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克莱恩听见伦纳德喊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切，或者说，世界上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切：他的恋人、黑夜路径序列八的不眠者惯常地在结束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夜班后来到他们的房门口，用轻快的语气叫醒他，此刻他却怔在了原地，满眼不可置信。身体本能比思维更快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克莱恩颤颤巍巍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另一个伦纳德·米切尔正跪在他的腿间，专注地含弄着他的性器。
惊惧地尖叫了一声，克莱恩射了出来。
米切尔从克莱恩的两腿之间抬起身来，那张和他爱人完全一致的精致脸蛋上还沾染了一点克莱恩射出来的精液，祂慢条斯理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猩红的舌头将手指上的精液舔入口中，然后把它们和之前克莱恩射在祂嘴里的精液一起咽进了喉咙，做完这一切后祂不顾克莱恩惊恐的表情，朝他微笑了一下，像是在问好。
然后祂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向值夜回来还穿着衬衫和正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的伦纳德点头致意：“你好，这个时空的我。”
祂的动作自然、散漫却一丝不苟，好像晨起时跪在克莱恩的腿间吞咽精液对祂来说是一件习以为常、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早上起来该刷牙，吃早饭会吃煎蛋一样。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两分钟前还在伦纳德的脑子里喋喋不休的帕列斯都安静了下来。
***
米切尔出现的时候，克莱恩还在和他的恋人还在他们的小家里分析最近的一个案子，他刚搬来和伦纳德同居不到一周，情感上还处于蜜里调油的阶段，相处却已经自然过渡到了老夫老妻。
队长邓恩告诉他们这是个保密等级很高的任务，哪怕是任务的执行者也不能了解全貌，圣堂给了一些灵力波动异常的地点坐标作为线索，而廷根小队要做的只是在那些地点收集信息，并撰写任务报告。他们当然不打算对这个案子进行过多探索——非凡世界的一条铁律就是不过多涉秘，尤其是超过自己序列能力的部分——因此只是顺口聊了几句。
“执行这样的任务常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工具人。”伦纳德把手中的报告放了下来，把头靠在了沙发上，他半长的头发因他的动作有些散乱了。
“毕竟我们还不够强大。”克莱恩说，“这些任务就像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我们的部分只是其中的一道工序。”
然而下一秒，对话结束了。
灵性直觉疯狂预警，他们同时望向壁炉的前方，炉内跳跃着的火舌骤然停滞，像是被照相机拍摄下来，定格在了那个片刻。空气一下子如有实质般沉闷，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随后，一个人影，像是用橡皮擦擦出来一般，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祂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正装，无机质的绿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祂的视线冷静地扫过整间屋子，扫过落了灰的书架，墙面上的日历，陶瓷花瓶里的一株有几分凋谢之势的塞维亚菊，茶几上随意摊开的一本诗集、笔记本和盛了甜冰茶的两个成一套的杯子，扫过沙发上的伦纳德·米切尔，最后落在了紧靠在伦纳德身侧的、同样一脸警惕的克莱恩·莫雷蒂身上。
“天使……”帕列斯在伦纳德的脑海里惊呼出声。
尽管没有脑内老爷爷的提醒，克莱恩也能在周围骤然压抑的、仿佛一瞬间沉重如胶质般的空气中感受到眼前人的恐怖，后背的衣服不自觉湿透了，他的呼吸也沉重起来，大脑却飞速地、杂乱地运行，直觉和理性同时做出判断：只要眼前这个人想，他和伦纳德会立刻在此地死去。
然后祂垂下眼，空气一瞬间变得轻松了一些，眼前人仿佛被隐秘一般模糊不清的脸也忽然清晰了，那是一张俊秀的脸，有着宝石般的绿眼睛和精致的五官，那是伦纳德·米切尔的脸。
“我主。”祂看着克莱恩，祂的声音也和伦纳德一模一样。
几秒沉默后，克莱恩下意识抓紧了身边人的手，他们的手心都是汗了。克莱恩的嗓子发哑：“你是，你是谁？”
“我是伦纳德·米切尔，序列二的隐秘之仆，您座下的天使。”祂弯腰行了个礼，冷静地望着这对情侣，祂凝视了他们一会，“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我来自未来。”
克莱恩和伦纳德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见相似的惊惧。
克莱恩的大脑重新开始极速运转，以一种混乱中竭力保持平衡的方式：隐秘之仆？伦纳德未来会成为天使？我座下的天使……如果伦纳德是天使，那我岂不是成了神明，“愚者”真的成神了，那么，依靠的是那个灰雾？是的，那个灰雾显然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神明……
但我们都信奉黑夜女神，如果我成神了，而伦纳德成了我的天使，那女神又发生了什么，女神陨落……这太渎神了……不，光是我成神的假设就已经够渎神了。
还是说，祂并不来自未来，也不是伦纳德，但祂身上的威压不似作假，祂无疑是一位高位存在，这样强大的人欺骗我们又有什么目的？
自称伦纳德·米切尔的隐秘之仆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并没有打断他们的思索。直到伦纳德犹豫地开口：“这位……殿下，您的意思是，您是未来的我？那您又是为什么来到这个时间？”
“这是你问的，还是帕列斯问的？”米切尔平静地说，然后向对‘帕列斯’这个名字并无了解的克莱恩解释道，“帕列斯是我身上的寄生者，这时候应该还是偷盗者途径的序列1时之虫，不过，这时候的帕列斯应该还很虚弱，……祂直到我成为圣者才从我身上解除寄生。”
祂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安慰听到“寄生者”两个字时紧张起来的克莱恩，这让他非人的圣洁气质消散了一些：“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我身上的最大的秘密。别担心，帕列斯是个好人。”
克莱恩转过头向伦纳德确认，伦纳德的表情僵硬，点头的动作有些缓慢：“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秘密。”
但连我都不知道得那么清楚……
伦纳德想询问老头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又觉得不该在克莱恩和这位天使面前开口。他对寄生在他身上的神秘强者还并不太了解，信任之中犹有几分怀疑，米切尔透露的信息甚至超过了伦纳德目前的掌握。
但他脑海里的寄生者，在因为强烈的震惊而说出那句“天使”之后，就不再有任何声音了。
“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个时空点，”米切尔沉吟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您的安排。”
“我的安排？”克莱恩古怪地说。
“您的权柄中包含时空的部分，愚者先生。您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伟大存在，灵界之上的神秘主宰。”米切尔说，“那是真的。”
克莱恩听懂了祂的暗示，祂说的是愚者的尊名，灵界......它指的是那篇灰雾？他几乎相信祂的话了。那么，未来的他真的成了愚者，那位虚构的、复苏的古神？
“为什么你会成为我的天使。我的意思是，伦纳德至少应该是女神的天使？”克莱恩迟疑地问道。
“女神和您的关系很好，你们是盟友。祂并不介意让我同时归属于您。”克莱恩敏锐地发现，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祂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愉快，尽管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未来的克莱恩成了神明，和女神是盟友，而我成了克莱恩座下的天使？”伦纳德梦游似的喃喃道，倒吸了一口气，“女神啊，我一定是在做梦。不，我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克莱恩赞同他的观点，但他还有很多别的问题想问，比如灰雾到底有什么秘密，现在不过是序列八的他凭什么成为女神的盟友，他成了时空之王后能否回家……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滚着，然后，他攥住伦纳德的手更紧了紧，问道：“未来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看见天使无机质的绿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讶的情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还是恋人吗？”
米切尔望向沙发上的两人，好像直到这时才认识他们一样，序列八的小丑和午夜诗人紧密地靠在一起，肩膀相碰，双手紧握，两人的眼神中还有针对祂的化不开的警惕，而在祂的灵性直觉里，他们看起来如此弱小、无力，抛开克莱恩身上灰雾的气息和伦纳德体内寄生的帕列斯，他们并不比一只蚂蚁更强大多少，这太遥远了……几乎让米切尔感到陌生，他们的弱小、他们的亲密无间，就和“恋人”这个词一样，遥远得像是一种亵渎。
“不，”米切尔垂下了眼，肃穆的姿态使他宛如一座雪夜里的雕像，由最富有天赋的工匠耗尽一生心血雕刻而成。
祂跪下来，拖举起克莱恩垂在身体另一侧的手，堪称虔诚地，在他的手上落下了一个吻。
“您是我的神明，是我的信仰，是我的支配者、我的主。”
祂的声音轻柔而冰冷。
“您当然不是我的恋人。”
克莱恩有些后悔提这个问题了：他感受到身旁的恋人忽然僵硬了。
绿眼睛的天使抬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曾经有过一些错误。我和您在某个时间段成为过情人，但那个错误很快就被纠正了。”祂的视线很快掠过僵住的伦纳德，又转回来落在克莱恩的指尖，“不必在意。”
“这位殿下，”克莱恩并不想激怒眼前这位天使，尽管祂看上去不仅毫无恶意且看似富有诚意、十分温顺，但这并不能改变客观上讲他的生命还掌握对方眼中的事实——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分析眼前的一切。他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试图把手从态度比他更加恭敬的天使殿下手中抽离出来。
“您可以称呼我为伦纳德，星星，或者米切尔。”祂说。
“好的，……米切尔。”克莱恩没有选择“星星”这个听起来陌生的称呼，在他改口“米切尔”后他手上米的用力一下子松开了。他用这只手抚上了伦纳德的另一侧肩头，这个动作既像是安抚，又像是用半个身体隔绝开伦纳德和米切尔。
“伦纳德是我的爱人。这不是什么错误。”他镇静地说，“请您不要说这些话。”
伦纳德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的恋人，一下子，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散漫劲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把克莱恩的手拿了下来，不让他用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自己身前，姿态也变得放松许多，好像又是那个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哼小调的诗人了，“所以这位天使大人，您到我家到底有何贵干呢？”他在“我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而后，他们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随着米切尔话音落下，凝重若实质的空气瞬间松懈了，一阵安宁的力量伴随着深眠花和夜香草的气息涌动开，让两位非凡者躁动的灵性迅速安静了下来，“很抱歉，刚刚没有完全收敛我的力量。”
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自己皱眉的欲望，他当然不相信米切尔会忽视祂对低序列者施加的压力与影响，毕竟祂的存在就是隐秘。尽管祂施加的那些压力可能对祂自己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但那些威压恰到好处地影响了他们，既不让他们直接陷入失控或是造成伤害，同时也让他们的情绪变得躁动、甚至混乱，这和米切尔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态度是相违背的——米切尔表现得像是未来的那位愚者先生的狂信徒，尊敬、顺从，如果完全如此，祂不应让克莱恩陷入灵性混乱的高压状态。祂无疑在做一个试探，而祂的试探已经得到答案了，至少一部分的答案。
但，克莱恩下意识地觉得，米切尔的态度矛盾点不在于那位“愚者”先生身上，而且，祂们曾经也是恋人……
“就像我说的，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谎言。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是要做些什么，但这应该确实是您——未来的愚者先生给我下的指令，或者说，是给我的一个考验。”解除了高序列对低序列的压制之后，仍然跪在地上、仰视克莱恩的祂看起来更加驯服且柔顺，“不管用我现在能想到的哪种理由解释我到这里的原因和眼下的境况，我都不必对你们出手，伤害过去的我自己和……克莱恩先生，显然不会是什么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