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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甫琴科第一次在这个神秘的房间里醒来,是在03年的米兰。
这是个通体白色的密闭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长得像电视机的屏幕,一个单独隔出来的洗手间。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哦,还有,床上还躺着一个尚在睡梦中的男孩。里卡多莱特,入队不久的年轻球员,在昨天的比赛中刚刚送了他一个利落的助攻。
刚从床上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人时,舍甫琴科还以为是他前一天在酒后犯了错误,或是遭到了什么恶劣的恶作剧。他掀起被子看了一眼,还好他们两人都并非一丝不挂,这让他略带失望地松了口气。
但随即身处的陌生环境让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像是寝室或酒店,他从未在内洛或是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房间,更不要说这里本来就充满了不现实的因素——实心的墙壁上没有任何门窗,仿佛是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或者是被超自然力量所塑造出的空间。
他还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在这时,里卡多悠悠醒转。
男孩睁开眼,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还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他瞬间瞪大了眼,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其实穿着宽松的睡裤,但还是慌张地扯过被子想遮住赤裸的上半身。
简直像个意外放纵一夜后的小女孩。舍甫琴科看到这个画面时忍不住心想。
看到房内的另一人是舍甫琴科,里卡多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安德烈,这是哪里?”他裹着被子缩在床头,可怜巴巴地问。“这是什么入队仪式吗?还是谁的恶作剧?”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在这里,而你就睡在我旁边。”舍甫琴科摊开手。“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从来没经历过这个。关键是,我还没有找到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里卡多的大脑好像还没彻底醒来,不确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愣愣地没有反应。
舍甫琴科有点无奈。“小朋友,你不如也赶紧起来一起想想该怎么办。”说着他就要去扯里卡多身上的被子。
男孩突然手忙脚乱的压住了下半身。“等一下!等一下,对不起,请给我一点时间,拜托了。”
舍甫琴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早晨的生理反应。这很正常,只是他一下子没有把这种事和里卡多联系到一起,这孩子看起来太年轻纯良,总是会让人忘记他也是个成年的男人。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舍甫琴科趁着这个时间给里卡多讲了讲他对这个房间的探索成果。事实上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有帮助的线索,只是告诉他两人现在处在了一个困境中。
里卡多不敢置信,他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好奇地把房间的墙面都摸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又拍着墙壁把队友的名字全喊了一遍,无人应答。
舍甫琴科安静地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像在观察一只被关起来的小动物。还好,和他被关在一起的是里奇,如果换成桑德罗或者皮波,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烦躁到把椅子往墙上砸了。
很难解释原因,他并不反感和里卡多被困在一起,反而担心对方会不会感到不自在。
里卡多摸索了半天毫无收获,又坐回了床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还向上翘着,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着倒是不怎么惊慌了。
“好吧…如果这是个恶作剧,那它的设计者也太厉害了!这个房间看起来毫无破绽。”他感叹道。“不过,中午之前,他们总会放我们出去吃饭吧?”
舍甫琴科被小朋友的乐观逗笑了,挠了挠头,也坐到了他身边,陪他等待午饭时间。
两个半裸的男人坐在一张凌乱的床上,这个画面让人看到多少会觉得怪异。但他们自己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肩头若有若无的相贴着。
里卡多被舍甫琴科手臂上的纹身吸引了目光。虽然之前已经在更衣室和赛场见过多次,但距离这么近地观察还是第一次。他低下头把脸凑了上去,额前的头发几乎擦过对方的肩膀,又伸出一只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舍甫琴科不知道他还有研究别人纹身的小嗜好,不知是被对方的视线还是手指搔弄得皮肤发痒,他伸手摁住了男孩不老实的爪子。
就在这时,床前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呲呲响了两声。雪花点闪了几秒后,几行字出现在了上面。
“欢迎来到九号房间。
实验对象A: 里卡多·莱特;实验对象B: 安德烈·舍甫琴科
进度:1/5
脱出方式:在以下任务中任选其一完成。
任务一:A从B身体中抽取500ml血液。
任务二:A与B接吻30秒。
若一小时内任务未完成,房间将释放致命毒气。”
两人才将将读完这几行字,房间里不知何处闪过一道剧烈的白光,逼得他们眯起了眼。再度睁开眼时,桌子上出现了一个金属碟子,里面放着针、透明的输血管和一个真空血袋。
同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电子表倒计时,从一个小时开始倒数。
舍甫琴科皱着眉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拨弄了一下碟子里的物件。“如果这还是恶作剧,那着实有点厉害得出奇了。你看见发生什么了吗,里奇?”
里卡多摇了摇头。他似乎还在消化着过多的信息,嘴巴微张着像只在处理陌生气味的猫。他走上前检查电视屏幕,但甚至没有在上面找到一根电线,更无法知道它是被什么所操控。
舍甫琴科陷入沉思。要相信那些字吗?他们成了实验对象?如果就这么等待倒计时走完,迎接他们的会是队友们的嘲弄,还是离谱到难以理解的死亡?刚刚发生在眼前超出认知的事情让他不敢怠慢。
至于那些任务,与里卡多接吻——他几乎是本能的忽略掉了第一个选项。不是他害怕被抽血,只是明明是一样大的字体,唯有那一行震耳欲聋到遮盖住了其他内容的声量。
接吻。他承认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接受,即使之前从未这么想过,但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曾经以这样的眼光觊觎过这个男孩的嘴唇,其中不乏有和他一样的男人。
对他们来说,美的事物不具有性别。在意大利这个风流的国度呆的久了,他觉得自己也染上了那种放纵的轻佻。又或者只是因为对象是里奇,那个他看过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的里奇。
男孩正闭着眼,尝试与他的上帝对话。但没有人能给他指引,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只他和舍甫琴科。沉浸在黑暗中的那几秒,不知不觉间给了男人时间和空间去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在他喃喃呓语的唇上。
舍甫琴科把金属碟子端到了他面前,针头在里面滚动碰撞出刺耳的声音。“怎么样,按照他说的做?还是你想等等看一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舍甫琴科问道。
不愧是年长六岁的男人,他的语气很是平静,这意外地安抚了里卡多有些慌乱的情绪。
“当然不!我不会拿你或者我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说。
当舍甫琴科平淡地开口让他做选择时,他好像突然就接受了这种安排——反正他们没有找到其他出去的办法,既然已经被指出一条明路,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其实我不介意…”
“里奇,我并不介意——”
他们突然异口同声的开口,又同时顿住了。
看着里卡多微微发红的耳朵尖,舍甫琴科心里一动。
“我并不介意你为我抽血。”他蹲下身与坐在床边的里卡多平视,把碟子放在了他的腿上,挑了挑眉道。
耳尖的红晕开始向脸颊蔓延,男孩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不,我的意思是——五、五百毫升,有点太多了,今天还有训练…”他薄薄的眼皮微颤,眼神飘忽,拖长的尾音让声音变得黏腻。
“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选那个。”舍甫琴科说。他站起身,又把里卡多从床上拉了起来,碟子当啷一声翻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喜欢看人接吻是吗?恶趣味的家伙。”他冲着空旷的房间喊了一声,把里卡多吓了一跳。
他伸手捧住里卡多的脸亲了上去。接触的瞬间所感受到的里卡多的嘴唇是丰润柔软的,但下一秒男孩好像被对方嘴边的胡茬刺痛,绷紧瑟缩了起来。双手无所适从,虚虚地搭在男人腰间,又在触碰到皮肤时被灼伤似的弹开。
舍甫琴科从他唇上离开,看到对方好看的脸紧绷出了肌肉线条。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嘴角向两边撇,让里卡多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责怪。“怎么紧张成这样,不是说不介意吗?”
里卡多垂下眼,喏喏地小声说了什么。舍甫琴科没有听清,偏过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三十秒。”他说。“那上面说要三十秒,刚才没有到时间。”
这下舍甫琴科是真的笑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拙劣地假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哦,我没有看到。”这是实话。“那再来吧,但这一次你必须配合一点,明白吗?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撑得过三十秒。”
里卡多用力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吻再次落了下来。舍甫琴科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肩膀和后背。他能感觉到里卡多在努力地放松,于是用自己的嘴唇包裹住了对方的,又用舌头从上面碾了过去,将相贴处的细嫩皮肤润湿,引起了里卡多不易察觉的颤栗。
“放松,把手放在我身上。”舍甫琴科在亲吻间含糊地发出指令,声音低而柔和,但对于里卡多来说像是一根激流中的浮木。他几乎是立刻就听从了,两只手学着方才舍甫琴科的样子捧住了他的脑袋,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毛刺刺的短发间,拇指拂过锋利的下颌角。
到底不是什么从未经历过亲吻的孩童。舍甫琴科呼吸一窒,马上给予了他百倍的回应。舌头探入了他的齿间,手在脊背上游移,手指陷进脊柱的凹陷处,一路顺着流畅的曲线滑至后腰。里卡多被他撩拨得从身体内部泛出麻痒,不自觉愈发投入,从善如流地吮吸对方的舌尖,又献出自己的舌头与之共舞。
“叮!任务完成。”
突兀的机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缠。嘴唇分开时两人都依旧在急促喘息,仿佛刚进行了什么剧烈运动。唇间拉出银丝,舍甫琴科垂眼去看,另一端的饱满唇瓣被磨得鲜红,亮闪闪地包裹着一层透明的涎液。
“距离脱出还有五秒,请做好准备。”
一股冲动的欲望在心头乱窜,降低了这一切的真实感。舍甫琴科把里卡多推倒在了床上,男孩没有反抗,只是有些迷蒙地仰视着压在身上的他,眼神有几分无辜,几分无措,但落在男人的眼睛里尽是邀请的意味。
一股异香突然传来,吸入鼻腔的一瞬间就把现实蒙上了一层迷雾。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舍甫琴科发现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床上,与前一晚入睡时无异。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还是他一贯的起床时间。
他甚至无法判断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但嘴唇上明明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甚至那阵冲动的热流还在小腹间冲撞着,让晨间的反应来得比往常剧烈得多。
他比平日晚了一些来到训练场,队友都已经就位开始热身。
“梦”中越线的行为不断在舍甫琴科脑海里闪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晦暗。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里卡多所在的方向,却始终背对着那里,忍耐着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去看他。才养成的习惯与不堪的欲望在心里拉扯着,直到他一个不小心,撞进了对方的视线。
越过来来去去跑动着的人们,他发现里卡多一直在直勾勾的看着他,像一头林间的幼鹿,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探究和渴望。
舍甫琴科坐在了草地上。热身后整个身体都在发烫,血液奔涌,心脏剧烈地跳动。他不再回避地与他目光相交,得到了回应的小鹿雀跃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里卡多来到米兰的第一天。这个男孩的降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他想。或许他应当接受更多奇迹的发生。顺从上帝的旨意,任凭自己被祂洒下的福祉所点燃。无论他还能燃烧多久,至少这一秒他只想抓住眼前的光和热。
远远地,他看见里卡多咬了咬下唇,然后迈步向他奔来。
命运在欢声笑语间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