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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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热闹的毕业典礼过后，被彩带塞满的教室里，仅剩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正常轨道里运行的终极一班终于迎来了第一届毕业生。这是特殊但却平凡的一天。桃子琳达约着放了学去做美甲，斧头和小辣仍在打闹，一切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一脸惊惧的终极一班老大和他的大脑。
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雷克斯瞥见了原本应该寄给他的粉红色的信笺。来迟一步，几个少女的浪漫情怀已经躺在灰尘里四分五裂。
如果是他来做，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至少也该用打火机烧个干净，而不是留下这么愚蠢的把柄，仓皇而心虚。但始作俑者显然没什么智商，被抓包之时也只是垂头绞着手等候发落。
有时候，雷克斯真为他的天真而担心。
“今晚有空吗？”雷克斯拉开了教室的门。“我们一起去你家打电动吧。”
汪大东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又很快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回家的一路上，他想开口，又迅速打住，反反复复，满脸写满了纠结。雷克斯恍若未闻，全程都抱着双臂假寐，躲开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解释。雷克斯懒得帮他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一向没什么恋爱细胞、只对他百分百信任的拳头，会撕毁本该寄给他的情书。
如果雷克斯开口，也许应该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他，
“大东，你这么怕我被别人追走啊？”
以往的每一个暑假，汪大东总选择和雷克斯度过。又或者说，那是他唯一的选择。打打电动，看看连环画，两个人一边喝汪妈妈榨好的西瓜汁，一边看完每周末晚的综艺节目，然后在风扇前把刚洗过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也偶尔会有玩得太尽兴的时候，等晚归的汪妈妈打开门，发现两个人躺在还开着的电视机前，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熟了。
夏日绵长，总以为快乐的日子花也花不完。
像往常一样打完电动之后，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边刷牙边聊天。
“。。。你说未来？我啊，我，我还没有想过，你呢，雷克斯？”
“我啊。。。。。。我准备去英国”
汪大东一下子跳起来，被嘴里的牙膏沫呛得弯下腰连连咳嗽。雷克斯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去英国，那你岂不是很久不回来了。。。。”
“嗯”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我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明天早上我就出发，东西都准备好了，我爸妈他们会来接我过去”
从雷克斯的瞳孔里，汪大东看见了倒映着的张大嘴的自己。
——绵长的夏日，从这一天结束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汪大东睁开双眼，盯着一团漆黑的房间出神。
他害怕他会离自己远去，连撕掉女孩子让他转交的情书这样为他自己不齿的事都干了，却仍然没有挽留住他。他甚至满腔怒火质问雷克斯为什么不事先通知他，可是雷克斯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他的怒气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毕竟陪他上完高中的承诺，雷克斯也已经做到了。
身旁的人已经睡熟，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侧。汪大东忍不住胡思乱想，用什么方法挽留他。装病，装傻，威逼利诱。。。。。。 一个都不可能成功。
也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爬起来看身旁人安静的睡脸，宁静温柔。
“雷克斯，我喜。。。。。。”
汪大东又钻回了被窝。
送雷克斯出门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街道四下无人，两个人在路灯下面对面站着，好像在做无声的告别。
路灯下的影子拉得纤长，瘦弱而朦胧。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雷克斯忽而回忆起儿时在同一盏路灯下玩过的，互相踩对方的影子的游戏。
汪大东引以为傲的旺盛体力在游戏面前起不了任何帮助，他只会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然后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输给雷克斯。两个人嬉闹的声音太大，甚至还招来了街坊的一顿臭骂。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对这种幼稚的游戏乐此不疲。
“我们再来玩一次踩影子的游戏吧，就像小时候那样”雷克斯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行啊，雷克斯，你还赶着去机场呢，晚了就......”
雷克斯倏地伸出右脚，飞快地点了下仅仅据他一步之遥的影子。
“是我赢了”
赢了的人却没有任何喜色，他收回了脚，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汪大东在恍惚里回过神。
“雷克斯，你还是那么聪明啊”
他迟钝的神经跟不上对面人的步伐，总是慢他一尺。也许他总是慢他一尺。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赢过他。
汪大东的脑海里闪过两个人在灯下你来我往追逐打闹的影像。那份光景明明还历历在目，可是算起来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十几年就像水汽蒸发，一瞬间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就送到这里吧。大东，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谢谢”雷克斯扬起淡淡的笑容。
汪大东一个人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盯着自己的脚尖，极其缓慢地往回走。
路过一棵高大的老树时，汪大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向树顶，里面藏着半截风筝。鬼使神差，他爬上树取下了那只风筝。
拿到手才意识到，那是截断了线的风筝，即使拿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我喜欢你”
即使是说出口，也什么用都没有了。
他忽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手臂划过脸颊，才发现满脸都已经浸湿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