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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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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1
Words:
6,77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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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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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白平衡

Summary:

这是Theodore在信标学院做助教的第二个月,出于一些特殊的考虑,他在真空紧凑的任务节奏并不适合转职做一名教师。而不论受到了什么启发,他都决定至少在溪谷呆上一个学期,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和所有人打交道。反观Ozpin,似乎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Notes: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谣(这个谣言)我今天是造定了!

Work Text:

 

事情起源于闪着红光的卷轴信号,那时Ozpin正窝在图书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外套蒙住脑袋。它只响了不到一分钟,信号灯就变回蓝色了。年轻教授在周围变得安静后重新闭上了眼。十分钟后,他猛地翻身坐起,去看卷轴上的消息:一则紧急呼救通知,有人先行接下了任务。

并不意外,尽管溪谷有天然屏障,这种事情也经常在外勤人员身上发生。生存本身就是一个尚待解决的难题,只是戮兽更加直观。职业猎人诞生的缘由无怪乎此,Ozpin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明天——今天下午还有课,之后就是周末,有更多的文献需要整理,然后是下个月的教案。他整理好自己的图书角,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一头扎进食堂里吃掉昨天的晚餐和今天和午餐,随便理理头发就去上课了。

大步走过信标学院那条开花的走廊,他感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生理性昏迷后出现的微妙断层,于是他多花了几分钟提问上节课的知识点,把这些空白用课堂情景覆盖掉。

下午6点钟,认为一切正常的Ozpin掏出卷轴,给Theodore发了个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Theodore没有回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消息显示他昨天给Ozpin发了张照相馆的内景,绿色底纹的墙面上挂满了棕色的相框,黑白照片逐渐过度到彩色,记录了这家照相馆技术变迁的历史。真空人在下一条说:酷毙了。

他回复了那张照片一个赞,并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重新回到了开花的走廊,想起自己上午丢失的那部分,似乎是摄影之神躲在这里偷偷启发过路人,却又突地一下消失了。Ozpin打开相机功能,眯起眼睛,像一位刚退休,买了智能卷轴的老大爷一样,两只手平举着去找满意的角度。他摆弄了几分钟,觉得自己没有悟到精髓,正打算放弃时,忽然在相机的一角看见了个深蓝色的影子。

那边是学院的正门,Ozpin愣了一下,随后听见Theodore嘹亮的喊声:“去抬担架!”忽然把缺失的那块拼图重新拼了上去。

走到中庭,医护人员已经把担架抬了出来,Theodore半蹲着,紧紧握着躺着的那个学生的手,小声说了什么,并点头,然后沉重地起身,用左半边重心撑着地面,扶着另一个学生的肩膀,拍了两下。他的披风缺了一块,裂口很整齐,右腿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绑带,和黑色的休闲裤几乎融为一体。

担架和学生们都消失了,Theodore还站在原地,深呼吸。Ozpin缓慢从另一侧出现。

“晚上好。”白发的教授说。

真空人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不用亲自来接我,Ozpin。”

“只是凑巧,刚下课。”他实际上无视了那则通知。Ozpin明明看见了Theodore的名字,但是刚睡醒,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就忘得无影无踪了。“我猜你今晚有约了。”

“是啊,我得去冲个澡,洗洗身上的味道,然后和猎人们报告情况。”Theodore掏出卷轴,在他眼前晃了晃,“明天怎么样?溪谷市新开了一家餐厅,烤肋排特别便宜,饮料还买一送一。”

“没问题。”Ozpin安静地说。这个季节的溪谷晚上并不温暖,太阳下去后,温度骤降,而拳手习惯了露出胳膊,Theodore有点发颤。他眨了一下左眼作为退场,Ozpin回以微笑,目送他步履不稳地离开。

这是Theodore在信标学院做助教的第二个月,出于一些特殊的考虑,他在真空紧凑的任务节奏并不适合转职做一名教师。而不论受到了什么启发,他都决定至少在溪谷呆上一个学期,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和所有人打交道。反观Ozpin,似乎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回到图书室,点灯到了深夜。途中管理员送来一盒饼干,卷轴上冒出一条信息:别熬太晚。

Ozpin盯着那条提示,这次他看清了上面显示的名字,并在聊天框缓慢输入:你也是,Theo。

 

“信标的教学安排真有意思,实战课竟然还打1对1。”Theodore捏住肋排两端,任由肉的香气留在指腹上,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和刀叉较真感到高兴,“我对他们说:你们干脆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信标的实力!后来Goodwitch过来了,教训我实战课是让学生们互相切磋,不是让老师亲自下场。”

Ozpin笑了,一次性手套呼啦作响:“我知道,第二天有我的理论课。Branwen们坐在一起,左边有个拳头印,右边有个拳头印。”

“那俩人打起来像疯了一样,太得劲了,我还想和他们再打一次,尤其是那个Raven。”

“等你……”Ozpin顿了一下,好像是注意到了某些不该提起的话题,于是迅速圆上了自己的口误,“等过段时间,总会有机会的。”神经大条的真空人不会注意到细节,他消灭完了全部的肉类,关注点已经转移到了饭后甜点上。

Ozpin默不作声地把热毛巾推过去,Theodore流畅接过,一边擦手,一边看菜单,最后点了两份布丁。他的指关节处露出整片整片的疤痕,像被重击后脱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的芯。戴上拳套后,他就变回了战士,这些痕迹被掩盖在盔甲下面,只有幸运的人才有机会看到。

“遮阳的教学有什么区别?”Ozpin问。

“除了名字一样,没有任何相似处。在真空的每一天都是真枪实弹,遮阳学院比在外面要好一些,我喜欢那里。”Theodore被送餐的服务员打断,他对她微笑,并继续说,“但你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减少。”

他的目光在服务员露出的兔尾巴上停留了一下。她走到另一桌,无端承受着一个男性人类的暴躁语气。“她的平衡力很好,弗纳人会给她更多的战斗优势,如果她能适应沙漠生活,即便是做服务员,也不会有人敢这样对她讲话。”Theodore像刀一样瞥了那个男人一眼,后者和他对上目光,短暂地失了声。

“那个人吵到我了。”他回过头解释,挖了一小勺布丁。流动的甜品顺着塑料勺壁滑了下去,他不死心地又来了一勺。

Ozpin保持微笑:“同意,所以我们需要教育行业,而且不仅仅是教学生们如何战斗。”

Theodore把布丁送进嘴里,眯起眼睛看他:“有没有学生对你说过‘你不是我的父亲’?”

“什……为什么?”他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隙。

“你比那些学生们大几岁,Ozpin?你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和那些老教授们不一样,不要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苦大仇深。这次Ozpin听懂了他在指什么,挑了下眉毛:“没想到你这么会对人挑三拣四呢?”

“我挑三拣四你的还少吗?”

他哼了一声,不像是接受了这个建议,而是接下了一个挑战。Ozpin褪下塑料手套,拿起自己的那份布丁,捏着高脚的杯沿,直接把整块布丁喝了下去,鼓在嘴里咀嚼并咽下。

Theodore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撼住了,无话可说,只好比了个大拇指:“算你厉害。”

他们又顺着聊了一些讨人厌的餐桌礼仪,过了几分钟,Ozpin才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情绪化反应。他有点记不得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但这种感觉很好,让空气中充斥着快乐因子,令周围的人感到舒适,用一种激情的方式继续生活,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提防戮兽的袭击。人需要快乐,就像水分一样。

——前提是不要沉迷。Ozpin缓慢校准着自己的底线,似乎每次调整,他都能以一种新的方式看见这个世界,最后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模式上。

直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把这一刻用某种方式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您好!餐厅调研,花几分钟请您做一个调查问卷。”服务员把拍立得相纸取下来,上面的黑雾一点点散去,“请问您对本餐厅的餐品还满意吗?”

“十分。”Theodore夹住相纸答到。

“服务呢?”

“一百分。”

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感谢您的支持,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们反馈。照片是纪念礼物,请您收好。”

“没问题。”

服务员走开了。Theodore看着相纸上逐渐浮现的脸,对Ozpin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看这个。”他递了过去,上面白发的青年模样格外清晰,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坐在他对面的人就潦草多了,深蓝色的风衣,依稀能看出五官。

Theodore继续笑:“看起来她更喜欢你一点,要不要去问个电话?”

“不了,照片你留着吧。”Ozpin把相纸递回去,“去别的地方转转?”

十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一家照相馆门前,Theodore推开木门,力度重得似乎要把门给拆掉。屋里没人,装饰很古朴,几组盆栽,一个花架,墙上挂满了相框和装饰,一个盖着黑布的老式相机架,柜台是木制的,放着电话和账本。唯一先进的物品是角落里的硬光电视,还要插线。

“老板可能在洗照片,我去里面看一眼。”Theodore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卷起门帘走了进去。Ozpin在外面等,顺着墙上的照片顺序一张张看。

最初的几张是溪谷的旧风景照,都是黑白的,还有几张士兵的照片,他们高兴地抱在一起,举着沉重的斧头或长剑,盾牌架在一旁,似乎在参加一场庆祝会。之后有几张溪谷王宫的照片,从这里开始,它们逐渐变成了彩色的,白色的墙柱中穿插着光影。他瞥见一颗开满黄花的茱萸树,像落雪一样,现在它是一个著名的参观景点,但从来没有开得像照片上这样耀眼过,比记忆里的更甚。这之后的溪谷突然高速发展,引入了很多现代化的擎天科技,画面变得光怪陆离起来。照片里多次出现一个黑发的小姑娘,几经辗转之后,她已经长成了个成年人,手上也捧着一台相机。

Ozpin不知道自己在这些照片面前停留了多久。恍惚间有脚步声传来,夹杂着一个女性和Theodore的聊天。

“我都告诉过你了,进暗室之前要先敲门。”

“我是提着安全灯进去的,你放一百个心。嘿,Ozpin!”Theodore掀开门帘,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女性,和照片上的那位一模一样,但少了几分稚气。他抱住好友的肩膀,脸凑上去一起看:“喜欢哪一张?”

“随便看看。”Ozpin面不改色地退了两步,脱开Theodore的胳膊,对女士行礼。

“介绍一下,这是Ozpin,未来的信标之光。”Theodore说,“这是Nattier,专业摄影师。”

“幸会。”

“我想在这里挑个胶卷相机,但是还没想好买哪个。”

Nattier无语的表情似乎暗示了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上演:“你这样的新手买哪个机身都无所谓。”

“不行,要帅的。”Theodore不依不饶。

“咳。”Ozpin决定发挥自己的作用,“你都看上了哪几款,不如一起拿上来看看?”

“这一排。”摄影师敲了敲旁边的玻璃柜。

Ozpin走上前,认真观摩摄影师的军火库,不知为何,没有人来和这个门外汉讲解这些相机之间有什么差异,但他也没那么在乎。另一边,Theodore掏出了餐厅的那张拍立得相纸给Nattier看:“你看我今天拍的,怎么样?”

“真是太棒了,我第一次见摄影师的全身出现在镜头里。”Nattier毫不留情地讽刺他。

“别乱捧场,我认真的。”

她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认真评价道:“构图有些瑕疵,但是气氛不错。相纸成色有问题,但对拍立得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这成色有什么问题?”

“看看真人就知道了,这是你的朋友。”她把相纸和Ozpin的背影对齐,让Theodore去分辨二者的差距。

“画面偏黄。”Theodore精准地说,“Ozpin的发色有色差。”

“是的,数码相机玩的就是一个数值。越优秀的相机越能平衡画面色彩,擎天最新出的几款不错,但是也不便宜。”

“卷轴的拍照模式能做到吗?”

“卷轴是为了便捷,你想指望它多专业?”

“说不定呢,Ironwood总是擅长创造奇迹。”

“Ironwood又是谁?”Nattier继续无语,“你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我能证明,是来买东西的。”Ozpin选中了一台机身,“这个怎么样?”

Theodore接话:“我喜欢,就那个了。付钱吧!”

“你这么着急!”Nattier立刻打断他,“等一会儿,给你包好。”

“谢啦。”Theodore看着她跑去门帘里面忙了,转头又贴上了Ozpin,“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

“嗯,有点意思。”Ozpin的视线随便扫过其他机身,最后转回去看墙面,“你之前给我拍了这面墙。”

“我喜欢这颗树。”Theodore指着茱萸树那一张说,“溪谷王宫,我在宣传册上看过。”

Ozpin歪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我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

Theodore咧嘴笑了:“相机也已经就绪了。”

“信标学院对助教的安排很轻松,你可以随时——”“和你一起。”Theodore顿了顿,继续说,“也可以叫上学生们,搞个历史实践活动,公费旅游,回来一人交一篇论文,学院不会有意见的。”

Ozpin推了一下墨镜:“私下里去就好,我是教理论的,不是教历史的。”

Theodore眨了眨眼睛。“一言为定。”

摄影师从门帘后出来了,把精致的黑色相机包递给Theodore,他几乎是跳着去付的钱。Nattier之后还有个蹒跚的人影,是位老人,皱纹和胡须盖住了所有的样貌特征,唯独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看见了Ozpin,他微微愣了一下,互相行过礼后,就转身去摆弄花草了,对店内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Theodore腰上裹着小包,和老人打招呼:“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您学冲洗。”

“随时欢迎。”老人说。

“快走吧快走吧。”Nattier赶瘟神一样把他赶走了,却对Ozpin露出了微笑,“欢迎你下次来玩。”

Ozpin没有正面回答,他猜下次来的会是Theodore一个人,摄影之神没有光顾他。现在是该回去的时候了,金黄色的落日照亮了街道,Theodore举着胶片相机到处乱拍,好像他觉得什么都美,一切都值得去留念,尤其是在这一刻。他把镜头指向Ozpin,快门声融化在空气里,随后从相机后面露出深蓝色的眼睛,笑着,Ozpin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笑。

让他记住今天的是另一件事情。

走过路口,有个男人大叫了声“抓小偷!”,他身边的人先一步冲了出去,就像本能一样。Theodore似乎没认出那个男人就是中午餐厅里的那位,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关心那个人究竟是谁,反倒是男人被吓了一跳。之后Ozpin走了另一条小路,二人在码头边围堵住了扒手,但不知为何,敌人没有投降,而是朝着码头跳了下去。Theodore把风衣扔给Ozpin,也翻过栏杆,跳了下去。那个瞬间,Ozpin的脑袋里空了一下,他跑到岸边,警察的车灯紧随其后——他在最开始报了警,明智的决定。Theodore扛着小偷从水里走了出来,浑身湿透了,短发贴在额头。

警察把犯人带走,Ozpin把风衣披在Theodore肩上,后者冲他笑了笑,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的相机没受伤吧?”

Ozpin把相机包绑在了腰上,当然完好无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Theodore的右腿,对方发出“嗷”的一声:“你都已经知道了,干嘛还要打我?”

“你也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跳?”Ozpin反问道。

“他需要帮助。”

“……待会儿再说这件事。”他重新恢复了教授的语气。短暂交流之后,Ozpin和警察们走完交接流程,还借到了一架运输机回信标。天慢慢暗了下来,Theodore把自己裹在风衣里,舱室开了暖气,但他还是时不时会抖一下。Ozpin给他擦了头发,没有干透,但不再滴水了。

运输机停在信标大门前。Theodore拒绝了Ozpin的搀扶,两个人匀速往职工宿舍那边走,很长一段路,没有人打破寂静。最后是真空人先说的话:“我道歉,Ozpin,本来Aura养两天就会好了,但今天这是特殊情况。”

“我没有责怪你。”Ozpin冷静地回答,“也许我昨天应该拒绝你,让你好好休息一天。”

“没那么严重。”

“我不希望你回到真空的时候,也是这么对Rumpole解释的。”Ozpin皱了下眉,“这不是你来信标学院的初衷,对吧?你知道你是因为……”后面的他突然接不上话了。他知道Theodore坚持来信标学院是为了他,然后呢?他在谴责自己的追随者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吗?他应该这样做吗?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Ozpin试图为这一切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但是Theodore不想听。他不想听人讲话的时候有很多种方法打断,比如抱住Ozpin的腰,把自己的重心靠在他身上。暖气已经快把衣服上的水烘干了,隔着风衣,没有打湿Ozpin的衣服。

“我知道什么是对的。”Theodore的语气沉稳,“我只是习惯了全力以赴地去做一件事,我不会惹上麻烦的。”

Ozpin叹了口气:“我太着急了。”

“真空的警察如同虚设,当你习惯了亲自抓住那些人,很难意识到还有第二种选择。”

“我们过一会儿可以讨论一下这方面的措施。”Ozpin缓缓放开了他,现在他们两个再次并肩,“或者明天,先搜集一些资料。”

“或者今天其实是休息日,明天也是。”Theodore挤了挤眼睛。

Ozpin笑了:“我送你回宿舍。”他挽住Theodore的手,终于放弃了用拐杖装模作样地走路,因为现在有人比他更像残疾人。走到职工宿舍楼下,Theodore看见自己的窗户里透着光,突然眯起眼睛:“等一下。”

他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的那扇窗户旁边,猛地一打开:“嘿!小兔崽子们!”

“我靠!你有病吧!怎么不走正门!”这个声音听起来像Qrow。

“是你游戏打太久了。”这个声音像Tai。

“你们真的被宿舍扫地出门了?”Theodore靠在窗户上问。

“没办法,今天新游发布,但我们宿舍禁止通宵游戏——你知道谁是立规矩的那个。我们就只能来投奔你了。”

“没问题。”Theodore扭头,“Ozpin,你都听见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撞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Ozpin不想接话,于是他发了个信息:让他们玩吧,去我的房间。窗边的人笑了一声,对男生们说:“放心,他不在。给我拿一套睡衣和一套换洗的衣服,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你坐下,让Qrow拿。”后面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路过那条开着花的走廊,Theodore拽住了Ozpin。在破碎的月亮下,这个走廊似乎格外安静,他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伸手去拿相机:“我要拍一张这个。”

他举着相机,像个小孩一样,时而蹲下,时而站起,时而倚着Ozpin做支架,似乎都没有在取景器里找到满意的角度,又跑近了比划,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感觉。他似乎在这里突然丢失了摄影之神的庇佑,干脆直接把相机往Ozpin手上一塞:“你来拍。”

“我?”Ozpin疑惑地问。

“这不是有手就行?”

“好吧。”于是Ozpin随便凭感觉拍了一张,他没有看取景器,就是觉得这样可能会不错。后来拿到成片,Ozpin重新看见了这个晚上的一切,白色的花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后面是漆黑的天空,树枝勾勒出舒展的线条,好像一切都是完美的,但它拍到了一抹深蓝色的影子,在左下角,产生了一个模糊的效果,没有特别的形状,就像是在画布的一角打翻了瓶墨水。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关上屋门后,有人在卫生间里洗漱,而Ozpin对这种多出一个人的感觉有些迷茫。他看了一会儿书,Theodore就出来了,换了一条睡裤,右侧捋起,一道伤口横在大腿上,在Aura的滋润下,似乎没那么狰狞。Ozpin拖出医药箱,在Theodore表示自己能行的时候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

真空人的判断并没有出错,他的Aura充沛,修复能力很好,如果不是今天动作太着急,他明天就该愈合了。但是这里不是真空。

Theodore安静地坐着,Ozpin给他的伤口消毒,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伤口周围的肌肉像呼吸一样开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在凌晨,最近的医院要走2个小时,而且医生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的叔叔背着我走了那一段路,没有找到医生,但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猎人,他发现我有潜力,于是激活了我的Aura,让我主动引导它自愈。”

Ozpin顿了一下手。“我记得你说过,遮阳学院就像你的第一个家。”

“它有很多意义,学院在不同人眼里是不一样的。有的讨厌猎人,也讨厌遮阳学院,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厌恶的哪一个。”Theodore侧着头,“叔叔一辈子没有和寒风人做过交易,我违反了他的命令,赚的钱几乎抵得上他半年的收入。他一分钱都没要,让我自己处置这笔钱,于是我决定去上学。”

“他后来怎么样了?”

“……”有些窒息的沉默,他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Ozpin把纱布包好,感觉Theodore不舒服地往后坐了坐。房间只开了几盏小灯,他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在了阴影里,于是Ozpin撑起身,手抵着沙发背去看,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直视着他,等待。

只是几秒钟的接触,他们似乎就已经编排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一种可能性是,Ozpin往一旁坐去,抱怨着今天累死了,走了一整天,而Theodore拿起旁边他刚刚看过的书,一边翻开第一页,一边和Ozpin闲聊。这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他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很轻松,一如既往地像老朋友一样叙旧。而在另一种可能性里,Ozpin吻上了他,Theodore粗暴但小心地摘下他的墨镜,放在那本书的上面,随后抱紧了他,好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亲吻他,让他坐在左腿上,一边搂着腰,一边去解衣服纽扣。

教授的身材修长,结实的肌肉上横着几道淡淡的疤痕,在衬衫下面依稀可见。然后Theodore的手被禁止使用,绑在头顶,他发出不满的语气,因为那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Ozpin决定做主导的那个,他的抚摸足够让人觉得刺激过头,但是又温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顺着温暖的皮肤慢慢描摹时,很难去问他“你看见了什么”,反而是他问“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Theodore不知道,他答不上来。他固执地对暗金色的眼睛抱怨,说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就只是……你先放开我。Ozpin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驳回。

总而言之,他妥协了。也许答案会在半个月后被揭晓,在那个下午,他看见Ozpin不经意露出的微笑,并且把这张照片偷偷藏在了书里,没有带给他一起看。后来Theodore回去真空,没有把那本书带回去,而是留在了Ozpin的书架上。再几个月后Ozpin可能会发现这件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Theodore在第二天的凌晨时醒了,信标学院下了一场小雨,窗外的天空呈现出透明的蓝色。Ozpin在自己的怀里,左边,侧躺着,呼吸均匀。

他安静地在白色的头发上留下一个吻,没有人发现,那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