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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给他打来电话,信号不好。“……那就这样说好了?”他的小妹妹急匆匆地说,话有一半滚落进克里斯身后风里。
“好。”克里斯歪头凑近收音孔回答,用剪得很短的指甲抠着手机的天线盖。他的眼睛无聊地跟随着脚步扫过人已经差不多走空了的一列列办公桌。周五了。克莱尔和她在寄宿中学交到的几个朋友正窝作一团在手机那头嗡嗡议论。趁这空当他低头从外套口袋里翻出公寓钥匙检查了一下。电梯依旧是坏的,市政建筑维修效率也不见得有多高。克里斯只好从走廊这头再折返回大厅的楼梯口。
“我穿了那件红夹克!”克莱尔在电波里大声提醒他,有人在她旁边咯咯地笑,“她们一直认为你是我编出来的!”
那属于青春少女的笑声极富感染性,让克里斯忍不住跟着声音也露出一个傻笑。他捏着手机经过走廊转角,险些和队长撞个正着。威斯克在原地侧过半边肩膀避免这场相撞。他停下来转身看他,带着那没来得及消化的傻兮兮的笑容把视线从队长前胸徽章移至脸颊高度平齐。
“爱你,”他笑着说,眼睛看着威斯克那副墨镜,“待会儿见,小女孩。”
威斯克留给世人的半张脸上出现一种柔和的戏谑表情。他挂断通话,两只手揣回夹克口袋,朝威斯克点了点头。“哎,抱歉。”他愉快地说,手抄着兜滑稽地立正将靴子底碰在一起。
周三他们在地下训练场进行第一次打靶测试,威斯克甚至在护目镜里还戴着墨镜。克里斯觉得这个发现值得跟人分享一下。威斯克因为枪声停时他笑得实在是太大声拉掉半边的耳机朝他皱眉。“是因为我的新纪录。”克里斯辩解说,把队长拉到自己射击窗前叫他看纸靶十环线上的整齐弹孔。
“有个周末约会?”威斯克在身后问他。
“我的妹妹,”克里斯纠正他,“她今年就要读大学了。”他同时疑惑地观察他,威斯克通常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上司。他看到威斯克把蓝色的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系得很平整。克里斯常常连自己都难以察觉地羡慕着类似威斯克的这种看起来能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人,这也是克里斯习惯选择年龄比自己大的男人的一部分原因,好像这样他自己生活里的破事也能跟着消停片刻。话又说回来,他也才二十出头,不这样的话,合法的选择实在不多。威斯克朝他点头,克里斯嬉皮笑脸地自己稍息,转身离开他。“头儿,回见啦。”他朝着识趣的空气说。
走了两步,他反应过来,站住了去招呼威斯克:“电梯还没修好。”
“这帮人。”威斯克抱怨道,折回来跟上他。克里斯在他接近时耸了耸肩表示赞同。跟这个新上司呆在一起让他感觉比在学院或者基地自在得多,主要因为威斯克大多数时间甚至懒得理会任何人。他没参加上周末克里斯的迎接活动,也不在克里斯明摆着是在激怒艾隆斯时出言阻止。他拿着他的测试报告从上至下打勾然后当着克里斯的面把它扔到桌面的文件堆顶上。
他们两个一起下楼,克里斯从兜里摸出烟盒,拇指掀开一角歪着肩膀展示给威斯克看:“你介意?”他挑眉问。他没在办公室抽过烟,但现在他们并肩走在警局楼道里,而且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不。”威斯克恹恹地回答。他拎着个公文包,看上去对下班回家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克里斯夹着烟盒在手指间点着火,开了个头跟他聊点关于天气球赛和这周汤姆克鲁斯新上映电影的废话,单纯为了驱散这阵诡异的沉默。他的入职手续刚刚办好,威斯克没打声招呼就把他拨到自己小队里,克里斯把这当作一种隐晦的赏识,午休时间他倚着休息室的自动贩卖机正大光明旁听同事聊天,亲耳见证话题惊人度的进化方向。有人说威斯克是在纽约得罪了上级才被调来这边;有人说他拿了哈佛学位带金边的毕业证书就安放在上锁抽屉里;还有人说他是个退役的参加过海湾战争的陆军上校。想起这些克里斯隔着烟雾有点好笑地偷偷瞥他。威斯克的办公室桌上没有木头相框,他的手上也没有戴戒指。威斯克低头检查他的手枪拆卸动作,最后拾起套筒座叫克里斯重来一遍。零件掉回桌上,威斯克的指头并在一起把它往前推还给克里斯。他的皮肤是一种很容易被晒黑的颜色,如果威斯克曾经戴着戒指出门度过假,手指根一定会留下痕迹,可是没有。烟丝的甜味在他嘴里蔓延,阶梯即将到底,克里斯的胆子大了一些。他稍微侧头去看他。威斯克肯定正在墨镜下皱眉瞪他,这没关系,在科罗拉多克里斯最擅长的就是无视长官的情绪。如果威斯克想展示出来这种情绪的话,他得表达得更用力点,像克里斯在正午烈日的基地操场中央立正眨眼咬着牙大吼是长官当然长官同时被人扳低肩膀胃部挨上两记痛得要命的膝击。
他紧迈了两步抢先给威斯克拉开消防门,单纯因为他手里拎着东西并且他还是个人比较好的帅气队长。“周一见。”克里斯第二次跟威斯克做本周的道别。他有种古怪的期待,希望在度过漫长的周末迎来周一前他们仍然能够遇见,虽然他从来没在下班时间在办公室或训练场以外的其他地方见到过这个高个子金发男人。考虑到克里斯通常选择消遣周末时光的地点,这个相遇的可能性是个天文概率。威斯克从他替自己拉开的门口空隙经过:“你一直盯着我看,克里斯托弗。”他说。克里斯叼着的烟上下抖了抖。
“有人镜腿标签没撕。”他声音含糊地咬着烟屁股胡诌,单手拿掉烟后朝威斯克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威斯克如预料中般没再理他,嘴角下扯好像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这不公平,克里斯跟在他身后走出市政厅大楼同时想着,他也有一副飞行员太阳镜,托八十年代那位火辣帅哥的福这玩意在学院里几乎人手一个,每个人都想戴着大泪滴墨镜晃进酒吧找小妞耍帅。克里斯曾经和戴着它的人接吻,叫刻着logo的金属镜框挤痛他的脸颊和鼻梁。“再见。”克里斯站在原地说,他还得去接克莱尔放学。
威斯克容忍地再度点了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拎出94年新款福特车钥匙,那颗金发脑袋低下去看手腕上的表:“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