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秋夜晚风卷起一阵凉，吹得脚下破碎的石板路都更加干燥。
看不清的细小石块迫不及待地从裂缝中溜走，乘着一股上升的劲头，伴随“啪”地一声爆裂，扑向在黑暗中突然闪现的男人。
男人低低地咒骂了声，打开了面前已经掉了几层色的木门。
艰涩的响声向他抗议着这栋老旧房子仿佛遭人遗弃了的悲惨待遇，他却并不在意这些，一个闪身后又重重带上了那扇可怜的门。
他迈出一只脚后，所有动作就立刻停止下来，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切都戛然而止，只剩他轻缓的呼吸。
——他确信他听到了跟在自己脚下的地板之后，另一块地板慢了大约一秒发出的吱呀声。
屋内是更加浓重的黑，这得益于他素日里的谨慎作风。无论他本人是否出现在这里，所有能窥探到内里的洞口，或者叫窗户，都会被厚厚的窗帘紧紧遮住。
他只思索了一秒，就从斗篷内的口袋抽出魔杖，对自己施了个消声咒，然后凭借他对这里深入骨髓的熟悉，慢慢逼近那个微小的声源。
经年不见光的房子里散发着难以忽视的霉味，他就在这令人安心的熟悉感中飞速地用大脑过滤各种可能。
是他在前两天的魔药交流大会上不留情面驳斥过的某个学术骗子，还是因为三卷羊皮纸的论文就吓疯了哪个小巨怪？总不能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阴险老头，来实施他曾被拒绝三次的什么狗屁惊喜计划吧？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无论哪种理由都不足以成立，毕竟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除了长得凶、说话不好听、严苛冷漠又难以相处之外，并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缺点。
也就是说，他不是一个会拥有恨他到上门行凶的仇家的坏人，至少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
他已然站在了他刚刚听到异响的地方，那里却空无一物。这栋房子被他参照着霍格沃茨一样，施了些咒语，幻影移形在这里不能被使用。
他向着附近的房间里探了探魔杖，感知魔法并没有告诉他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有意思，他想，能在短时间内作出反应，于不熟悉的环境里巧妙地避开他，多少是有些本事。
那么，他向楼上走去，对方此刻的目的地应该只有天台了，从那里或许还能侥幸逃脱。他不再迟疑，快步走过去。
外间的风显然一直没有停过，他不得不在登上天台的第一瞬间先用手拨开挡住视线的一缕乱发。
与此同时，他的魔杖对上了一个穿着仿佛是他的翻版的身影。
黑色的斗篷正在风中猎猎作响，斗篷下也是全然的黑色。与他唯一的不同是，那个人的面部上方蒙着黑色飘带，金属镜架在月光的映衬下盈盈地反射着光。
此刻这个不速之客正站在边界狭窄的露台扶手上，以一种绝妙的平衡抱着双臂俯视着几米外的他。
“如果我的记忆力还没有彻底离我而去的话，我想我并没有邀请过朋友来做客。”他率先开口，以一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却在这期间悄悄向前挪近了数英寸。
对方轻笑了起来，听上去年轻而慵懒，“通常来说，我很乐意被这么性感的声音央求着留下来。”
斯内普拧紧了眉头，这种油腔滑调的小无赖倒像是斯莱特林最盛产的，可他印象中并没有哪条小蛇拥有这个声音。
“但是很不巧，”对方轻微地耸了耸肩，“据我的观察，一旦被你留下，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可能就很难再赴其他的约了。所以……”他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让它们看起来更乱了，“就此告别了，我亲爱的先生。”
斯内普觉察到了对方微妙的动态，于是他反应迅速地念咒，“昏昏倒地。”
红光冲向了那个站在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下一秒黑色的身影就应声向下坠去。
斯内普大步冲向前去，按照他的计算，当他到扶手边缘时，刚好够施上一个减震咒，不至于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然后他站在既定的位置，望着楼下脏兮兮但空无一物的地面，陷入了罕见的惊愕。
这不可能。
他既没有听到使用幻影移形那标志性的轻微爆破声，甚至连魔杖都没有看到对方拿出来过——也就是说使用隐身咒的可能也被排除了。那么这个人是怎么在他眼下消失于无形的？
他念了个荧光咒，不甘心地对着楼下的路面一寸一寸地查看着。事实上除了偶尔悉悉索索爬过的老鼠，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该死的。”他忍不住出声咒骂道，这还是在他面前出现过的最嚣张的挑衅，而他竟然一无所获。他出神地盯着下面望了一阵，最后只得宣告放弃。
微风把他的挫败感吹到最大，连拂到他脚踝的袍子也让他心烦。他低下头去狠狠瞪着自己的袍脚，可它并没在脚踝那里捣乱，而是跟着夜风，顺从地在他身后轻轻地甩出一个小小的波浪。
斯内普的嘴角微微地卷出一个愉悦的弧度，他立刻弯下腰去，一把扯住他看不见但的确存在在那里的布料，“抓住你了！”
隐身斗篷被完全扯至他身后，露台下，一个正颤抖着死命扒住墙体边缘的身影显露出来。
“嗨……”
那张脸上因为过于用力而染上极为浓重的红色，只是仍然坚持用他轻浮的嗓音说道，“又见面了。”
【2】
“那么现在，”斯内普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其实并不舒适的沙发上，看着被捆绑咒钉在他眼前的可疑人物，感到惬意极了。他伸出魔杖对着那张脸，“先让我们看看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遮住脸……或许我们认识？”
魔杖尖以一个极小的弧度晃动了下，对方面部的飘带缓缓落下。
——一张相比那些油滑的话语显得过于年轻的面庞，清澈的绿色眼睛镶嵌在那张脸上，看起来甚至十分正直。
“几岁？”斯内普确信霍格沃茨没有这个学生。
“20岁了，先生。”年轻人看着不像被捆，倒像是自己主动选择坐在地上一样，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身上将要发生什么。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熟练地用他嘲讽的语调提醒眼前的人，“不要试图对我说谎。”
年轻人愣了一瞬，虚伪的笑又攀了上来，“16岁。”
斯内普点点头，“名字？”
“我假设你没有权力审问我？”年轻人仍然嘻嘻地笑着，“你为什么不向上报告，比如让傲罗司来带走我呢？”
“这可由不得你，”斯内普阴恻恻地眯起了眼，“我大可以对闯入我家的可疑人物做完我想做的，然后只要一个遗忘咒就可以把你没有任何疑义地转交给傲罗司。”
年轻人耸了耸肩，“Harrell Pollitt.”
“我说过，”斯内普不耐地皱起眉头，“别对我说谎……因为这根本行不通。”
年轻人脸上的微笑这才收敛了些，“摄魂取念大师？”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斯内普知道那多半是句咒骂，“好吧，Harry Potter.”
几乎是瞬间，斯内普想到了学生时代总是带着一帮人来找他麻烦的老混蛋波特。这时再去打量那张脸，他突然就能看出七八分相似了。
至于跟记忆中那张脸的最大不同，就是那双眼睛，多半属于他儿时短暂相识的玩伴莉莉·伊万斯。
他的脸上大概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嫌恶，因为年轻的波特突然坐直了身体，看上去十分认真，“你认识我？”
“不认识。”斯内普斩钉截铁地说，杜绝一切潜在的麻烦，“现在说说你闯入这里的理由。”
哈利看起来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只是撇了撇嘴，而后换上他一贯的腔调，“来增加一段艳遇，先生。我对你这种类型的，非常有兴趣。”他的笑扯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斯内普挥了挥魔杖，满意地听到对方发出一声痛呼，“老实点，否则我还是用上几滴吐真水，好过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哈利的脖子缩了缩，“开个玩笑而已，”他眨了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我只是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幽默感和求知欲。”
“少废话，”斯内普止住了他，“说重点。”
哈利咽了咽，“我是来……偷点东西。”他的眼睛直视着斯内普，略显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神色。
“是什么？”斯内普来了精神，他向前坐了些。
“一副实验记录……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哈利挑了挑眉，“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记录，我只是被告知那非常重要，你一定会把它藏在家里最隐秘的地方。”
斯内普确认对方没有在说谎，他也知道哈利所指的必然是他最近在研究的不可检测类毒药。
他出于兴趣一直在实验并记录哪些因素导致了毒药的不可检测性，研究一旦完成，既会是魔药界的重大进步，也会帮助魔法部避免许多毒药的非法交易。
对方既然笃定实验记录在他家中，说明在他并不知情的时候，他位于霍格沃茨的办公室曾被人闯入过。
他忍不住腹诽邓布利多那只老蜜蜂，总是吹嘘他的学校是整个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结果呢？教工办公室在不知何时被不知何人翻找过！
他捏紧了手中的魔杖，整个身体向前探去，“谁派你来的？”
哈利看着斯内普脸上一阵阵的扭曲表情，这才感觉到危险似的，努力向后挪动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发誓我没说谎！”他的领子被忽然拎起，绿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我只是某一天突然收到一封信件而已！”
斯内普几乎失笑，“一封信件？一封不知云里雾里的信件就让你敢拎着脑袋来到这里？”
哈利脸上的惧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骄傲的神情，“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怪盗HP，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一封挑战信呢！”
【3】
斯内普松开了男孩的衣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种与非智慧生物沟通般的感觉，他在一年级新生的课堂上才刚新鲜体验过。
“你不相信？”哈利皱起了眉，“我虽然今天被你抓住，但在这之前，我可从未有过败绩。”
斯内普看向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男孩，怀疑他是否只是空长了个子而没有脑子。“你以这个为生？我是说，偷东西？”
“并不是，”哈利立刻出声反驳，“我偷完后都会还回去……我并不缺钱花。”
“惊人的爱好。”斯内普又一次体会到惊讶，他抿了抿唇，按捺住心中的不耐，“你的父母从不对你加以管教？依我看，你这种恶劣的行为应当送去少年巫师管理中心。”
“的确如此，”哈利点点头，“但我想，没人能送我去那种地方。我的父母在我一岁时就去世了，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和家养小精灵生活在一起。”
斯内普原本敷衍低下的头猛地抬起，对上了哈利绿色的眼睛。
那里面十分平静，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找见。他张了张嘴，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天赋在这一刻失了灵。
“你不必露出那种神色，”反而是哈利先开了口，“我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事实上，多比，就是那只家养小精灵，把我照顾得很好。我父母都是傲罗，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害的，他担心会有其他的暴徒威胁我的安危所以把我带到了很远的地方……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那里叫什么。”
男孩习惯性地想伸出手去抓他的头发，却因为捆绑咒只是抽搐了一下，“总之我在那里度过了很多次四季，每天都有很多事可做。他还教了我魔法，就像学校教的那些一样。当然，我其实并不知道学校里都教些什么。”他眨了眨眼，仿佛是在试图逗乐对面的人。
斯内普显然是个难以被取悦的人，更别提是眼下这种诡异的场景。他轻点了下魔杖，解开了对男孩的束缚。
哈利活动了下手腕，发现自己又恢复了自由后，他那股子快活劲儿也全然地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斯内普深吸了口气，“收起你那副腔调，现在，两件事需要你作出承诺，Harry Potter。”
男孩愣了一秒，带着些反常的怯生生开口道，“你能不叫我的全名吗？听上去像是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那就Potter，两件事……”
“Harry不行吗？亲切一点。”
“闭嘴！”
哈利在斯内普的怒视下歉意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首先，”斯内普挺直了背，然后抬起头，通过那一点身高优势增加更多的威压，“终止你关于这件事的一切行动，不要再有任何参与其中的行为，否则我不会介意在下一次抓到你后，让你尝遍我所有待试验的未完成魔药。”
“没问题先生，”哈利毫不犹豫地回答，“鉴于已经深刻领会到了您的强大，我不至于这么不知死活。”
“以及，”斯内普的神情缓了缓，“以后不许再偷东西了。”
哈利这次却没有立刻作答，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以前也没有真正偷过……”
“偷了再还回去也不行，”斯内普打断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想找乐子无可厚非，但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
哈利看上去十分苦恼，他在本就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上下打量着斯内普，仿佛希望能用眼神在提出这个不合理要求的人身上戳出洞来。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停了下来，“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难……除非……”他走到斯内普身边，“你愿意向我提供帮助。”
“什么帮助？”斯内普打算随便听一听对方又冒出了什么歪点子。
“你带我找找乐子？”哈利咧开了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纯良微笑。
斯内普看着男孩直冒傻气的脸，一个想法忽然闪现，“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