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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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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05
Words:
6,37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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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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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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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

【强盛】生命的湖

Summary:

“走吧/我们没有失去记忆/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又名:《高悯诚的三次出逃》
ABO强盛前提/ooc/原创角色有/阴间家庭故事捏造

Work Text:

好像所有人都在用那个人的嗓音喊我的姓名,从远方传来、从泥土里传来、从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子宫里传来。
我不敢回头看,只是把自己用大衣包裹得更紧,如婴儿般保有恐惧世界的权利,踏上未知的前方,后已无归途。
今天看来,原来命运的钟都在暗中敲响,一切不可穷竭都是冥冥注定。俄狄浦斯在出生的那一刻,悲剧的齿轮就开始运转,我无法不将思绪抛回我的童年。

 

﹉﹉﹉﹉﹉﹉﹉﹉﹉﹉﹉﹉﹉﹉﹉﹉﹉﹉﹉﹉

我没有对父亲母亲的印象,所以我猜我是一个孤儿。我也曾梦见过面孔模糊的父母,但最后梦里出生的婴儿都不是我,我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偷偷长大。
我的世界曾是那个孤儿院,后来高启强牵起我的手,坐在他的车上回头看,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大。
看着工人拆下原来的名称,加上突兀的强盛二字,到最后孤儿院也变成一个小点,从我的世界里淡出。
高启强收养了我。
我无法忘记护工祝贺我时惊羡的神情,高启强,我默念这个名,我猜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而等到了我爸的三层小洋房我才知道我会错了意,他不过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后来时间也确实证明我爸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无条件地爱我,给我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我接受了他明目张胆的溺爱,然后看高晓晨在旁边恨得牙痒痒。
我一直不理解我爸为什么有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还要收养我,后来我把结论归为他就是喜欢养孩子。听说我爸他爹很早就死了,所以我猜他在施展缺席的父爱。就像有的人爱养小猫小狗一样,况且他也很有钱,没什么不大不了的。
凭心而论,我是很爱我爸的,也同时全心全意感激他。
但是我是真的恨高晓晨,也恨一直视我如空气的陈书婷。他们用行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是多么格格不入。
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陈书婷都不在家,她甚至都懒得装继母的慈悲,争着想要与我割席。
我爹把收养我那天定为我的生日,比我还惦念那个日子,当天他会早早从公司回来,带来一个蛋糕店能买到的最高配置的蛋糕,在偌大的空房里与我共同庆祝。
至于高晓晨呢?她早跟陈书婷游乐场玩去了。
我听见我爸说,“小诚,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都跟爸爸说,爸爸有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没什么想要的,爸。”
每次我都这么回答,这是真心话。
除此之外,那天我爸都会亲自下厨,美其名曰为我改善伙食。实际上他反反复复做的就只有那一道菜,比保姆做的难吃一万倍,我暗自腹诽。
初三那年,他又照常为我端上一盘红烧鱼。死鱼的眼睛望向天花板,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但看见高启强吃的还是很开心,我终于也伸出了筷子,搅烂了鱼肚子上的肉。
其实他做的鱼一直都很腻,鱼肉一点也不好吃,但那是我爸做的,我永远甘之若饴。我当时甚至以为我会一直吃下去,一直吃好多好多年。

那一年我爹送了我个生日礼物,是一个别致小巧的八音盒,转一下就会放出优美的钢琴曲。
也许他是知道我喜欢听高晓晨弹钢琴,也为我没能接受的艺术教育感到遗憾,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高启强就是太烂好人。
但这事最后被高晓晨知道了,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八音盒在他的手下被摔得稀碎,零碎的部件蹦了一地,很像我在这个家庭里稀碎的人生。
他也许是恨我抢走了高启强,也许是恨我这种人也来染指他高雅的爱好。他指着我的头破口大骂,“高悯诚你就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再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感到天旋地转一阵耳鸣,血从我拳头上滴到地板留下刺眼的印记。高晓晨被我拎着领子求饶,嘴边破了口子,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和血顺着下巴流下。
高晓晨被我打了一顿。

我太过冲动,这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给高晓晨道歉。
这件事情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陈书婷和高启强吵得昏天黑地,其实也不能叫吵,主要是陈书婷单方面输出然后高启强点头道歉。
我偷偷从我房间跑出来蹲门口听我继父继母吵架,奈何高家的装修实在太好,飘进我耳朵里的不过零碎的只言片语。
高启强一直在说什么小诚…陈书婷一直在说恶心、可怜,不知道她在厌恶谁又在怜悯谁。听着比英语听力还模糊的争吵,我只能作罢乖乖上床,当晚我看着屋内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后来这件事谁都不再提起,所有人选择性忘记,就连高晓晨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了。只有我知道,高启强偷着翻相册的频率又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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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我上的是寄宿制学校。
在我拎起行李要走的当天,高启强突然拽着我胳膊不放说小诚要照顾好自己啊,不适应学校就跟爸说,被同学欺凌了一定要说,知道吗?
我很想笑,高启强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孤儿的事实,我的生存能力比他料想的还要强一百倍。但是那一刻我还是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关心。
说是寄宿制,结果还是没跟我爸分开。
他执意地每个周日都要开车来看我一回,门卫一开始还想跟他吵两句,后来就放任自如了。他每次都问我有没有被欺凌,然后松口气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有时候我很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觉得上高中就会被欺凌,不过想来也是对我的一种关心就哼哼两句闭嘴了。
于此同时他也很关心我的学习,好在我也争气,每次学期末都拿个三号学生优秀班干部奖状回来。奖状上是班主任潦草的字体,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高启强倒是很喜欢。高家的墙是装修师专门设计过的,简约中不失大气恢宏,我爹却用拿金光闪闪到廉价的奖状把墙面覆盖了,贴了满墙的奖状我看了只想骂没品、暴发户式审美。
高二下学期后我越来越忙,在多次协商下我爸还是妥协了,他不再每周看我一次,顶多一个月给我送一堆衣服吃的来。他也不再问我欺凌的事,只是让我安心准备高考,争取考上好一点的大学,为高家争光。
我笑着对他说好,然后转头接着背我的高考3500词。

但是到了高三那年,事情还是走了样。
我迟来的分化终于来临,那天我正在做数学五三,却看着辅导书上的字体像蚂蚁般在爬,有几只甚至爬到我的身上钻到我的校服里,啃食着我的皮肉要把我吞吃。
我疯狂抓挠着胳膊,又把辅导书一页一页蹂躏撕碎,同桌被我吓得不敢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内心难耐的火焰要把我燃烧殆尽了。
最后是老师摸了下我滚烫的额头,扒拉着眼皮看我不再清明的眼睛,她好像说了什么我无力再听,如刚被救起的溺水者般大口喘气。
后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的唇语,她说“高同学,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我烧了整整三天,是高启强把我带回家的。
我在床上辗转难眠,反复的高热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高启强就蹲在床边不停给我端水弄毛巾降温。
有时候我意识清醒,就问他集团那里没问题么?他说工作哪有小诚分化重要,熬熬就过去了,好吗?
高启强真是温柔,我想。在我意识混沌的时候,我甚至做了个梦,梦见高启强同样般安抚床上被折磨的可怜的人,不停摸着他的头说熬熬就好了、马上就会过去,就像对待一只小狗,明明自己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心疼,却说得那么轻松。
只是梦里的人已不再是我。

和预测的一样,我顺利分化为Alpha。
刚分化的A对世界有种天然的无畏,我又恰好碰上会被无数个问题少年当作借口的青春期,让我有种想一执光阴反叛一切的朦胧模糊的情结。我只感觉世界无限大,我不应该被拘束在一方小小的教室里,我爸也不应该被拘束在京海。我不再想要按部就班的前程了。
于是我开始偷偷逃晚自习,躺在天台上看星星,但其实我根本找不到一颗星星,京海的天空永远乌云密布。不知为何,晕染不开的靛青反而更让我的心灵平静。
被我爸抓着那天,我正打算翻出校门去买烤肠。
实际上我觉得是老师跟他打电话了,就算我成绩再好,她也不能容忍每节晚自习我的不知所踪。
当时我一下就慌了,我听说过我爸生气有多狠,所以在我的幻想里我爹已经把我揍得半死。那一刻我连腿都在发抖,还没迈出去一步都想给他跪下说爹我的错我不应该逃课你听我解释我有理由,但是我就像被噤了声啥也说不出来。
结果我爹只是问我,“你想吃烤肠吗,小诚?”
后来我爹在前面走,我拿着烤肠边吃边在后面狼狈地走。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禁不住诱惑点点头说想吃呢,显得我像个弱智,但是烤肠真的很好吃。
最后我爹带着我去了旧厂街一个苍蝇小馆,我不知道他也会吃这种东西,惊讶地看着他的定制白西服沾上油点。他点了一碗猪脚面,我也来了一碗,接着吃我的烤肠,然后等着高启强的审判。
然而断头台的镰刀却没有落下,高启强只是吸溜吸溜面啥也没提,我俩像个正常的父子那样沉默地吃面。
末了,高启强擦了擦嘴对我说,“之前我家里穷…我买一碗猪脚面,我妹妹吃猪脚,我弟弟吃面,我喝汤…”
我好像懂了高启强想说啥了,只是无言地也学着他把面汤都喝干净,从那之后,我再也没逃过晚自习。
后来他来学校看我的次数又变得越来越多,直至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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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当天高启强恨不得把我抱起来转几圈,我猜他没这么做的理由是他根本抱不动一个成年Alpha了。
我看他兴奋地眼睛都在闪光,我也跟着开心。他说小诚,爸爸会把96个志愿给你安排得完完美美的,你的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中国式家长都或多或少喜欢参与孩子的未来,正好我也没有啥特别喜欢的大学就由他去。
下了录取通知书我才知道,他给我的第一志愿填的是省理工大金融系。我没问他理由,不过我猜他也想让我成为像他一样的商人。

高家不能没有排场,即使是个养子也一样。
他给我包了个豪华的场地,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升学宴。来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大部分我都不认识,还有很多邻里街坊。据说大部分我爸也不认识,但是他一律欢迎,大家也都乐意赴宴,毕竟交那么点红包钱能吃上高家这么好的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我当时喝了几杯酒,脑子晕乎乎的,在高启强的怂恿下上台讲话,说出来都是那一套“感谢我爹…我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我爹扶持…”
震天响的掌声震的我耳膜疼,大家好像真的很开心。有一个嘴角有疤的人也站起来举杯说话,我认得他,唐小虎,我爸跟班。
他看起来真的很感动,他说强哥,我们从前在旧厂街xx号的时候哪里想到会有今天,你看这多豪华啊我根本不敢想的。就连小诚都这么优秀,就像小盛一样,小盛肯定也特别开心……
“唐小虎!”
我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我仿佛能看见小虎哥抖了一下,然后尴尬地陪笑,拿杯子的手都在发抖,“强哥,不说这些,咱俩喝一杯…”我感到有些好笑,从来没见小虎哥怕成这样。
后来宴会的气氛又再次变得热烈,大家都忘了这个小插曲。
越是这样越勾起我的兴趣,我在散场的时候偷偷拉住小虎哥问小盛是谁啊?能不能给我也讲讲?
于是我看着小虎哥直冒冷汗说不行小诚我尿频尿急你先让我上个厕所吧等下再说啊,然后一溜烟从我手里跑了。

没关系,反正我记下了小虎哥说的门牌号。
趁着家里没人的一个下午,我自己跑到了旧厂街。旧厂街实在是破旧不堪,大部分的老房子也都拆了,好在我要找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面貌。
明明知道不会有人,我还是放慢脚步轻身前进,像做贼一样溜进别人家让我不由得一阵兴奋。出乎意料的是,我本想着像个大盗一样破解老式的锁,谁知道门根本就已经开了一条小缝。
我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只看见满墙的已经褪色的奖状,让我不合时宜地想起高启强的家。
我正看得入神,不由得推了一把门,陈腐的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我转身就想跑,谁能想到都拆迁了的小区还能有人在,但是那熟悉的声音让我止住了脚步,“小盛?”
高启强。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高启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该不该装作路人跑掉?我的指甲无意思地掐进掌心留下血痕,一动都不敢动。
但是我能感受到空气中突然暴涨的信息素,很难闻,死鱼的味道,让我几近作呕。这么多年来,高启强把自己打理的太过体面,我都差点忘了他也是个会在易感期失去理智的Alpha。

他一把把我拽进屋里逼着我跪下,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思索,抬头看去是燃着幽幽红光的蜡烛和牌位。他也疯了似的在我面前跪下,扒拉着我的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小盛你这几年过的好吗”得不到我的回答就癔症病人般一遍遍地叫我阿盛,即使我怕得要死了,我还是用尽一切力气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跑,步履不停地一直跑出旧厂街,直至确认不会有高启强或者别的什么恶鬼追上来。
这是我第一次的落荒而逃。
后来我知道了小盛就是高启盛,高启强那个吃面的弟弟,我威胁着小虎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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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都快忘了这件事,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碎,残忍的真相划破生活的那一天,是在我大四那年。

马上临近毕业,我偷着买了车票回了家。家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高晓晨也去上大学了,让这个家显得更加和谐。高启强在阳台浇花,这是他最新培养的中老年爱好,看见我拉着箱子回来先是惊喜,“小诚,今年怎么放假这么早?”
“怎么没告诉爸啊,我去给你接风。”
高启强笑着把我脱下来的外套挂好,刚想给我展示他新养的杜鹃花,如鲜血般残忍地红。
“我马上毕业了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家干,创业。”

在我头被打偏的那一瞬间,我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我用惊恐的眼神看他,他明显已经愤怒到失智了。
“你别回家,你去好好上学找工作,要不你就永远别回来。”
“不是凭什么啊高启强!?”
我猜我也不太理智,因为我从来不敢喊他的全名。又是那天噩梦般的鱼腥味袭来,浓度过高的信息素马上要把我裹挟吞噬。所以我肆无忌惮地释放我的信息素,双A的信息素在空间里碰撞烧得我俩的脑子都无法思考,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走去。
现在回想起来,我俩的对话简直就像俄罗斯轮盘豪赌,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最后射杀死对方,只知道当时无论是恶意的中伤的都从嘴里吐出,最终还是对待亲人拔出了枪。
“高悯诚,你他妈好好找工作有什么不好,非得自己弄得一塌糊涂误入歧途是吧!”
“不是,我凭什么就会失败?你看不起我?”
我绝对是笑出了声,因为他更生气了。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怕你和小盛一个下场!”
现在我真的被激怒了,“高启盛他妈谁啊?他是我爹啊是我妈啊??你拿我和他比??”
高启强不再说话了。
……
现在轮到我害怕了,有种恐怖的感觉如潮水般要淹死我了,我迫切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撕破这死寂般的沉默,我挣扎着开口却连嗓音都在颤抖,“你说话啊…你说话啊…高启强……”
我知道我没法逃跑了。
高启强的沉默有如举起了抢,在那一刻我已经是被射死的鹿。又或者我是鱼铺上掉在地上的一尾鱼,挣扎着呼吸根本不存在的空气,等待死亡的最后审判。
而一旁的杜鹃无法规避它的红,我仿佛闻到血腥味。
我还是固执地踉跄着推开门跑了,逃避虽可耻但有用,这是我唯一熟悉的对抗世界的方法。

我边跑边哭,路过的人当我是精神病。
最后我在一个公交站牌停下了,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打在我脸上和泪都混在一起,沾湿了高启强给我买的名牌衣服。
“不冷吗?打个伞吧。”
我听见阴冷的女声响起,似乎是在对我说话。我疑惑地转头,又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收缩了瞳孔。
陈书婷。

为什么?
她只是给了我一把伞,又把带着的大衣披在我身上,拉着我的手向前走。
明明她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明明她已经在我的生命中缺席,但是这次却是她带着我逃。
我俩最后在一个旅馆落脚,其间高启强来打过电话,他放软了语气说小诚回家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我挂了电话,其实我根本就不爱吃红烧鱼。
陈书婷看了我一眼,我读不懂她眼神里的复杂神情,只觉得并非全是憎恶。也许关于她,我一直都想错了。
孩童时期是很容易相信一个人,也很容易憎恨一个人的,这种情感烙印一直到长大也都不会消散,现在我的爱与恨好像全部颠倒过来,我的人生是无解的二律背反。
陈书婷缓缓开口,但是我宁愿从来也没听见过。

我从来不是什么孤儿,但是我确实没有妈,我妈死了,因为高启强死的。高启强是我亲爹,我亲妈是高启盛,我不过是亲兄弟乱伦的产物。

在一个发情期高启盛执意地要把自己丢给高启强,出于对omega弟弟的怜惜或爱或是别的什么隐秘的情感,他俩做了,跨越了最后一层道德底线。就那么一次出格,就有了我。
后来我爸娶了陈书婷,我猜高启盛要气的失心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我打掉,不知道是爱我,还是为了要把我残忍地生下来、昭示给所有人看他俩的罪行,让高启强和他共同沉沦成为共犯。

结局是我妈为了我爸死了,心甘情愿地,为了给我爸铺路。他放任自己内心罪恶的火苗肆意燃烧,又把内心爆发的火焰吞饮进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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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去的,我没直接回学校,而是约了我当时的女朋友出来。
我开了间房,她也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们做爱,我看着女朋友姣好的面孔上浮现情动的神情,又想起高启盛会这样吗?高启强会这样操他的亲弟弟吗?兄弟间乱伦是什么样的?他俩爽吗?
我止不住地开始干呕,然后痛哭流涕。女朋友把我搂进怀里,在她的胸脯间,我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母爱。
后来理所当然的,我们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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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是憎恨高启盛的,我恨他那畸形的爱造成了我一生的荒诞与苦难。如果注定要有人背负什么,被选中的为什么是我?他把背德的爱高高地升起到大地的黑暗上,却把我钉上了十字架。
我也是恨高启强的,他让我的人生成了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不知道是为了缅怀死人,还是为了寄托难以安放的愧疚,或者什么别的理由,他在苍凉的岁月中把我养大,亲手塑造了一个悲剧性质的我。
我的生日其实是高启盛的忌日,我的爱好全是高启盛的爱好,我的大学是高启盛的大学,只不过我的人生轨迹还没通向死胡同。
就连我的名字也是。
高悯诚,怜悯小盛的一片诚心。
悯诚,皿成,合起来就是盛。

我为我爸我妈感到可怜,也为我自己感到可怜,这一切都荒诞得令人发笑,可惜我根本笑不出来。
我又很想哭,却同样连一滴泪水也挤不出来。我的生命的湖已经全部干涸,连路过的飞鸟都不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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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今天是我毕业的当天,我还是回头确认了一眼,没有我认识的人。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那绝对应该是风声。
我背着所有人独自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在踏上列车,看火车缓缓开动的那一刹那,我感到莫大的解脱。
第三次出逃,我打算逃离京海,去到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北京很好,我抱有对首都的幻想,把一切泥泞挣扎都抛之脑后,闭上眼,任凭自由的眩晕掌控自己。

到了北京,我想,我绝对要改名。
高悯诚,就叫高客叶吧,我永远是高家的一片客叶。
谁念客身轻似叶,千里飘零。

火车隆隆作响,载着我驶向属于我自己的那个苍凉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