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托雷基亚在办公室呕吐出了不明肉块。
在同事的帮助下,他被送回家中休息。他想这可能还是一年前那场事故的后遗症,他和长官希卡利在出外勤时不幸遭遇了建筑物的坍塌,被掩埋在地下。由于抢险花了一些时间,两人都不同程度地罹患蒂法雷特粒子缺乏症,托雷基亚出现了皮肤褪色、血管增生、器官受损等症状,在银十字里躺了两个月才出院,至今依然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吐出肉块还是第一次。毕竟,奥特曼从不吃肉。
肉块被送去检测了,托雷基亚在家中等待检测结果,却先等来了警备队员,被以故意伤害嫌疑逮捕。
在警备队的审讯室中,他才知道那些肉块中的遗传物质与长官希卡利的基因匹配程度达到99.9%。
那是希卡利的肉。
2
尽管如此,希卡利和托雷基亚都对此毫无头绪。
托雷基亚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伤害过希卡利长官,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他们之间除了普通上下属关系以外,再无其他。硬要说的话,希卡利对他有恩,帮助他推进过个人项目。他会伤害希卡利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何况是用如此野蛮的方式。
希卡利也被带到警备队里进行了简要的问话,但希卡利既没有被托雷基亚伤害的记忆,也无意提出指控。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将托雷基亚无罪释放。两位当事人在警备队大门口相遇,对视一眼,各自离开。
3
托雷基亚本可以将平和的日子继续下去,但这样的话他的名字就不叫托雷基亚了。
为了弄清自己为什么会吐出肉块,托雷基亚黑进了银十字的数据库,查看自己的病历,惊讶地发现他的病症远不止蒂法雷特粒子缺乏症这么简单。病历上记载,除了严重的蒂法雷特粒子缺乏症外,他的身体出现了罕见的退行,尤其是脑部;他的计时器向内萎缩塌陷,几乎消失,不得不安装人工仿真计时器;在他体内检测出了大量不明能量粒子,以至于他的体液变成了黑色,银十字紧急调配光液库存和透析仪器,几乎将他全身的血洗了一遍。为了隐瞒这些情况,银十字给他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使他在头几天陷入昏迷。醒来后,他们告诉他患了蒂法雷特粒子缺乏症,并且计时器受损。
巨大的震惊中,他意识到银十字,或者整个光之国向他们隐瞒的绝对不止这些。况且病历中的记载仍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吐出肉块。带着这些疑问,他回到坍塌事故发生的现场进行勘察。从科技局带来的仪器分析显示,这些建筑结构至少已经断裂了几万年。如果坍塌事故发生在几万年前,那么又是什么将他们掩埋到了地下?
托雷基亚意识到,想要知道答案,只有再次深入废墟遗迹这一个选择。他将自己的所有发现整理成了一份报告,然后再次来到事故现场。在这里,他将报告通过光屏发送给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希卡利,随后进入了废墟。
4
希卡利收到了这份报告。
在最后,托雷基亚写道,他不能信任任何人,因此只将这份报告发给了当时与他一同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希卡利,“这个秘密不论是什么,也一定与您有关,如果我没有回来,请您不要放弃对真相的探求”。报告的最后一句话令希卡利深感不安,但与托雷基亚不同,作为体制中的高层人员,他对光之国以及自己的同僚抱有基本的信任。他使用长官的权限展开了自己的调查,如果调查结果与托雷基亚的报告一致,那么不用托雷基亚请求,他也会去探寻真相;如果调查结果与报告相左,那么他会把这份报告呈交给上级,希望他们能够帮助托雷基亚。
希卡利的调查刚刚开始,他就在警备队的友人家里因疏忽而没有关闭的光屏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警备队的通缉名单里,且行动时间就在当天晚上。希卡利匆匆离开友人的家,返回科技局进行调查资料的备份和转移,但这件事还没做完,他的办公室就被人包围。希卡利试图使用长官权限将门锁死,却发现他的权限已经被剥夺。危急之下,希卡利临时组装了一个一次性高能切割仪,在天花板上开了个洞,进入科技局的循环系统,借此逃出了这栋建筑。在此过程中,因为简易切割仪的危险性太高,希卡利的手不慎受伤。
事已至此,希卡利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5
希卡利也再次进入了废墟,果然如他所料,光之国的人没有追进来。此时距离托雷基亚进入废墟已经过去了一周,希卡利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走了约一天后,希卡利就意识到,废墟下面很大,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老旧的结构包含着无数个区域。他一边深入一边细心勘查,希望能够找到托雷基亚的踪迹。他确实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痕迹,有的像打斗造成的,有的是奇怪的黑色污渍,还有很多零零星星的、散发着异味的碎骨肉块。但这些痕迹都无法提示下属的去向。
希卡利是被追到这里的,行动匆忙,没有携带任何工具和补给,为了节省能量,他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眠一会儿。
某次休眠醒来时,希卡利先是感到有什么不对,接着剧痛从腹部袭来,令他忍不住大喊出声。这时,因节能而降低的视力才让他从黑暗中看清,有十数只拳头大的生物正聚集在他腹部啃食,已经啃出了一个洞,光液流满了他的腰腹,也沾满在这些生物的嘴上。
希卡利忍着剧痛将这些生物击飞,其中一只在被打飞时嘴里还撕咬下一小块肉。这些生物很脆弱,被希卡利击飞之后就元气大伤,只能在地上蠕动。希卡利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这种生物,他一边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边向前行进,嘴中不住因痛苦发出呻吟。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推测是手上的伤将这些食人的怪物引来,那么现在肚子被开了一个大洞的自己无疑是最好的诱饵,必须尽快逃离。
很快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可能是大量的食人小怪物都受他的光液气味吸引,纷纷从黑暗中苏醒过来,集结成密密麻麻的一片。他没有回头看,只是加快了脚步。最终身后的异响明显到他再也无法忽视,出于了解情况的目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大脑空白。
他的身后全是那种生物。已经占据了四面墙、地面和天花板,大部分与之前的一样是拳头大小,但也有一些体积是其好几倍。这些生物没有眼睛,想来是在黑暗的环境中退化掉了,全靠嗅觉和一张嘴维生。
希卡利想跑,却只是往前慌乱地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如果在这里跌倒,他一定会被啃得渣也不剩。奥特曼很少感受到恐惧,希卡利感到慌乱,本质上是因为一时找不到最佳应对方案,就像面对一道毫无头绪的数学题。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腹部的伤口不断流出光液,从他的指缝渗出,顺着他的大腿流下,一路走一路滴。能看到来时的路径上有一些黑色斑块,那是小怪物聚集在光液的痕迹上舔食。
下一秒,希卡利感到脚腕有异样,低头一看是一只体型较大的怪物已经抱住了他的脚腕。希卡利一阵猛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激烈,原始的求生本能开始在超进化的身体中浮现。
眼前就是通道的出口,希卡利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用力去旋转门的把手,却没有反应。他想抬腿踢门,却因疼痛太剧烈而做不到,只好用全身力气去撞门。门被撞开,希卡利滚落到新的房间里。
新的房间光线比之前好一些,那些怪物也因畏光而没有追来,只能停在被撞坏的门后蠢蠢欲动。
6
希卡利有了新发现。
不断的逃亡中,希卡利发现废墟里的区域有的有生物,有的没生物。而这些生物有的温顺,有的凶残,不变的是它们都会受到奥特曼血肉的吸引。更重要的是,部分生物具有低等智力,希卡利利用光屏能够翻译他们的语言。于是他开始主动用自己的肉喂饲一些脾性较为温顺的具有智力的小怪物,驯养它们,以求获得关于废墟的情报,这里埋藏的秘密,以及逃离这座迷宫的方式。
他进行了周密的计算,考虑到怪物的进食能力、自己身体的恢复力、维生所需的最低能量以及能量的剩余,在不死亡的情况下,能喂养这些小怪物多久。结果是没有多久,这样的方式显然不可持续。但如果能够得到有效情报的话,希卡利宁可采取这样的方式,总比无谓地躲避和逃亡要好。希卡利不喜欢徒劳的行为,也不喜欢死,所以他计划在撑不住的前一刻,利用自己的身躯尽量多地获取情报。想到他的先驱者托雷基亚可能已经葬身于此,自己可能在继承托雷基亚的遗志,他就决心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每天,他轻轻揭开腹部的伤口,说来吃吧,几只等待已久的贪婪小怪物便会一拥而上。这个过程很痛,痛得希卡利把地面扣出了五个小坑,怪物啃食动作产生的触感清晰地传来,他断断续续地呻吟。
吃饱以后,这些小怪物就会开始闲聊,这时希卡利便会监听。可惜光屏不具备输出功能,希卡利无法和它们对话。
通过这种方式,希卡利确实获得了一些珍贵的情报。这个地方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庞大许多。但很快,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这么做,每天他能够活动的时间已经缩短至五分之一,其他时间只能昏昏沉沉地休眠。
从怪物们的对话中再也得不到更多信息了,希卡利不得不离开,前往新的区域,期冀能获得新的突破,或者找到托雷基亚。
他继续艰难地前行。
7
希卡利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晕倒了。伤口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由于疲惫,他很想继续睡去,但又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得从地上坐起身。他看到房间角落里有一个苍白的东西在动,像一个倒置的梯形,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辨认出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形生物,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是谁?”他用宇宙通用语问。
对方闻声,停下动作,接着很慢很慢地转过头来,那俨然是托雷基亚的脸!希卡利欣喜了一瞬,随即发现托雷基亚是在吃东西。这里有什么可吃的?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
“长,官。”吃怪物的人嘴边带着血说道。
托雷基亚的进食显然只进行了一半,地上还留着怪物一半的尸身,能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组织和内脏。但他不继续吃了,而是向希卡利走来。希卡利忍不住感到紧张,向后挪动了一下。
托雷基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紧张,问道:“伤口,怎样?”
希卡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点点头,问:“你帮我治好的?怎么治的?”
托雷基亚将其理解成了长官的表扬,咧开嘴笑了:“塞了怪物的肉。”
希卡利定睛一看,伤口处果然呈紫黑色,鼓鼓囊囊的,怪物的肉充当了止血的填充物。希卡利感到想吐。
托雷基亚还在继续:“用怪物的皮补上最好,但这里找不到针线,哈哈哈!找不到针线,针线!”
托雷基亚显然不正常。他走近后,希卡利能看清他的身体了,皮肤变得苍白透明,几乎像一层膜,能看到下面一根根凸出发紫的血管,模样和地上被吃了一半的怪物竟有些相像。头壳或许因为由与身体不同的物质构成,抵御了这种异变,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希卡利问,“发生了什么?把你下来以后的所有经历都告诉我。”
原来,希卡利喂养怪物,托雷基亚则靠吃怪物为生。托雷基亚发现,在这个地下迷宫里,只有吃与被吃两种选择。托雷基亚不想被吃,他还有谜要解,还有人要等,于是他开始吃怪物,身为强大的奥特曼,自然很快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他什么都吃。代价是,他的身体逐渐为怪物所同化,变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思维能力也受到了影响。
听完这些,希卡利突然发现托雷基亚盯着自己。
他突然明白了。
托雷基亚也想吃他。
8
托雷基亚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我不会吃你,但你要每天给我一点东西,压制我体内……(他看了地上怪物的尸体一眼)那些家伙的渴望。”
希卡利答应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反正他之前就一直在做这种事,何况托雷基亚只是要一点来自他身体的东西,比起被啃食的酷刑要好太多了。
于是每天到了固定时间,希卡利便会张开嘴伸出舌头,等待唾液慢慢汇聚在舌尖。托雷基亚伸手在下面接着,接到以后盯着希卡利把手收回来,像被分发了毒品的瘾君子一样躲到角落里舔食,背对着希卡利。大概他也不想被身为同族和长官的希卡利看到自己贪求同类唾液的样子。
与此同时,汇合托雷基亚所掌握的情报,希卡利开始试图解开这里的谜团,想办法继续深入迷宫的核心。
某一天,希卡利沉浸于资料的整理,过了给托雷基亚提供唾液的时间。因为希卡利说过不要打扰他工作,所以托雷基亚一直在很烦躁地等。但最终怪物的贪婪劲冲上来,他忍无可忍,撬开希卡利的嘴刮取唾液。
这种方式比之前高效多了。这一次暴动尝到甜头以后,托雷基亚取食的方式就变成了接吻。他的贪婪日渐增长,有一次把希卡利摁在墙上舔了很久,舌头与舌头,黏膜与黏膜的柔软湿润接触,在肮脏黑暗的环境中尤为令人心悸。分开时,两人的生殖腔都有了反应。
9
希卡利的生殖腔微微分开,渗出一点光液。托雷基亚用手去摸。因为能量的缺乏,希卡利的光液变得粘稠,状似蜂蜜。任何一个场景下都显得色情的画面,此时在托雷基亚眼里,比性欲引发得更多的是食欲。不需要更多理由,也不需要更多犹豫,他跪下去舔希卡利的淫液,像用餐那样,舔得很认真,很满足。希卡利靠着墙重重喘息,两手也向后贴在墙上,好像这样就不至于沦为同谋。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足够荒唐,他本应在这种喂食行为变得更荒唐之前推开托雷基亚,但他没有。或许他突然意识到性是这种时候唯一能够得到的短暂解脱。
托雷基亚舔得很忘情,舌面滑过腔口的每一寸皮肤,希卡利却比之前变得更湿了,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他阻止托雷基亚,把他拉起来,喘息着对他说:“我们来做。”
托雷基亚没有立即回应,他低着头,用手把自己已经无法正常开启和闭合的生殖腔撕开,拉出生殖器。那里的表皮也变得苍白透明,遍布增生的血管,本应呈现出金色,却被怪物的血污染,变成了深紫色,整体像肿起来了一般,形状不太自然。
把这样的东西握在手中,托雷基亚突然感到一种自卑,他低着头问:“我这里变得很难看,您不害怕吗?”
希卡利双肩耸动,发出一下一下的笑声:“我要是害怕的话,一开始就不会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情是难以想象的,正因其难以想象,插入时两人都发出了一种放肆而绵长的呻吟,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彼此确认他们真的在做这种事。托雷基亚异常的生殖器将希卡利的生殖腔撑得很紧,而希卡利粘稠的体液也使进入变得艰难。抽插让交合处发出很响亮的滑腻水声。被顶动时,希卡利能看到自己腹部伤口里发黑的怪物肉团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鼓一鼓,像某种外附的、跳动的器官,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于是他攀附住托雷基亚的身体,用怪异的托雷基亚挡住怪异的自己。
两人的思绪都脱离性事太久,格外兴奋的同时,快感也来得格外缓慢。但最终两人的配合将性欲这一真正的怪物唤醒。托雷基亚加快了速度,不顾粘稠的体液使希卡利的腔道受到异常剧烈的拉扯。希卡利的呼吸和呻吟都很混乱,两腿夹着托雷基亚的腰也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在阻止。
托雷基亚射了,黑色的精液,先是冲进希卡利的生殖腔,被胀大的性器堵住,接着在托雷基亚缓缓拉出时溢出来。黑色的石油般的体液和金色的蜂蜜般的体液混合在一起,各不相溶地从希卡利的腔口流出来。托雷基亚完全退出后,希卡利的生殖腔仍旧紧缩着,然后在没有东西插入的情况下,凭空高潮了,痉挛的腔道又推出不少黑金色的混合物。希卡利发出解脱般的高潮呻吟,眼灯几乎熄灭。
之后托雷基亚将黑金色的体液全部吞吃入腹,一点儿也没有浪费。
10
希卡利的体液能缓解托雷基亚食人的欲望,但终归只是缓兵之计。不止一次在休息的时候,托雷基亚趴在希卡利身上嗅闻,尤其是对腹部的伤口,一副极度饥饿而又压抑的模样。这样的结果往往是,两人在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在这种吃与被吃的危险性中被撩拨起了性欲。性欲与食欲同源,多少能够起到替代的作用,于是他们便会不管不顾地做爱。希卡利能量稀薄,到了这时候已经分泌不出多少体液,于是托雷基亚就先手淫射在希卡利生殖腔外面一次,再用自己的精液当润滑插进去。黑色的精液在群青色的腿间显得尤为深邃。
但托雷基亚吃的怪物越多,他本人就越像怪物。由于不再需要蒂法雷特粒子,他的计时器开始萎缩塌陷,就像在被自身吞噬,最终变成了一个空空的黑洞。有时托雷基亚会天真好奇地把手指伸进去搅动。他的眼灯也不再发光,时刻都是熄灭的状态。这段时间,托雷基亚的行为变得更为疯癫,时常用第三人称指代自己。“托雷基亚很饿。”“托雷基亚被光之国欺骗了!”那种食人的欲望也越来越难以抵抗。
某次在希卡利身边行走时,托雷基亚感到饿得头晕眼花,尽管他刚刚才吃过一只怪物。一阵狂躁的疯癫后,他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的记忆便是躺在地上神智清醒地醒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希卡利肚子上的洞有被动过的痕迹。托雷基亚爬起来,手指插进喉咙,给自己催吐。希卡利来到他身旁。
托雷基亚抬头:“我吃你了?”
希卡利说:“没有。你知道我厌恶肚子上怪物的肉,所以想把它扯掉。”
托雷基亚很悲伤,却笑了:“我也是怪物了。”
11
托雷基亚从不让别的怪物靠近希卡利。口头上,他的说法是希卡利是珍贵的食物,只有他能吃。实际上,希卡利是他在这里能见到的唯一的同类,只有希卡利能让他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看到希卡利,他会想起自己以前有着坚韧而柔滑的蓝色皮肤,晶莹有光的计时器,以及聪明过人的头脑。
他不再和希卡利一起休眠。虽然他和希卡利在一起时,其他怪物会因为忌惮他而不靠近他们,但他总是难以放心。希卡利休眠时,他就在一旁看守。希卡利休眠的时间很长,他也就有很多时间可以看着希卡利。平日已经司空见惯的蓝族长官的模样,在怪物眼中变得令人着迷。并非面对美丽的着迷,而是面对异类的着迷。
饥饿感涌上来时,他又忍不住去接触希卡利,后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被那种拳头大的生物啃了,疯狂挣扎着惊醒。托雷基亚死死抱住他:“不要动。”他知道希卡利是受到了惊吓,想告诉希卡利“是我”,但出口的只能是“不要动”,怪物的头脑已经不知柔情为何物。
希卡利又睡着了,身体和表情都松弛下来,但手还是习惯性紧紧捂着伤口。不知何时,托雷基亚从上方凑近,眼灯熄灭,胸口的黑洞比脸上的表情彰显出更多的情绪。他看起来像是在守望希卡利,又像是要对无防备的眠者做出什么。两人的上方,是无边无际的、斑驳的、闪烁的黑暗。
12
希卡利的能量快撑不住了。数次他要求也和托雷基亚一起食用怪物,都被托雷基亚恶狠狠地拒绝,并且威胁希卡利,如果他也吃怪物,“托雷基亚就先吃了希卡利再自杀”。希卡利不想被吃掉,也不希望托雷基亚自杀,只好无奈地打消这个想法。但托雷基亚应该也知道,如果得不到能量补给又不吃怪物,希卡利最终也是死路一条,现在这样只是无谓的坚持罢了。
然而,奇迹般地,他们在迷宫核心找到了一箱蒂法雷特粒子压缩罐,看起来是军用级别的物资。希卡利在箱边跪下,或许他现在感受到的渴望正是托雷基亚面对他时的渴望。尽管很想把压缩罐砸开往自己计时器上浇,但希卡利还是保持了最后的体面,按规定的手法解除压缩罐的安全阀,颤抖着将连接口对准自己的计时器。他瘫倒在箱子上,上半身压在杂乱的一堆压缩罐上,疯狂从胸前的小罐中吸取能量,连满足的感叹都来不及发出。他用掉整整十罐能量才回过神,发现这期间托雷基亚一直蹲在箱子旁边,对能量碰也没碰。
“你不需要吗?”他嘶哑着嗓子问。
“没有计时器了,吸收不了。”
“可以用嘴,虽然吸收效率会比较低。”
托雷基亚恶意地笑了:“那你给我一点。”
希卡利把手中的小罐凑近托雷基亚嘴边,倒进一点。能量刚进入托雷基亚的口腔,他就开始剧烈呕吐,把今天吃的怪物都吐了出来,一堆半消化的碎块,血污溅到了希卡利身上。
“看到了吧,”托雷基亚得逞地擦擦嘴,“我已经吃不了别的了。”
希卡利拿着罐子的手变得很用力:“从今天开始,你吃我。有了这些能量,你不用担心我会死。托雷基亚,你不是怪物。”
托雷基亚大笑一声:“吃自己的同类还不是怪物?长官,您的脑子怎么也不清醒了?”
希卡利从罐头堆上撑起身子,凑近托雷基亚,额头抵着额头:“我们会找到真相,离开这里。”
13
“没希望的,逃不出去的,没用的,”托雷基亚在地上打滚,笑着大喊,“我早就知道,我们最终都会变成怪物,我也是,你也是,然后我们会互相啃食,我嚼着你的头骨,你喝着我的胆汁!”
他们已经抵达了迷宫的核心,却解不开最后的谜题。希卡利仍在努力,托雷基亚在一旁大肆发表泄气言论。有那么一瞬间希卡利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出去。
“长官,不如趁我们都还有能力,来做点开心的事情,好不好?长官,长官长官长官,我的长官……”托雷基亚又开始骚扰希卡利,下流地摸他。
希卡利能量充足,忍无可忍,一拳把托雷基亚打倒在地,然后骑上去,抓着他的头冠两边把他拽起来。
“托雷基亚,给我听好,是你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你告诉我不要放弃对真相的探求,所以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许放弃,明白了吗?”
托雷基亚笑着,流下泪来。
14
希卡利解开了谜题。
但解开的那一刻,他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手腕上的光屏缓缓垂下。
许久之后,他平静地告诉托雷基亚,他已经掌握了真相和离开这里的方法。
托雷基亚平静地听着。
希卡利继续说,这个方法的代价是,他们会失去在废墟里的全部记忆。
15
他们终于重见天日。
走出废墟时,救援也恰好同时赶到,众多人员向他们冲过去,架住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二人。他们被架往不同的方向,擦肩而过时,两人视线相遇,表情茫然若失,但又感到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就在这样的困惑与迷茫中对视了一眼,然后被各自带走了。
三天后,托雷基亚在病床上醒来,得知他遭遇一场建筑坍塌事故,患上了严重的蒂法雷特粒子缺乏症,并且计时器受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