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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不会只是简单请了个假。”提纳里坚持道,“我怀疑他失踪了。“
01.
“巡林官先生,您可能真的是多虑了……”单纯路过被揪住的风纪官苦着脸,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不相信他的说法,“赛诺大人直到昨天傍晚离开的时候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对劲的。他按照惯例问了我们正处理的案子进展,然后清点了今天提交的结案报告书。真要说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也就是他走前叫纳比尔先生去了趟他办公室,还专门检查了大风纪官的公务信箱开关正常。可那不就是一般休假前的准备吗?”
“赛诺不会只是简单请了个假。”提纳里仍坚持道,“我还是怀疑他失踪了。你说他走之前叫了纳比尔去他办公室?”
“是的。”风纪官回答,“纳比尔先生平时也会替赛诺大人办些琐事,如果大风纪官真有什么特殊状况,他应该会知道得比我多。”
“那我去找纳比尔问问。”提纳里点头谢过他,“谢谢你。”
一头雾水的风纪官看着那位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学者快步走远,暗暗觉出自己到教令院的时间果然还是不久,看起来在人际关系上仍有许多他不了解的事。
尽管这种说法也许有些奇怪,可赛诺是一个时不时会搞“失踪”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失踪只是三五天到一周的时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有时候他回来时会伴随着一桩谜案告破罪犯被擒的消息,风纪官们便知道他们行动力极强的头领是去秘密查案了;有时候也透不出一丝风声,这样他的去向就基本上彻底无人知晓。最初他突然做出“自我放逐”的选择时,情形也大抵如后者,只不过那时候至少是提纳里先开口请他帮忙,赛诺才着手深入调查的,也商量过最棘手状况下的对策,不算是消失得杳无音讯。
这回却和之前都有些不一样,提纳里的直觉告诉他。尤其是在赛诺主动约了他今天早晨见面的情形下。他不能确定这种直觉指向好或坏的方向,但总之他的好友那里必定出了什么意外。
“就算巡林官先生把全须弥的风纪官都问个遍,我也能说现在我们手头上真的没有什么大案子。”纳比尔诚恳地看着提纳里,“零零碎碎的事故、物品失窃或是野外受袭事件偶尔会有,可也都有人负责去办了。不过如果是仅赛诺大人知晓的机密案件,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得到消息。”
敢吐槽赛诺时不时搞失踪的毛病的人放眼全须弥都一只手数得过来,不过道成林地区的现任巡林官显然是其中之一。“处理公务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就算了,”提纳里按着手指关节,眼睛微微眯起,“以那副认真的样子先约了人见面,现在突然放我鸽子,这实在不符合赛诺的风格。”
“像这样大概率是个人行程的请假,巡林官先生都完全没消息的话,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呀。”纳比尔讪笑着摊手道,“昨天赛诺大人来找我也就是说他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在。”
“只有今天一天?”提纳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啊,不过明天理论上也是休息日,如果是休个短假的话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虽然赛诺大人平时查起案子根本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唉呀,提纳里先生你就别为难我了,”风纪官想破脑袋也回答不出眼前青年的问题,“就我平时在赛诺大人手下做事对他的了解,怎么看大风纪官这次都是有私事的样子。私事我这个做部下的当然就不怎么了解,也不好多议论啊。”
看样子在教令院确实得不到更多线索,提纳里略感挫败,“行吧,打扰了。”
走出那座庄严恢弘的银绿色调建筑,提纳里在开阔的圆形广场上停步,摩挲着下巴重新陷入思考。赛诺前些日子从大赤沙海那边出差回来,途径禅那园时和自己见了一面,并极其郑重地同他约定两天后的早晨再会面。当时他就一副有所保留的样子,约定的见面地点也是离渡谷与化城郭之间那处隐蔽的地下泉旁,是他们两人极其偶然发现的,理论上说保密性非常强,他们两人只有极少地想单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的时候才会去,上一次恐怕都是一个多月以前了。
捋了一遍前情中显露的蛛丝马迹,提纳里皱起了眉头。既视感,让他想起赛诺叛离旧教令院、深入调查前贤者造神计划之前的那次短暂交谈。某种程度上相似的剧情,但这一次赛诺还没来得及事先告知自己什么,就突然消失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地从心底抽丝剥茧蔓生出来,提纳里一方面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另一方面却克制不住做更糟糕的打算。
他得想办法找到赛诺。
大巡林官是果决的行动派,他打定主意便动身前往离渡谷。昨天傍晚到早晨,赛诺不太可能在这段时间内离开主城太远去别的什么地方,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最可能就是从须弥主城到见面地点所在的离渡谷这条路上。虽然只是半凭直觉半推断,但眼下只能先这样找找看了。
02.
“我再说一遍。我在找背着荧光蓝的箱子、沙漠商人打扮的人。”
胳臂力度又加了两分,褐色金纹的长枪较为圆钝的一端压紧皮肤,直到受审问者的喉结不住地颤抖。游学者模样的人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却还磕巴着嘴硬。
“我,我都说了!我根本没见过什么背着箱子的人,我整个下午都在旅店里没出过门!”“你毫无证据就在这里指责我包庇罪犯,小,小心我回教令院就投,投诉你!”
“啧。”赛诺不耐烦地闭了闭眼,“你是没出过门,那家伙爬你的窗户进来的。”
眼前的人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
大风纪官轻叹了口气。他开始思考是不是平时还是行事作风太暴力了些,以至于这些学者都以为他是个没有脑子不长眼睛只会犯狠的笨蛋。“整条走廊这么多间房就你的门前干净得没沙子。”他耐着性子解释,“走窗户进来,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沙尘,从房门出去的时候门前会留痕迹。旅店接待和我说了,你刚刚去借过这层的扫帚。你这位帮凶帮得到处都留下线索,生怕我看不出来?”
学者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只要现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管你收了那人什么好处,我只算你受胁迫隐瞒罪犯行踪,不以共犯处置,最后审判环节大概就判你接受些教育,不会动真格。不用担心被他报复,同伙我已经都抓了。”赛诺微低下头,这个角度下的上目线极为凌厉慑人,“我最后问你一遍,他藏在哪里。”
在离渡谷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偷的时候是今天早晨。赛诺很快地从自己的同僚那里得到消息追查至此——偷窃倒卖团伙交易的地点。眼下这场突发的沙暴可以说是天赐良机,即便是最有经验的镀金旅团佣兵也不敢在这种天气里轻易进沙漠。也就是说,既然他要找的人半个钟头之前进了这座旅店,现在必然还藏在某个地方。
学者内心经过一番斗争,还是说了实话。
“……旅店客人专用的热水间里。这是我的钥匙。”
“多谢。”赛诺利落地收了武器,拿过钥匙,“在我回来之前门反锁好。”
钥匙插进锁芯转动的下一秒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热水间内哐当一声巨响,赛诺心底暗叫一声不好猛力推开门,只见到大开着的窗户在狂乱的风沙拍打中摇晃。
还是晚了一步。
他眉头紧锁,折回去还了钥匙,一边往旅店门口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还真不是个有经验的罪犯。但凡多跑过几趟沙漠的人就该知道,遭遇这种规模的沙暴往外走就是在拿命冒险,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傍晚,沙漠的气温会在日落后的一个小时内断崖式下跌,如果没能在那之前找到可以避风的地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必死无疑……
赛诺咬咬牙,抽出腰间的防沙面罩遮住口鼻,又汇聚起元素力保护视野,一头冲进了风沙里。
那人身上的元素力痕迹已经十分微弱,风沙中能见度又实在太低,赛诺只能勉强辨别对方逃跑的方向,追踪的速度自然提不起来。更何况步步都需谨慎——即便对这一带的地形有所了解,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赶了一段路,脚掌接触前方沙地瞬间传来异样的下陷感,赛诺眉头一蹙连忙向后跳开去。他拿长枪够了够地面,是流沙坑,范围不小。不远处的地面上隐约有暴露出的遗迹石砖。赛诺勉强辨认了一下建筑轮廓,心里大约知道是哪一片遗迹群了,便从石砖地面绕行到一处背风的遗迹入口,沿着积沙的阶梯走了下去。
不知道那家伙是被流沙坑吞了还是误打误撞躲进了遗迹,希望还是后者。
无端提升了行动难度的大风纪官暗自叹了口气。明明今天不该在工作模式的。
被追拿的人没能跑多远,赛诺随手干掉几架入口附近的元能构装体就发现个昏倒在墙角的人影。这家伙看来是被遗迹的防护机关袭击受了伤,又被追赶吓丢了魂,然后直接晕在这儿了。虽然这意味着得带个拖油瓶出去,但万幸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现在问题在于,他背着的箱子去哪里了?毕竟赛诺千里迢迢追这么一个本来还轮不上大风纪官亲自捉拿的罪犯,主要是为拿回被偷走的东西。
他整了整胡狼头盔,懊恼地揪了两把自己翘起的头发。箱子里其他赃物可能残留一定的元素力痕迹,元能构装体说不定会启动排异程序将它转移走……但这些自律机关的活动范围仅会在他们设定的遗迹之内,所以如果搜遍这里总还是能找到的。
想到被他莫名其妙放了鸽子的提纳里大概气得尾巴毛都炸了,赛诺就叹了口气。快点把东西找到然后回去向他道歉吧。
03.
遗迹内元素能量的流动大受干扰,靠这个方法追踪已经无用。但根据自律机关排斥外来元素入侵的原理,逻辑上说箱子会被运送到出入口附近,也就是远离遗迹中心的地方。既然不在这处入口附近,那就找其他的出口。
完成了这一套分析,赛诺把晕过去的盗贼捆了手脚藏进角落,放下道屏障,便提枪往遗迹深处去了。
途中遇到的都是些普通规格的机关和魔物,解决起来并不棘手,赛诺甚至有空闲打量打量甬道墙上的壁画和雕刻装饰,对于他来说还挺熟悉。沿着向地底延伸的阶梯走也不出意料地通向一座规整的正方形大厅,中央卧着赤王文明中常见的人面兽身圣像。沙海中的遗迹如同至冬海域的冰山群,藏于地底的部分十之八九,表层之下的建筑通常也保存更完好。
目光刚要从圣像上移开,赛诺忽然望见它所处的那座四棱台四角立着的人形雕刻。
雕刻上标志性的祭司头冠,是赫曼努比斯。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上胡狼的吻部。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探索遗迹的时候碰到,但也是不多见,这片遗迹的考古价值提升了几个档次。看来回教令院的时候可以找人向沙漠考古的部门带个话。
这时候大约是遗迹核心探测到了入侵者,大厅各处开始成堆地涌入构装体。赛诺低叹了口气,握紧了赤沙之杖,暴烈的雷元素力快速沿着手臂流动聚于枪尖。
还真是没完没了。
解决完这一大波,赛诺扫了几眼周围没发现异常,便走近圣像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察知危险的本能让后背肩颈瞬间收紧,紧接着前方高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闪开!”
一支凝着草元素力的箭破空而来,在赛诺撤开的下一秒擦着他的脸侧精准射中他背后那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元能构装体。
“你怎么站在那上面给它当活靶子!”一对显眼的大耳朵咻地从石墙裂开的缝隙里冒了出来,然后是一张脏兮兮的脸。
赛诺愕然扭头,对上提纳里发亮的眼睛。瞬息间他竟觉得所有感官传导都被按了个暂停键,战斗状态的紧绷与细小擦伤的刺痛全数消失——提纳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傻了?”还没收起猎人之径的巡林官从高处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尾巴摆了个来回。“行啦,没事吧你?我们俩也真是倒霉到一块来了。”
怎么听起来没有分毫抱怨的意思,反倒还心情不错。赛诺这么想着,忍不住嘴角上扬,“沙漠王子等森林骑士来护驾嘛。”
“又在说些什么啊。”他的狐狸骑士翻了个白眼,“对了,赛诺你水带够了吧?给我点。躲沙暴的时候跑得太匆忙,水壶都给弄丢了。”
他们在台阶上坐下,提纳里狠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再倒了点在手心简单擦了擦脸,最后把水壶抛回给赛诺。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赛诺这时候已经完全收起了战斗状态的狠厉气息,扭头看旁边半耷拉着大耳朵的人。
“你还知道问我!”提纳里那对狐狸耳朵蹭地立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自己约了我今天见面的吗,为什么又一声不响地跑来抓犯人!我还以为你又被什么牵扯到全须弥的神秘事件卷进去了呢!”
赛诺眨巴眨巴眼,缓慢地移开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提纳里不知怎么从赛诺的样子看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这下从又生气又困惑转变成了纯粹的疑惑。
“事发突然,况且我自己也……冲动了。”偏过脑袋把大半张脸都藏在白色额发阴影里的人只简短地说,“对不起。”
一听就是有事瞒着他。赛诺对提纳里向来不撒谎,他永远说实话,但不一定是全部的实话。
然而对着好友直白且诚恳的道歉,提纳里又一下子没法继续装作赌气了。他哼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讲起自己找到这里来的一路经历。
“我先去教令院找了你没找到,就想着可能是你在去我们约定见面的离渡谷路上出了事。”说到这里的时候提纳里敏锐地捕捉到赛诺下意识投来的一个心虚的眼神,“在那附近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个小女孩告诉我她早上看到你从不知道哪片树林里钻出来,然后和村子附近的一位风纪官交谈过。我就又去找那孩子说的风纪官。那风纪官又告诉我,最近他们在追查一帮偷窃倒卖货物的家伙,其中几个小喽啰在这一带流窜作案,从村庄自家的生活用品到野外有药用价值的植物都下手。然后……啊什么来着,他们刚刚掌握了这个团伙要在沙漠某处交易货物的消息,正准备实施抓捕,但你早些时候突然出现说由你来负责把那逃走的犯人抓回来,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我苦口婆心和他说了好久解释你可能有危险,他才告诉我交易地点,也就是你可能去的方向。”他语速太快把自己说得又渴了,便把赛诺刚拉上的行囊又扒拉开,掏里面的水壶,“我下午就到了防沙壁附近临时找了个向导带路,这向导呢也靠不住,没预测到半途上会突发沙尘暴也就算了,一出事就和我走散了,现在都没见到人。幸好我靠着神之眼感知元素力找到这里,进到遗迹才能避避风沙。”
绕了半天提纳里都快给自己讲笑了。赛诺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顺顺气,“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也刚好在这里的?”
提纳里一抬下巴眉眼弯弯:“我耳朵很灵的。”
赛诺按在他肩上的手动作一顿,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朵。
“你刚才一点没收着,打架的动静有多大自己不知道吗。”提纳里拍掉他的手,回归最初的问题,“别转移话题。所以你爽约……只是因为恰好碰到了在逃的犯人?”
04.
还没等赛诺开口说些什么,大厅侧面的一条通道里就传出了自律机关运转的噪声。
两人同时神色一凛,飞快地起身召出武器。“装赃物的箱子很可能被构装体运送到了遗迹某一个出入口附近,我们挑两个人都没走过的路出去。”赛诺握紧杖身,“还是我走前面,你掩护。”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里百分之八九十的氛围都称得上是“岁月静好”,可毕竟两人的工作环境都潜藏危险,更不要说赛诺本人就是随时随地可能带来危险的身份,因此他们并肩作战的次数其实不少。林间突袭的魔物、埋伏的寻仇者,尽管两个人都没有特意想把对方带进自己的工作当中,但管不住这些危险找上门。一来二去,本就在战斗中相反应能大大提升效率的雷元素力和草元素力在赛诺和提纳里的配合中契合度愈发高。
就是自己这个中远距离兼精准打击派是真得小心点儿别被炸着了。
提纳里一边这么想着,松开指尖,拉满的弓弦嗡地一声弹回又送出一支箭。赛诺挥起符文环绕的长枪冲上前的同时提纳里往后跳了一大步,堪堪躲开惊雷大范围爆裂掀起的能量气流。
“就你这架势,我就算不是郭狐族也能凭响动听出遗迹里面有人。”提纳里摸了摸震得发疼的耳朵,又扭过身体察看自己的尾巴确认没被波及。
目力所及没再有魔物出没,赛诺连忙回身看提纳里的状况,“伤到你了?”
提纳里耸耸肩,“那倒没有,一边配合你一边躲你我可是专业的。”
两人动作很快地回收了提纳里刚射出去的箭,沿着清剿完机关的长廊继续往前走。再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提纳里耳朵抖了一下,“有气流。”
果然,登上最后一段螺旋形台阶后,外面橘红色的天空映入眼帘。
赛诺眼尖地捕捉到了靠在一根石柱旁的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箱子。
“太阳都快落山了。”提纳里望着赛诺加快脚步跑去检查箱子的背影,放松下来,收起弓箭一边走一边活动起肩膀和手臂的肌肉。
然而等到他走到箱子旁边的时候,赛诺却嗖地合上盖子转过身把东西挡在了身后。
提纳里愣了:“被偷的是……高级机密?”
赛诺神情窘迫地看着他,眼睛很快地眨了两下,一时间卡壳了。
提纳里狐疑地抬手抵住下巴,“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临时决定跑来抓这个窃贼。我和那位离渡谷附近的风纪官聊过,看他的样子这并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原本也不是你负责的吧?”
看来不解释不行了。
“他偷了我……藏在那附近的东西。”赛诺的语气里竟隐隐有些委屈,对上眼神他就知道提纳里马上要开口追问什么,“被偷的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提纳里话到嘴边又被堵回去,身后的尾巴不满地甩了半圈,“行,你不说就不说吧。我知道你不是又被牵扯进之前那种级别的复杂阴谋就好。”
赛诺顿了顿,从这话里觉出些微妙的意味。他斟酌了片刻,抬眼望向提纳里:“那次还是让你担心了?”
“有点儿,但不是太担心。”提纳里诚实地说。
“旅行者也和我提过,你受到他们帮助请求的时候很镇定,是事先预料到、做好了准备的样子。”赛诺回忆道,“那这次为什么直接找过来了?”
夜晚沙漠带着凛冽寒意的空气在他们之间缓慢流动,赛诺打了个寒战,提纳里便伸手去拉他背包,抖开厚实的披风递给他,之后自己也系上挡风的斗篷。
赛诺感觉到身旁的人正在酝酿语言,于是也没说话,紧了紧披风。
“只要你提前和我说过,我就知道无论有什么意外变故你都是有把握的。这次我就是感觉……”提纳里话语里少有地没什么底气,“你约我见面,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临时不能来,至少会想办法给我带个口信或者留条讯息——”
“提纳里。”赛诺出声的同时一手扣住了提纳里停在他肩后的手腕,“我们今天应该还来得及赶回须弥城附近,不如早点动身吧,本来今晚我和你应该一起回化城郭,如果没回去柯莱也会担心的。”
话题切换得太快,提纳里都懵了一下,他低头眼神对上赛诺的,在晚霞厚重暖热的光辉里,那双深赤色的眼睛全然没有往常的压迫感和攻击性,却饱含某种温和却浓重情绪的火焰,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喷薄而出。
提纳里脸颊不知怎么感觉有点发热。他点点头。
两人先是把抓获的犯人交给了最近的三十人团驻扎士兵,再简单吃过晚饭,找了两匹脚程快的马便上路。
05.
尽管中途只歇了两次,他们回到化城郭营地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
夜色中宁静的化城郭只点了零星几盏灯。“柯莱平时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提纳里叉起腰,望向木栈桥下。柯莱的小屋窗户里明显还透着光。
“去和她说一声吧。”赛诺拍了拍他的胳膊。
两人走到小屋门前,提纳里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柯莱?你没睡吧,我和赛诺回来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木门就哐啷一下打开,少女咻地探出身来:“师父!赛诺先生!”
“我上午出发之前叫阿米尔带的话里应该有说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吧?”提纳里做出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教训的严肃。
柯莱移开目光:“我,我本来就再等一会儿就打算睡了!”
在提纳里再度开口之前,机灵的少女抢先截住了他的话:“主要是师父你说什么赛诺先生失踪了!这我能不担心吗?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告诉我赛诺先生约了师父见面有重要的事要说,本来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晚上不回来也就算了……”
“咳咳。”提纳里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意思有点儿不对劲。
“总之我们都平安回来了。”赛诺连忙接道,“不管是‘突然发现的逃犯’还是‘突发状况’,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
巡林官和他的徒弟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柯莱挤出一个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那我就先去睡觉了——”
“等等,刚才的点在于,‘逃犯’和‘突发状况’都……”赛诺见眼前两人毫无反应,急着补充。
“都被你解决了。”提纳里替他说完了下半句,然后转向憋不住开始打哈欠的少女,“柯莱你睡觉去吧,我们先走了。”
少女噗嗤笑出声,“嗯,师父和赛诺先生也早点休息。”
跟在提纳里身后走了一会儿,赛诺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去他们早先约定见面的路。
“你有事要和我说?”赛诺脱口问道。
走在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有些诧异地看他:“不是你要在这里和我说吗?”
那一刻心事被戳中的慌张差点让赛诺被脚边石头绊了一跤,“啊——”他刚惊呼出声又连忙住口,神色紧张起来,“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啊,你无论如何都要去沙漠追回来的东西,还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见面?我可想不出。”提纳里坦然的模样不像是说谎。
这两件事保持神秘就好。赛诺暗自松了口气,不禁又觉得好笑:明明从最初就是自己发出的邀约,怎么现在提纳里看起来更加淡定一些?
两人到原本约定见面的地下泉口边随意地坐下。提纳里侧过头看赛诺绷得紧紧的面部轮廓,实在忍不住笑了:“有什么话快说!”
赛诺清了清嗓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发现这口泉水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没料到他真聊起眼前这片池水来,提纳里眼神里闪过迷茫,不过还是顺着赛诺说的回想起来。“那次你在化城郭养伤,和教令院请了五天假……”
“不过你说是轻伤,待了三天就坐不住,不知道怎么一拍脑袋非要帮我巡林。我说可以,但是你毕竟没好全,我就让你跟着我一起进林子。”想到这,提纳里又抿着嘴唇瞥了赛诺一眼,“那次规划的路线比较长,是准备在野外过一晚的安排。天黑的时候我们就找地方扎营,远远看见林子里好像有亮光,以为找到了现成的营地,靠近一看没想到是仙灵。跟着那个仙灵弯弯绕绕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意外发现了这处泉水。”
赛诺接下去说:“于是我们就把这里作为营地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我们还聊了挺久的。”
恰巧这时候林中月光从枝桠间隙透下,落在眼前人银白色的长发,一时间晕出与他寻常气质不符的柔和轮廓。记忆开关不知怎么被此刻的画面触发,提纳里隐约想起那天闲谈的细节。
“你好像说了什么……你还是第一次跟在别人后面进雨林?”他不确定地说。
“嗯,第一次做几乎完全被大巡林官保护的人。”赛诺语气里有笑意。
提纳里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子,继续道:“睡前么,就闲聊各种琐事,兜来转去,后来不知道怎么我聊起我们这一族的各种习惯和传说。我也很少和人讲这个,你又很有兴趣的样子,就讲了不少。”
他突然顿了顿。脑海中自己说话的回忆之间,无端闪过些别的念头。
“我讲的故事中有一个,是我父母怀念他们年轻的事儿的时候告诉我的。之所以聊起这个还是因为离渡谷附近特别适合一种须弥雨林特产植物的生长,而恰好这口泉附近就有不少适宜这种植物生长的小水池……“
【这种花只在有月亮的夜晚开放,虽然采摘后在今天的技术下能保鲜许久,但就算是用特制的植物样本容器封存,花蕊中那种独特的如同朦胧月色的光泽也只能维持一天一夜的时间。】
“我们这一族受到草神眷顾,从沙漠栖息时代沿袭下来的习惯也随之做出了变化,其中一些是在雨林特殊的环境中形成的。巴罗迦修那族求偶的第一步,是在自己第一次心动的地方,向对方献上——”
“亲手栽种的月莲。”
下意识复述的话语比思绪跑得更快,提纳里说出口的下一秒整个人都怔住了。
赛诺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罐。罐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月莲。他拉过提纳里的双手,放到罐子两侧。月莲在两人手中透过玻璃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我其实不擅长培育植物,每次去看它的生长状况还要小心地不让人发现……所以拖到现在,才第一次种出来一朵满意的。专门用雷元素力激发孕育的种子,开花的形态和野外生长的都不一样。”
他靠过来的时候提纳里本能地挺直了上身,但没有后退分毫。距离拉近,直到气息开始交融,越来越快的心跳掩盖不住。
提纳里的尾巴晃了晃,贴上赛诺的腰侧。
深呼吸。赛诺抬眼直视他,开口道——
Fin.
Plus:
“所以你追的那就是个……偷花贼?”提纳里忽地想起这码事,不禁好奇。
“那个倒卖团伙本来就只会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赛诺波澜不惊地回答,“本来交给普通的风纪官处理也可以的,但他既然敢偷我种的月莲,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道成林的巡林官思索片刻点头:“嗯,不事先报备违规采摘雨林特产,从巡林员的角度出发也值得谴责。我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