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威震天從昏迷中上線,察覺一陣無名的恐懼正在情感模塊中自发彌散,傳染過電他的全身。
他的視覺系統還沒有徹底恢復,只能瞧見幾個晃動的影子,影子圍著他形成一個圈。
想要坐起來,卻不能動彈,束縛裝置把金屬骨骼禁錮得死死的。
這是哪?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某種強烈的鋭痛猛然突襲了他的腦模塊。
他本能地閉上眼。
然後,然後他記起來了,這是「那個地方」。
他感覺到某些東西正在流失,這種自我被一點點剝奪的感覺讓他實在難以抑制機體的發抖。
不,我拒絕——
他開啟光學系統,下一秒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比臉更長的探針,正在陌生變形金剛的手裏閃著光。不止一根。還有的正插在他的腦袋裏。他不得不又閉上眼。
我決不向你們交出任何東西——
威震天絕望地立誓。他不相信神,也不相信權威,他的承諾只能託付給自己,親自握住過去和未來。
我不會讓你們把我的詩歌、理論和批判奪走——
那長長的東西正在他腦子裏抽插,無孔不入,無所不能,無處可逃。
停止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芯想。
停止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默念。
停止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張嘴。
停止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無聲嘶喊。
停止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大叫。
這一次,他終於發出了聲音。
你的思想?
你有什麼思想?
你想要擁有什麼思想?
你為什麼想要擁有思想?
你想把這些思想拿去做什麼?
他們一遍遍質問道。
他們聽到之後全都笑了,笑聲很大。
他們不在乎他到底說了什麼。
他們不在乎他的痛苦。
你的思想不屬於你。
你的思想無關緊要。
你的思想是沒用的廢料。
你的思想是危險的和錯誤的,我們會幫你糾正和修復它。
他們的語氣很溫柔,可他卻頭痛欲裂。
他頭痛欲裂,可他們的語氣卻很溫柔。
這會有一點點痛——噓,噓,不要擔心——但你馬上就會變得更健康了。
他們說。
你會變成一個更好的塞伯坦星公民。
他們在笑。
你會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他們說。
你會完全符合你的功能。
他們在笑。
你會得到根治的。
不——
威震天哀鳴道。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威震天淚流滿面。
別再強姦我的思想——
威震天喘不過氣來。
從我的頭腦中滾出去——
威震天開始乞求。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威震天甚至胡言亂語了。
不要這樣對我dfjkiihhbjkogdewsdxfuokhfewsfg——
威震天的尖叫變得毫無意義。
kjshjiwondbhdjofuhgvnklsooajwhbsvxhduknbskaqkz——
冷靜一點,只是一個小手術而已。
他們說。他們在笑。
我們見過很多不配合的公民,他們試圖干擾醫生的手術,你知道他們的下場是什麼嗎?
他們說。他們在笑。
你也不想變成癡呆的,對吧?
對吧對吧對吧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淚水已經乾涸。冷凝液還不停在流。威震天躺著的地方一片濕潤。或許他也失禁了。他忘記了如何掙扎以及為什麼要掙扎。他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是濕的,唯有頭腦乾枯空白。
真好。完全的空蕩就是完全的放鬆。完全的空白就是完全的填滿。空和滿一體兩面,空虛即是充盈,充盈即是空虛。痛苦離開了他的電路環線。他感到快樂。拋卻記憶的人總是輕鬆的。
自由意志的存在是一種普遍的幻覺,大文豪。醫生從他的大腦模塊中抽出那長長的東西,影子圍著他形成一個圈。瞧,你現在已經徹底被治癒了。
我很感激。威震天試圖微笑,儘管他的發聲器又啞又澀。謝謝你們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尾聲:
“尊駕?大人?威震天閣下?”一個聲音跨越了時間,“您還好嗎?”
威震天驚醒過來。一張放大的霸天虎執行處負責人的面具。威震天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哦,璿璣湖。有什麼事?”
“我看到您似乎在睡覺,就不好意思打擾您,我已經在此恭候您的醒來多時了,”璿璣湖殷切道,“您是否做噩夢了?您一直在說夢話,我很擔心您,您為霸天虎的偉業實在操勞太……”
“夢話?你聽到了什麼?”
面具下的臉似乎遲疑了,以至於切換成內部通訊,“一些詞語。什麼‘強姦’、‘不要’之類的……”
“所以,”威震天提高聲音,“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屬下在執法時恰好路過此星,專程前來拜見閣下,這是大事,”璿璣湖道,“不過還有一件小事,想向閣下請教。一星時前黑狗隊逮捕了名單上一位霸天虎高層叛徒,本想就地處決,又覺得有點太便宜他了。屬下淺薄,所以還想由您來定奪。不知閣下是否有什麼高見?”
“我想我有一個更仁慈的方法,”他終於能把那個詞說出來而不發抖,“洗腦。”
“洗腦?”
“對,從內部根治他的錯誤,”威震天說,“我希望你能把他變成一個更健康的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