趁着这哥不知道的时候去找黄铉辰问个明白——关于这只“小狗”的事情。
李旻浩闭着眼睛，心情却没办法平静下来。
他是Pro Idol，不需要罗曼蒂克的Pro Idol，这是他在这个行业打拼了几千个日子里烙在心上的一行字。如果要选择能将它做得尽善尽美的事情，且只能选择一件，那对李旻浩而言，便是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其中除了各方面的能力以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整个人生且只能选择一件，最起码是在做爱豆期间，是不需要具备心动这一功能的。这样就可以把最有可能走向深渊的结果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心跳这种东西太难控制。有的时候，感性超脱于理性之外会变得不听使唤。他可以做到严于律己，但是如果真的有人问他，这些年是否产生过什么世俗欲念，他没办法做到问心无愧。
那只小狗大概不知道的是，当他还在底下排着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一眼认出了他。
约莫两三年前的那场视签留给自己的印象太深，那时候小狗穿着运动服，眼镜和牙套都还没取下，同时还留着很乖的齐刘海。因为这场是和美国粉丝的视签，所以摄像头开启的时候，看到是亚洲面孔还愣了一下，而对面的小孩已经朝他说起了韩文，说因为这几天家里的网不太好，所以进来的时候还险些掉了线。又碎碎念说自己真的很重视这次视签，所以并非故意要掉线。
“怎么会认为你是故意的呢？”
“因为……因为，不想给您留下任何一点不好的印象。”
专业的爱豆是不可能笑话自己的粉丝的。但是当自己看到这个小孩局促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李旻浩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莫名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他说，你还是迟到了三秒钟啊，所以得给我表演个节目才说得过去吧？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又忽地坐直了。
“那、那我给您唱一段歌吧！”没等反倒被对方惊到了的李旻浩回复，他又继续说，“不过，这首歌，可能有点幼稚，希望您不要嫌弃我。”
说罢，他真就自顾自地唱起来。
下雨的时候/
我捡到了很多的水滴/
所以天晴之后/
能不能把它们都送给你/
没头没脑的歌词，直接将李旻浩逗笑了。
因为对方看起来好像挺喜欢的，小孩也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唱了下去。他的嗓音很好听，像冬天里一杯热腾腾的蜂蜜牛奶，这让他的歌声听起来更甜蜜了。
“懵懵、懵懵。”唱到这里的时候，小孩抬起手，在脑袋两边比了两个狗耳朵的形状，接而眼巴巴地看着李旻浩。
“等我收藏起了所有的水滴/
我可不可以成为/
Lee Know哥的康阿几？”
……
——“哥，你在笑什么啊？还不下车吗？”
有一只手在自己眼前甩了两下，李旻浩这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
耳边没有了歌声，李旻浩只感觉到阵阵的风，扭头一看发现车门已经被打开，队友们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大概是发现李旻浩迟迟没反应，韩知城半个身子都伸进车子里边来，朝自己晃着手。
……笑？我刚刚怎么笑了？
李旻浩立马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韩知城依旧困惑地望着他，但是他哥显然不愿意告诉他答案，所以他只叹了口气：“不是说去你家吃饭吗。”
“我知道的。不过是不小心走了神。”李旻浩抓起身后的包迈开腿，一下去就发现黄铉辰玩味般地看着自己。
“旻浩哥，你该不会是还在想——啊！”然而还没说完，他目光的焦点就被别的东西捕捉过去了。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往李旻浩身后一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个反应实在是太明显，不需要问也知道是谁来了。尽管如此李旻浩还是循着他的目光扭过头，与此同时他听见有“哒哒哒”的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李旻浩偏身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戴着有猫耳毛绒帽的男孩便已然冲撞在他的胸脯上、牢牢抱住了他。还好核心够稳，不然说不定直接一个趔趄摔过去了。
“哥！我好想你！”
“……龙馥啊，你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李旻浩叹了口气，但还是没忍住隔着帽子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顶，“别像小时候那样了。”
他们约好在今天的行程结束之后，徐彰彬接他们一起去李旻浩家里蹭饭吃，而李龙馥大概早早地就在楼下车库等好了。龙馥现在就读于首都一所艺术高校的舞蹈系，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其实还有一个艺人哥哥。
李旻浩想起龙馥跟自己说：铉辰啊，是个笨蛋胆小鬼。
自己也是胆小鬼。
李旻浩又想到了那只小狗。
两三年前视频里的那张狗狗脸，和今天下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重合。李旻浩将手抬至左胸前边，家里的车库外不断响起鸣笛声，周围明明很吵，但是只要想起他，自己却好像能够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李旻浩想，他递给自己的手账本，纵使自己再好奇其中的内容，却也不敢翻开了。
*
那天就像做了一场梦，如果不是专辑上的“to昇懵”的字迹时不时仿佛还能活灵活现地舞蹈一样。
一切都要回归正轨。
没有住进正在就读的大学学校，而是一个人在附近的街道上租了间房子。搬进来的那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把它真正装扮成了一个热血的追星少年的房间。他在墙上贴满了李旻浩的海报和自己动手裁剪拼接的杂志内页和photobook内页，空出的那面墙专门被他用来投影。他还在屋里的小桌上摆了个音箱，放歌的时候，到了李旻浩的部分，金昇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世界都被他的声音填满。
他在这个只属于他的小世界里放声歌唱，还自学起舞蹈。然而只要一踏出这个房间，他就开始扮演起一个乏善可陈的形象，尽量在人群里把自己的存在值放到最低。即使做好了近视手术，他也还是习惯性地戴上没有度数的圆框眼镜，再加上几乎能够把整张脸都遮住的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缓慢地注视着人群的下垂眼。
这样的话，回到家里时，他便可以摘下一切身上的装饰，只坦诚地面对李旻浩一个人——虽然只是在那些纸页的平面上，但是对于金昇玟而言，整个家里都是他的存在。
他在班级里沉默寡言，体育课需要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卸下，他才露出整张脸来。这时候才会有人悄悄地惊叹说，那个男孩子好像挺帅的呢。
有的时候走在路上，金昇玟也能听见有学生在议论李旻浩所在的团，他却一次也没有加入过他们的话题。
这种感觉是不太开心的。他皱着眉头想。为什么这个人是会为全世界所共享？为什么不能由他独自占有呢？如果人生永远都停留在和他见面的那一天就好了，那个时候李旻浩只看着他，满眼都是他，即使只是错觉，他也愿意一生都活在错觉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结交到什么朋友的，也已经习惯了用这种姿态独自地生活——
直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里遇到梁精寅和李龙馥。
那是在一个服装店，原本只是为了给姐姐挑衣服，但是金昇玟看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一个男孩正左右晃动着身子端详自己。他粉红色的脑袋很显眼，手里拿着一条半身裙。
接而对方又挑了几条裙子，然后往店面角落走去，敲了敲试衣间紧闭着的门。隔着门，金昇玟听到里边传来的极度低沉磁性的音色：“伊恩呐，我还没换完呢。要不进来一起换？”
“好啊。”
金昇玟定定地看着那颗粉脑袋非常自然地打开门走了进去。随之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于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该在这里。
“龙馥哥，腰带好像不是这么系的。”
“啊，那你帮帮我吧。”
金昇玟皱起眉头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那扇门再一次打开来。
刚刚那个留着一头桃色头发的少年，此时正穿着水手服和齐膝的黑色百褶裙，缓慢地移步到镜子前。而跟在他后面出来的，和声音不一致，并不是什么年迈的老人，而是留着黑色长发、头顶还扎着一个小揪儿的年轻男孩，眼睛很大，像猫咪一样。
毛茸茸的黑脑袋和粉脑袋一起凑在镜子前，互相摸着对方的裙摆，两人看着非常亲昵的样子。
或许可以叫他们小黑猫和水蜜桃？金昇玟想。紧接着他看到，伫立在试衣间门前的小黑猫，给水蜜桃的头顶也扎了个揪揪，像是在桃子上长出了一只小叶子。
眼前的景象不知道哪里来的吸引力，总之金昇玟站在原地呆望了他们许久，直到那颗水蜜桃朝自己看了过来，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闪出一丝俏皮的狡黠。
他冷不丁地说：“昇玟学长好。”
突然就被叫了名字，甚至还加了“学长”二字。金昇玟愣在那里。自己可不记得在学校里认识什么学弟。
“你认识我？”
“不认识啦。”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小黑猫窜过来，从后边抱住水蜜桃，脸对着金昇玟这边，“是我偷偷和精寅说的，我可是早就认识你了唷。”
按理来说是应该觉得被冒犯的，尤其是对方现在的这副随意又轻盈的姿态，好像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呼人家的名字是多么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但是金昇玟生不起气来。半晌，他只说出一句：“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对方的笑意更浓了，用那独特的低沉嗓音，对金昇玟轻轻道：
“Secret.”
金昇玟皱起眉头，刚张嘴要说什么，对方就又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啦。昇玟同学可真是对自己在我们年级的名气一无所知呢。”
“名气？”
“嗯。”李龙馥点点头，“你是不是从来不看学校论坛的？半年前就有人讨论过你了，那个，‘谁能告诉我这个在大一棒球选修课上帅得惨绝人寰的后辈是谁啊？平时感觉完全没见过’的帖子——我就在那堂课上呢。”
“……”那节选修课金昇玟只去过一次，因为那天刚好空出了一下午，就查了查课表，去隔壁班蹭了一节课。这样说来，好像对眼前这个男孩确实有一点点的印象了，不过那时候对方好像留的并非这个发型。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黑长发的男孩拿起被他摆在一边的其他的裙子，从左手一条又一条地置换到右手上之后，挑出了一条以白色为基调、缠绕着很多黑色丝绸的连衣裙，自言自语得嘀咕道：“改一改的话会很惊喜呢。”
超乎金昇玟意料的是，对方居然还有意无意地拿着这条裙子在金昇玟的身前比了比，就像是在估量它是否合身。
“……你在做什么？”
“今晚的‘Can't Stop’主题派对，你要不要来参加？”
我为什么要参加？金昇玟在心里反问。然而这个男孩说的话仿佛有什么让人拒绝不了的魔力一样，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时，金昇玟竟生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说出来的话竟变成了：“什么派对？”
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实在是非常留有余地的回答，甚至几乎已经算是答应了一半了。然而回到韩国之后，自己可从来都没参加过这种类似的社交活动。
“大概算是饯行性质的派对？组织者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学长，他说只要是我的朋友，就可以来参加的哦，所以我也邀请伊恩尼一起了。”
伊恩尼，刚刚也听过的名字。就是那个水蜜桃吧？不过这颗水蜜桃趁着他们还在聊天的功夫，已经跑去附近柜台那边认真地挑起了小腿袜。
而金昇玟马上意识到这不是重点。
“我们什么时候能算是朋友了？”
“因为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呀。”男孩把头顶的发绳取下来，本来扎好的小辫子也跟着披散开来。取发圈的时候他低着脑袋，目光却抬起来，落在金昇玟的脸上，露出一点点下三白，形成一种不容推拒的气场，“而且我觉得昇玟去了的话，现场一定会很好玩。”
“那你想错了，我是个无趣的人。”
“我经常染头发，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故意把头发喷黑这件事，就很有趣。”
金昇玟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确实挑染了刘海。
而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原本还在对方手上的那条黑白相间的裙子，就已经被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觉得这个就很适合你。”
金昇玟呆视了好一阵，半天了才缓缓道：“我是来给我的姐姐挑礼物的。”
这一回，终于轮到对面瞪大眼睛，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了：“噢，这样嘛？因为你刚刚一直盯着我们看，我还以为你也在给自己挑裙子呢。”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确实非常引人注目。但是金昇玟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斟酌着道：“倒也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就打断了。
是李旻浩的歌声。而且还是最近才出的个人单曲。
金昇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口袋，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却看到对方从兜里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喂？”
还停留在口袋外边的手僵在那里，金昇玟神情复杂地望向正对着手机话筒讲话的男孩。
拿一个人的歌当手机铃声，可是意义非比寻常的事情，况且这并不是什么大街上流行的传唱度极高的曲子。
是李旻浩的曲子。
眼前这个男孩子……该不会是自己的同担吧？
“是Chris呀。我和伊恩尼还在挑裙子呢——噢，你那边需要人手吗？我们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去你那边帮忙。”对方全程都在用英文电话，说得比韩语还要流利，甚至还带着澳洲口音。
金昇玟怀揣着一丝奇妙的心思盯着对面的人看。
如果对面真的是李旻浩的粉丝的话，是不是也会参加他的签售呢？
李旻浩会不会也见过他？
会不会也在给他签名的时候，用特别的称呼？
等到对方放下手机，他才忍不住把心理的想法问出口。
“刚刚你的手机铃声……是Lee Know的歌吧？”
“是啊，他是我……”开口说了几个字之后，对方顿了一下，“我的偶像。”
“噢，真巧，我也是。”
“这样吗！？”对方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吧。”
“确实。”
让金昇玟没想到的是，对方说罢，竟然率先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晚上的派对，你要记得来噢。”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捎出来一枚小巧又精致的邀请函，塞进了金昇玟的上衣口袋里。
“……啊？”
“龙馥哥，我们该走了。”此时的伊恩也已经在前台买好了单，朝他们这边打着招呼。金昇玟还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只留下对着他的两个后脑勺了。
等两个人都离开了，金昇玟开始沉默地端详起被塞进自己怀里的裙子，以及上衣口袋里的那枚作为邀请函的信笺。
他一行行地看过去，时间，地点，还有邀请人那一栏签好了的龙飞凤舞的“Felix”。
这就是他的名字吗？应该还有韩文名的。金昇玟想到那声“龙馥哥”。
金昇玟想，或许在夜晚来临之前，该回家好好地化个妆了。
Felix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呢，还是说他只是因为自己也喜欢，所以干脆也将一个陌生人认定为自己的同类？金昇玟想，不止是染过的头发，还是一些别的癖好，似乎全都在对方敏锐的那双眸子里被透视了个干净。
纵使在美国同样也参加过朋友的聚会派对，自己的打扮也从来都是很正派的西装。它们就像焊在自己身上一样，在家人的注视下，自己没有试过别的风格。
所以，能够尝试别的新事物，或许也还不错。
最终，还是花了些时间，给自己的姐姐挑好了礼物。即将走向前台的时候他望向被他搁置在店内沙发上的那条裙子，犹豫了一下，将它拿了起来，发现连衣裙的背后甚至是镂空的黑纱。与此同时，他的余光还瞥到虽然摆在角落却仍然晃眼的黑丝小腿袜上。
“您好，麻烦结下账。”
*
“昇玟学长，你果然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是谁了。金昇玟端着高脚杯回过头，看到一个粉色的卷毛小狐狸正冲自己眯着眼睛笑，他穿着经改造过后的大领口水手服和水蓝色百褶裙，露出又细又直的小腿来。
那双微眯的眼眸里有着危险的纯真，金昇玟想起来，白天第一次见的时候，其实就有这种感觉。
“你好……”
似乎是看出了金昇玟的停顿，对方率先朝他走了一步，做了一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我是大一的梁精寅，学长也可以像龙馥哥一样直接叫我伊恩。”
“好的。”大概是用在这样的场合里觉得怪异，金昇玟没思索太多便继续道，“你也不用叫学长的。”
梁精寅点点头：“好……昇玟哥？”
这样的称呼却又让自己不自然了一阵。金昇玟想，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有融入社会生活的缘故，以至于连被拉近的微妙距离感都能些许地怪异起来。
“龙馥哥他自己不需要，所以大概没跟你说……昇玟哥估计没有准备假面吧？”
“假面？”
“对。”梁精寅点了点头，变魔法似的，朝他递过来一个美式涂鸦风的小狗面具。金昇玟愣了一下，把它接了过来，然后看到对方也朝他晃了晃他自己的面具，是同样画风的一只雪狐狸。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本来到了这边便不太想看到其他的同学或熟人，有一副面具也可以说是求之不得。金昇玟将他戴上，也忘了过问对方给自己的面具为什么是小狗。
一楼大厅的南边有一排落地窗，金昇玟和梁精寅一起靠窗小酌时，前者透过窗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而且，是重叠着的，两道身影。
Felix，和……
李旻浩。
和李旻浩？
金昇玟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又在做梦了。
然而派对现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酒杯碰撞声和高亢的谈话声，以及此时此刻几乎要把酒杯都捏碎的紧绷感，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为什么会一眼看出那是李旻浩呢？对方戴着毛绒帽，下半脸也几乎都埋进淡粉色的围巾里，除了那高傲地彰显着存在感的鼻梁以外，其实几乎根本辨别不出对方有什么其它的特征了。
李旻浩正在任由Felix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金昇玟几乎要把窗玻璃都盯穿了，甚至能隔着约莫有几十米的距离，似乎也能够夸张地幻视到对方颤动的眼睫。那是不久前签售会上他亲眼看见的眼睫，就像只能出现在梦境里的蝴蝶的翅膀一样，在雾气里美丽而轻盈着。那是本该只属于自己的蝶翅，如今却以一种更近的距离在对着别人扇动着。
为什么。
Felix终于将他松开，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戴着毛绒帽子的男人也转身走回了车内。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钟，然而在这短暂的五秒钟里金昇玟认清了一件事，是李旻浩送Felix来这里的。
他原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眷恋多年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数十米之外站着，和其他人拥有超乎他想象的亲密。而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前朝自己伸出手，和他成为了“朋友”。
也许人生真的存在小说情节这种东西。在极度震颤的同时，竟然也在因为和李旻浩能产生这种关系上的联结而感觉到奇妙和激动。
“昇玟哥？”
梁精寅的声音将他从已经飘远的思绪里拉扯回来，他扭过头，对上梁精寅关切的眼神。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龙馥哥应该快到了，我们站在这里等他就好。”
金昇玟点点头，偏过脸去，却又再度愣住。
金昇玟觉得这个派对制造的空间就像异世界里的迷宫一样魔幻而迷离，因为还没等他完全消化掉李龙馥和李旻浩认识的这一事实，他便在看到灯影闪烁的长廊尽头有一个高挑的身形正在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戴着被描画得十分夸张的面具，像万圣节扮演的鬼怪，但是走路的姿态越看越熟悉。对方走起来有点像是模特的台步，不同的是他的手，一只背在背后，另一只耷拉在身前，一副随意的模样，却莫名透着贵气。
因为刷过无数次李旻浩的舞台，所以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队友也了解了太多。看着这个人，金昇玟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定下来了一个可能性。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那个人走得更近，金昇玟便看到他停下了脚步，面具遮挡了双目，所以金昇玟不知道对方是否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无言地对峙了不到两秒——甚至不知能不能算得上对峙，金昇玟就看到他转过身，拐进了另一个房间。
在原地傻站了好一会儿，金昇玟听到身后的声音。
“昇玟、精寅。我来晚啦。”
是Felix。刚刚从窗里看外边的视野是受限的，如今对方走近了，才发现他其实化了很浓的妆，双眼都甚至悉心镶嵌上了雪色的睫毛，他的眼睛轻轻地眨着，目光纯挚得就像不小心闯入到这个世界一样，然而却神秘到存在着太多金昇玟所不解的谜团。
不过比起解谜，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金昇玟吞了口唾沫，然后选择对刚刚看到的一切缄口不提。
“不晚。”他听见自己说，“也没等多久。”
内心打起的是另外的算盘。
*
等金昇玟脱下了他那件原本覆在身上的长风衣，Felix和梁精寅才讶异地发现，对方的外套底下，竟然就是那条背部镂空的黑色短纱裙。他甚至还自己搭配了一条长丝袜，隐隐露出底下的大腿肉。
“啊。”他听见Felix赞叹般的惊呼，然后看见对方明媚的笑眼，“昇玟穿了我挑的衣服呢。”
“很适合学长啊。”梁精寅在一边附和道。
话音刚落，金昇玟还没来得及回答，隔壁的音乐携着前奏的鼓点像炸弹一样爆发，随即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看来是来了什么新的演唱者。
金昇玟好奇地侧了一眼。Felix也嗅出了什么似的，拉了拉金昇玟的小臂：“要过去看看吗？我觉得八成是灿哥。”
“灿哥？”
“就是今天这场Party的主办啦。他毕业之后就要回澳洲了，我首先也惊奇，这个平日里的大忙人竟然也会有时间搞这种东西。”
听到这个发音，金昇玟也终于后知后觉道：“灿哥……是方灿学长吗？”
他知道他。
学校里应该很少有人会不知道这个名字。虽然不是爱豆，但是对于高校校园这个很小的空间而言，名气或许比一些明星还大。才艺众多，人缘也很好。学校很多活动都能看到他的姓名。这大概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这场派对来了这么多的人。
如果不是这一年多来自己读大学的自闭属性，估计也会在某个校园艺术节或者歌唱比赛结识对方。
走到live场地门口的时候，发现场地整个都是凹陷下去的，大概是打通了负一层的地下室。而刚刚Felix所言的主人公就在场地中央，不止这些，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戴面具的人。依旧是被绘制得异常夸张的面具，它们紧紧贴在脸上。
面具的模样让金昇玟一愣，然而他定睛一看，发现他们的身形和自己之前看到的人不太一样。
他听见方灿拿过话筒，对在场的人们招手道：“在这里首先感谢我的学弟Felix，请动了我身边这两位特邀嘉宾——接下来我们一起要演奏的这首歌，叫作《3RACHA》。”
两位戴面具的人抬手并点头示意，只是没有说话，显得更为神秘了。
金昇玟扭过头，想和Felix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走出几米远了。身边狭小的空地很快就被重新涌上来的人给填补上，金昇玟没来得及叫住他便被困在了原地。
金昇玟伫立的位置是阶梯之上的高地，尽管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也依旧不断有陌生人被他所吸引，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穿着的原因。他们举着酒杯邀请他一起共舞。金昇玟微微歉身，平淡地拒绝，引得一个个自讨没趣的男孩女孩们扫兴地离开。
他终于再次看到Felix，他站在靠近舞台的音箱旁，手里举着一台单反，专注地拍着台上的人。放下相机时，洒下的光落进他眸子里，在他浅褐的瞳孔里折射出变幻莫测的亮光。
原来是为了去拍照。金昇玟想。下一秒他看见Felix转过身，一边灿烂地笑着，一边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走过来的一个人，Felix还微微踮起脚和他轻声耳语着。
金昇玟微微睁大双目，只一眼便能确定，是那个在长廊尽头见到面具人。
面具人有意地和Felix保持着距离，然而后者似乎完全没发觉，依旧肆无忌惮地靠着对方说话，嘴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根，他们俩看上去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
“昇玟哥，你在这里啊。”梁精寅一边朝身边的人欠身说借过，一边走过来，“我就是去拿个甜品的工夫，你和龙馥哥就都不见了。”
“Felix，在那里。”金昇玟指了指场地一角，“不过，他旁边的那个人是？”
梁精寅顺着金昇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我主要是陪龙馥哥一起来的，面具也是他提前给我的——不过他似乎真的认识这里的不少人。”
“他的面具，和台上演奏的那两个面具人的画风是一样的。”盯着远处的人，金昇玟淡然陈述道，“我觉得是手绘的。”
“哇，好像是。”
金昇玟微皱起眉，但是颅内的兴奋感有增无减。
尽管线索又少又牵强，但是，Felix身边的，真的不是那个人吗？
*
“那只穿裙子的面具小狗……我觉得他都认出我来了……吓死我了！”一进休息室，黄铉辰便将扯下脸上的面具一甩，接而整个人都往沙发上一瘫，“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粉丝认出我，倒是差点被他给认出来了！”
“小狗？”
黄铉辰坐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人有这么高，肩这么宽，裙子有这么短——嗯不重要，总之就是很显眼啊！然后一直盯着我看……”
“说不定是你的粉丝呢。”徐彰彬打趣道。他才演奏完下台，正对着镜子擦着脖颈上的汗。
原本正在实时广场上搜索着今日舞台repo的韩知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抬起眼睛道：“我好像也有印象来着，我在台上的时候也被他盯住了。”
徐彰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腰背也直起来：“该不会是你们的私生吧？”
黄铉辰和韩知城同时瞪大眼睛捂住嘴，然后又一起摇了摇头。
“感觉不是太像。”
“先不说这个。”韩知城把手臂往黄铉辰肩膀上一搭，“你和龙馥进展如何？”
这个名字就像启动什么新功能的按钮，一被按下，黄铉辰就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能、能有什么进展！？”
“你都把你的宝贝相机借给他玩了，还在台下卿卿我我？别以为哥们儿不知道。”
黄铉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未干的汗珠从额角流下来，两片厚唇轻轻撅起来：“我们哪有那样。”
看着黄铉辰这副样子，徐彰彬叹了口气，评价道：“我怎么觉得人家比你还主动呢？”
“他才不喜欢我。”
“……你发散思维怎么这么强？”徐彰彬深觉无语，摆了摆手，“旻浩哥知道你的意思，还是天天默许你们在一起玩，都算是过了家属关了吧，你还这么退缩。”
“……”黄铉辰耷拉下脑袋，微长的刘海垂下来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那又能怎样呢，真诚与善良是李龙馥与生俱来的东西，根本不需要面具，他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完全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本真的样子，于是那些透明的爱里有什么成分，黄铉辰也心知肚明。
李龙馥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更像是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之后，善意地施舍自己那些所谓的爱。
说着什么，铉辰很漂亮、铉辰很帅气、铉辰的画和铉辰本人一样，是杰作、是艺术品。而黄铉辰不想成为什么艺术品。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变成李龙馥所拥有的一只普通的毛绒球。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
因为有人已经直接为李龙馥搭建起了一整个猫窝。
·中章·
*
《3RACHA》一曲数分钟便结束了，这似乎也是热场的最后一首，音符落地，原本拥攘的人潮也逐渐褪去。
金昇玟依旧站在原地，身边的梁精寅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找龙馥哥的时候，他才面容恍惚地点了点头。
“昇玟哥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金昇玟仿佛能透过梁精寅的狐狸面具，窥见到他那双极具特色的双眼。
“大概是还没习惯这种氛围。”
梁精寅笑起来：“我以前也是这样来着，后来和龙馥哥一起玩得久了，慢慢地就适应了。”
“这样啊。”金昇玟道，“你和你的龙馥哥是怎样认识的？你们应该差了一个年级吧。”
金昇玟抬眼往Felix的方向看去，原本站在Felix身边的那个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舞台上的面具人也同样隐匿了身影，留在台上的只有方灿一人，他很是轻盈地跃下舞台，刚好落到Felix身边。后者笑着给方灿展示手里的单反相机，大概是在翻看刚才拍下的种种镜头。
与此同时他听见梁精寅的回答：“我入学时学号落了单，住的是年级混寝，就和龙馥哥分到一个宿舍了。”
“原来如此……你们很有缘分啊。”说罢，金昇玟想到自己和李龙馥几小时前的相遇，心里一颤，竟也说不上是哪种相遇方式更加缘分。
此时已经离Felix不到几米了，靠近他和方灿的时候，金昇玟能够听到他们的低声轻语。
“哇，Lix，你的技术进步了不少呢。”
“嘿嘿，拍得很帅吧！”Felix的眼睛弯成月牙，语调上扬，撒娇般的尾音似在求着表扬，“哥哥们表演辛苦啦！”
“昇玟、伊恩尼~”看到他们来了，Felix放下相机，回过头和方灿说话时，又把韩文切换成了英文，“他们都是我今天带过来的朋友哦。”
“狐狸同学是……伊恩吧？我上次见过了。另一位小狗同学，好像是新面孔呢。”
方灿的脸朝他转来时正友善地朝他笑着，金昇玟顺势回握了对方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学长好，我叫金昇玟。”
听到声音，方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说出来的话让金昇玟吓了一跳：“昇玟学弟，你的音色很好听呢？”
“啊，谢谢学长。”
“感觉唱歌会更好听呢。”
唱歌？
唱歌的话，唱过的。不仅如此，是爱唱的。
但是不知道能否称之为好听。过去的自己流着泪乞求着父母，说自己渴望踏上以歌唱为生的路，然而他的检察官父亲却对此否定得决绝，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儿子说的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时热血的玩笑话。
半晌，金昇玟才道：“一个人的时候会唱唱。”
或许是很久没有和人聊过类似的话题，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奇异感，话匣子也跟着被打开。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唱歌的时候很开心。”
喜欢乐队摇滚，同样也喜欢流行，有的时候也会cover李旻浩所在的团的那些歌曲。中学时代拉着前辈的衣袖问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录音室，幸运地得到同意，于是在放学之后会在里边多泡上几个小时，最后把歌曲录下来存储在手机里。偷偷上传到自制的音乐电台后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听，会想象自己或许也会在哪个平行世界里，成为可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歌手。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绪消解的方式，在隐匿之处闷成一团，遗憾也好期望也好全都一口吞入，放在身体里让它自行消化。所以，听见Felix接下来的话时，金昇玟一下子怔愣住了。
“能不能听听昇玟的歌声呢。”
“我……”
金昇玟犹豫了片刻便摇了摇头，推拒的话才到嘴边，就发现原本陪着自己一块儿的梁精寅已经在往舞台后边跑了。
“昇玟哥唱哪一首？我去放伴奏。”尽管留下的是背影，但是梁精寅的话头是朝着他的，“哥的表情分明就是想唱的吧？”
金昇玟想起他们邀请自己来派对那会儿，很难让人确定究竟是性子急不听人把话说完，还是单纯故意没在看人脸色——又或者自己眼底的那道真的有些蠢蠢欲燃的火苗切实地被捕捉了，从这个角度看，倒是善解人意。
在Felix和方灿期待的目光下，金昇玟咽了口唾沫。
反正今天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来做想做的事情吧。
就着这个想法，金昇玟答复了梁精寅，歌名是李旻浩他们在出道前的先行专里的一首曲子。
说出歌名时，Felix对金昇玟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是Lee Know他们好早的歌曲了吧？”
金昇玟点了点头，尽管腹诽着都是能抱着对方的关系了没必要这么疏离地叫着他的艺名，却也还是一脸平静地回应他：“这首歌对我很重要，陪我度过了非常难捱的一段时光。”
前奏刚好在这时候响起来。有几个还没有离开的年轻人听到后止住脚步，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在方灿的建议下，金昇玟也踏上了身后的舞台。
他听见人们的议论声。
“是安可吗？”
“不是吧。好像没见过他。”
“我见过诶，说来还挺糗的，就是刚刚拒绝我邀请的。”
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又随着鼓点的加重被压了过去。
只听得见音乐了。
不仅如此，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
金昇玟举起话筒，在这不大的天地间唱出了第一段词。
어리게 보이기 싫어서
不喜欢看起来幼稚
괜히 짓궂은 옷만 계속 바꿔 입고
也只是不停改变自己不够成熟的着装
어른스럽고만 싶어서
只想看起来像个大人
……
唱着唱着便闭上了双眼，中途似乎有原本不在地下室的人被吸引过来，还有人举起手机拍起了自己。心里想着的是，好像是第一次有了“他们都是听众”的实感，虽然平时是个不会让情感轻易外泄的人，但是在歌唱的时候不会，反而可以给那些柔软而感性的细小情愫一个没有边界的通道，全都得以抒发。
내 나이대로 살래 naturally ey ey
我就这样一岁岁地长大，率性自然地生活
어린 날개로 날래 spread my wings ey ey
我就这样展开稚嫩的双翅，振翅高飞
어른인 척 할 때가 좋은듯해
假装大人的样子好像还不错
안 변할래 철부지 같다는 말 듣는데도
就算说我不懂事，我也不会改变*
（歌词选自：《Spread My Wings》）
……
放下话筒的时候金昇玟觉得耳边很吵很喧闹，与此同时他抬起手触摸了自己的下巴，摸到的是一手掩盖在面具之后的湿润。
有的时候，也好想好想能像自己的偶像那样在舞台上放声歌唱与舞台，他真是在各个方面都活成了自己那般理想的模样。
一曲终了。走下舞台的时候，金昇玟很快被等待在台下的方灿和李龙馥围住。
“太棒了！昇玟。”方灿说。
“昇玟果然好会唱歌呀。”Felix丝毫不吝惜赞美地说道，“听了让人想落泪。”
“谢谢你们……我没怎么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唱过。”金昇玟看了眼Felix身后，在离他们十米距离远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了一小部分人，好奇地探着头看他们这边。
“是歌手吧？刚刚居然那么冒昧地邀舞，怪不得人家会拒绝呢。”
“哇，有道理啊。”
“所以会是哪个明星？”
“……”金昇玟装作没听见这些话，然而整颗心却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他听到过很多的夸奖，应付它们也不算是稀奇的事情，但是被这样夸赞歌声的情况是第一次。
“我们学校竟然会有这么会唱歌的孩子，”方灿落向金昇玟的目光中透着欣赏，随而又添上一丝确切的遗憾，“可惜我都快毕业了才发现。”
“怎么，想把昇玟黑箱到你在澳洲的乐队里去？”Felix半开玩笑道，又转头看向不知看什么看得入神的金昇玟，“昇玟，你在看什么呢？”
金昇玟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
错觉吗？
这个地下室一角的那一扇门，也不知是通往何处。金昇玟看过去的时候它正“啪”地一声响，不知被谁关上了。
不过，且抛开它被谁关上不说……它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
“铉辰，走了。”韩知城把平板电脑塞入书包，看了一眼正僵立在门口的黄铉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位亲故？喝酒喝傻了？”
“什么呀，我才没喝那么多。”黄铉辰调整好神色，不满地撅起嘴，“你不懂刚刚我经历了一个多么重要的时刻——”
韩知城吞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冰块，一边腮帮子鼓鼓的，他含混不清地说：“Lix跟你表白了？”
“呀！这个时候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黄铉辰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咬碎了冰块，韩知城耸了耸肩：“好吧，那你说，我听。”
“趁着旻浩哥不在，我刚好可以跟你说。你不是问过我，那只签售会上的小狗是谁吗？”讲到这件事，黄铉辰眼底就明亮起来，“是我的初恋哦。”
“……我不是很想听你的恋爱故事。”韩知城假笑了一下，然后作干呕状。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歌声！歌声！”一听到“恋爱”这两个字黄铉辰就涨红了脸，“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我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那孩子一样特别的声音。”
“什么意思？所以你的‘初恋’是指，爱上了一个人的声音？”韩知城撇起来的眉毛和扭曲的脸告知的是自己对于黄铉辰的无法理解。
“差不多吧。”黄铉辰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之后，又掏出手机，翻到好几年前的一条私密动态，给韩知城递过去。
那是一幅画。
“我给他的歌声作的画。”
“……”韩知城企图组织起精妙的语言来评价这样一个创作意图在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作品，而事实是失败了，只吐出几个简单的字节，“挺，挺好看的。”
不过脑子里有一根神经还是起到了共情作用。是挺浪漫的，一些无法理解的感性的浪漫，会为甚至不认识不了解的陌生人描绘一幅以通感为基础的画作。
韩知城想，如果他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就制止黄铉辰那些烂漫的想法发酵下去，制止他因此可能牵动的一切行为。
他听见黄铉辰说：“就在刚刚，我再一次找到了这个声音的载体，这一定是命中注定，对不对？”
“什么？你见到他了？”
“不。但是他们的声音很相似，比起这个，我遇到的这个声音，实际上更美丽了。”
用美丽形容声音，所以到底是有多喜欢？韩知城腹诽着，最终还是按捺住吐槽的冲动，说道：“所以呢？”
黄铉辰认真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有幸认识他，成为他的朋友？”
“哦，原来只想做朋友啊。”
“我也不知道这种情感是什么，大概就是当你看一本非常合口味非常喜欢的书时，你会觉得自己连带着爱上了那个作者？我听着他的声音，感受到了对他的爱。这好像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你说这是什么？”
“NO，我看动漫从来不会爱上原画师。”韩知城无情地表示。
“我觉得我的灵感现在在我脑子里涌流，像波浪一样一个撞一个的，感觉今天晚上就能把听到他的歌声时想画的东西画完。”黄铉辰挥舞着双手，这个时候格外像个小孩，“我刚刚在门口，看到灿哥和龙馥儿和他讲话了，我想我是有办法送给他我画的画的。”
韩知城叹了口气。
黄铉辰啊黄铉辰，这个执拗而浪漫、专一又多情的男人。
*
派对结束时已近凌晨两点。徐彰彬提出送他和梁精寅回家，而金昇玟和方灿似乎就着音乐的话题聊得很是起劲，他们便就此分开了。
“彰彬哥！今天我交到一个新朋友。”李龙馥眨着亮晶晶的眸子，玩起副驾驶座上的粉色兔耳朵猪鼻子玩偶来。
“嗯？说说看。”
“该怎么说呢……他是我们学校的同届同学，唱歌很好听，性格也很温和，虽然有的时候有点沉闷吧，但是我觉得真实情况不是这样。”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朋友。”等红灯的时候徐彰彬调整着蓝牙音频，蓝牙刚好接通的那一刹那，旋律在车内炸开，刚好将李龙馥轻声说的下一句话也掩盖了过去。
“我觉得他也喜欢旻浩哥哥。”
“什么？”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徐彰彬立即将音量调小，抬眼看后视镜，里边的李龙馥正盯着窗外，霓虹落在他的雪色睫毛上，原本的纯白也变幻莫测了起来，“刚刚没怎么听清楚。旻浩哥怎么了？”
李龙馥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是吗？”徐彰彬露出狐疑的神色，“我好像怎么听到‘喜欢’这两个字。”
“彰彬哥明明听清了却还要我再说一遍，好坏哦。”
“真的没听清楚，怎么着也得再确认一遍吧？”徐彰彬叹了口气，说下一句话时表情却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你和旻浩哥……”
“我们很好啊。”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似的，李龙馥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像亲兄弟一样好。”
假装没听见对方那刻意强调般的“亲兄弟”三个字，绿灯亮起，徐彰彬踩下油门，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说话。
他想起数年前那个抓着李旻浩的衣摆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孩，如今他在副驾驶座上笑得云淡风轻，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真的已经好好地彻底劝服了自己，还是只是在大人面前扮演成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若无其事的小孩往后一靠，在放松状态时会轻轻撅起来的小嘴张张合合，跟着车载音乐一起唱了起来。
“What the...”
“Hey tell me what you want
（나나나 나나나）
Hey tell me what you want
（나나나 나나나）”*
（*歌词选自《Question》）
听着对方随着音乐一起吟唱的歌声，徐彰彬意识到“李旻浩”这一话题已经被李龙馥拒绝接收。
徐彰彬打算转移话头，于是想起在休息室内韩知城和黄铉辰的对话，接而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
“铉辰那家伙啊，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铉辰？”相机还挂在脖子上，李龙馥低下头，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开关机的按键，“他怎么啦？”
“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我说可能是私生，但是他又不认同。”
李龙馥笑起来：“铉辰总是爱从别人的角度注视着自己，大概是一种自我审视吧？所以会这样也不奇怪啦。”
“嗯……说的也是。”转弯时徐彰彬看向右侧的后视镜，顺带斜了一眼李龙馥手中的相机，“他这是直接把相机给你了？”
“不是。他没带转换器，所以给我数据线让我回去传相片了。”李龙馥一边说，一边一张张翻着相片，“哎呀，铉辰怎么把以前的照片都清空了。”
徐彰彬失笑道：“你还想看到什么？”
“类似于队友日常，之类的？”
徐彰彬的直觉告诉自己李龙馥的这句话意有所指，但是被他强行忽视掉了，于是他只不痛不痒地说道：“这都是涉及艺人隐私的吧，当然会定时清理干净了。”
“哎呀。”
李龙馥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组日期格式有明显错误的照片，估计是哪次把相机送去维修之后，开机后没有调整时间就拍下的。因为和正常时间格式间隔太远，所以黄铉辰大概是在哪次批量式删除时漏删了它们
那是李龙馥和李旻浩的合影。两个人一前一后，李旻浩站得稍前，而李龙馥勾住他一根手指，扭过头看着他。
尽管画面里有两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他的朋友，但是对焦是在李龙馥的脸上的，以至于只能看清李龙馥一个人的表情，他笑盈盈地看着李旻浩，眼里充溢的是满满的爱慕。
黄铉辰拍下的照片总是带有情绪。比如说韩知城就抱怨过为什么对方就不能把他拍得帅气一点bking一点吗，老把自己拍成个小学生一样，得到“你难道不是吗”的回答后第无数次打打闹闹后终于作罢。
而这张照片里黄铉辰所拥有的情绪，复杂到李龙馥一下子竟无法识别清楚。
铉辰真的把自己拍得很好看。
但是为什么会让自己感觉到这么难过。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类似如此的照片不止一张。都是只有自己的清晰面容。
李龙馥知道黄铉辰总是爱以记录生活的名义给他们每个人拍照，他发在kkt里的也总会是每个人清晰的脸。
一组日期错乱的照片仿佛沉匿于暗盒里的什么秘密，也像是无意间触碰的烫手火苗，李龙馥猛地按下了关机键，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
突然叫了一声又突然沉默，大概是觉得副驾驶座的年轻人实在怪异，徐彰彬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李龙馥低下头，很小声地道了句：“大笨蛋。”
“哈？”
“不是说彰彬哥啦。”
李龙馥垂目，车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被睫毛拦截后在脸颊上投下两道阴翳。
果然就是喜欢我的吧。但是又什么都不会告诉我，还总是躲着我。最不喜欢跟我skinship的人，就是铉辰你了。
李龙馥的指腹摩梭着相机，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什么都被你注意到了啊。
*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很神奇的，比如说一旦和谁成为了朋友，和那个人偶遇的次数也会多起来。
比如说在参加完派对第二天的年级大会上，金昇玟一进教室门，就撞上了抱着相机匆匆出门的李龙馥。
好险，因为对方的手臂护住了，所以没有真的撞上相机。
“啊！昇玟！”今天的李龙馥是素颜，雀斑比以前还要清晰可见，蓬松的黑发披散下来，两边的碎发长到有些遮眼睛了。
“Felix……好巧啊。”金昇玟愣了半天才回应道。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在校园这样的地方其实也是可以碰到李龙馥的事实。虽然也就见过对方两次，但是他始终是以一种带有华丽感的姿态出现的。
他又瞥了一眼李龙馥手中的相机，然后瞬间确定是对方和那个面具人聊天时手里抱着的那个。
“你是要出去拍照吗？”金昇玟看了一眼教室后方的大型时钟，“马上就要开会了。”
李龙馥点了点头，然后很无所谓地嬉笑着道：“年级大会未免也太无聊了，我已经去签过字了，所以先溜啦。”
“噢……”
“昇玟要一起吗？”李龙馥空出一只手隔着衣兜拍了拍里边的手机，“我可以帮你说一声。”
好像每次见面，对方都在发起一些莫名其妙的邀约。
“啊……辅导员会同意吗？”
“噢，今天辅导员有事，所以找了学生助理。”李龙馥狡黠地一笑，“助理是灿哥，你说会不会同意？”
“……”好像真的没办法拒绝他，金昇玟在自己意识到之前点了点头，“好。”
“嘿嘿，我就知道昇玟不会拒绝我。”闻言，金昇玟感觉到手心传来温度，他低下头，是李龙馥牵过了自己的手。
对方的手好小，想到这里时，金昇玟轻轻地回握住，然后抿起嘴。
自己好像不是个很好的同担，更不是个很好的朋友。
看似和平地共处着，内心却没法抑制地揣测着他和李旻浩的关系，甚至……甚至觉得是不是也可以借由着对方接近他。
想到这里时，金昇玟感觉到脊背上开始冒冷汗。就像小时候做了什么亏心事，还要撒谎说没有。
他任由李龙馥牵着自己走，到了走廊上他才意识到他们俩有多引人注目，更确切地说是自己身边这个人使得他们俩引人注目了起来，因为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戴着口罩和帽子。
有不少人和李龙馥打招呼，与此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这个垂着眼沉默不语的高挑男孩。
走了不出一百米，金昇玟自己也被人认了出来。他在班上从不主动结交朋友，大致是留下了什么高冷且自闭的形象，所以对方说话也是对着李龙馥而不是自己。
“历代级。龙馥你居然在和金昇玟牵手，让我怀疑自己究竟是否真的还在这世界的程度。”
“哪有那么夸张。”李龙馥笑起来，“顺便一提，再磨蹭，年级大会就要迟到了哟。”
对方立刻瘪下去，嘀咕了一句“和灿哥关系好就是不一样啊”就匆匆跑走了。
随着广播里的铃声响起，他们走到了教学楼的后门，四周也清静下来。金昇玟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甚至还没问他们要做什么。
“Felix是打算去哪里？”
“不去哪呀，就是随便逛逛。”李龙馥回眸，然后眨眨眼，“我喜欢过的人告诉我，要有自己的时间。”
大概是讶异于对方会突然说这么私密的事情，金昇玟半天都答复不了，只迟缓地“喔”了一声。纠结了半天是否要继续这个话题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个怎样的人呢。”
后门直通一座小花园，两个人漫步在石阶上，李龙馥蹲下去，伸出手指轻轻地戳着一朵不知名的小小的紫花：“那个人……”
“喜欢像这样蹲着，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闪烁的火光想事情。”李龙馥说着，金昇玟似乎真的看见他指尖触碰的那朵花变成紫色的火苗，“是个有的时候会很吵闹，但是内心很安静的人。”
“虽然不太能想象出是个怎样的人，但是能感受到你很喜欢他。”
“是吗？不过都是过去式啦。”李龙馥背对着金昇玟，蜷在一边蹲着的样子像冬日窝在路边的小猫，金昇玟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似乎变得不对劲起来。
“Felix，没有在难过吧。”
李龙馥摆了摆脑袋，头顶蓬起来的两根不太听话的呆毛也摇曳起来：“早就不难过了。”
那就是曾经有在难过。金昇玟怔愣着想。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能让Felix露出这副模样。
“抱歉呀昇玟，你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这样了。”李龙馥笑道。
“没事的，比起这个，我大概更该感谢你愿意信任我。”金昇玟一边说着，一边朝李龙馥走过去，陪着他一起蹲下来盯着花看。
不是的，是因为你的存在会让我感觉到难过。李龙馥在内心轻轻说道。
李龙馥放下手，让金昇玟伸手去触碰那朵花：“要感恩别人的信任的，是我才对。”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昇玟一直很信任我呀，不然怎么会总是愿意陪我。”
那是因为……金昇玟感觉以自己一下子噎住了，说不出话来。那是因为自己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不知道的信息。要这么说吗？一定会被对方瞪一眼说昇玟原来是这么糟糕的人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在Felix面前，关于在酒吧门口看到他和李旻浩的这件事，确实一直难以启齿。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是又不像是嫉妒，要更准确地形容的话，是明明排斥且警惕着，却又忍不住被神秘的东西吸引。
再和李龙馥对视时，金昇玟发现对方眸子透出的神情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了，里边的东西变得非常陌生，尽管如此，似乎依旧是惹人怜爱的。
“我早就说过了，我和昇玟真的很有缘呀。”李龙馥说，语气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怵，“不然我们怎么会喜欢上同一个人。”
金昇玟感觉到有什么在脑袋里炸开，嗡嗡作响。
“什、什么意思……”
“昇玟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昇玟不是和我喜欢着同一个偶像吗？”
李龙馥的表情又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好像刚刚那道神色只是金昇玟的幻觉。
“……”
是啊。金昇玟后知后觉道。
“抱歉。只是刚刚的话题好像还是，另外一种喜欢，我就误解了。”金昇玟说罢便闭上嘴，却又差点咬到嘴唇。
慌慌张张的。金昇玟在内心为自己短暂的失态感到羞耻，以及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李旻浩的脸。
不过，居然是由对方，先把话题引到那个人身上的。
犹豫了片刻，金昇玟还是开了口：“你……见过李旻浩吗？我是说，在现实生活中。”
明知故问。金昇玟想着，然后把层层滋生出来的心虚压制下去。还好李龙馥又去在花了，此时此刻自己绷紧的面部肌肉昭告着的是满满的不自然。
怎么一涉及到李旻浩，自己就连伪装都变得这么困难了。
金昇玟凝视着李龙馥的侧脸，风起了，他看到对方的眼睫轻颤着。
所以，你会怎么回答呢？
似乎听到的只是很寻常的话题，李龙馥扭过头，对上金昇玟的目光，将问题抛回给了他：“昇玟是见过的吧？”
“嗯，一次签售。”金昇玟把昨日那次的远远望见吞了回去，“不过Felix是怎么知道的？”
李龙馥失笑道：“昇玟是不是完全solo追星呀？所以干脆网上的热帖也不看的？我早就看到过了。”
“……什么热帖？”
“让我想想，大概标题是《嫉妒疯了，拥有双人签售的为什么不是我》？底下有cp粉拍到，Lee Know在和一个粉丝进行签售活动的时候，Hyunjin也凑了过来。”李龙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似乎真的陷入了回忆中，“角度刚好拍到了那位粉丝的侧脸，能看出来是昇玟呢。”
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关键词，金昇玟的关注点也偏向于它了，眉头也微微地蹙了起来：“cp粉？”
“是啊，哎呀……忘记昇玟可能不喜欢这些了！不好意思。”李龙馥像猫一样吐了吐舌头，好像并没有很抱歉的意思，反而像是觉得金昇玟这副样子很有趣，“不过其实，真的好好奇哦……能问昇玟一个问题吗？”
“嗯。”
大概是问自己是怎么入坑之类的吧。这些，相信自己都能很好地回答的。包括属性之类的，自己应该也能算是个除了自担以外同样也会关心团内各位成员的甜唯吧。
然而，金昇玟刚调整好的表情，在李龙馥下一句话说出口时再度崩塌了。
“昇玟是Lee Know的梦男吗？”
“……”
金昇玟想，如果现在在喝早上的那杯冰美式，那么眼前这一小片花丛绝对已经被咖啡浇灌了。
“是，不，我不完全是……不对，我根本就不是……”金昇玟说到一半，竟也不知如何往下说了。
就算是普通的梦男，也大概是不会影响到现实生活里正常的恋爱的。然而对李旻浩的情感不是这样，金昇玟意识到，自从几年前第一次因为“有喜欢的明星”而拒绝了别人的表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开始希望李旻浩能够真正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不知道自己反复的改口会让对方怎样误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摆出了一副怎样的表情，总之一定是失去管理了，不然李龙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一副逗人之后得逞了的模样。
“哈哈……昇玟的反应好有趣啊。”李龙馥笑得都几乎要摔倒了，“怪不得有人夸你可爱。”
这种窘迫的形象，在李龙馥面前怕是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了。金昇玟无奈地任他笑着，说道：“又是有什么热帖这样夸我吗？”金昇玟感觉到一阵头疼，感觉一直这么低调的大学生活就像白搭了一样。
“哈哈哈，不是哦。”停止了大笑，李龙馥思索了一阵，然后意味深长地抬起嘴角，“是我哥哥啦。”
“噢？你还有哥哥。”说罢，依旧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你哥哥为什么会认识我？”
“真要算上时间的话，我哥哥可能比我更早地认识你？”接而，李龙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告诉别人我有一个哥哥这件事。”
这反应，莫非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金昇玟暗想。
两个人共同消磨的时间很快流逝，花园连接的教学楼门口传来一片嘈杂，回望过去，原来是在录毕业影像的学长学姐们。
这时候，金昇玟才后知后觉李龙馥手中相机的意义。
“Felix难道本来是要来这里帮忙拍照的吗？”
“算不上帮忙？只是知道前辈们喜欢聚集在这里，然后也只是想着，是不是也可以和有和那个人一样的随时记录生活的能力。”
“那个人？是刚刚所说的喜欢过的人吗？”
听到金昇玟的话，李龙馥的眸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些迷茫。金昇玟很少看见他这样的表情。能确定所言的两位并非同一个人，但是，后者也肯定同样不简单。
“我……喜欢他吗？”能听见李龙馥很小声地说，呓语一般。
刚要继续思考下去，金昇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手机铃声。
“喔！昇玟这么喜欢这首歌？”
“大概……？”
事实上原本的铃声和李龙馥的铃声是一样的，而昨晚金昇玟将歌曲换成了在派对上演唱的那一首歌，缘由或许也是觉得这首歌确实意义非凡，连接了过去和现在。
此时是恰到好处的告别time，李龙馥轻轻朝他挥了挥手，便抓起相机朝着人多的方向跑过去了。
金昇玟抬起手机，来电名称显示“方灿学长”，是昨日派对结束后他们留下来聊天时顺带交换的号码。
“喂，学长好。”
——昇玟，我相信你肯定很珍重每一次唱歌的机会吧？
金昇玟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能如此直奔主题，甚至带有一种或许连对方都察觉不到的隐隐的压迫感。
有一种预感在跳动。接而金昇玟想到的是父母的脸色。
“……学长，我唱歌真的只是日常爱好。”
像是答非所问，但又是对所有可能性的一种否定。习惯了这样，可是好像一点也不甘心。
“无论是不是兴趣，怎样的机会都很难得，对不对？从你的角度看，我是这样猜测的。”
金昇玟深吸一口气，道：“对。”
好像知道了金昇玟在顾虑什么，方灿又补充了一句。
“不如先听我说说？”
*
“知城，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李旻浩半倚在门口，望着屋子里沙发上那以蜷缩成了一团子的方式来拒绝交流的队友，深深地叹了口气。
黄铉辰也应和着，作势要去扒裹在韩知城身上的空调被，结果对方从沙发这头滚到沙发那头，尽管变成了一只球体，动作依旧十分敏捷，看来这么多年男团舞没白练。
“你嗓音条件那么好，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黄铉辰也学着李旻浩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凑过去，趁其不备地用指尖戳向对方从被窝圆形出口露出来的脸颊肉，在上边呈现一处凹陷，“我连搭档都给你找好了。”
被窝球瞬间爆炸开来，韩知城从中横空出世，直接站立在沙发上。
“你怎么不早说！？”
李旻浩和黄铉辰相顾无言。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想去的原因——”李旻浩说到一半，黄铉辰便接了过来：“只是不想找搭档而已？”
韩知城展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的八颗牙齿闪闪发光十分剔透：“那不然呢？”
得到了黄铉辰扔飞过去的一个抱枕，随而李旻浩再加码。
“韩知城！都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别和刚出道的时候一样幼稚啊！”
“我怎么幼稚了？”韩知城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哈，还有，怎么就奔三了？你才奔三！你不但奔三还要再加半年！”
李旻浩无视两个人没完没了的打闹，看向黄铉辰：“所以，你找的搭档是？”
“不知道是谁呀。”对上李旻浩的眼神时，黄铉辰又立刻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还没见过面，但是唱歌很好听，我觉得可以和韩知城搭上。”
“谁啊……不是，等等，黄铉辰？！”韩知城好像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睛也瞪大了，甚至连上三百也露了出来，“你疯了吧？”
“什么？谁？”一头雾水的李旻浩蹙着眉头问。
“就是那天，灿哥办的那场派对看到的，哥不是忙去了没来嘛。”
“我来了，不过只是送龙馥过来了。”
韩知城看了一眼黄铉辰，然后因为对方没有为这句话而产生什么消极的情绪松了口气。
“那场派对，我听到了和那孩子一样好听的声音。”黄铉辰又补充道，“就是在签售会上，坐在哥对面的。”
李旻浩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表情调整得自然：“所以是他么？”
“哥在想什么？肯定不是吧，只是声音很像而已。”
“哦，这样。”
“我是让灿哥帮我联系的，那孩子好像因为家庭关系，不愿意真实样子被看到，而刚好节目规则也是大家都变装上台、不让评委看到我们的样子嘛，如果对方不希望露面的话，在舞台上也是可以戴着面具直到最后的。”
韩知城自己左右手击了一掌，称赞道：“很好，让我也这样吧！刚好我也是个很低调的人！”
“……”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李旻浩再度叹了口气。
“我只是在想，尽管正式舞台是需要变装的，你们上场之前的彩排要怎么办呢？能‘把我们的歌唱得好听’的，必然会认出你吧。”
“噢。”后知后觉了一件大事，韩知城假笑了一下，“哥说得在理。不过，认出了也没关系的吧，反正只要保证他不被认出来就好了。”
“但我觉得依旧有必要确保安全性，加之，我还真的挺好奇，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李旻浩思忖片刻，又道，“你们第一次彩排在哪里？我也一起去吧。”
“就是灿哥上次举办的派对现场。”
李旻浩淡淡地“哦”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有些热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薄薄的衬衫透出若隐若现的胸肌。
“……哥，能说吗？”黄铉辰作出双手捧脸的崇拜手势，仿佛能幻视出画里的星星眼，“你减肥之后，变得更帅了。”
“内。”韩知城点头表示认同。
“觉得我帅的话就自己去买菜。”李旻浩撇过脸去，淡淡地说着，耳根却略微红了，“天天在我家蹭吃蹭喝。”
“遵命。”
“好的。”
黄铉辰和韩知城同时答道，然后相视一笑，默契地表示都看到了自家哥哥的可爱模样。
*
“铉辰画的是什么？好漂亮。”
“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我想描摹的一种歌声……”黄铉辰说罢便扭过了头，却不料对方靠自己实在太近，只侧过脸便差点就要吻到他，“啊……！”
他下意识地后仰，李龙馥还静静地待在原位，苦笑了一下。
“就这么不喜欢skinship呢，铉辰。”
“这可不止是skinship……”
都算kiss了。黄铉辰心想。
但是，今天过来找他还相机的李龙馥，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主动两个字已经不足以概括了，他曾经的主动是像黏人的猫咪一样的，但是今天的一举一动之间，像是猫进化成了老虎，简直是随时要把自己吃掉一样。
“哦？”好像听见了黄铉辰心里的话一般，“那铉辰要kiss吗？”
黄铉辰的反应让李龙馥的眸光一黯。对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似乎真的非常为难的样子。谢天谢地，李龙馥哪里遇到过这样的男人，平时周围的那群同学对自己打量的目光他都视而不见，充满暗示的邀约他也全都推拒，而黄铉辰是唯一一个自己亲自都贴上去了却连和自己对视都不敢的人。
但是这次，他感觉黄铉辰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铉辰，你怎么了？”
“我只是不希望……”连回答一句话都像是要上什么战场一样，然而黄铉辰庆幸自己终于有了把它说出口的勇气，“不希望龙馥儿去亲不喜欢的人——这个人是我也不行。”
“那为什么会不希望我去亲我不喜欢的人呢？”李龙馥问，“铉辰这么关心‘朋友’呢？”
这家伙，完全搞错重点了吧。又或者说，怎么这么会抓重点啊……
“龙馥儿认为呢？”黄铉辰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答。
当李龙馥再一次凑近自己时，黄铉辰的背抵上了沙发。李龙馥今天什么妆都没化，包括以往会涂上的显气色的唇膏，黄铉辰瞄了一眼他如今有些干涩的唇瓣，在察觉到自己马上要去想象如何给它润泽之前，他别过了脸去。
切拜，不要再靠我这么近了，我真的会怕我忍不住扑倒你。
李龙馥的动作大概在两人的鼻尖间隔两三公分的距离下停住了。
“因为铉辰喜欢我。”
“……”
“而且铉辰觉得，我不喜欢铉辰。是这样吧？”
“……”
“所以铉辰就要放弃吗？”李龙馥扫了一眼桌上才刚刚开始上色的那幅画，“还是说，铉辰已经喜欢上了其他人？”
黄铉辰感觉到头一阵疼：“在认识这个人之前，我都还没见过龙馥你呢。”
“喔，意思是喜欢他比我更早？白月光？初恋？”
“不……准确说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只有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才开始发话否认了呢，”李龙馥弯起眼睛，对他笑道，“所以前面的没回答的，就都是承认了，对吧？”
怀揣心思的猫咪和任由对方作怪的自己。黄铉辰在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象过很多种表白的环节，却不知道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对方戳穿。他举手投降：“好吧龙馥儿，我输了。”
“虽然，铉辰你觉得我不喜欢自己，”李龙馥坦然地说道，“但是，有的时候看着铉辰的嘴巴就想亲上去，它看上去真的很好亲呀。想亲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喜欢吧？我是这样想的。”
“别说这个了，龙馥儿。”黄铉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不喜欢自己还想要亲自己，明明喜欢的是……
“笨蛋铉辰，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我……”
“你这样，是因为哥哥吗？”
李龙馥的话让黄铉辰微微睁大眼睛。
黄铉辰看着李龙馥掏出来一叠打印好的照片，在最近由李龙馥拍的风景和人像照片里边，挑出了一张，然后递到了黄铉辰面前。
一眼就能辨别出来，那是自己很久以前拍的双人照。上面是虚化的李旻浩和清晰的李龙馥。持有这张照片的李龙馥像审判的法官一样冷静地陈述着。
“相机，你漏删了哦，铉辰尼。
“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呢，铉辰？我以前还很疑惑呢，除了彰彬哥，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和哥哥的事情，但是你，却总是在我们都在场的时候表现得很不自然——比只有我在的时候还要不自然。
“其实根本没必要的。我和哥哥完全不可能……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说到最后时，李龙馥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丝未名的情绪。
黄铉辰深深地吸了口气：“那都是另一回事。我只是不觉得你放弃了。”
“但是我在做放弃的努力。”李龙馥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在慢慢地思索着什么，不过眼神却很坚定。
“这是……什么意思？”
李龙馥再度抬眸时，眼眶里已经盛了晶莹的光：“如果旻浩哥哥有了喜欢的人，我会让他们好好在一起的。”
“龙馥儿？”
“在我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喜欢亲我，他亲我脸颊的时候，我也亲他的，但是我更想亲嘴巴。我那个时候以为亲吻就是喜欢呢。长大了我才知道，哥哥面对真心喜欢的人，原来可以小心翼翼成那个样子。”
“龙馥儿是到底在说什么？我眼里的旻浩哥，好像是完全不会沾染世俗爱恋的人。”
不然也不会让你这么难过了。黄铉辰想。
“会哦，早就沾染上了。”
“？”
黄铉辰头一次觉得李龙馥的低音如此像从地穴里传来的神秘低吟。
“而且如今的进展，已经50%了。”李龙馥轻轻地说，语气温柔，“铉辰也还是快点画完给他吧。”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给昇玟的这幅画。”
“‘昇玟’？”
*
走向约定地点的金昇玟感觉自己身体重心都不太稳，似乎就要飘起来。可是与此同时，又害怕真的会只是梦，会一不小心就跌落。
几天前，方灿的话仍旧在耳边回荡。
——昨天的派对，其实是有艺人来的。他似乎真的非常欣赏你啊，说着“My Singer”之类的话。
——哈哈，不夸张哦，是真诚的赞美。他真的喜欢你的声音，想要听到你唱更多的歌，想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最近的音乐节目，节目形式是一位素人和一位艺人一起合唱，而这位一起合唱的艺人，也是他的朋友，只是因为对方似乎对寻找同台演出的素人这件事一直很消极，他作为朋友操心坏了。
——昇玟，从我的角度看，你很适合哦？
内心其实是有直觉的。
只是，那天来到派对的艺人说不定不止一个，所以也不能够完完全全地确定，就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人。
会是黄铉辰吗？李旻浩的队友，和他并肩多年的伙伴。
今日是周末的第一天，也是约定的见面时间，因为是在派对上结识，所以也理所应当地约在了同一个地方。据方灿说，那个地下室的音箱是他珍藏多年的好东西，在那里练歌的体验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比这更让人能够提起心弦的，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他和对方都“卸下面具”了。
在出门之前，金昇玟犹豫踌躇了好一阵，还是选择在镜前化了个淡妆。接而洗掉了头顶刘海的黑色，露出里边的蓝紫挑染来。卫衣挑的也是亮眼的浅紫色，不知为何，总是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朝气一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站在出租屋里的空地上“啊啊”地开嗓。
所以实在是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吧。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在踏入改装地下室的那一刻，绷紧的那颗弦因为没有作出面对意外情况的预案而猛地断掉。
金昇玟傻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屏息注视着正站在门口不远处低下头摆弄着围巾的大衣男。
这种感觉像溺水了一样呼吸不上来。
怎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思虑过度且很久没再见面，所以连视觉系统也紊乱了，给自己展示出最想看到的一幕。
对方看上去也没来太久，取下围巾托在手里时，大概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对方也朝金昇玟回望过来。
对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就像是被按了0.5倍速一样缓慢地播放着，然而即使如此，金昇玟也还是没能按照第一想法作出行动。
想要逃跑。因为没有像以前的签售会那样准备好所有东西，设计好所有话题，所以，想要逃跑。
但是没能办到。
不仅如此，还清晰地看到对方逐渐睁大的双眼，开合的唇瓣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发出了熟悉的音节。
“小狗？”
接而李旻浩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黄铉辰，他不是你所以为的相像之人，他确确实实，真的就是你拥有念念不忘的歌声的人。
于是为什么会是小狗面具，为什么能把他们的歌唱得很好。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即使是唱着最普通的童谣，眼底也亮晶晶的，嗓音还那么甜蜜，穿透了大洋的距离隔着屏幕传到耳朵里，都是那般动听。几年前的那场视签结束之后，黄铉辰缠着自己，说哥，我听到有粉丝给你唱歌唱得很好听，他是谁啊。
李旻浩想了想，接而回答，是小狗。
真正见到他的时候，让他再度为自己歌唱的时候，黄铉辰也再一次朝自己靠了过来。他问，这就是哥的小狗吗？
铉辰，你有没有想过，你念念不忘到现在的歌声，会以某种机缘再度被你选中呢？因为没想过和他还能在生活中相遇，所以你也以为只是把自己的寄托放在了那只小狗面具上了吧。
你说那是你最初爱上的声音。
但是铉辰，我这么了解你，你是不是一点也不了解我呢？
在你最初被他的歌声吸引之前，他就已经被列为我的猎物。
“小狗。”
他在叫我小狗。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金昇玟几乎要彻底冻结在门口的台阶上，而李旻浩在这时忽然大踏步朝金昇玟走了过去。
疯了吧。尽管迈着步子，李旻浩却自己对自己这样说。很快地，他已经走到台阶的底端，上面两三节就是金昇玟了，于是他又向上跨了一步，越过两三节的台阶，然后一把抓过金昇玟的手腕。隔着卫衣的棉料也能感觉到握住的手腕有多么细瘦。
金昇玟也终于有了动静，他抬起另一只手，却不知道作何动作，只有卫衣的萌袖耷拉下来，像摇摆不定的狗耳朵。
“昇mo。”李旻浩又说了一句。
好近，好近啊。
心脏跳得快到要受不了了。
金昇玟呆呆地注视着对方的睫毛，再到鼻梁和嘴唇，以及隐隐露出的兔牙。
“跟你说过的吧？我们会再见。在自然死亡之前，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不出话来，所以金昇玟只是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却仍旧按捺不住越发鼓动的心跳。
“手账本的扉页，你说，如果遇到小狗，请及时抓住他，不然会跑掉。”对方说话时的声音明明很冷静，但是是自己太紧张的缘故吗，竟然能够感觉到它的颤抖。
“……嗯、嗯！”
看着金昇玟这副依旧惊魂未定却又难掩喜悦与羞涩的样子，李旻浩禁不住抬起了嘴角，笑意也不由自主地漏出来。
“所以这次还好没让你跑掉。”
李旻浩听见自己说。
·下章·
*
“所以这次还好没让你跑掉。”
完蛋了……
完全、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心跳的频率好像已经过速了，与此同时甚至好像忘记了该如何去呼吸。他为什么要过来抓我的手，他为什么在对我笑，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真的紧张得要飞起来了。
身体和心灵都面临着不可轻易跨越的困境。金昇玟在内心祈求着谁能来解救一下自己，与此同时又矛盾地期望着一些不可能的东西，比如时间如果可以真的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哥……？”
来自身后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的僵持状态。金昇玟看到近处的李旻浩微微歪过脑袋，地下室上边就是明亮的一楼，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眸子映成浅色。
于是金昇玟也回过头。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尽管都戴着黑色的口罩，金昇玟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黄铉辰和韩知城。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然后意识到刚刚那一声应该就是来自前者。
对上黄铉辰目光的时候，对方的眼睛瞪大了，连眼皮底下的内双都变得清晰可见。
“喔，你是……”
一直无言的韩知城将目光从李旻浩牵扯住的金昇玟的袖口上移开，四个人中最终还是自己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向金昇玟，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就是我的搭档同学吧？”
紧攥着自己的手微微松了力，金昇玟的大脑也终于恢复了运转，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腕从李旻浩的掌心抽了回来。
他朝韩知城微微欠了欠身子，回礼道：“嗯，您好……Han前辈。”
“诶？你知道我啊。”韩知城惊讶的时候，嘴唇也变得圆嘟嘟的，然后又自言自语起来，“噢是的你肯定知道……”
而黄铉辰依旧愣愣地呆在原地，似乎仍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幕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以至于自己难以不去回想李龙馥和自己说过的话。
这都是，什么啊……
从来没见过旻浩哥的那副样子。
怪不得要自己尽早去送出那幅画，原来自己要赠送的对象，和李旻浩的心上人，是同一个人啊。
黄铉辰还走着神，金昇玟却已经在朝着自己讲话了。懵然间黄铉辰看到金昇玟的上下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人家跟你说话呢。”被韩知城拿手肘撞了一下，黄铉辰才彻底反应过来。
“啊……不好意思！”
“您好，Hyunjin前辈。”金昇玟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好。”黄铉辰站直了一些，斟酌了一下语言，才犹豫着道，“那天……真的被你的歌声惊到了，很好听。”
“谢谢。”
黄铉辰才发现原来对方和自己差不多高。金昇玟的头发被吹得很顺滑，刘海下方的眼角微微地下垂。离近了看，简直更像小狗了。黄铉辰忍不住想。
他们就着话题又聊了几句。韩知城想着是否需要让李旻浩和金昇玟互相介绍一下，想到刚才的场景，却又在心里猛摇了摇头然后作罢。在场的人似乎都默契地没再提起刚刚撞见的那一幕。
鬼知道今天都经历了什么。韩知城在心里暗暗吐槽。
先是大清早那会儿鸡估计都没醒就被黄铉辰哐哐敲响家门，揉着眼睛顶着眼袋开门发现对方的眼袋竟然比自己还要更严重，问了才知道对方直接通宵没睡。“你真的没必要变着法告诉我Lix在你家过的夜。”“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
最后黄铉辰说自己没办法面对李龙馥了，因为自己在对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说对方不喜欢自己。理解完这个绕口令之后韩知城恨不得把黄铉辰塞回门口至少一周不愿再相见。
然而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黄铉辰气压实在是低迷，韩知城还是没狠下心。黄铉辰又问他，知不知道金昇玟这个名字。得到摇头的反应。
“龙馥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画是送给谁的呢。我怎么觉得我虽然才是创作的那方，知道的却比他还要少呢？”
“因为你傻。”
“打一架吧。”
因为太困所以没打得起来，或者说成年之后这种事其实也更多都是在开玩笑。不知不觉中有些离不开身边这个时不时缺根筋还爱吵架的笨蛋了，说煽情的话会作呕会丢人，但是看到对方那副发愁的表情，还是没来由地心软。“别再为情所困了，不如好好睡一觉吧。”
最后在自家沙发上睡到临近约定时间韩知城才把黄铉辰撵起来，对方抱怨道怎么可以现在才叫他，自己可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的，一边吱哇乱叫一边边跑去梳妆台倒腾起来。韩知城只好给李旻浩发消息，说如果他们来得晚了，就麻烦他先和那个不知名的神秘歌手朋友打个招呼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招呼能打得这么亲密。
再看向李旻浩时，对方眼底已无波澜。不愧是风轻云淡处事成熟的成功男性，身边那个学生模样的小孩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强装平静着，身体却始终在隐约颤抖。粉丝见到偶像的正常反应绝对不是这样，这就像是中学时代在空空荡荡的礼堂幕后接收了告白，结果还没来得及给答复就被穿着盛装参加节目的突然闯入的学生们给冲散了。
韩知城看了一眼金昇玟和李旻浩，然后对自己这段脑回路的评价了两个字，天才。
李旻浩指了指身后：“灿说他今天有事，所以设备之类的，就由我来调试。你们好好练吧。”
“好的。”李旻浩一说话，金昇玟连站姿都不由得调整得更板直，他揣着手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Lee Know前……”
“前辈”的音都还没发完，李旻浩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脸上。在对方的注视下金昇玟一瞬间忘了继续说话。
好漂亮的人。这样盯着自己看合理吗，接下来又说出那样的话合理吗。
“用平语跟我说话就好。”
每一次采访和团综金昇玟都看了，他知道李旻浩和队员弟弟们也都是说平语，但是自己和他们哪里能够一样。怎么可以第一次像这样私下见面，就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金昇玟又觉得呼吸不够顺畅了。
这样的话，自己会更心动的。
*
在和韩知城见面之前，金昇玟已经在这个场地和方灿一起练习过那首叫作《Zombie》的cover曲的合唱。加之自己在家里也坚持练了很久，所以，到了和韩知城配合的时候，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有趣的是两个人都对于对方表现得很惊讶。
金昇玟头一次知道近距离听明星的现场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看YouTube的时候总能看见“live和平时的录音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之类的评论，而这现在的“live”，才是切切实实的live，没有了屏幕的阻隔，如此直观地呈现在面前。
“唱得真好啊。”
他们几乎是同时对对方说。
于是黄铉辰不忘臭屁地邀功：“当然唱得好了，我说过的啊，给你找了一个很合适的搭档！”
没有想到对方还这样赞美过自己，金昇玟犹豫着是否要说感谢，然后对上了黄铉辰的目光。
那是不加掩饰的欣赏，纯粹又炽烈，好像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温度也因此而无形地燃烧起来，镀上一层火光，烧断了横亘在偶像与粉丝之间的那道坚硬的阻阂。
之所以能想到这样的比喻，还要源于中学时代初始悄悄建下的那个个人电台。那个时候的金昇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作“懵歌房”，里面的歌曲都是简单的伴奏和人声。
如果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小空间、给自己套上一层马甲的话，那么懵歌房就是。里面的歌曲收听量都不温不火，他觉得这样就很舒适。偶尔能收获一两个评论，也是意外的惊喜。
收到那条评论的时候，金昇玟刚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具体原因已经记不真切，管制严格的家庭里所有的黑暗都在回忆里糊成了一团。只记得姐姐安慰自己的时候给自己带了一个冰淇淋，它很甜。
新消息的窗口弹出，金昇玟点进去，又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评论内容是：“突然好好奇，你会被自己的歌声治愈到吗？因为经常被你的声音治愈，就好像在感觉到冰冷的时候，有火焰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金昇玟敲起字回复TA：“很抱歉并没有。但是能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很荣幸。”
对方也很快有了新的回复：“这么谦虚干嘛？我说，不仅如此啊，我对你的爱也噼里啪啦烧起来了。”
对方说的时候还配上了几个夸张的emoji表情，逗得金昇玟哈哈笑了起来，刚刚被训话而笼罩在头顶的黑云好像也消释无踪了。
后来那个陌生人抱怨着自己的工作愈来愈忙，后来注销了账号，再没对话过了。尽管如此，一直很感激能对自己表达欣赏的人。金昇玟想。从那时连网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到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大明星，在这个时候竟然也没有了太多区别。
黄铉辰似乎没有收敛目光的意思，在平复心中的震颤后，金昇玟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谢谢你。”
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也想现在这样，和那个人说一声。
“我说你们俩……干嘛在这眉目传情？”
韩知城的声音十分恰好地传至二人中间，好像这时候黄铉辰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没有管理好的面部情绪，像触了电一样整个身子都跳了一下，接而抬起手半捂着脸冲韩知城说道：“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金昇玟还怔愣在原地。看到韩知城卸下麦克风并且状态彻底放松下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今天的练习已经彻底结束了。然而自己内心却有一种明明才刚刚开始的感觉，完全意犹未尽，完全想要更多更好的体验。
韩知城回过头，看到还呆站在舞台上的金昇玟，歪着脑袋道：“昇玟同学？被我刚才的话吓到了吗，可能我和这家伙开玩笑开惯了。”
“没事的，我……”
“那就别对人家小孩开这种玩笑了。”
李旻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从口中呼出一圈圈热气，而手上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看到里边的大家大眼瞪小眼然后又望向自己，他又补充道：“找个人少的超市真不容易。”
金昇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场景仿佛具备什么穿越感，自己也到了他们几个团综的某一期里去了，看到他们脱离偶像外壳后，作为普通人生活着的样子。
不过，刚刚说的“开玩笑”……是在说韩知城刚刚对黄铉辰说的话吧？想到这里时，金昇玟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无可救药了。我竟然觉得他是不是会在吃醋。
“所以哥，这是打算在灿哥这边……做饭吃？”
“不然呢。”李旻浩淡然道，“他这里比什么轰趴馆都设施齐全，还不要钱。”
“……仗着多年情谊就为所欲为啊，哥。”
“我包了他今天的夜宵。”
“那没事了。”
他们成员们要一起做饭吃？尽管处于同一个空间里，对面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听着他们的对话，金昇玟有点束手无措起来。他把麦放回原处，走下舞台，纠结着自己是否该在这时候找个借口率先离开，却又觉得好像不该这么结束。
明明刚见到的时候，还抓着自己不放呢。金昇玟在心里有点不满地默默控诉着。
“小狗，你去哪里。”
身后突然有一声呼唤叫住了想在墙角找个地方蹲下来的自己。
明明没做什么，却怎么像干了坏事被抓了一样。金昇玟像机器人一样一节节地转过身子，开口时已经支支吾吾：“我……我，可能，大概是想当一只蘑菇吧。”
李旻浩又一次被自己逗笑了。
提起一边嘴角，原本的距离感无影无踪，像极了几年前对着自己没头没脑的歌曲忍俊不禁的模样。
“那么蘑菇小狗。”金昇玟听见他说，“想吃我做的饭吗？”
这个人，为什么每个字都说得那么寻常，将它们连起来之后却让自己没法控制地紧张雀跃起来呢？
从角落走回场地中央时几乎都要同手同脚了，金昇玟停在李旻浩面前时，才反应迟缓地说了声：“好。”
李旻浩掏出一串钥匙，这时候金昇玟才看到摇摇摆摆的那只猫咪形状的亚克力钥匙挂件。
很眼熟。
“啊。”他以不大不小的音量惊呼了一声。
场景与不久前在学校里撞上Felix的那一刻重合，对方捧着相机，钥匙扣圈在手指上，一只半透明的猫咪在半空晃悠。
除了颜色以外，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挂件。
“怎么了吗？”看到金昇玟直直落在自己钥匙上的目光，那眼底的情绪复杂且不明所以，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李旻浩便垂下眼来看那串罪魁祸首一般的钥匙，“灿在以前的时候给我的，地下室的钥匙。”
“那个小猫挂件，很可爱。”金昇玟这样评价的时候，突然感觉喉咙发干。
因为心中的猜测在李旻浩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就应验了。
“呀。是家人送我的礼物。”
“家人”。
是自己过度敏感了吗？但是好像这么理解的话，一切也都能解释通了。所以他和Felix才会那么亲密，所以Felix才会说自己有个哥哥。
但比起这个，更让金昇玟感觉到心中一颤的，接而发散出来的另一种设想。
——他平时吵吵闹闹，但是有的时候很安静。
——我和昇玟，喜欢同一个人呢。
小猫很少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金昇玟好像能幻视出那只挂件瘪起猫脸，眸子里充溢起眼泪。Felix，我好像突然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只猫咪挂件藏着的，会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吗？
还是说早就已经告知了对方，却被以大人的姿态应付过去了。
*
数日前。在灿所主办的派对开始的前几个小时。
“老板，我想要你帮我再画个面具。”李龙馥一只手掀开帘布，一只手拉着梁精寅走进一家专卖面具的小店。
“好啊，好。”看到有了新生意，坐在空间深处的老板把椅子转过来对着来客，笑着回应，“要什么样的？”
李龙馥想都没想便答道：“小狗。”
梁精寅忍不住问：“龙馥哥，为什么是小狗？”
“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李龙馥低着头思索，脸埋进阴影里，但说出下一句话时已然抬起了脑袋，露出明媚的笑，“伊恩尼只要知道，昇玟像一只小狗就好啦。”
“噢。”梁精寅点点头，但是还是疑虑不减，“那为什么昇玟学长是小狗啊？”
“有人觉得他是，所以他就是了。”
李龙馥回答得像废话文学，但是梁精寅并不觉得事情真有这样简单。
“今天遇到昇玟学长，也不太像凑巧呢。”
“诶呀……”李龙馥抓起一只面具样本在手里把玩，然后抬眸对上对方探求着真相的狐狸眼，“伊恩尼，你想说什么？”
“龙馥哥好像真的很懂怎么去制造缘分。只是我不太懂这背后的缘由罢了。”
“嗯……理由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认识他而已。”李龙馥把面具套上了自己的脸，发现大小刚刚好合适，“与此同时给我自己的感情作个交代。”
“……原来龙馥哥一直讳莫如深的那个暗恋对象是昇玟学长。”
“伊恩你搞错啦！”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聊了好一会儿，原本进了存储室里的老板才重新出来，拿着模型问起李龙馥想要的尺寸。
李龙馥没太犹豫便报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又补充道：“可能不是太准，只要用一次，所以不完全贴合也没关系。”
“我是真没想到龙馥哥对他有这么了解。”
“算了伊恩……我随便你怎么想了。”李龙馥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玩笑的。”梁精寅眯起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大小，“龙馥哥喜欢的人一定比自己更年长才对，只是这样一种直觉。”
“小孩子这么敏锐是要被大人抓走的。”
“我才不小。”
梁精寅想起来，午休时，他和李龙馥总是不爱呆在宿舍，而是喜欢找个空荡的教室坐着，因为这个时候的校园最是安静，似是有额外多出的时间一般珍贵。
李龙馥偶尔还是会犯困，尤其是前一天熬夜了的时候。
他似乎爱做噩梦，靠在梁精寅肩膀上睡着，嘴里偶尔会重复地默念着一句很是简单的称呼，然后飘进仍旧清醒着的梁精寅的耳朵里。
——别走、别走好不好。哥……哥哥。
*
“彰彬哥。我好想喝酒啊。”
李龙馥讨厌过生日。
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李龙馥推拒掉了同学提出的生日聚餐建议。李旻浩还没有给才初中毕业的自己配手机，他拿着攒下来的两枚硬币，在校门口的电话亭拨通了徐彰彬的电话。
得到的当然是否决。
“学坏了？”徐彰彬在电话那头道，“说吧，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了。”
“想哥哥了。”
“……”良久，徐彰彬才有回音，“他巡演完不就回家了？你哥哥在事业上升期，听话点好吗，龙馥。”
“反正我不喝酒哥哥也不会喜欢我，喝酒哥哥也还是不会喜欢我。为什么我不能喝啊？”
“……你现在在哪里？我真担心你这状态会出事。”
“校门口。”
半小时后，匆匆下班赶来的徐彰彬来到李龙馥的高中门口时，一眼便看到蜷缩在公告牌底下的小猫球。知道徐彰彬来了也不抬头，只从那一团里伸出一只猫爪，捏住大人的衣角。
“今天是生日吧，怎么没和同学一起过？”
“因为是我的爱情的忌日。”
从哪里越来的这些话。徐彰彬轻轻地叹气。五年了，自己还在帮着这孩子去跨那道高高的坎。
五年前正式十岁生日。“十”这个数字可谓意义重大，在当时却演变成了一场闹剧——于是值得纪念的快乐变成了不得不铭记的残忍，象征的是小孩的被迫成长。
徐彰彬和他一起蹲了下来：“除了喝酒，还想做什么？”
“……看巡演。”小家伙瘪了下去，但是嘴依旧固执地撅起，“今晚他巡演的直播。”
“那当然没问题了。”徐彰彬拍拍他的背，“走吧？送你回家。”
“为什么哥哥要做爱豆啊。”
被半拖着往车上走的时候，李龙馥忽然说。
“嗯？”
“我想让他作为普通人一样恋爱，想看他和别人谈恋爱。”
……这又是什么态度的新转变。
“龙馥啊，还是快长大吧。”徐彰彬说，“因为你就是可以正常恋爱的普通人，你可以爱上除了李旻浩以外的其他任何人。”
“我是大人了啊！我十五岁了！”
“当时也是说自己已经十岁已经长大而求着你的旻浩哥哥亲自己嘴巴的。”
“……不想理彰彬哥了。”
就这样拌着嘴走到了停车位边。
李龙馥拉开车门，发现车后座居然被装扮了气球和彩带，中间还躺着一个未拆封的蛋糕盒以及一个粉红色的巨型抱枕，一看就是送给自己的。
“你哥哥要我替你准备的。”
结果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抱着猪兔抱枕任性地继续哭了一刻钟。
所幸之事是，时间大概懂一些魔法。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的那些“爱情的忌日”，李龙馥再也没像这天一样失态了。
只是成年之后确实爱上了喝酒，以及各种各样的社交派对。不再强调自己是大人，反而经常乐呵呵地期待着哥哥们能把自己当小孩。只是那些愉快的情绪都只浮动在眸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长大，是秘密都在随着过程消解，还是说与年龄一同沉淀。
*
和韩知城一起的表演很成功。
评委们夸赞了他们声音的质量和配合的默契，甚至有怀疑两位都会不会出自同一个组合之类的评委，在得知其中一位演唱者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非音专在校生之后瞠目结舌。
他也如愿始终都没有露面。接而如此低调却也十分高傲地冲上了趋势。
忙于家事根本不关注娱乐圈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但是金昇玟却收到姐姐连续十几条的长语音。
姐姐哭了。姐姐还说，我们昇玟，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的啊。
金昇玟听着姐姐的语音，在回家的车上沉默地抹泪。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李旻浩并没有来到现场。
原因并不十分明晰，然而令金昇玟感觉到微妙不安的是，那一天在地下室的门口或偶然或命定的相遇，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一个交界点。它是一个隐藏在微小种子里的炸弹，将以往用认知搭了很久才搭建起的那些屋群夷为平地。再以这些废墟为土壤，同过去截然不同的风光在尽情生长。
是谁往他们之间投下这个炸弹的。金昇玟迷茫地站在崭新的风景里，周遭的迷雾好像长出了无形的藤蔓，不知不觉间便温柔而轻盈地将他缠绕，拉得他动弹不得。
“昇玟。”哪里响起不近不远的呼唤，那些枝叶与长藤全都自动断开，在断裂处好像有些浅浅淡淡的光点。
金昇玟停止了幻想，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人。
李龙馥今天又换了一个新的发型，贝雷帽下白金色的中长发搭在精心搭配的披肩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转两圈就能长出翅膀的精灵。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上次有类似的场景，大概还是在高中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前来参加典礼的姐姐送的。
鲜花明明是那般易凋零的东西，还是得到了那么多人的青睐。曾经的金昇玟并不是非常喜欢花，因为纵使再漂亮也终究是会成枯枝的，开败后枯萎的美丽是棘手的，会让人忍着不舍的心情将它丢弃。
但是后来不再如此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发现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花。纵使美丽有期限，也不该在它盛放的时候就哀叹。
就在当下，对面的人捧着的花，确实很漂亮啊。
金昇玟接过李龙馥送给自己的那束花，刚要道谢，李龙馥忽然凑上来和他耳语：“不如先看看上面有什么吧。”
闻言，金昇玟发现插在花朵中央的明信片。拈起纸张的同时，他才真正察觉到手中的花有一种熟悉感。
“昇懵呐，演出顺利。
旻。”*
一丝不易见的暧昧就像似有若无的花香一样掠过鼻尖。接而金昇玟终于发觉，这捧花和自己上次签售会上编织的花环的种类，是一样的。
就像沉淀了许多情绪一样，深色的蓝玫瑰。
李龙馥似乎不再打算多说什么，然而他在转过身时，突然被金昇玟叫住。
“Lix。”
李龙馥回过头，对这新鲜的称呼轻轻挑了挑眉。
“……Felix。”金昇玟改口道，张开嘴想继续说什么，然而几乎已经到嘴边的说辞，却被李龙馥接下来的话重新堵了回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呀。”李龙馥露出一个笑容，好像自己拥有一切，没有什么被夺走，“是我为了自己利用了昇玟才对。”
怎么能这么说呢……金昇玟想着，却没法答复他，因为李龙馥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开心。
“如果昇玟依旧觉得抱歉的话，干脆把我当作无理取闹的孩子吧，或者恶魔也可以。”李龙馥抬起手，放在脸颊两边，佯装恶鬼的模样滑稽又可爱，“然后，我要诅咒你一直幸福。”
*
“Lix，你果然在这里啊。”
在停车场的私家车后座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孩时，黄铉辰已经气喘吁吁了。好像总是在不小心跟李龙馥的时间错开，听到别人说他在花店的时候自己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到了那问了店主才知道是拿李旻浩给的花。失落了一阵，想了想还是需要见他，于是又回到演唱场地的休息室找他，却依旧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直到在碰见走廊方灿。方灿抱怨着自己的车钥匙怎么就突然不见了，黄铉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那也只有可能是被想要躲进纸箱子里的小猫顺走了。
说完这句话，这男人就跑走了，方灿冲着黄铉辰的背影问所以你究竟有没有什么线索啊，后者回答说你只要一会儿照常去停车场开车接我们就好了。
“你‘们’？”摸不着头脑数秒后，方灿也终于反应过来。黄铉辰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想起平时跟徐彰彬和韩知城一起秘密练歌时，一说到黄铉辰有没有什么粉红泡泡另外两个人就尴尬闭嘴的样子。还有Felix经常拿着拍照的那个相机，怎么看都似乎不像是自己的。
原来Lix已经被这伙人拐跑了啊。
然而此时此刻，拐跑小孩的罪魁祸首仍旧维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势，在遭遇车内人的突然袭击后，气都还没有喘匀就率先面红耳赤起来。
被李龙馥这样死死地抱着好像是第一次。
黄铉辰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放哪里。
于是怀里的人在此刻发话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即便底气十足却也难掩撒娇的腔调：“倒是抱我啊，铉辰尼。”
黄铉辰照做了。
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又能从对方如今的状态里猜出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黄铉辰感觉到手都酸麻了，李龙馥才从他的怀里昂起脑袋来。
然后黄铉辰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因为对方并不是在哭。
相反地，此刻的他笑得很舒畅。
黄铉辰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的笑容，却也因此有了些微小的难过来。总之也是因为李旻浩吧，总之反正不是为……
“铉辰啊，我好像更有底气和你在一起了。”
李龙馥的话让黄铉辰呆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龙馥，对方的笑意没有散去，眸子里尽是真诚。
他确确实实有在认真地和自己说这些。
“铉辰不相信我的话也没关系，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李龙馥伸出双手捏住黄铉辰的脸，手动将本就因为吃惊而做出复杂表情的对方变得更加皱皱的，“但是我想，铉辰呐，我愿意为了证明自己对你的情感而做出的努力，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为了证明……你对我的情感……”
黄铉辰感觉到脑袋发晕。对方这一下又一下的暴击，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所以，铉辰也能继续为我努力就好了……可以吗？”李龙馥又捏了捏黄铉辰的鼻子，“以后也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地来找我吧。”
什么呀……
看到李龙馥得逞的笑容，黄铉辰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小猫的诡计。
躲进车后座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难过，只是故意地留下了很多的猫咪脚印，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他——仅此而已。
“不想再看到你躲着我了。”
李龙馥说罢，忽然嘟起了嘴。
“……在干什么呢，龙馥儿？”
“我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把唇膏抹掉了哦。”李龙馥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嘟起的嘴型继续道，“铉辰想要对我做什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全都看在眼里。”
对方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显得更为明亮了。
望着里边闪动的星点轻轻阖上光芒，黄铉辰也俯下了身子。
*
按响门铃后，门很快便开了。
然而，不过才探进去不到半个身子，金昇玟就感觉到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拉住。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便连人带包一同被扯了进去。
门在自己身后“啪”地关上了。
“……小狗，带双肩包来酒店是做什么？”李旻浩扫了一眼因为没被对方抓稳而摔到地上的书包，这样看上去就像一颗瘪下去的可怜土豆。
“不是……不是特意带的。”看到眼前光景的金昇玟说话都结巴起来，李旻浩应该是刚刚才洗完澡，仅仅只套上了一层浴袍，领口大V着敞开，露出里面因为不久前热水的温度而泛着红色的胸肌。
不知道的以为我在坑蒙拐骗未成年。看着眼前这个把紧张写在脸上的大学生把地上的书包重新捡起来抱在怀里的时候，李旻浩暗想。
“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和HAN前辈排练，所以落了很多课程作业，想着节目中场休息的时候可以做。”小狗本还在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想到什么后又慌起来，说话再度不顺条了，“不是来这里……写作业的。”
这个时候，大概便是逗小狗最有趣的时候。
李旻浩笑道：“最近的我接了新戏，也很忙呢。今天可能也需要你陪我练下剧本台词了。”
闻言，金昇玟先是瞪大眼睛，又在看清楚李旻浩的表情之后涨红了脸。
“哥是不是在逗我。”
自己居然还相信了一秒钟。有的时候好像真的对他的话过于无条件地信任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会一看到明信片折角的那行简短却意味明确的地址，就马上脑子一热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跑了过来吧。
甚至都没时间换走自己的裙子。
那是为了舞台效果而准备的。希望给评委造成戴着假面的他是诸如女模特一类的错觉。在照镜子前他自己也没想到，被黑纱覆盖住的抹胸可以适合自己到这种程度。
整条裙子的裸露程度比那次派对的露背装还要更大，所以当金昇玟把长外套拉开拉链，再脱下褪至肩膀的时候，金昇玟看到原本始终很好地管理着表情的李旻浩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于是小狗的心中升起微妙的欢喜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李旻浩身前迈了一步。
“哥……喜欢吗？”
调情什么的，虽然是紧张而又生涩的第一次，但是效果好像过头了。
李旻浩突然凑近了自己，用不上力的臂膀被对方的双手狠狠钳制住、最后整个背都抵在墙上的时候，金昇玟懵懂地想着。
随即他感觉到对方松开了一只手，然而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自己的下体便隔着裙摆的布料被覆住。
“已经有反应了？”
小狗的脸羞臊地红起来，即使对方见状变本加厉地抚弄起来，他也咬紧了牙关不说半句话，只偶尔漏出几声难耐的哼哼。
“嗯……呃……哥……”
裙子很短，所以李旻浩把它捞开也是轻而易举，他的指腹挑拨在裙底挑拨起来，蹭着内裤的布料隔靴搔痒，惹得被扒掉一半裙子的小狗昂起脑袋，继续发出一声声的闷哼，连嘴唇都要被咬破。
“叫出来。”李旻浩道，“我想听。”
不知是被这句话所刺激，还是下身实在不堪忍受那般的挑弄，金昇玟随着李旻浩更用力的动作，难耐地叫出声来，尽管变了调，嗓音也依旧像蜜一样甜。
他们一同摔到了旁边的床上。金昇玟胸前的缎带不知何时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就像拆到一半便等不及要胡乱撕开的礼物。是，衣服太碍事了，但又太美了，想全部撕碎掉，却又忍不住看他穿着裙子的漂亮样子。
反正怎样都是自己的。
俯视着对方被半透明的黑色薄纱裹住的若隐若现的胸膛和小腹，李旻浩想，金昇玟，你是此等美味的礼物。
他再度推开拢在金昇玟胯前的裙摆，再连带着将高至大腿的黑丝狠狠地扯下来。
扒掉对方的内裤时，挺立的阴茎四周已经被黏液沾染得不成样子。李旻浩将它握在手里，而金昇玟早已经羞赧得用手捂住了脸。
“哥不要看它好不好？”
李旻浩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看着李旻浩笑起来的样子，金昇玟再度失了神，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而他很快看不到对方的脸了，因为对方忽然俯下了身。
不听话的首先是李旻浩的舌尖。
浴袍掉下来，又不知被谁踢到了一旁。
对方舔弄起自己的下体时，金昇玟的防线彻底崩塌了。捂不住的叫声一阵又一阵从嘴边漏出来。对方似乎太懂得他的敏感点，在用舌头打着圈地抚慰过后，开始一点点地往嘴里吞入，手部也随之握住底部，缓慢地套弄着。
“哥……我……”
男孩意识不清的时候开始扯起自己身上的薄纱与缎带，身体上的东西变得更加乱七八糟，助长着对方正在对他下身施加的欲望。李旻浩手指套弄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
“哥……哥哥……求求你……”
第一次的高潮在这时到来。金昇玟迷离地瞥着下方的男人，看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白色液体。
那是……自己的东西。金昇玟恍惚着想。现在都在哥哥的脸上。
李旻浩朝他凑上去，两人的鼻尖仅一指之隔：“要帮我舔干净吗？”
金昇玟看到粘稠的液体在随着对方凸出的锁骨流下，他不由自主地撑起手肘，对着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从锁骨，到下巴，再至脸颊，一寸寸地舔舐起对方时，金昇玟抚上了对方滚烫的胸口。那里被训练得结实，和自己薄薄的一片完全不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金昇玟忽然咬了一口对方红透了的耳垂。
“呀？小狗吗？”
“哥哥现在就像花一样，所以小狗才想吃掉你。”
“那很抱歉，要被吃掉的是你。”
李旻浩将金昇玟胸前混乱成一团的丝线与黑纱一同扯开，露出里边粉嫩的乳尖。
刚放出狠话的金昇玟在对方含住自己乳尖的那一瞬便恢复成了任人宰割的模样，只挺起了身体，在对方灵活的舌尖下难忍地漏出一声：“啊……”
在察觉到李旻浩抵住自己大腿根的物什后，金昇玟禁不住地扭动起腰，让它的位置更加深入了一些。
他们将对方抱得很紧，在床上滚了一圈之后，金昇玟坐起了身子，臀间还被坚硬地抵着，他忍住想要让自己的后穴把它整根吃下的欲望，对李旻浩道：“想这样……这样就能看着哥了。”是在做那些春梦的时候喜欢的姿势。尽管感觉现在似乎更加不真实。
明明做着色情的事，为什么要露出这样一副纯真的表情。这样的小狗让李旻浩心里发痒。
“会把你操到压根没空看哪儿的。”
将润滑剂涂抹起来，伸进去手指的时候，李旻浩又听见金昇玟要命的呻吟。
要进去了。李旻浩轻声说。
李旻浩伸出手掐住金昇玟的腰肢，进入了一点时，金昇玟昂起头，发出一声痛苦而满足的喟叹。李旻浩这才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会有点痛。”李旻浩吻去他的眼泪。
“没关系，哥……我现在……很幸福。”
后来，在慢慢地纳入之后，李旻浩才开始缓慢地抽插起来。他半睁开眼睛看着金昇玟，对方的脖颈在此刻正仰起完美的弧度，喉结凸起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金昇玟的嘴里不断漏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本就如同沾了蜂蜜般的嗓音在被操得极爽的快感下变得更加黏腻，涌流欲望从喉间涌流至唇齿，再与房间的空气交织成起伏的音浪。
“哥、旻浩哥……”对方吐出的话语都被拆分得只有细碎的音节。李旻浩以为他是在要求停下，没想到金昇玟主动贴了过来，李旻浩顺势抬起一只手环抱住他，他看见对方情欲迷离的眸子里晶莹的水光，微微下垂的眼角边也沾上了两道细细的泪痕。
与此同时身下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而是伴随着对方的一声浪叫，刺激着他的动作不再缓慢温柔，而是毫不留情地加速起来。默契地感受到身体的欲求不满之后，两个人似乎都更加迫切地渴望着到达更深的地方。
“啊、啊——”金昇玟更加肆意地扭动起腰肢，好像在恨不得完完全全地进入对方的身体里。
西八，平时那般正经的小狗，在床上竟然也可以骚成这样。
破碎而混乱的思绪间李旻浩这样想道。接而他将空出的一只手也揉捏起对方早已勃起的性器，显然他一碰就触摸到了最敏感的部位，金昇玟的身体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随之，他的双眼微微地睁开，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看到李旻浩漂亮的眼尾湿漉漉的，而如同沾了水的花瓣一般柔情的眸子不同，对方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似是要将他吃干抹净。
后穴含着男人硕大的阴茎，而自己的也正被对方用娴熟的手法揉捏把玩着，金昇玟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只能哼出一声又一声零碎的喟叹来。
在前后的刺激下，他伸出一只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抓着，最后触碰到李旻浩的手臂。
“哥、嗯啊啊……我、我想……”
尽管被抓住了手臂，李旻浩依旧在顶撞着他，前者沉默地望着自己身下被顶弄得已经意识不清的人，对方的表情因为迷离而显得无比淫荡，嘴唇半张着，像陆地上一条渴望海水的鱼。
李旻浩只消一眼就知道金昇玟想要说什么。
“想被我抱着操，对吗。”
没等他回应，李旻浩便用空出的那只手将对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赤裸着的胸脯在此时忽然贴紧，他能感受到金昇玟的身体在一瞬间打了一个颤栗，随即也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自己同样炽热滚烫的躯体。李旻浩只感觉到薄薄一片。
想都没想，李旻浩吻了上去。
被以不顾一切的姿态吻了。金昇玟想。随之指甲也几乎都已经全部掐进李旻浩后背的肉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几近要到高潮。两人紧密地贴合着拥吻了许久，唇瓣才缓缓分离开来，李旻浩勾起舌尖，转着弯带走了两人之间牵扯起的那根银丝。
“你只能是我的。”
几乎是同时，金昇玟在这声用着撒娇语气却狠厉而笃定的宣言中达到了顶峰。黏浊的液体射在两个人身上，暧昧不清的错乱喘息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李旻浩似乎不满于对方这么快就高潮，短暂的愣神之后，身下的动作便恢复至原先的频率，似是在用行动表明自己还没有爽够。
接而他垂下头，在对方的脖子一侧混乱地吮吸舔咬，再渐渐地往下，最终含住金昇玟胸膛透着粉的乳尖。金昇玟被折磨得只能哼出不成字的片段，直到对方的舌尖脱离他的胸前的敏感点，他才大喘着气，唇间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声：“哥……”
“受不了了？”
“不……不。我喜欢、哥这样……”
明明看着已经意识极其不清醒，金昇玟却道得前所未有地认真。脸上已经爬满了汗滴和泪痕，眼睛却过分地明亮着。李旻浩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剧烈，已经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晚上太过猛烈运动，还是因为金昇玟的这副模样。
喜欢看他平时用来唱歌的嗓子为了自己发出破碎的音节的模样，还想要看他平躺着的时候原本凹陷下去的腹部被自己顶出形状的模样。
金昇玟配合着李旻浩一下下地挺着腰身，享受着自己的皮肤与对方唇齿的摩擦。在持久的浪叫与呻吟过后，他的嗓子几近沙哑，声音也渐渐地弱了下去，只脸颊涨红着，与此同时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李旻浩撑起一只手，拉开些距离看金昇玟。变得安静的小狗却也更加色情了，他好像快要被自己玩坏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旻浩更加不顾一切地加速顶撞起来。身下的小狗不禁再次叫出声来，声音也和李旻浩的情绪一样全然失控。
大概是金昇玟太会叫，又或许是结合处带来的刺激过强，李旻浩忍不住也随之一阵阵地哼出声来。听到李旻浩的声音，小狗似乎也更加兴奋了。两人的音色在肌肤的贴合与身体的起伏间，像散开后又互相缠绕起来的线团一样混在一起，似要编织起无限宽与无限长的情欲来。
高潮一同到来时，李旻浩的手指滑进金昇玟的发间。
“旻浩。”金昇玟的脸埋进李旻浩的颈窝里，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李旻浩感觉自己的心都颤动了一下，他愣了很久，他看着金昇玟抛弃了兄长的称呼与奇怪的外号，像是呼唤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的亲密的爱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旻浩。”
李旻浩感觉到对方的泪水都沁进了自己的皮肤里。接而他闭上眼睛，接受了朝自己缓缓靠过来的那个吻。金昇玟像是用了最大的力气，伸出双手把他的背箍得紧紧的，贴上的嘴唇却轻柔而缱绻，生怕把他碰碎了似的。
李旻浩在心里暗暗发笑，然而对方吻得太认真，他也禁不住被带动着回应起来。
时间悄悄地流逝，不知亲了多久，金昇玟才松开李旻浩，他垂下脑袋来，额头顶着对方的肩膀。
“狡猾的大人。”
“嗯，单纯的小孩。”李旻浩点头应和着，“就这样跟我上了床。”
“哥不要把自己说得很风流一样。”金昇玟吸了吸鼻子，嗫嚅着说，“就告诉我吧，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为什么问这个？”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可爱的。”像是没听到对方说什么，金昇玟依旧不依不饶地提问着。毕竟，得到了肉骨头就会得寸进尺的。
“嗯……”李旻浩答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隔着屏幕。”
“这么诚实就说了？哥一定是困了。”
“嗯……”李旻浩点着头。声调却是昂扬着。
好过分。用装睡来敷衍自己。
但是，好像可以趁虚而入。
对方的嘴唇离自己好近，金昇玟轻轻地往前挪了挪，接而含住了对方的唇。
舔吻过后，金昇玟轻轻道：“哥。好喜欢你。”
在对方想撤回到原先的距离之前，放弃装睡的李旻浩忽地搂住金昇玟的背，更用力地回吻起来。
那是刚才在性事中还要激烈的吻，却也是最为炽烈单纯的吻。金昇玟感觉到连呼吸的权利都险些被摄取走，在对方的唇瓣脱离自己的缝隙间胸腔才开始剧烈的起伏起来。
“哥为什么……”
“只是想确定你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望着李旻浩闪烁的眸子，金昇玟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幸福到怀疑这一切都是梦境。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被你这样爱着。
原来我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吗。
*
大学毕业的一年后。
金昇玟放下手机时，感觉到肩头多了些重量。
“昇——懵——懵——”
哥有的时候比自己还像小孩。
金昇玟偏过头，在撅着嘴巴索吻的李旻浩唇角亲了一口。
“不够，还不够！”
最终李旻浩把金昇玟按进沙发里，手也跟着伸进了对方的家居睡衣里边乱摸了起来。金昇玟被对方弄得发痒，却也不争气地感觉到了欲望的蒸腾。
“哥为什么比我还黏人……”
“不要叫我哥，要叫我旻浩。”说到这时，李旻浩坏笑了一下，“就像我们第一次做……”
“好了别说了！”尽管已经在一起三四年，回想起那次经历依旧觉得羞耻难堪的金昇玟猛地摇起小狗脑袋，如果有耳朵的话，估计都该被甩出去了。
最终，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只道出了一个字。
“旻。”
“嗯？怎么不……”李旻浩说到一半，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昇。”
“为什么不说'玟'呢？”
“读音一样的话会搞错呀，笨蛋。”李旻浩轻轻地敲了一下小狗脑袋，“如果下辈子再相遇的话，要记得跟那个叫你'昇'的人走啊，他会一直陪你的。”
“这辈子想做却不好意思说的事情就不要推给下辈子了。”
结果被恼羞成怒的年上拽进沙发继续亲了十分钟。
亲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时，门铃在此刻响起。
看着对方身上还没有脱下的围裙，金昇玟才意识到，今天是黄铉辰和李龙馥要家里做客的日子。
而之所以是“做客”，是因为李龙馥和李旻浩已经各自有了不同的家。
李旻浩弹射起身，在金昇玟的注视下整理起了围裙的褶皱，在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傻之后又马上把围裙给扯掉。
“哎呀金昇玟，你去开门！别看我了！”小兔子羞恼时会变红。
而金昇玟依旧无动于衷，只愣愣地看着李旻浩，半天才说：“今天晚上穿围裙……可以吗？”
没有理他，李旻浩背过身往门口走去。
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些东西呢，这只小狗？当然不能否认的是，自己好像和他总是想到一起去。
心绪飘忽的李旻浩打开门时，险些被吓了一跳。
“Jingle jingle jingle all the way～”
“Merry Christmas！”
黑头发的圣诞老人和黄头发的圣诞老人站在门口，咿咿呀呀地欢呼着，他们两人都穿着厚重的套装，像两个小门童。
“你好！请问是李先生和金先生家吗？”一眼就能看出是李龙馥的圣诞老人说道，“今年份幸馥已送到，请查收！”
因为弟弟太可爱，所以李旻浩直接把对方连人带彩色拐杖一起抱进家里。
后面的黄铉辰有些吃醋地哼唧起来：“啊呀，哥干嘛跟我抢龙馥！”
“本来就是我家的孩子，现在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在你家，还不让我抱会儿了？”
看着这群人的样子，来到门口的金昇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接而下一秒又被龙馥也抱住了：“昇玟！幸馥能量请查收～”
“呜呜，昇玟也把只属于我的能量夺走了……”
黄铉辰的老人胡子被李旻浩扯下来：“别瞎嘀咕了，跟我做饭去。不能让我们的老婆饿着啊。”
“什么老婆……”黄铉辰瞪着眼睛，然后红了脸。无法反驳，只好接过李旻浩递过来的备用围裙。
“可是他们都喜欢你。”铉辰哼哼着，“学生时代还手拉手说是对方的同担呢，担的都是你。”
“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才没有。”
“饺子出现皱褶时，没有一片嫉妒的情绪是无辜的。”
“只是觉得奇妙罢了……因为觉得会不会涉及隐私所以一直没有问，哥和昇玟是怎样确认关系的？和龙馥在一起，真的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喔，虽然最后甚至还是对方先提的。”
“嗯，先上床后表白？”
“什么啊！”想起自己曾经连吻都不敢接的黄铉辰差点没把拿起的碗砸到自己的脚，“……哥！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
“他们在吵吵嚷嚷什么呀？”和金昇玟凑在一起打着宝可梦游戏时，李龙馥对厨房里的动静疑惑道。
“不知道。”
“继续刚才的话题，吃完晚饭后，昇玟和哥哥今晚打算做什么？”
金昇玟一个没拿稳，差点让电子设备砸到自己的脚。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昇玟你怎么这幅样子！”
不知道怎么回答。
实际上，只要是两人都在家的时候，每晚就好像无一不在做那些事。
*
在李旻浩所在的队伍发布官方公告，宣布以各自的道路发展的那一天，金昇玟的懵歌房电台突然收到了一则陌生的讯息。
“最近还好吗？好像很久没有联系了呢kkk 现在的我很幸福，可能是因为可以做想做的事，也可能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总之，希望你也幸福。”
金昇玟先是一头雾水地盯着屏幕，直到对方的头像越看越熟悉，他才如梦初醒般捧起手机回复起来。
“喔！是你吗？上个号都注销了吧，我以为都没机会联系了。”
“啊，对，因为一些工作原因不能留有私人账号来着。”
“原来如此。……嗯，忘记说了，现在的我也很幸福。”
与此同时，懵歌房也停更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唱歌的爱好，金昇玟找到了新的寄托方式。因为在之前和韩知城一同演出的综艺节目里表现出色，于是节目组幕后的音乐团队也同意让他以匿名和不露脸的形式，作为特邀嘉宾继续歌唱。不知是否是因为匿名歌手的名气越来越大，已经有金昇玟预料之外的人猜到了他背后的身份。其中竟然包括自己的父亲。
大四时，金昇玟把商院优秀毕业生的奖状拍照发到群里。原以为这不过会像以往的图片一样被父母熟视无睹而石沉大海，却没想到父亲在此刻忽然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分享无名懵氏的cover单曲-Spread My Wings”。
在金昇玟忐忑不安到几乎以为下一秒就是长达几十秒的骂人长语音的同时，他收到了父亲的下一条消息。
“谁家的孩子，唱这么好听。”
那一天，金昇玟哭了人生中最长的一场。而好在不是因为难过。
百感交集的金昇玟还想继续和屏幕另一头的陌生人聊些什么时，对方也发来了一句话。
“另外还有一件事，一直忘记告诉你。就是我可能真的深切地爱上过你的声音，导致我在现实里每每碰到类似的，都会为之心动呢。所以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歌唱下去，请继续给人带来力量吧！”
金昇玟点进对方的个人空间，发现他就在几分钟前上传了一张照片。文案是“未赠出的一幅画”。
那幅画很美，金昇玟看到在熊熊烈火里燃烧的心脏。
为什么未赠出呢？金昇玟心想。但是，本该收到这幅画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幸运的人吧。
不过，要说幸运的话……
自己也一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