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胜澈是很讨厌回家的。
不对,那地方算不上是“家”。
母亲去世以后,哪怕逢年过节,他都再也没回过这里。
如果不是两个穿着军服的士官去到他上班的地方找他,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轻易屈服的。
他坐在车里,深色的玻璃映出他阴沉的脸。身旁坐着强迫他上车的一位军官,端坐笔直,像尊石像。
他被老管家请进屋。离家这么多年,这家里的佣人依然叫他“小少爷”。
老管家带他进了父亲的书房。这地方还是老样子,让他浑身不自在。
管家端上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弓着身子退下,带上了房门。
他斜着眼睛,看着那盛着大吉岭的高档瓷器,眼神里没有一丁点温度。
“叫我来干嘛?”他冷声问着书桌前的父亲。
父亲还是老样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整齐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用过多年却依旧光亮如新的钢笔,埋头签着他的文件。
他总是这样,把儿子叫来,先放他在一边晾一会儿,等茶凉了,再开口说话。
“伽蓝被占领的新闻,听到过吧?”
哟,这次开口倒挺快。
“有话快说。”
胜澈没什么耐心,本来就窝着火,他可经不起撩拨。
“伽蓝的大将军投降了,签了投降协议,答应把他的亲哥哥送过来联姻。”父亲轻描淡写地说着,嘴角露出些许喜悦。
胜澈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压着他的怒火。
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他猜得到父亲在高兴什么。他们这些长年征战沙场的军人,都很喜欢欣赏敌人被自己亲手打倒的姿态。
联邦这几年混得不错,占领了一颗又一颗行星,征服了一个又一个人种,鲜少有败绩。
金发碧眼的伽蓝人天生丽质,而且聪明绝顶,军部之前决定攻占伽蓝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很难缠的对手,没想到,赢得这么快。
“什么意思?”胜澈虽然这样问着,但他知道父亲这样开口的目的。
“军部是不可能会同意他和联邦的贵族联姻的,你懂吧?”父亲说,依然是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所以我这个名门望族的老爷和自家女仆的私生子就很适合是吧?”胜澈冷笑一声。
“对。没错。”父亲终于从他的文件里抬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不喜欢胜澈这样讽刺他。
“对方可是皇族!”父亲眯起眼睛,又强调了一遍。
“哼,战败的皇族。”胜澈那么不屑。“我不干,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答应了,我还能容忍你继续回你的老地方,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继续混;你不答应,我能把那地方拆了,让你那个刚刚喜得贵子的上司,带着他的老婆和小宝贝儿一起上街去喝西北风!”父亲低声放着狠话。
“你无耻!”他大骂道。
“那又怎么样?”父亲冷笑一声,那么得意。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的亲生父亲。
可他没有办法,也别无选择。
2.
“我很少劝您,但是您冷静想想,联邦没有规定婚姻协议只能是两个人。您不喜欢他,大可以把他留在本家,您不需要回来,在外面怎样都行,也不碍着您。”
老管家悄声劝着他,带着他穿过院子,朝洋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意思,只是想利用alpha的标记能力,控制伽蓝的皇族而已。”管家爷爷小声告诉他。
“也就是说,我还要和他生孩子是吗?”胜澈冷笑。
他不是傻瓜,这层意思,他不会听不出来。
“孩子生完了以后就和我一样,丢到寄宿的贵族学校去接受洗脑教育,一年到头见不到双亲,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才发现生母早就死了,骨灰坛子都凉透了!”
老管家是拿他没辙的,尤其害怕他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没办法,谁让老爷是顶级的alpha。”老管家叹了一口气,带着他继续朝前走着。
他们穿过他家的后花园,来到这家老夫人和大少爷住的小洋楼。
老夫人很早就不在了,似乎就是在老夫人不在的第二年,他的生母被迫怀上了他。后来,小洋楼就成了这家大少爷独自占有的地方。
大少爷喜欢办一些宴会或者party,经常邀请一帮他的朋友来家里做客,那些和他一样同为贵族的alpha们。
只有alpha能得到他的邀请。
这样的宴会,能有什么意思。胜澈经常这样想。
“你穿淡紫色好看。”
刚被老管家带着走近,就听到了洋房的大客厅里传来的声音。
“谁给你的穿的紫色?”
他听到了他哥的声音。
“哟,母后大人挺爱你的啊,知道紫色勾引人,是不是怕你发情的时候没人给你信息素啊?”
屋子里传来男人们的笑声,那么刺耳。
“诶,母后大人教你穿,有没有教你,怎么伺候alpha啊?”
“亲身演示吗?”
屋内的笑声越来越大。
“我听说,伽蓝古时候是有秘卷?现在还收藏在伽蓝的皇宫里!”
“咱们搜宫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啊?”
“是不是被你母后大人藏起来了?”
“留着自己看呐?太小气了吧!”
“你不懂,和父王大人一起看,才有意思!”
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刺耳,胜澈故意用他的靴子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响声,提醒他们自己来了。
“哟,未婚夫来了!”坐在人群中间翘着二郎腿的那个男人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是这家的大少爷,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和胜澈长得很像,只看面相,甚至比胜澈还要帅气。他和父亲一样,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梳着潇洒的大背头,举着香槟酒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轻蔑地看了胜澈一眼。
“怎么?缺omega么?”胜澈低沉地质问着,“别人的未婚对象都要调戏?”
“你还是那么扫兴。”大少爷冷冷地说道。
“狗改不了吃屎嘛。”他的一个朋友如此说道。
大少爷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胜澈懒得和这个家伙计较,扫了一眼大客厅,一眼就看到被一群alpha围在中间的那个漂亮的孩子。
那孩子有着代表伽蓝人血统的金发,修得简短而干净,穿着淡紫色的毛衫,原本因为无法回应这群alpha的污言秽语而一直低着头,听到胜澈开口怼着大少爷,他才敢缓缓抬起头,把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睛,亮给他看。
“大少爷,老爷让我带王子殿下去谈谈关于联姻的事。”老管家不敢得罪,只能彬彬有礼地请示着。
“去吧。”大少爷摆摆手,算是允了。
那金发的少年有些愣愣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胜澈身边,垂着睫毛,轻轻对胜澈点了个头。
“走吧。”胜澈低沉地说。
3.
父亲的秘书滔滔不绝地跟他俩说着婚礼当天的安排,确认着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嘛,听你们的就好了。”胜澈根本不感兴趣这些。
秘书有些尴尬,偷偷看了胜澈身边的这位伽蓝王子,他好像还在继续听,自己便继续说了下去。
两人中间的矮桌摆着另一套高档的瓷器,盛着新的热茶。
等到秘书讲完,茶杯里已经飘不出来热气,但杯子里的茶汤,依然还是满的。
“如果两位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我们就这么安排下去了。”秘书收起文件夹,看着他俩,面露难色。
“嗯。”
胜澈没说话,他旁边的那位王子倒是轻声应了一下。
“那我就,先告辞了。”秘书说完,起身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关门声落下,房间里静得像是没人存在似的。
胜澈的火气稍微消下去一些,却依然还在。
他伸手去拿放在矮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大吉岭,真是又苦又涩!
余光扫到了身边的金发青年。
伽蓝人真的都是些天生丽质的家伙!看他的模样,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
我最多就是被老头子和老哥羞辱一下,这家伙可是被自己的国家给卖了过来,比我可惨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放下杯子,问着身边的金发青年。
青年不知道胜澈会突然提问,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看着他。
“我叫,唔,尹净汉。”
他的声音小小的,大约是有些紧张,讲话断断续续的。
“我叫崔胜澈。”胜澈介绍着自己。
净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害羞。
“我,不住这里,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和这家人关系不好。”胜澈一边说,一边在想,应该怎么和他解释清楚,“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婚礼前了吧。”
“嗯。”
净汉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他和他的朋友就是一群人渣,不过他们应该也不敢在那之前动你,你别理他们就好了。”胜澈起身,要准备离开了。
“嗯。”
大约是听见胜澈起身的声音,净汉的眼睛又抬了起来,目送着男人离开房间。
“再见。”
他和胜澈道别。
男人打开房门,回头望着他,对上了他碧绿色的眼睛。
“再见。”胜澈点点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4.
“哟!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只有我和李老师两个去喝一杯呢!”
看到胜澈拖着疲惫的身影回了警队,正在倒水的顺荣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你以为我去干嘛?”他苦笑。
胜澈去取了自己的杯子,也去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压压惊。
“军部找你,能有好事?”顺荣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不过,这不是我说的,是李老师说的。”
“那你想象的,我被带走以后的情形,是怎样的?”胜澈问。
“呃……严刑拷打?不肯放人?等了几天,还不见你回来,我们集体去军部闹事,然后统统被抓起来枪毙?”顺荣把他的脑洞说给胜澈听。
“不会的,李老师不会陪你去闹事的。”胜澈是了解他的朋友们的。
“所以只是想象嘛!”顺荣说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闹了这么半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点了。
“李老师呢?更衣室?”他问着顺荣。
“医务室。”顺荣摇摇头,“你走了以后,西街发生械斗,流了点血。”
“那就好,我去见见头儿,你们等我一会儿,一起去宵夜。”胜澈说。
“好嘞!”顺荣爽快地应着。
alpha是世界的统治者,他们的智力和身体素质比起其他两种性别的人更占优势,因此很容易在各个领域有出色的表现。
可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占领了山峰,那地方也变得拥挤起来。
站在山顶的人若是愿意自己走下去,下面的人倒是愿意让步,他下去得倒是体面,可一旦对山顶产生了眷恋,后面的人又削尖了脑袋往上挤,免不了有人会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他若不是因为青春期分化为alpha,他压根没资格去军校。
那时他还在庆幸,也许自己的生活会有所改善,也许母亲会得到名分……他做梦都没想到,人竟然就这样没了。
军校是个只招精英的地方,那里几乎只有alpha,还有极个别特别优秀的beta。
学校是封闭式的管理,除了寒暑假,别说回家,连在学校里打个电话回去都很难。
毕业回家的时候,只看到了母亲的坟,上面连草都有一寸高了。
老管家告诉他是病死的,可他问起什么病时,每个人的回答都支支吾吾的。
为此他和父亲大闹一场,只带了几件衣服就搬走了,放弃了所有优越的条件,甚至放弃了父亲给他在军部谋的职位,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在治安警队找了个工作,那边提供宿舍,虽然很小很挤,但他挺喜欢的,因为他喜欢在这里遇到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alpha的垄断,基层群众并没有什么能够进入山顶的机会,所以大部分人都挺佛系的,至少,他认识的这些朋友,都挺佛的。
“你被叫回去,该不会是被叫去结婚的吧?”李知勋问他。
他是个身材小巧却气场强大,眼神淡定的家伙。受伤的右手绑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拿起扎啤杯子,让自己来上一口。
“你怎么知道?”胜澈好奇地问。
他不吃惊知勋会猜到,他只想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
“你对贵族而言的价值,就只有婚姻了。”知勋淡淡地回答。
“我还以为你老爹抓你回去只为了胖揍一顿泄愤呢!”顺荣端上点来下酒的小菜,拿起一个鸡架子,撕开焦脆的表皮,冒出一股热气。
顺荣一直都是那样,有些偏瘦的身材,一对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带着可爱的笑意,讲话的语速很快,语气总是轻巧而欢快,是胜澈的开心果呢!
“那么,你未来的对象怎么样?美吗?辣吗?又美又辣吗?”顺荣问着。
他和知勋平淡地看了顺荣一眼。似乎有槽想吐,但是还是算了。
胜澈低头想了想,玩着手里的扎啤杯,里面金黄色的啤酒晶莹透亮,像琥珀一样。
他们好像也没有说必须要保密吧。
“伽蓝的大将军你们知道吧?”胜澈疲惫地开口。
“主动投降的那个?”知勋问。
“对。”胜澈点头。
“你要和他结婚吗?”顺荣的小眼睛都瞪大了。
他和知勋又一次同时望向他,露出了很想吐槽但是选择闭嘴的表情。
“他不是alpha嘛!”顺荣的脑洞越来越大,“你和他结婚,你们不是……同……”顺荣长大了嘴巴,他被自己的脑洞吓到了,“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对啊!”
胜澈已经懒得反驳了。
拿起面前的鸡架,拆开骨头,吮着味道。
“大将军有个omega的哥哥。”知勋平静地开口解说道。
“哦……”顺荣突然明白了,“他哥哥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是吗?”
“你是不是欠揍!你是不是!”胜澈终于激动了。
知勋嘴角含着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手里的扎啤杯,喝了一大口。
“那么,他哥美吗?辣吗?”知勋问他,语气甚是平静。
“美啊,伽蓝人,怎么不美。”他回答。
“我和顺荣有机会参加你的婚礼吗?”知勋调侃着。
“别闹了。”胜澈摆摆手,继续撕他的鸡架。
“为啥我们不能去?”顺荣问。
“和我们平民老百姓结婚不一样,这是政治活动,能去婚礼的,只有我们的贵族,和那边的皇室。”知勋解释道。
“不愧是李老师!学识渊博!”顺荣竖起拇指,拍着马屁。
“我只是很好奇,竟然选上你。”知勋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一个鸡架,想要撕开,但单手没辙,他对顺荣使了个眼神,顺荣便立刻伸手帮他。
“战败国的皇室,和贵族的私生子不是很般配么。”胜澈自嘲道。
“他们可能觉得伽蓝有什么阴谋,表面同意联姻,实际上还在提防着伽蓝人,不让他接触真正的贵族社交圈子。”知勋分析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只是个人质罢了。”胜澈说。
“是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的人质。”知勋说,“又不是伽蓝的alpha,虽然是皇室成员。”
“但他们选择接受伽蓝人提出的联姻,应该是有在打算盘的。”胜澈说。
“对啊,伽蓝人的基因好,长得美,脑子好,如果能接受联邦的教育,一定能成为对联邦有利的人。”知勋说。
“是啊。”他早该想到了。
“你要跟他生孩子啊?”顺荣问他。
“我没有别的选择啊。”胜澈想起父亲的威胁,那老头子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现在呢?在你家?”知勋问。
“算是,软禁吧。”胜澈说,“反正肯定会限制他的行动的。”
“那,这么想,你不亏啊!”顺荣开始分析,“你看,婚礼不要你操心,你就负责露个面;单身多年,白给你送个媳妇,还长得好看;国家又没有明文规定一夫一妻,你又不可能被标记限制,结了婚照样野,他还管不着你;你回去了,还能想怎么他就怎么他;就算有了孩子,你爸也肯定会把孩子收走,单独教育,也不用你操心,多省事!”
知勋听着顺荣说话,渐渐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可我做不到,这么绝情。
胜澈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大半啤酒。
“你准备怎么办?”知秀问他。
“我不是说了嘛,我别无选择。”胜澈说。
“不是,我不是问你这个。”知勋说,“我是说,你至少可以选择怎么对待他。”
“他可是伽蓝的人,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伽蓝可能有阴谋嘛。”胜澈说。
“可他也是omega啊,现在他基本上就是被自己国家卖了,碰上个变态,他这辈子就毁了,如果碰上的是个好人……”知勋顿了顿,“会怎么样呢?”
5.
他又一次见到了尹净汉。
他不记得婚礼的日子,反正看到军部的车停在他治安警队的宿舍门口,他就知道肯定是到了没错。
即便事先知道,他也没忍住看到车子时翻起的白眼。
净汉看上去很平静,至少比他淡定多了。知勋也是个很淡定的人,但他的淡定,和净汉的不一样,净汉更像是已经死了心的那种淡定。
他们待在休息室。说是为了让他俩休息,更像是不让他们逃跑,才安排的房间,不然为什么安排了穿着军装的守卫在门口守着。
桌子上摆着些水果和点心,可他俩只是各自坐在小沙发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幸好屋里没摆热茶,不然肯定又凉了。
胜澈仿佛听见了会场的人群声,而本应该是主角的两个人,起了个大早,被好几个人伺候着穿衣服、做造型,打扮得美的美、帅的帅,却被关在屋子里,眼瞪不着眼。
手机被收走了,不然还能玩玩游戏。
这竟然还能叫结婚?简直刷新我的三观!
胜澈自嘲着。
他站了起来,去小桌上选点吃的。其实他不饿,他只是想找点事做。
嗯,这苹果还不错,很脆很甜,哪怕没什么胃口,咬了第一口的时候他就决定,至少把这个苹果吃完。
咬到第二口,听到门口传来有人对话的声音。
是个女人。
谁啊?
“母后大人?”他听到净汉的声音。
嘴里一大口苹果肉还没嚼碎,手里拿着被咬得卖相糟糕的苹果,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吃。
“我和他说几句,就走。”女人请求着门口的守卫。
女人是真的漂亮,和净汉一样的金发碧眼,穿着伽蓝的传统服饰,妆有些浓,大约是为了遮住脸上的憔悴。
“没事,我在,你让她进来吧。”胜澈吞下嘴里的苹果,告诉坚持不放人的守卫。
女人给他道谢,他点头回礼。
按理来说,这女人应该算是自己的另一个“妈妈”,但这种没谱的结合,他猜,自己和这个女人,这辈子可能只能见得上这一面吧。
他想到不久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净汉的时候,崔家的大少爷正当着净汉的面侮辱他的母亲。现在见到本尊了,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讥讽,只觉一阵恶心。
“他们有没有对你很过分?”女人关切地问着净汉,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好。”净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要听话,别动脾气,为了你自己好。”女人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净汉点着头,垂下眼睛。
她一直握着净汉的手,仿佛要把这最后的温度传给他。
在一旁看着他俩的胜澈忽然想起自己要去军校住读的时候,自己的母亲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别打架,脸揍花了是小事,万一被学校开除了,你爸可不会救你。
他记得妈妈笑着摸他的头发,等到他上了车,开了车窗一回头,就看到妈妈背过身去,在偷偷抹眼泪。原本想叫她一声,喉咙里一阵哽咽,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我们孩子就拜托你了。”伽蓝的皇后娘娘恭敬地对他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太诚恳,卑微的声音,把他吓得不轻。
那一刻,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国家的皇后。一点儿也不!
她说了几句话,离开得依依不舍。房门又重新被带上,这个小空间又恢复了死寂。
胜澈以为净汉会背着他去偷偷摸一把眼泪,然而他依然坐在原位,垂着眼睛发呆。
他心一横,起身又一次走到摆着水果的桌边,拿起桌子上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苹果,向净汉走去。
“吃一个吧,很甜的。”他把苹果递到净汉面前,对他说道。
看到他递来的苹果,净汉久违地抬起了他碧绿色的眼睛。
胜澈见他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谢谢。”净汉对他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走到这么近看净汉,才发现,他正在微微地发着抖。
净汉小心地伸出手,接过胜澈递来的苹果,拿在手里,却不急着吃。
“吃点吧,待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到东西。”胜澈坐在他旁边,继续咬着他没吃完的苹果。
也不知是被他说动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过了良久,净汉终于拿起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嗯,真的很甜呢。”
他对胜澈说。
声音比刚才柔软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