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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微笑推开门，看到何美男把腿盘缩进宽大的卫衣里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可能是刚刚输了一局，等加载的时间中何美男腾出手把眼前的蓝紫色碎发撩开来，抬头看一眼声响的来源，露出忙内应该具备的天真笑容。
回来啦，微笑哥哥。
撒微笑觉得喉间像是被哽住一样，连锁反应，舌尖也是酸涩的。这很不对劲，他明明晚饭没有碰过桌上的那条红烧鱼，包括没有用盐水洗过的饭后凤梨。这个限定组合发生的事情太多，白rap单飞的心思很决绝，但不影响称作兄弟的这一段感情，在今天请客，落座于大排档的一角谈天说地。何美男嫌那里又乱又脏，嘴撅的老高，过了好久才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红色卫衫：好叭，那你们去吧，我回去泡泡面了。他一步一回头地走，拼命给撒微笑使眼色，好像还在当练习生的小幺，在身材管理期间挤眉弄眼求着他微笑哥哥出去给他买甜乎乎的摇摇冰喝。制度和面前弟弟的可爱撞了个满怀，撒微笑当时说不出话，迷迷糊糊地点头。
对，和现在一样的感觉。
撒微笑和之前一样，点点头就兀自去换了鞋，路过何美男走向卫生间，他看到何美男的游戏已经加载好了，埋着头留给他一个小小的发旋，对着有线耳机的输音孔嚷嚷救我。撒微笑有点儿想笑，无论是王者荣耀还是最新出的那个什么蛋仔，何美男总是玩不明白，最菜还瘾大。以前打王者要是因为他全队输了，小幺就要撂挑子往撒微笑肩膀上蹭来蹭去。没关系的，美男还小呢，还没成年呢，撒撒娇是正常的。撒微笑也不知道自己的老母亲情结怎么会冒出来，但他揉着忙内五彩斑斓的柔软发丝时，这种念头总会生根发芽。
这算什么呢，和白rap一样的兄弟情吗？
把水放到了最大，撒微笑靠着微凉的瓷砖思考人生与哲学问题，直到何美男在门外砰砰地敲门喊他的名字。美男是不是又把脸贴在门上讲话了，撒微笑关上水阀，匆匆套上睡衣，软软甜甜的声音好像通过固体放大过一倍后才传到他耳边，很难不想些什么，比如换成一场凉快的冷水澡。
何美男打了两局游戏，对面的朋友说有事不打，他抬头望望挂在客厅的挂钟才发现撒微笑洗了将近半个钟头不止，吓得他一个箭步窜到卫生间把门拍得震天响。
我以为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了，摔倒了或者…或者是低血糖晕倒了，都有可能呀！
幺儿不敢看他微笑哥哥的眼睛，垂着眉眼使劲儿扑扇睫羽，企图用揉乱一头漂亮头发掩盖他突如其来的猛烈关心下隐晦的心思。撒微笑扶着门框，热气争先恐后往外扑在何美男的脸上，在半空出聚成乳白色的水滴。撒微笑手里握着湿漉漉的毛巾，坏心思地扔在他幺儿的脸上。何美男小小惊呼一声，扯下毛巾皱起眉看向撒微笑，在撞进满眼的显意后长舒一口气，放肆得依旧是个孩子。
微笑哥哥！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对你的眼神吗！
撒微笑明明看到了，何美男一句一回头的时候，琥珀色的星辰亮晶晶写着不许去，他眼角往下掉，凶巴巴挤出小孩的稚气。撒微笑现在又想起来了，他坐到何美男旁边，帮他把滚烫的手机插上电源，好好欣赏没有看点能分心的小幺的，强装镇定的骄扈。
为什么不去小白的席啊？
撒微笑知道何美男是顶喜欢白rap的，平日里会贴着白rap 要他教怎么口齿清楚地提高念词速度。好像何美男散发的是无差别喜爱，把忙内应有的宠爱收纳得欢欢喜喜。撒微笑回想每一次何美男靠在他肩头哼哼唧唧用鼻音叫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又有哽涩的痛感，强烈的心理活动和生理反应，只对着何美男。
啧，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何美男好像有点儿诧异撒微笑的问题，他可以用撒娇糊弄说今天肚子不舒服，今天心情不好。如果何美男还是18岁，他一定会这么做，可是现在不是。
微笑哥哥，我以为我不去，我们就不会解散。
他们要搬家了。白rap第一个从loft中搬走，背了一把吉他和一个船式大背包，回头向何美男做了一个solute的手势。小幺的眼眶红红，憋着一汪眼泪委屈巴巴地不肯眨眼。白rap逆着光无奈地笑，跑过去想给何美男一个拥抱，最后想到什么似的，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要走是吗？小幺哭得可怜，抽噎着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撒微笑站在他旁边，攥着两片薄薄的餐巾纸，何美男哭得越多，纸团揉得越碎。白rap掀了眼皮看撒微笑，嘴上轻轻，没准哪天会回来的。
我们一定要解散吗？
你知道我们只有单飞才可能...
所以一定要吗？
何美男一把夺过撒微笑手里的餐巾纸，恶狠狠转头要去问撒微笑，那么你呢？你也是想走的对不对？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弓起身形无差别攻击曾经的好哥哥们。何美男摔下两片浸着泪的纸巾，转头摔了自己房间门。白rap不明所以地耸肩，关门离去。撒微笑站在原地，听够了钟摆的机械声才慢慢蹲下去捡。
何美男一直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少年意气使他上头，他也要走，别人不重要，他一边嘟囔一边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衣服。最好是离开撒微笑，永远不要再见面。他在一堆撒微笑的衣服里寻找自己的size，分离两件一模一样的卫衣或者是辨别酷似情侣衫的两套到底哪种颜色该属于自己，逐渐被埋没在衣服山堆之中。
我讨厌白rap，更讨厌微笑哥哥！何美男理着理着又要落泪，冲动因子已经消失，剩下嘴硬。突然一拽，木框相册哐当落地，何美男偏头去看，撒微笑的笑容放大进瞳孔直觉刺眼。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从衣服堆里站起来，下定决心要把这张照片丢进门外的垃圾桶。何美男几近粗鲁地踢开门，听到玻璃地清脆碎裂声，一杯温热的放在地上的牛奶洒了满地，洇湿便利贴上撒微笑的字。
何美男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抱住自己，最后跌坐在了地板上哭，发不出任何泣音。
你好，我叫何美男呀，今年17岁。
17岁？撒微笑看着明显活力和漂亮的男孩，蹦蹦跳跳到自己面前伸手问好，大脑空白了三秒才想到要回握并施以基本的礼节。他们第一次见面，仓惶而青涩。
微笑哥哥。小孩明显儿乖，知道遇到新成员要喊哥哥，碰到cody上妆会甜甜说辛苦姐姐。撒微笑坐在他旁边，看着化妆师把小孩软趴趴的蘑菇头染成五颜六色四面八方支棱的头型，好像这个样子就能让他成熟两岁。何美男转头，和撒微笑对上目光，弯弯画好眼线的眼睛，嘴唇一开一合，四个字就溜了出来。
真好听呀，像他在南京吃过的梅花糕，又甜又香，还有豆沙夹心。
撒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带何美男逃舞蹈课去买水蜜桃味的摇摇冰，一人一口在走回去的柏油马路上毁尸灭迹。冰化在唇上泛着水光，何美男慢慢悠悠地舔掉，撒微笑这厢咽冰的动作就变成了0.5倍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荒唐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求我一起去买啊？
因为白rap哥哥不带啊，他说身材管理不可以吃多糖。何美男眼睛看着撒微笑手里的摇摇冰，他还想再来一口。
所以你还喜欢和他玩吗？
和17岁小孩讲玩不玩，还是有点儿幼稚了。撒微笑心里懊恼，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很想知道答案。何美男如愿以偿获得了剩下的摇摇冰，他握着塑料杯，真的有在很认真的思考。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白哥哥是因为他创作特别好，和你不一样的。
何美男喜欢蹦蹦跳跳，给撒微笑一个五颜六色的背影，回头的时候撒微笑发现他没上很浓的妆，甚至都没涂防晒，在午后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用摇摇冰冰着自己的脸，向后面走的很慢很慢的撒微笑撒娇说回去cody姐姐又要骂他不注意防晒。
他在阳光底下真漂亮。撒微笑用力吞咽，干涩疼痛，他应该取名为鱼刺效应并写一篇关于这种效应的解说文章，题目就叫论发生鱼刺效应的诱因和通常发生场合，然后大脑轰隆隆宕机，只能跳出几个字。
何美男，他的乖幺。
最后何美男收拾出了一个小行李箱，想了想，把它放在了卧室的最角落，有一点掩耳盗铃，他不希望撒微笑注意到这个箱子。他慢吞吞地拿拖把，把奶渍拖得干干净净，再把碎玻璃全部丢进垃圾桶。撒微笑在书房里，门关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何美男撇撇嘴想要撅起来才发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撒娇了，他应该是第一次打开冰箱，平常都是撒微笑帮他拿东西，速冻冷冻全开了。一大堆速溶蜜桃包，下层整整齐齐两排冰冻的冰球，何美男看了一眼，手一拐弯，更加坚定地拿走了牛奶，打开微波炉，放进去加热。他走到沙发玻璃茶几旁，手机跳着满电绿色的光，他坐下来，慢慢地打开一个游戏，一个人单排，笨拙地摁着操控键、重来，淘汰，再重来，直到漆黑的夜幕中书房的锁咔哒一声响。
不走吗？
没准哪天就走了。
你别走吧，我陪你打游戏吧，这样你就不走了。
好呀。
何美男盯着手机等待下文，他没有摁开始键，但没有撒微笑解锁手机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装作冷静的样子，声线颤抖。
我说好呀，我说我不走，你怎么......
他落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蓝紫色的头发前稍被撩起，额头抵着额头只剩下缠绵的呼吸。撒微笑抱着何美男，静静抬手，理顺他漂亮的柔软的发尾，重重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呀。
鱼刺效应吧，卡得嗓子疼。
何美男没听懂，不明所以鼓了鼓嘴，指指桌上。
多了一杯温腾的牛奶，和一个轻柔的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