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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天，罗觉得罗西南迪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那个人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冷淡。事实上，罗西南迪还是非常关心他。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把美味的食物第一口留给他，在天气预报有雨的早晨也还是提前把雨伞塞进他的手提包，在他沉迷书籍忘记时间的晚上依然严格地又不失温柔地提醒他该睡觉了。这些都没有变，但是罗依然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就好像罗西南迪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有一小部分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当下，而是被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但如果不是自己过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的话，那种心不在焉又近乎难以察觉。罗感觉有些烦闷，可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甚至连开口询问都做不到。
这一切大概是从一周以前开始的。
那个周日的晚上，罗西南迪一个人去父母家与他们共进了晚餐。大部分情况下，罗总是会和他一起去，但是那天刚好是贝波的生日，后者在电话里带着哭腔恳求罗一定要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拿装可怜的贝波没有办法，只能对罗西南迪的父母表示歉意，并表示下次一定两人一起登门拜访。然而从那天晚上，罗西南迪回来之后，这种交杂在乐谱中小小的不和谐音便开始了。
罗和罗西南迪成为一对恋人已经快七年了。七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却也很短。至今罗仍然清晰地记得他与罗西南迪奇迹般的重逢，那个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转为喜出望外的笑脸，那模样与上一世如出一辙。而最令罗记忆犹新的，还是在那不久后，罗西南迪红着脸说喜欢他时的样子。暗恋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恩人，竟然对自己也产生了恋爱的情感。极度的震惊与喜悦冲击着罗的大脑，让他甚至忘记了回复罗西南迪的告白，令金发的男人误以为被拒绝而紧张了好久。那之后，两人的交往大体上来讲一直很顺利，真正吵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因此，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罗还是第一次。
门外传来了响动，罗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到玄关迎接回家的恋人。金发男人已经脱掉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边蹬掉脚上的皮鞋一边扯开脖子上的领带。
“我回来了，罗。”男人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柯拉先生。”罗张开双臂拥抱男人，闻到他身上带着冰凉的空气味道。
男人伸手回抱住他，浅浅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朝着厨房的方向嗅了嗅，“好香，罗已经煮了晚饭？”
“只是简单的炒时蔬，今天医院不忙，我到家比较早。”罗说着，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帮他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炒时蔬就很好。我先去洗个澡，很快结束。”男人拿起叠在沙发靠背上的T恤和短裤，向浴室走去。关门之前，他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摆在了门口的正方形木桌上。罗注意到他在放下手机之前，似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晚饭时，他们如同往常一样边吃边聊着天。罗说到今天医院住进来了一位老妇人，年近七旬却依然是恋爱小说的忠实读者。老妇人一见到他，就拉着他说个不停，非说他很符合最近看的一部医生与护士为主题的小说中男主人公形象。一直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云云，弄得他不知要做何回应。说话的时候，罗一直偷偷观察着罗西南迪的表情，于是在一个间隙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除此之外，罗西南迪并没有如罗想象的那样，佯装生气地宣告自己对他的所有权，而只是用简短的话语附和着他，仿佛并不想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萦绕在罗心头几天的郁闷有了扩大的趋势，他忿忿地低下头扒了几口米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带着一丝赌气的心情，罗早早就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背对着平时罗西南迪习惯睡下的方向。但他的赌气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罗西南迪也钻进被子，他的后背贴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男人在他的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轻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罗的心里很快软了下来，他转过身，搂住男人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两具躯体逐渐变得炙热，直到彻底与彼此交合。然而当罗索求第二次的时候，罗西南迪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
“抱歉，罗。我今天太累了。”说着，男人把罗在怀里抱紧，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留下错愕的罗，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在他的印象里，罗西南迪拒绝他的求欢基本上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在罗工作繁忙，甚至连睡眠时间都被迫被压缩的时候。而像今天这样，只留下一句累了就自己一个人睡去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
如果说之前罗还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和谐只是自己的错觉，那么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罗西南迪确实很不对劲，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第二天去工作的时候，罗顶着比以往更明显的黑眼圈。上午例行查房，他不得不继续陪着少女心的老妇人讨论恋爱小说的话题，有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向这个看起来对恋爱话题很有经验的老妇人商谈他的烦恼的念头。
“船…医生，你怎么了，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和柯拉先生吵架了？”午休的时候，一角一边咬着红豆面包一遍漫不经心问道。一角在上一世曾经是是罗的船员，现在则作为这家医院的护士在工作，依然和罗有很多交集。
罗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是吧…？！”一角看到罗的反应，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真的吵架了？”
“如果是吵架倒简单了…”罗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中的圆珠笔，机械地按着上面的按钮。换作是上一世的他，一定不会和船员聊感情问题。但现在，一角不是她的船员，而是他的同事兼朋友。
“呐，一角，你觉得如果对方突然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会是什么原因？”
“呃…这个嘛，听起来太抽象了…具体来说是，哪一部分不一样？”一角小心翼翼地措词，生怕问了什么不能问的问题。
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微妙的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啊，就是这样才觉得困扰。”
“医生和柯拉先生交往多久了？”
“……七年左右。”
一角用一根食指戳着一侧脸颊，边思考边说。
“七年啊…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大概会觉得是个很危险的时间节点吧。就是常说的七年之痒，好像有研究表明交往七年的对象中有百分之七十的男人会在这时候有出轨的念头或事实。所以这时候可能会变得比较敏感。”
“出轨？”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圆珠笔掉到了桌子上。
“但是我是说一般人啦，柯拉先生和医生的关系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只是想说，七年也许在心理上也是一个时间节点，或许柯拉先生最近有什么烦恼，只要你们好好聊一聊一定会化解啦…”
然而后面一角说的话，罗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出轨这个词就像一颗种子被丢进他心里，然后迅速生根发芽。他一直对他和罗西南迪之间的爱深信不疑，但那仅限于无私的那部分。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恋爱与此前那种不求回报的爱之间的不同。如果柯拉先生对于他作为恋人这部分感到厌烦，而不愿再继续了呢？甚至，如果柯拉先生在恋爱的意义上遇到了其他吸引他的对象呢？他有自信罗西南迪会永远爱护他，重视他，可是罗西南迪会永远喜欢他吗？
罗做了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罗西南迪娶了不认识的女人做妻子，还有金色头发的小孩子叫他爸爸。罗想要伸手拉住他，想问他你不是在和我交往吗？可是梦里的他仿佛被施加了凪一样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罗西南迪微笑着冲他摆摆手，然后和自己的妻儿转身离开。
醒来之后，看着身边安睡的罗西南迪，罗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两天以后的那个中午，罗几乎确定了罗西南迪出轨的事实。
那天，罗接到医院的委托，到一个不方便行动的独居老人家里做定期问诊，老人的家离罗西南迪的公司很近，结束问诊后刚好是午休时间，罗思前想后还是绕到了他公司的楼下。
他正想要拿出手机给罗西南迪发个消息，就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走在他身边的一个褐色头发带有淡淡的雀斑的女人。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褐色头发的女人笑得很甜蜜——罗很了解这种甜蜜的由来，而在他身边的罗西南迪面颊微微泛着红晕，似乎有些害羞。那是过去只有面对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罗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他可以直接冲过去，质问罗西南迪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也可以装作刚巧碰到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无视此刻发生的一切，若无其事地跟罗西南迪打个招呼。可是最终罗没有动，他就这样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回了医院。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如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他的工作，甚至比平时效率更高。快到下班的时间，他把手中的病例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又去每一间他负责的病房检查了一次病人的身体状况。老妇人看到他这个时间过来，显得十分惊喜，他又陪着她聊了二十分钟最近流行的恋爱小说，直到护士送来了晚餐。最后，罗确定自己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于是他换了衣服，慢慢走回家。
罗觉得自己应该要跟罗西南迪好好聊一次，但很快他意识到他并不想这么做。公寓的窗户透出橙黄色的灯光，他知道，罗西南迪已经回家了。
罗取出钥匙打开家门，没有看到罗西南迪的身影，但是听到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轻轻脱掉外套，靠近浴室门口，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罗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从来没有做过偷看恋人手机这种事情。事实上，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界限。出于绝对的信任，手机并非他们不可侵犯的私人空间，偶尔为了方便，他们还会拿过对方的手机来用。但相应的，他们也从未抱着卑劣的心态检查过对方是否在手机里隐藏了什么秘密。但此刻，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可耻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看向了屏幕上未关闭的对话框。那上面只有罗西南迪发送的一句话。
“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收信对象的头像是一个女人，正是今天中午罗在公司门口看到的那个。
他感觉自己的下巴湿湿的，伸手去摸的时候，罗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罗西南迪还在浴室里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了罗回家的声音，于是他加快了洗澡的速度。然而他在穿衣服时，发现自己还是犯了冒失，忘记准备好家居用的短裤。但他不希望还没有和罗打招呼就拜托他去帮自己拿衣服，想一想和罗之间也没什么可害羞的，于是他穿好四角内裤，套上T恤，又把一条淡黄色的毛巾挂在脖子上，阻止那些从发梢掉下的水滴流入脖领，然后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罗，你回来…”
问候的话还没说完，罗西南迪就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爱人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哭。罗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金色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深深的痛苦。罗西南迪的心揪了起来，他焦急又无措地靠近黑头发的男人，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罗西南迪问。
他侧过头，想要把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罗动了一下肩膀，罗西南迪的手滑了下来。
“柯拉先生知道的吧？”罗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罗西南迪很容易就发现了这是医生惯用的伎俩。罗总是会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情绪，用冷静的外表掩盖内心真实的感受，如果逼得太紧，他会像一只野猫一样竖起背上的毛，然后伺机逃走。于是他只能按捺下急躁的心情，放慢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
“抱歉，罗。我实在想不到。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告诉我吗？你知道的，我总是很笨，又很冒失…”
罗的嘴唇张了张，半晌，那双唇间说出了一句令罗西南迪大惊失色的话。
“我们…要结束了吗？”
“结…束…是什么意思？”罗西南迪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起来。
罗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这是我要问的吧？柯拉先生，难道最近不是对我腻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我了？难道不是认识了更能吸引你的女人，所以打算和我分手然后跟她在一起？”
什么腻了，什么女人，什么分手？罗西南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爆炸了，他无法理解罗说出来的话，但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因为什么事情，罗对他产生了误会。
然而在他因为陷入混乱而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罗显然把他的沉默视为了一种装傻。
“柯拉先生以为我不知道吗？最近这两个礼拜，你一直怪怪的。即使在和我聊天、看着我的时候，也好像在想些别的事情。做爱的时候也是，你以前从来都没那样拒绝过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今天中午我看见了，我路过你公司的门口，本来想要找你共进午餐，但是柯拉先生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我看见她的笑脸，也看见你的表情了，看起来很幸福、很开心。她和你告白，然后你答应了她，是吗？真是对不起，我无意偷看，但你的手机就摆在那儿，所以我看到了你的回复。”
罗就像是破了防的洪堤一般，随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情绪越来越激动，到了最后，他的胸膛甚至因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而此刻，罗西南迪终于理解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虽然他依然有些不安，但总算松了一口气。
“罗，全部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会解释的，你等我一下，好吗？”
罗西南迪紧盯着那双仿佛随时都要逃走的金色眼睛，希望对方能感受到他的诚恳和努力。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眼圈红红的。
罗西南迪赶忙跑到玄关，拉来自己挂在那里的公文包，手指在内侧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小盒子。这一切都让他措手不及，但他没时间考虑更多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罗看起来冷静了许多，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肘。罗西南迪想了一下，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跪坐在罗身侧的地毯上，因为这样他可以把那个人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罗，听我说——”
两周以前，罗西南迪一个人去父母家与家人共进晚餐。
唐吉诃德家的房子位于城市的郊区，从他和罗租住的公寓开车过去大约一个半小时。在这里，他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学生时代，高中毕业后才一个人搬到大学附近，离开了家里。他的父母似乎并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上一世他并没有太多和家人的美好回忆，八岁以前短暂的快乐时光也充满了周围人对他们的指指点点和奴隶的惨叫。因此，他非常珍惜和家人在一起度过的时光，独立之后也会每个月回家探望他们一次。即使是和多弗之间，他也早就下定决心要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痛苦与背叛都留在那个世界。他不知道多弗对此是怎么想，但至少他能感受到现在的多弗并不是曾经那个带着与生俱来的恶的毁灭之子。或许这对于罗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罗西南迪也完全能够理解。上一世在他离去后，两人之间似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罗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于是他也决定尊重罗的意愿没有去询问。对于罗西南迪来说，不论过去曾经历过什么样的地狱，眼下家人健康，他又能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没有什么比这一切更重要的了。
听到汽车的声音，霍明阁和妻子立刻推开家门来到了院子里。罗西南迪停好车，附身拥抱了母亲，看到她的面容依然像上次一样红润。父亲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揽住他的肩膀，一起向屋内走去。今天多弗也回来了。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喝着红酒，看见他进来，举起杯子冲他笑了一下。
晚餐很愉快，母亲特意为他做了卷心菜牛排，还用不久前院子里刚结的梅子榨了新鲜的酸梅汁。罗西南迪一边喝一边想到，如果今天罗也在这里，看到酸梅汁一定会露出像小时候一样厌恶的可爱表情。就在这时，母亲提到了医生。她说他上次给她的膳食食谱很有效，她按照医生的建议调整了饮食，现在胃疼的毛病好了许多。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向他亲自道谢。罗西南迪觉得很自豪，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希望不要在父母面前把他对那人藏不住的爱意表现得太露骨。事实上，罗西南迪在和罗交往几个月之后，就向家里公开了关系。他的父母起初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儿子的恋爱对象会是一个比他小十三岁的男人，但他们很快便欣然接受了。母亲就如过去一样，给予罗西南迪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父亲则笑了起来，说很期待下次能与他的男友见面。多弗更是一幅见怪不怪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
“妈，你这么中意那家伙，不如让罗西赶快跟他结婚吧。”多弗听着他们的对话，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罗西南迪被口中塞满的卷心菜狠狠地呛了一下，他艰难地把食物吞咽下去，最终没有上演喷满餐桌的戏码。
然而母亲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罗西？！多弗说得对，我竟然忘记了。前年不是刚刚修改了婚姻法？如果你们也有这个打算……”看到罗西南迪没有反应，母亲又说道。“……看来我多嘴了，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医生和你先商讨过才好。”
罗西南迪的脸色越来愈红。他确确实实在此前从未思考过婚姻，他很爱罗，也始终抱着要和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念头。但也许是现在的日子太过幸福，他只觉得非常满足，因此没有想到更深一层的东西。然而被提醒还有一种可能，不仅仅是在他的心里让罗成为唯一的爱人，更是用一种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属于，也只属于彼此的方式，这令罗西南迪的心剧烈地加速起来。随即他意识到，原来他非常渴望能和罗一起步入婚姻。或许在这点上罗西南迪是一个颇为传统的男人，或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但是婚姻在他心里就是有一种不可撼动的神圣感。
当晚，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从那一刻起，罗西南迪的内心就像坐上了一辆过山车一样，婚姻的念头冲撞着他的脑袋，也激发了更多想象和不安。
罗是一个生性自由，不喜欢束缚的人。这样的他，会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一生都捆绑在一起吗？
那天回家之后，罗西南迪一有时间就开始查阅相关的法律和网络上已经顺利结婚的同性伴侣分享的经验。罗西南迪不可避免地想到有被罗拒绝的可能，这件事情有可能会彻底改变现在称得上是美满的生活状态，或许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平衡，让罗远离他，甚至失去罗。这样的的代价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承担得起。每一次面对罗的时候，这些念头都旋风般地在罗西南迪的头脑中肆虐。他吃力地回忆着，自己在海贼的世界里做卧底的时候，是怎样揣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呆在兄长身边的，努力地不被罗发现他的异常。
然而那天在床上拥抱罗的时候，看着在他身下动情地叫着他名字的男人，那双干净的金色眼睛里透过情欲是对他满满的爱意时，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不行了，已经是极限了。罗西南迪并不想贸然向罗提起这件事，更不想草率地试探罗的态度。但他心里充满使命感与责任感的那一面被激发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对罗的渴望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细胞，重新定义了他的存在。罗西南迪不得不拒绝了罗的索求，他只希望自己躁动的心能赶快平复下来。明天他就要行动，他会向这个他深爱的男人求婚。但这件事情一定要好好准备，绝对不能犯错，更不能冒失。于是他决定向其他人求助，并且在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罗西南迪去了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老牌珠宝店。本以为会花上几天的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戒指，罗西南迪却很快就被一只金色的、仿佛炫耀般闪闪发亮却又低调地一声不响的素净的指环吸引了。他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看见这只戒指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它和罗很像，那种暗暗发着光的金色简直和罗的瞳色一模一样。导购小姐礼貌地来到他身边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我想订购这款戒指……两只男戒。我打算向我的恋人求婚。”罗西南迪说道。
导购小姐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令人舒适的微笑。
“没问题，请问您知道对方手指的尺寸吗？”
罗西南迪点点头，毕竟那是他每一天都会握住的手，他甚至记得罗手背上每条血管的位置。
“请问，订购之后大概多久可以做好？”罗西南迪挠了挠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周末…”
“客人有需求的话，我们可以优先处理您的订单。最快后天中午就可以来取了。”
“太好了，谢谢你！啊，还有……我希望戒指内侧能刻上名字。”
“不必客气。当然可以。”导购小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祝您成功。”她真诚地说道。
取戒指的那天中午，他发去消息请教的那个人终于回复了他，于是为了不要占用对方太多的时间，他决定这两件事同时进行。真正面对面寻求别人意见的时候，罗西南迪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对方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为了缓和气氛，还讲了很多自己与结婚对象初遇时的故事。而那点点滴滴汇集在罗西南迪的耳朵里，浮现出的全都是那个黑色头发，面容俊朗，性格沉稳，又唯独在他面前会做出各种各样表情的男人的脸。
“罗西南迪先生，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他。所以，按照你自己的方法去做就好。我相信只要是你的选择，对方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
“——所以，那条消息只是为了感谢对方的建议才发的。而且那个人，罗应该见过吧？她是露西安呀，赛尼奥尔的妻子，罗在读大学时我们一起参加多弗的聚会时碰到的。我不好意思直接去问赛尼奥尔，他一定会转身就去告诉多弗，所以才去问了露西安。”
罗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在记忆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本来按照计划，我打算这周六约罗一起去海洋馆，然后在那里帅气地向你求婚。结果现在不仅衣衫不整，还害得罗伤心，我真是太没有用了。”
男人顿了一下，然后仿佛鼓足了勇气般说道。
“但是，罗，即使是这么没用的我也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你。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每一次见到罗我还是很心动，对罗的渴望总是越来越强。我无法想象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希望罗自由地活着，却也想独占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只属于我，我大概就只是个这样自私又可怕的男人。所以，罗，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如果你没有感到压力或是束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罗西南迪打开盒子，白色的天鹅绒上静静地并排躺着两枚金色的戒指。
“柯拉先生这个笨蛋。”罗的右手紧紧抓着罗西南迪的T恤，肩膀处的布料在他的指缝中被捏出了层层的皱褶。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当然愿意。”罗的眼眶中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流出了泪水，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充满恐惧与悲伤。
“我说我愿意，唐吉诃德·罗西南迪。你听懂了吗？我愿意。”他叫了男人真正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仿佛除了这句话，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更好的语言来表达他对男人厚重又深刻的爱。
罗西南迪光着腿，头发还湿漉漉的，这个打扮实在称不上体面。但罗觉得，这世上没有谁会比眼前这个男人更迷人了。
男人慌张地从盒子里取出小一点的那枚戒指，拉过罗的左手，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身紧紧抱住了他。被男人突如其来的重量弄得重心不稳，罗就这样被压倒在了沙发上。
“我没想到，真没想到。”罗看不到罗西南迪的脸，但他听到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闷，他知道他哭了。
“没想到我会误会你？”
“没想到你会这么顺利的答应我……我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甚至还做了演习，好让自己到时候不要表现得太狼狈。”
罗推了推身上的男人，让自己能直视他的眼睛。然后他用带了戒指的左手抚上罗西南迪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
“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罗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
“柯拉先生，我爱你。从米尼翁岛开始……不，或许更早。那之后的几十年里，我活着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你。我把红心纹在胸口还有手臂，把你的笑脸做成红心团的标志，我的海贼团取名为‘心’。我还去找了多弗朗明哥，穿着写了你名字的外套，差点没命，可我愿意为你而死。但是多弗朗明哥入狱以后，我心里并没有好过多少，我还是每日每夜地想你，所以我用所有能想到得方式试图靠近你，‘凪’成为了我果实能力觉醒后的招式，我叫它Silent，在面对各种各样强大的敌人时它救了我很多次。我去了很多地方，因为你以前说要带我一起去环游世界。我还追着历史文本跑了很久，因为你跟我提到过‘D’的意志。我就这样过了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因为你把我的一切都占满了。柯拉先生，这些我没告诉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希望你感到难受。你不是可怕的男人，我才是。”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罗西南迪剧烈的心跳清晰地传递到罗的胸口。
“你这家伙，竟然隐瞒了这么多重要的事。你说得对，听你说这些我确实会难过，罗竟然因为我的关系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但我也很高兴。或许我比你想得更自私，罗这么爱我，为我做了这么多，而且从来不属于我以外的人。这些事情都让我忍不住高兴。”
罗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金色的双眸中仿佛藏着发光的月亮。
“没关系，我允许你的自私。”
身上的男人突然不动了，很快罗就明白了为什么。他把右手移到了男人的臀部，挑逗般地揉捏了一下。男人的身体重重一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罗……”罗西南迪的红眼睛里燃烧着无法忽视的欲望。“我知道你刚下班不久，还是很累。但我忍不了了。我想要你，现在，立刻。”
金色的眼变得狡黠又充满诱惑，罗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嘴唇贴近他的嘴唇。
“那就给你，全部，永远。”
罗西南迪比以往进入得更深，也更用力。他吮咬着罗的每一寸皮肤，仿佛恨不得把他吃下去，彻底变为自己的一部分。罗也用更放荡更淫靡的声音呻吟着，把此刻埋在他身体深处的男人夹得更紧。高潮伴随着身体前所未有的快感，也充斥着内心身处天堂般的幸福感。结束后，罗西南迪依然不愿退出罗的身体，于是他们维持交合的姿势又拥抱了很久，直到肚子传来饥饿的提醒，他们才意识到还没有吃晚饭。
“其实我还想再做一次。”罗西南迪的耳朵有些红。“这三天都没碰罗，一次根本不够。”
罗感受到在他体内恢复了坚挺的那根，笑声清澈。“我知道。不够的不是只有柯拉先生，我们吃完晚饭继续。”
“柯拉先生为什么想去海洋馆？”
等外卖的时候，罗有些好奇地问道。
罗西南迪用手指挠了挠侧脸。
“因为……罗以前的船不是潜水艇嘛，我很想那时候能跟罗一起坐着潜水艇冒险，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想到海洋馆里的玻璃隧道，或许跟在潜水艇里看到的景色有点相似吧……所以就想跟罗一起去，在那里求婚，算是某种程度上弥补一下上一世的遗憾。”
“潜水艇里没那么好。又热又闷，每次下潜要在水下待上几个星期，机器声也很嘈杂。”
“啊……是吗……”罗西南迪有点窘迫。
“但是那时候如果柯拉先生在我身边，或许我会对潜水艇有不一样的印象。”
“……下次一起去吧，真正的潜水艇。”
“好啊。说起来，我还有很多想跟柯拉先生一起去做的事。最近太忙了，或许我们都应该休个假。”
“罗说得对。”罗西南迪揉了揉他的头发。“而且要好好计划一下我们的婚礼，我等不及了。”
罗西南迪似乎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
“罗负责的那个病人，下次她如果再问起你来，就告诉她你订婚了，跟一个叫罗西南迪的男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