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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包厢车门的那一刻，罗伊斯由衷希望自己只是走错了，但不幸的是他在找号码前已经对着车票和走廊内的号牌确认过不下三次，因而只能接受在众多二人包厢中买到了前男友也在的那一个。说真的，这样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唯一庆幸的是前男友手上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财经杂志看得投入专注，对于自己接下来同包厢的人是谁一点也不在乎。罗伊斯蹑手蹑脚走进去，谨慎地仿佛没买车票就混上车了，连坐下都小心翼翼，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本应该相安无事直到列车抵达目的地，如果罗伊斯没有打那个喷嚏的话。莱万抬起头，想礼貌问候一下这位同行者，又在看清脸的那一刻止住了想要说出口的寒暄。就像上帝点下了暂停键，并不陌生也不熟悉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最终还是莱万打破了僵局。
“暖气不太足？我记得你很怕冷，你可以盖着我的大衣，我不会因此而着凉感冒的。”莱万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也没有听罗伊斯是否回答就自顾自地盖在罗伊斯腿上，甚至语气轻松地问候了一句仿佛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你最近怎么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我和托马斯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什么？”
“我说，下个月，下个月我会和托马斯订婚。”
好吧，这下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托马斯是谁，同时也知道现在盖着自己大衣的人是谁，但——或许谁都不能马上接受自己的前男友和自己上个公司关系最好的哥们要订婚的事情，这甚至听起来就像是被插足了感情关系当然那并不可能。他张了张嘴几次都想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祝福类的客套话。罗伊斯也并不在意，耸耸肩表达了自己听到了，然后把自己腿上的大衣往上拉想要缩进去取暖。
莱万合上了杂志，拿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点开自己和穆勒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下一句：“你和罗伊斯要订婚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穆勒并没有马上回复，于是莱万只能不断地把目光在手机屏幕和罗伊斯之间换来换去，直到他发现罗伊斯露出了很迷茫的神情，应该是马上要睡着了，以往罗伊斯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他都会放低一点自己的肩膀，让罗伊斯能够靠在上面打会盹。而现在罗伊斯的脑袋像个小啄木鸟，往前一点一点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着力点，莱万心想，穆勒一定不会让他靠着肩膀，只会把罗伊斯弄醒让他别睡着了。
手机传来的震动打断了莱万的思绪，屏幕上穆勒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一些没什么关键信息的小短句，先是上来问候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几个表达惊恐的表情符号，最后才说了一句因为马尔科让我不要说。莱万盯着最后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复穆勒的消息，穆勒发了两个问号表达对于莱万消失的不理解，跟上一句如果你真的在乎为什么就应该直接问他，你知道马尔科的。然后穆勒就再也没有发过新的消息，或许他是给莱万留下思索的空间，又或是觉得对于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莱万并没有打扰罗伊斯的小睡，而是打开了某个品牌的官网，在上面不断下滑浏览着当季新品，最终订购下两对袖扣准备作为送给他们两个的订婚礼物。不会有比我更礼貌的前男友了，他收回手机靠在座椅上，即使五分钟前他的聊天框里还留着：订婚可以取消吗？我想和马尔科重新开始。但他没有发送出去，也没有删除，只是留在和穆勒的对话框中，发送一句消息很简单，只要按下发送键就能收到穆勒的回复，但如果答案是他不想听的那一个呢？如果马尔科和穆勒的订婚的初衷就像他和马尔科曾经差点实现的那样呢？他会困扰很久，而那是他很久都没有过的一种情绪。他走了很久前进的道路，并对自己的方向深信不疑，那样的困扰会让他陷入短暂的迷茫，那是很陌生的且久远的。
莱万的睡眠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他醒的很快，窗外列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高原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和罗伊斯单独相处，列车到站后他们又会走回各自的道路上，或许因为穆勒他们会见面，但那一定不会是只有他们两个的单独见面，在拜仁的会议室内或者在巴塞罗那的会议室内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他凝视着罗伊斯，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的油画，罗伊斯睡着的时候显得很柔软，完全看不出会在谈判桌上把对手呛得一言不发，他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几次罗伊斯的专访，回答问题的风格虽然变成熟了，但是偶尔还是非常不留情面，脸倒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几乎没变过，不像他总是被人打趣说看上去已经五十岁了。罗伊斯小声嘟囔着什么，但莱万听不真切，估计也只是些梦话。
“莱维……”罗伊斯小声呢喃了一声，被莱万精准地捕捉到，莱万刚要往前探点身体看看罗伊斯是不是醒了，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罗伊斯被这样的响动瞬间吵醒，还没来得及询问，车厢外的巨大冲击力把他们两个人瞬间从座椅上带起，莱万下意识抱过罗伊斯双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下一秒莱万的后背重重地落在了车厢的玻璃上，所幸罗伊斯被他抱着又在上面，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他的后背一定流血了，他能感受到玻璃的碎渣有一部分扎进了皮肤，车厢落在雪地上而没有滚下高原已经是万幸，后脑勺传来的刺痛让他本能地松开了手，他听到罗伊斯语气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是他的行动好像一条被无限放大的流水线，运行着但是成效缓慢，他想说我很好马尔科你没事就好，张开嘴又好像发不出一个音节。好在车厢落在雪地上后似乎就保持了静止，没有滑动更没有滚动，只是现在窗户一侧的内壁成了地板，罗伊斯半蹲着双手穿过莱万腋下试图让莱万先坐起来，莱万任由他摆弄，配合着自己也使上了一点力气，罗伊斯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叠成方块的形状垫在莱万脑袋后面。
“醒醒，莱维，不要在这个时候睡着，拜托……不是现在……”莱万感觉得到，罗伊斯正在摸他的脸，他知道罗伊斯一定在哭，罗伊斯总是这样，每次吵架的时候说很凶的话，却又会在路灯照得不那么明亮的地方偷偷地擦眼泪，被发现了就变本加厉地凶，但是泪痕还会挂在脸上，莱万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罗伊斯的柔软藏在被甲胄重重保护之下，但他又不是冰冷的不可接触的，他的甲胄像实验室新手调配的非牛顿流体，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受力的临界点，而莱万曾经也是那其中之一。
“你应该披着我的衣服的，不然你会发烧的。”在强烈的眩晕吞没莱万之前，他指了指早就被甩在地上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