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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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的教堂并没有上城那般金碧辉煌。被粉刷成白色的外墙微微泛黄，开裂，青翠的杂草从裂缝中渗出，不知名的植物攀附在墙体上，似是在缓缓将这座风霜的建筑拉入大地。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教堂里的设施虽然陈旧，但也一应俱全，吱呀作响的座椅，略带锈迹的管风琴，整理整齐的讲台，被擦拭干净的巨大耶稣受难像，蒙上一片阴翳的玻璃彩窗失去了鲜艳的光泽，使得教堂在白日里也是昏暗的，带着一丝庄严的肃穆。小小的忏悔室矗立在教堂的一侧，而那忏悔室的背后，掩藏着一扇小门。
黑尾推开门从忏悔室背后的房间走出来，他拉下挽起的袖子，拍了拍落灰的神父服，双手叉腰抻起身体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算是结束了一次的工作。
面色潮红的男人弓着腰从虚掩着的房门挤出来，系着腰带的双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微曲的头发像蛇一样黏在他打湿的额头上，他尴尬地笑着，汗水挤进他眼角的细纹，“谢谢您，神父，我觉得身体里的罪恶已经没有了，阿门。”他向黑尾点了点头，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羞于启齿的处境，未等黑尾回复，他便摇晃着干瘦的身体走出了教堂。
黑尾目送着男人离去，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他完成了他的工作。至于信徒在他面前失仪而留下在裤子内侧的白渍，是否有真心忏悔，就连所忏悔的事是否真实，今天是礼拜天，上帝看不见，那他也可以看不见。
黑尾铁朗，是一名下城里的神父，是这个时代里再常见不过的一名神父，端庄沉稳的外貌，却留着总是理不顺的、略显邋遢的黑发。他和所有神父一样，会带领城里的人们祈祷，传递主的声音，传讲教义，也会细细聆听人们的忏悔，更会“公正地”用鞭子呵护每一位忏悔的信徒。
比起忏悔室，不少前来忏悔的信徒更愿意在惩戒室里聆听黑尾温和的告慰。黑尾内心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惩戒室算得上是忏悔室的延伸，同样在上帝看不见的空间里，黑尾并不介意，信徒们对自己，或是对这种惩戒抱有什么幻想和欲望，他们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生活，所以他也没必要去谴责。他遵守着自己内心的准则，安稳做好自己的工作，这就足够了。
黑尾转身走进惩戒室，惩戒室里只有一扇几乎顶上天花板的小窗，透入一束格外明亮的光，与四周点起的烛火相交辉映，使得在白天暗得几乎不见五指的惩戒室能让人看清房内物件的轮廓。鞭子上沾着的些许鲜血早已化到了冷水里，低温下慵懒的分子并没有散开，而是漂在原处，丝丝血线交织在水中。那男人留在地上的体液融入陈旧的污渍里，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闷闷的腥气，黑尾皱了皱眉，是该打扫一下了。
教堂里零星的帮工和修士还在忙碌餐食的准备，另一位神父已早早外出去与要办婚礼的人家商议仪式的事宜，空荡的教堂里只剩黑尾一个人。
他打来了干净的水，洗净了鞭子上的荤腥，而后又用抹布在淘洗过的水里沾湿，跪在地上，用力擦着地上的污渍。
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个白色的脑袋闪进他的视线，黑尾抬头对上一双惴惴不安的眼睛，“嗨伙计，”带着颤抖的声音近乎呕吐一般从他嘴里出来，“神父他，在吗？”他紧扣着门框的指节因为他的用力而有些发白，“我想找他忏悔。”
神父袍的下摆被他卷起系在腰上，他因为发力鼓胀的小臂，他跪趴在地上的模样，他专注工作而没有表情的脸庞，让他看上去与城里任何一位干粗活的男人无异。
也难怪他没有认出来。
黑尾认得这个男人。带着护裙印子的白色短衣，痕迹外围的布料部分被炭灰染得几近黑色，裤子被扎进磨得发皱的皮革短靴，而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却显得格外白皙，他的头发也是如此，被黑色浸染的雪白。
作为铁匠的木兔光太郎，黑尾对他的印象并不多，只停留在匆匆路过铁匠铺时打的几个照面，以及……年轻的妻子们对他不断忏悔的“自己为那个俊美的铁匠而心醉神迷”。
夕阳照亮了铁匠年轻的脸，黑尾以前并没有注意到，那双耀眼的金色眼眸，灰头土脸并没有掩盖住他张扬的美貌，反倒给他平添几分力量感。
那些女人们并没有夸大其词。
黑尾将手里的抹布扑通一下扔进水中，扶着膝盖站起来，用还沾着水的手在胸前轻轻画了一个十字，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被甩在神父袍的前襟，深色的布料更加黯淡。
“愿主祝福你，我的孩子。”
“向我告解你的罪吧。”
又是一场例行公事的聆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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