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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这个词可以代表很多美好的意义,但至少发生在此刻是再糟糕不过的。
尹净汉的脸颊上还贴着被酒水打湿透的发,红酒顺着下颌骨流到了领子上,蜿蜒流动的红色痕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和这个正经宴会场并不相配的鬼魅感。
眼角被精心绘上的眼影里掺了亮闪,这会儿也仍旧在觥筹交错之间闪烁着水淋淋的光。
而把酒浇到他头上的罪魁祸首手里还能拿着高脚酒杯没想过要掩饰,表情也是再无辜不过的。
洪知秀望着他,那种惊慌惶恐浮至少在尹净汉眼里是浮于表面,而洪知秀还是用小声地不断地在说:“尹先生,不小心撞到你了,对不起。”
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怎么可能不是呢!?
保持着自己能有的最后的理智,稍微想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明天在新闻头版露脸的勇气,尹净汉才没有把手里的香槟给反泼回去。
站在楼梯上往下走得好好的,不偏不倚往自己这边摔过来还把手举得那么高,当众泼前男友一脸酒很有趣?
尹净汉那张漂亮脸上潜藏着并不明显的控诉。
——洪知秀就是个疯子。
明知道是两人都会出席的场合,尹净汉突然好奇起了自己之前的脑回路,他是怎么会觉得自己和洪知秀见面能平安无事的?
洪知秀当初能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喊一声尹先生再做点合人心意的事,他们俩也不见得分手闹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甚至现在,尹净汉还能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头一次被自己的好听力给气个半死,他也觉得自己真的把酒颇到洪知秀脸上也算是符合了大众对他们的各种猜测。
最开始是尹净汉先被星探发掘出道,歌手做过,综艺主持做过,还拍过戏,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的红,如今模特事业也做得丰盛时期,走个秀能迷倒十七八个直的弯的。
然而在最开始,那朵花还没绽放到被所有人欣赏的时候,是洪知秀先看见了尹净汉。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于幕后,刚刚向国际秀场进军的尹净汉就好像是落进了狼群的小羊。
这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故事,但是发展却不免还是俗套。
虽说洪知秀可以算成是富二代但也有在自己创业,属于洪知秀自己设计的牌子逐渐在公众的视线里露了头角,尹净汉走了Joshua的第一场秀。
小牌子和小模特,两个人都在陌生的领域里摸爬滚打,都是从零开始自己新事业的人,尹净汉教洪知秀一点点熟悉韩语,洪知秀也带尹净汉去走遍了这个国家自己喜欢的角落。
发展成恋人关系也顺其自然的。
尹净汉在韩国的事业进入瓶颈期,国内娱乐圈更新迭代飞快,知道自己估计已经要在国内查无此人了,但也作为模特逐渐在国际秀场上有了名头,众人瞩目之下,他和洪知秀的恋情也不再是秘密。
可能和时尚圈沾点关系的性向都不太受局限,他们俩的关系其实也不算受瞩目——事实上,他们本身也不在意这个。
两个人一起出门时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街头因为落叶很美而想拥接吻,秀恩爱到几乎过分的程度,看见过他们俩的所有人也都觉得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甚至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的。
然后呢?
最美好的感情变成玻璃碎屑之后,扎得人更痛。
是恋人也是职场上的同伴,这并不能起到1+1>2的效果。
很多人都说洪知秀和尹净汉想象,但是又忽略了他们本质上就是两抹完全独立的灵魂,起争执反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洪知秀的个人品牌他们俩都出了不少力。
伙伴同伴,合伙人,但他们俩就是不再像是恋人。
分手的那天他们也闹得有些厉害,是在洪知秀品牌成立的第四还是第五周年的晚会上。
手腕翻转,尹净汉把一杯红酒倒在了洪知秀的脸上。
多少显得不留情面,但好在在场的也都是他们认识的人,说是丢脸也得等段时间才能被大众知晓。
——分手。
先开口的是尹净汉。
——好。
并没有多做犹豫就选择了回答的是洪知秀。
所有人都说他们分手闹得太难看,只是泼了杯红酒的事情,传出去后就像是他们俩当场打架了似的,当时还荣登什么意难平的排行榜。
但事情其实简单到完全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情节,就只是单纯的,洪知秀和尹净汉闹崩了而已。
啪。
一声,气球炸裂。
爱人涉及共事就是这样,他们合约谈崩了,以至于连最后的关系都没办法维持。
——如果Joshua当时能服软的话,说不定我们不会分手。
往后,尹净汉分人便说。
——那杯红酒,很可惜呢,是很贵的牌子。
回忆起那天,洪知秀往往会这样叹着气去说。
一杯红酒。
此时此刻,尹净汉看着拿着空杯子的洪知秀,那种关于‘洪知秀果然是疯子’的想法也随着秒针的移动开始涨大。
“毕竟我记仇了四年,总得让我还回来吧,只可惜红酒的价格不等值呢。”
洪知秀看了一眼尹净汉:“但是这件衣服勉强可以算是可以不上差价。”
名牌高定的西装礼服偏偏配上了高跟鞋,尹净汉留了长发,发梢刚好衬出了脖颈到锁骨的线条,他瘦得太多了,以至于本来漂亮的脸现在只能显出来几分锋利。
分手以后,尹净汉再也没有走过洪知秀那个牌子的秀。
有人说别和钱过不去,但他也总是笑眯眯又毫不留情地说,自己和洪知秀再在工作场合遇见只会两看生厌。
“……”这趟只能说是我掉以轻心了吧,以为这个人会装作不认识。
杂志高层人员,模特,时装品牌的负责人,圈子内的聚会其实也都是些眼熟的家伙。
抬着下巴,尹净汉哪里不清楚他们对他的想法。
那种傲慢地,自以为是对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性的心知肚明。
但实际上他们就只是想要看戏,期待着洪知秀和尹净汉真的有不死不休的关系纠葛,再到下一次就会的时候,假意微笑时也又拥有了新的有趣的谈资。
尹净汉低头,锁骨间积了浅浅的酒红水洼,他对洪知秀伸手:“Joshua,你得赔我一件衣服。”
这样的说法会被曲解成什么样呢?
估计也是另一种充满恶意的说法吧……会变成约架吗?
同样的,尹净汉也用同样带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
他生出来的手指干干净净只带了素银的戒指,洪知秀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酒液在灯光下晃在自己眼底下生疼。
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做出了歪头的动作,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洪知秀确实在示意尹净汉跟着自己走。
——傲慢。
再一次的,尹净汉念着这个词汇。
哪怕洪知秀望向自己的眼神总像是天生怜悯众生,尹净汉也依旧会感觉到那种微妙的距离感。
和洪知秀在一起的时候……
总是这样。
两抹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向场外,虽然明里暗里都有不少目光注视着他们,但表面的光鲜同样重要,没有其他人出声。
高层的套间里面,行李箱随意地敞开,里面的衣服零零散散被扔了一地。
先前被指尖挑剔拎着的干净衬衫被揉成一团,肩胛骨因为撞在墙面上而感到疼痛。
尹净汉尝到了一点腥甜的血味,那件被红酒染出颜色的衬衫还挂腕上,腰直接被洪知秀握住的感受很奇怪,这么多年了,尹净汉还是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手会比自己大这么多,以至于自己的腰都似乎能被他整个握住。
“是你太瘦了。”
接吻的间隙里,洪知秀念道。
“要我叫客房服务吗,想吃什么?”
他抱着刚刚进门就已经腿软得拒绝还得自己走路的模特先生,衣服被报复似的翻乱成一团也没有在意,洪知秀带着他到床边。
这样的发展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不算和平关系,甚至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心口有着某种情绪翻涌。
只是转头瞬间就吻到了一块儿,连带着想念也在一同倾诉,直到他们在床上也依旧契合……尹净汉拽住了要去那电话的洪知秀的手。
比起高定礼服,还是眼前这个人的吻要更加吸引人,尹净汉喜欢在做的时候伸手去拽洪知秀的头发,曾经也一次又一次埋怨这个人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一块儿留长发。
但现在这样也好,长头发不会过于勾缠手指,觉得疼了重了,只要拽一拽,这个人就会自觉放轻力道。
就像是好玩的遥控玩具,而尹净汉自认为其实自己也还是贪恋玩具的年纪。
“先做吧。”
“好久没做了,不是吗?”
“还是说,其实你和别人做过?”
尹净汉不留情面地追问,手指去试探抹开在洪知秀的肌肉线条上,目光上挑着看向眼里灼灼燃烧着什么的洪知秀:“那我会很伤心的,你知道的吧,Joshuji。”
“我和你分手了。”他说,“但我们没有离婚。”
砰。
气泡炸裂。
在赌场里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喝醉到恨不得去路口尖叫狂欢的人每天都不在少数,但洪知秀和尹净汉骨子里都好像带了亚洲人天生般的矜持,他们的失控只体现在了目光的朦胧里面,只体现在纠缠着在拉斯维加斯来了场并不罕见的满是醉意的婚礼。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祝福。
只是清醒过来后,他们又默契地没有去说要去注销这段婚姻关系。
他们只是恋人,如今他们分手了。
“净汉真的很过分,是觉得先开口的人就赢了吗?”
洪知秀总是可以比尹净汉更加无辜,“这么些年总是穿着别人做的衣服,走别人的秀场,这才是更过分的出轨行为吧。”
他让尹净汉的辩驳变得破碎,让屋内现在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和不堪,伸手捂住曾经爱人的嘴唇,隔着手背亲昵地落下了吻。
这是尹净汉。
他曾经的爱人。
法律意义上的他的丈夫。
他爱惨了的死敌。
先说分手的尹净汉没错,错到底再谁,其实他们自己也都觉得模糊。
就好像社交网络里面那样,曾以为是挚友的合伙人最后都要分崩离析。
这样很好。
洪知秀偶尔梦醒时分会这么想着——至少尹净汉后来商务知识学得不错了,看懂了合同里面所有可能成为不利于他的部分,然后果断地抽身离开。
“当时你做得太过分了。”后来偶尔一次见面时,他们也曾短暂地和平地聊过,尹净汉指出了这一点。
洪知秀总是那么无辜,他说:“因为那时候的你已经想回国了,我难道得只是看着吗?”
——Joshua的脑回路其实有点不太对。
更多时候,尹净汉喜欢喊洪知秀的英文原名,那似乎要比喊着知秀啊要更加亲近一些。
在国外秀场上成为了还算有名的模特之后,尹净汉动过是时候回国发展的念头。
当时点头还说支持他一切决定的人转头就在尹净汉再续约的合同上都改了几行条款,商科毕业的设计师……
尹净汉确实觉得这人是专业不兼容导致了脑回路出了差错?
他们吵过一架,也没得出来什么结论。
尹大模特还想着,洪知秀真的爱尹净汉吗?
短暂分开了想要冷静一下的结局就是尹净汉这么多年下来终于接了其他品牌的秀,并在几天之后的洪知秀品牌的宴会上泼了一杯红酒出去。
尹净汉说,他们结束了。
他的Joshua是一个总是表现得温和的没什么锋芒的人,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上会有着挺讨人喜欢的偏执感。
但,Joshua太温柔了,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像神,总在怜悯众生,有时被注视着的尹净汉又觉得自己其实也就是众生中的一员。
他爱极了洪知秀,又恨上了在他眼里的自己还不够完全特别。
同样有着好脾气的尹净汉又何尝不是在这段感情里偏执的那个。
尹净汉被阻拦着回国,还就差来个囚禁小黑屋的戏码?
极端的爱会让人像个疯子,但洪知秀最后却还是选择的是妥协,他让尹净汉回了国——因为他说他爱尹净汉,他选择支持尹净汉的所有选择。
可那是尹净汉不需要的。
并不是不愿意手腕上被铁链牵连去感受撕裂的温和面具下面的占有欲,只是因为洪知秀爱尹净汉,所以疯子选择变成正常人。
而尹净汉拒绝这样的‘爱’。
比起被神注视着被神怜悯的众人,尹净汉想要成为让神发疯的人。
洪知秀爱尹净汉,尹净汉讨厌起了这样的爱。
逐渐地,所有人都在传说洪知秀和尹净汉从爱人变成了死敌,每次再相遇时,他们都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洪知秀似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过复合,但又执着于自己搞不懂的关于尹净汉的回路和情绪,最终一切都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暗中较劲。
爱成他们这样,大概是最失败的。
一而再的,洪知秀想当完美情人,但是尹净汉总说他不还不够爱他。
洪知秀和尹净汉不再是爱人。
不是爱人的话……
就代表可以报复吧?
那就先从一杯红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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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是爱人,所以所有的温柔都可以抛到脑后。
洪知秀看着趴在床上的身上同样只能以狼藉来形容的尹净汉:“……抱歉?”
“闭嘴!”
不知节制带来的结果就是尹净汉反手扔出去了一个枕头。
体力不足让他手指发虚,洪知秀贴心地让客房服务送了一份迟来的晚餐上楼,还不忘要求了一块蛋糕。
“因为知道今天会遇见净汉所以提前让酒店帮忙准备好的,五周年的蛋糕你没吃成,今年的总是可以尝尝的。”
洪知秀可实在是贴心,但是刚刚做得狠了,尹净汉只觉得恼火。
——心情变好了也是真的。
尹净汉抬起手臂看着连手背上都印上的齿痕,心里却又升起了满足。
不被怜悯,不被包容……
神所恨着的,爱着的,人。
“我现在可在节食中,Joshua,蛋糕不行的。”微妙地心情向好的方向转变,尹净汉还冲洪知秀笑了笑。
——我还是不够理解尹净汉。
洪知秀回以微笑:“但那可以不用来吃。”
他望着眼里似乎都要流出蜜糖的尹净汉的表情,想要再做些什么的想法再次燃烧。
分明,尹净汉看着自己的表情依旧宛如热恋之间,他们却不是爱人。
“今年呢,要复合吗?”洪知秀问他。
后背被压着陷入了柔软甜腻的奶油之间,尹净汉满脑子都被弄得只剩下混沌,手臂带着最后点儿力气去搂住洪知秀的脖子,他昏昏沉沉发出声音。
“那你还爱我吗,Joshua?”
“我当然不变地在一直爱你。”
后脑头发给尹净汉沾着奶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揪住,洪知秀吃痛,被迫往后跟着仰头。
他特意因为尹净汉而定的蛋糕已经成了滑稽的一桌甜腻废墟,半躺在上的尹净汉正半垂着眼在看着洪知秀。
他咕哝着,含了一口洪知秀手指上挑起的奶油,又探头去吻他:“Joshuji,你得承认这个。”
只有我们不在一起不是爱人的时候,我们才最相爱。
“我们不会复合,但我们相爱。”尹净汉轻声呢喃,吻也显得如此情深。
“如果变回以前那种关系的话,我想我会讨厌你。”
“所以为了不让我讨厌你,Joshuji,以后也请继续这样地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来爱我吧。”
尹净汉的语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像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
“我只是……”
希望一切变回原样,回到尹净汉还是洪知秀的专属模特的时期。
所有的走在秀场上的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洪知秀独一无二的爱意,抱着当时要更加年轻的小模特坐到了铺满布料的高台上,设计师去吻遍了他来丈量着每一寸的他的皮肤。
洪知秀爱尹净汉,爱得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让时间的洪流倒退着走。
“净汉怎么可以穿着别人设计的衣服呢。”
明明你知道的,那对我来说又是多过分的行为。
你不会让别人去用吻你的方式来探究衣服的尺寸,但是你走在别人的秀场上,高傲地,在逼迫我的一切。
洪知秀近乎委屈地在说:“明明是尹净汉是我的专属啊……”
如果当初再果断一些就好了。
如果,我当时不会因为爱你心软就好了。
但洪知秀总是会对尹净汉心软,他做不到拒绝这个人的一切,所以他才会答应了尹净汉提出的分开。
就如同他知道的,在遥远的距离阻隔的背后——
洪知秀和尹净汉永远在相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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