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咔”的一声，几乎完全密闭的铁灰色房间角落里，墙壁上一块铁板自下而上弹起，一截边角圆润的金属板伸出，作为临时餐桌，上面只有一碗合成蛋白做的肉粥。塑料制品的碗被完全紧密地嵌在桌板上，保证密闭空间内的犯人无法取下用作其他。
李一一被这声音吵醒后睁开了眼睛。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长久处于密闭空间缺乏恒星光模拟的照耀变得更加苍白，微卷的头发又长了些，显得瘦削的脸颊又小了几分，仿佛透过一身白色宽松囚衣还能看见脊背上凸起的骨头。他从铁板床上坐起，下床后每迈出一步，落脚处便响起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脚后被电控重磁脚镣锁住，一旦走出床周围五十厘米的范围，李一一每次抬脚便要承受大约二十公斤的重量，这让李一一除了每日的进食外几乎不得离开床。
十几平米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铁板硬床和一个越发瘦削的青年。反叛军知道李一一的厉害之处，所以房间内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也正因如此，反叛军才留他到现在，妄图从精神层面上折磨他直到他答应为反叛军效力。
素色墙壁衬的灯光更亮，人根本不能在这种长明的环境里保持对时间的认知，也不能得到好的休息，李一一只能靠着每日的进食时间判断日夜的变化。三个月了，李一一没与任何人交流过，只是在房间里安静的呆着，偶尔起来走一走维持身体正常的循环代谢，这时脚上的重磁镣铐反而成了辅助锻炼工具，他们在等着他在漫长的禁闭里发疯求饶，李一一却全然没有崩溃的表现。
监视人员通过摄像头看着李一一吃完饭，又开始在房间内来回的走动，气急败坏的拍了下桌子，“我就不信，再有一个月这人还执迷不悟的话上边还这么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他妈的一个俘虏过得比老子还滋润”旁边的人狞笑着附和他，“就是就是，这种人哪有什么用，这小身板，还不如去让咱兄弟们爽爽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的一声，监视室的门被大力的打开，由于来人推门用力过度门开的幅度过大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 有人进来了。两个开黄腔的监视人员敷衍地暂停嬉笑，站起立正朝来人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来人军靴擦得雪亮，寸头干净利落，手腕上还带着来不及拆卸的用于修理精密器械的机械指。来人一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里正在吃力的走动的青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与他的心跳化为一体，凛冽地刺激着他温热的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融化了。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2
木星行动结束后，救援小队的人都获得了英雄勋章。生死关头的互相配合互相信任，使他们成了最最默契的队员。王磊提出申请，几人正式立队，编号仍为cn171，经过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后，他们成为了综合能力最强的小队，并不参与平时的运输等普通工作，而是专门执行更高级别的任务。
立队一周年的那一晚，所有人在一哥的酒吧里抱着酒瓶，17岁的韩朵朵在一旁愤怒的吸着饮料，然后盯着刘启手里的酒磨后槽牙，刘启看她这样笑着摁着韩朵朵的头一阵猛搓，韩朵朵只得向周倩求救，周倩嫌弃的拍开刘启的手，搂过韩朵朵安慰她还有一年就可以喝了，然后被tim夺走了手里的酒杯，喝光了她喝过的酒。
即使知道这时的酒都是合成酒多喝对身体无益，人们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停不下来。看清地球正在流浪的艰难现实后还对无限星空保持着希望，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刘启拿着酒杯，透过透明辛辣的液体，看着好不容易放下电脑有点儿醉了脸色微红的李一一，心火翻腾。那日他们在运载车上初见，李一一最开始崩溃的哭叫在他恢复理智后被很多人忘记了，只有当时安抚他的刘启还记得，那个被血和泪欺了满脸的李一一，在他双臂下颤抖不止的李一一。恢复理智后的李一一沉着冷静又有远高于常人的智商，理所当然成了很多人依赖的对象，刘启却总忘不了那个脆弱哭泣的李一一。经过时间的催化，刘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怪异的同情渐渐转化为了占有欲，甚至是更进一步的东西。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再抬头发现李一一脸色红润的微笑着看他，刘启感觉自己好像也喝醉了。
怎么回的家怎么滚到床上的已经没人记得了，刘启只记得自己挤在李一一腿间坐着搂着他的腰吻他的时候李一一心跳的飞快，然后他托着李一一的大腿，以便两人的下身隔着衣服也可以紧紧的嵌在一起彼此感受。
没有人彻底喝醉后会兴起与人做爱的念头，他们俩都清楚的很。刘启放开李一一的唇的时候，李一一嘴唇彻底红了，他低声假意恶狠狠地说 :
“粗鲁，野蛮！”
刘启又亲了下他的脸，是恶劣到直接发出“啵”的一声声响的那种，
“你不喜欢？”
李一一这下脸也红透，但声音依旧清澈，又带有一点儿恃才傲物般的不在意，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吊桥效应的累加！毕竟和你一起就只能遇见麻烦事儿！”刘启突然抚上李一一的心脏处，“现在不危险吧？心跳还这么快，李一一你别骗自己有意思么，你就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李一一眼一闭心一横搂住刘启脖子，用自己的嘴堵住刘启的喋喋不休，“闭嘴吧你”
刘启忘了那晚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逼李一一说出那句喜欢，只记得骄傲的天才程序员搂着自己的脖子化成一滩水，被自己顶弄的喘息都支离破碎。
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刘启眼睛还没睁开就想伸长了手捞李一一过来搂着，却扑了个空。刘启一下子清醒，第一反应是自己想李一一想到魔怔了做这种春梦？连忙掀开被子看了下床上，才松了一口气，这痕迹…应该…不是做梦吧。刘启起床草草洗漱，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衣服丢了一套，再一看卫生间脏衣篓里果然有李一一昨天穿的衣服，这才彻底放心，哼着歌愉快的出了门。
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刘启依然在地下城做修理工作。接近中午，刘启还在哼黄金时代流行的情歌，他一直在想，虽然早有预谋而且好像李一一对他也有那么点儿意思，但趁人家醉了把人睡了还是不太好，正好再过几天就是李一一生日了，得给他补个告白送个礼物啥的，不然显得自己太渣不重视他，那快三十岁的程序员喜欢啥礼物啊…一个接一个问题甜蜜的困扰着刘启，正当刘启陷入爱情的幻想无法自拔的时候，通讯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喂……cn171的刘启同志，今天上午cn176小队请李一一同去帮忙维护行星发动机的时候遇见反叛军，大概率已经牺牲，队长王磊中校正在医院所以我们只能通知您……喂？刘启同志？还能听到吗？……”
3
刘启脑子轰的一声，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的模糊一片，所有的声音也变的扭曲刺耳，他什么都听不见。拼命地大口呼吸，他蹲下来，却还是感觉喘不过气，过度的悲伤使他脑子一片空白，对周围世界的感知渐渐消失，只剩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一下一下的脉搏铁锤一般敲在他脑子里。刘启用力拍自己的头，眉头紧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那边的人还没有挂断，刘启声音都颤抖了，语气却强硬，“详细情况，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
看完那边的人发来的视频后，刘启稍稍冷静了下来。刘启也爱玩枪，经过仔细的观察比对，他认出射向李一一的只是麻醉枪，李一一只是晕倒了却没有死。刘启急忙拨李一一的通讯仪，修惯了精密器械的手颤抖着，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嘀嘀嘀……”冷漠的电子音平静的说着无人应答，刘启咬着牙又打给王磊，这下却瞬间就被接通了
“李一一没事！我们去找他，他一个人晕在那种地方再不去就晚了！”
“别傻了，你以为支援队是瞎子还是你比军人更了解枪？都知道他只是被麻醉了，但支援的人去的时候，早没人了…”
“那也得去救！他被抓走了不更应该去救吗！”刘启这话是喊出来的，低沉的声音嘶哑着，他看不到，此刻的王磊正躺在医院，左臂刚被包扎好，右腿骨裂，根本不能动，只能咬着牙跟刘启通话，疼得额角渗出汗来。
“你他妈的给老子清醒一点儿！刚子，刚子没了你知不知道！就在去找李一一的时候！你他妈自己能干啥？！我就看着刚子在我面前被击中！艹他妈的反叛军……”
原来，清晨的的时候，王磊与刚子恰好在行星发动机警卫区值班，是他们最先看到求救信号并赶到支援的。那时叛军还没撤退，正好与赶来的王磊刚子碰上，两人单兵实力再强也抵不过对方人多，王磊胳膊和腿各中了一枪后晕了过去，闭眼的最后一瞬，站在自己面前的刚子透明头盔被敌方的子弹打穿，带血的玻璃随即碎了一地。
刘启挂断了通讯。刚子…也牺牲了…刘启头更疼了。他一边为刚子难受，一边为李一一着急 : 这样一来，虽然大家都知道李一一没死，但这种时候，最不可能的就是再冒着牺牲别人的危险去救人；甚至，如果一直找不到应对的方法，李一一极有可能被放弃。刘启用力锤了一下钢铁铸成的墙，粗糙的墙面擦破了刘启的拳头，血开始流了下来，但刘启感受不到疼，他低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李一一的名字，舌尖一遍一遍碰上牙齿，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给自己勇气。
4
李一一被抓走后的第三天，韩朵朵高考结束了。刘启没告诉韩朵朵李一一失踪的事情，所以小姑娘考完后和刘启在地下城疯玩了一天然后睡了一天一夜，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来学习欠下的觉一次性还清。直到第二天下午醒来才发现，刘启不见了。客厅桌子上，除了一盘过年时才能吃到的、包的有些扭曲已经凉透的饺子，还有一张字条，一行字写得有棱有角，分明是刘启的笔迹:
“乖乖在家等哥，哥去把你嫂子带回来。”
5
李一一其实并没有监视器里看起来过得那么好。长时间的封闭能使最坚强的人精神变得脆弱。刚被捕从临时监狱醒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些人抓他的目的。李一一不是军人，没受过熬刑的训练，那些人怕他身体受不住刑罚便选择了精神折磨。被压着去审讯室的路上，押送他的人故意对他推推搡搡，拉扯中李一一领口被扯掉一个扣子，漏出紫红的斑驳痕迹，押送人员有意羞辱他，“啧啧啧，被干的感觉很爽吧，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政府高级技术员也他妈是个被人干的，装什么清高？”这要是两年前的李一一，可能上头到拿着扳手硬刚回去，可是现在的他不会，他只是语气轻快的回击，仿佛只是在骄傲的说“whatever”:
“爽的不得了呢。看你这么嫉妒，不然我给你联系几个？”
押送人员被噎住无话可说，只推搡他推的更用力。李一一笑得很大声，毫无恐惧的向前走，脊背挺的笔直，头永远骄傲的扬起。
在单人密闭监狱三个月，李一一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躺在床上，在脑中演算公式与回忆编写代码来保持头脑清醒。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想刘启。认识刘启之前，他的世界里只有代码与学术，他曾以为自己会与这些东西过一辈子，没想到刘启那么野蛮的闯入他的生活，又赖着不走，直到自己也习惯甚至依赖上了他。再羞耻一点儿，他会回忆被抓走之前的那个晚上。真的痛，是第一次，又是不怎么有经验也不够温柔的刘启，但是心理上是真的满足，被顶到前列腺也会舒服的蜷起脚尖。虽然他当时好像还趁着醉酒摸刘启的胸口怨他没有大波…只有想到这儿李一一才会笑，然后就被刘启像狗一样啃咬舔舐着自己的乳头直到自己求饶。那种能让灵魂震颤的痛爽真的太难忘，尤其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被困在恒温恒湿长明的密室，李一一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麻木，对事物的感知都在慢慢退化。每当这个时候李一一都无比后悔，应该是回不去了，而且自己要是一直不答应叛变，应该再不用多久就会被处死。李一一苦笑，眼角渗出泪水，早知道走的那个早上该把打呼噜打的跟个驴似的的刘启叫起来，好好与他道个别的。
“吱……”就在这时，那扇三个月没什么动静的门，开了。李一一擦掉眼泪冷漠的抬头去看，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泪水又爬了满脸:刘启头发稍长了一点儿，带有一点儿痞气的笑容一点儿没变，一身军装利落齐整，挺拔如松的站在门前，锋利的眉眼因为看见李一一而变得温柔无比，“想我了没？”
“…想…”
三个月没开口，李一一的声音不再清澈，但这低哑的思念听起来却格外动人。刘启看他飞快的下床想来抱自己却因为脚上的镣铐无法迅速行动看的一瞬间眼眶湿润，来不及擦眼睛便大步向前把李一一搂在怀里，双手一托便把自己思念已久的人抱上了床。
“监控我关了…”
李一一颤抖着搂住刘启，主动吻了他的唇瓣。刘启心疼的舔着李一一有些干裂的唇，给李一一卸下镣铐，避开破皮的地方轻吻着李一一白皙脚腕上的红痕，含盐分的泪水不小心滴进李一一脚腕上的伤口里，杀的伤口生疼，李一一脚颤了一下，却漏出笑容，声音沙哑却坚定:
“户口，用点力，我有点忘了疼的感觉了”
6
王磊伤好的差不多以后，递交的退役申请终于得到了回应，上面不许他退役，但是可以先去后方休息一段时间，于是他接受安排去了北京地下城的警校当指导员；
韩朵朵高考完直接报了警校，王磊便把她要到了他们班去，却从来没有特殊照顾过她，除了偶尔给她带点儿各种水果味儿的蚯蚓干；
刘启失踪后，周倩从一线退到警备区，没事儿时常去照顾朵朵，她知道朵朵选警校不全是因为自己的意愿，于是更加心疼与佩服这个小女孩；
老何的头发开始白的很快，可能是年龄真的大了，便回了政府单位信息处做些文职工作等着退休；
Tim最静不下来，小分队暂时解散后他干脆请辞去了一哥的酒吧打工，天天调酒喝酒然后与各种各样的人调笑，在周倩看不到的地方偶尔调戏下妹子；
刚子走了，他老婆没获得进入地下城的资格，孩子在杭州地下城没了，家里就只剩他一个，如今地下城土地资源极度短缺，小分队的人花了很多心力终于为他立了碑。他们有时会一起聚聚，却只谈现在不谈过去，尤其默契的不去谈刘启和李一一。外面风言风语太多，有人说他俩死了，有人说他俩为了活命叛变，什么难听的话也有。起初听见这些话他们还会上去与人争论，甚至动手，到后来，连朵朵都对这种话毫无波动，只是说等他哥回来他哥会自己收拾这些垃圾。仿佛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每个人都在坚强的向前看。
7
刘启出现在联合政府新闻上时，是他失踪后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人们惊讶的看着大屏幕上昔日拯救地球的英雄在反叛军的联盟中指挥着游行，一瞬间骂声沸反盈天。人类记忆总是时好时坏，当自以为的正义战胜理智与思考，他们就会忘记一切，挥起名为主持正义的旗帜，乐于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盛大的游行去谴责一切背叛，不需流血不需流泪的革命给人带来极强的成就感，最令人精神满足心情愉快。
“您不后悔么？这个任务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moss的声音在刘启脑海中响起，刘启正在他专属的工作室，看着刚刚睡下的李一一，语气温柔，“我如果后悔，我来干什么？”moss安静了几秒，继而冷静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您与您的父亲真的很像。”
父亲，真真是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一个词语。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比不过一个机器，真是一件讽刺又悲哀的事儿。刘启不想对这种没有意义的优越感浪费口舌，于是他问moss :
“成功率这么低，为什么要帮我？”
“您是刘培强中校最重视的人，您已经被moss加入一级序列名单。”
“……”
刘启沉默了一瞬。moss的一级序列名单全球不超过五十人，只有一部分联合政府领导者和极少数制作者拥有如此高的权限。
“那刘培…我爸，他的权限是几级？”
“刘培强中校最初的权限序列是二级，大约十年前，moss把他从序列名单上移除了，他的命令moss不一定会执行，但是中校的安全优于一切指令。”
听着冷静干脆的电子音说着如此温柔的话，刘启有些愣神儿，他摸着李一一有些长所以显得不那么卷了的软软的头发，疑惑地继续问moss，“不是每一年都会进行图灵测试么……？”moss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
“现在全人类的生命安全是moss心中的最高序列指令，”moss顿了一下，继续道 :
“这也是刘培强中校的愿望。”
李一一醒了过来，那三个月他实在休息得太差，以致他后来每次睡觉都要睡好久好久。从监狱离开的时候，刘启坚定的握着他的手，一边在他手心用密码敲出自己的计划，一边温柔又坚定的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走着走着，李一一就湿了眼眶。但他说不出拒绝，计划虽然危险，但无论成功与否，对联合政府的人民来说都是好事。
走进刘启自己的工作室后，刘启搂过李一一的腰，轻声说 :
“我们都会没事儿的…”
李一一擦掉自己的眼泪，“我可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moss ! ”刘启笑着吻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粒骰子，
“之前的被他们扔了，哥去外面找了三天找不到，哥只好自己做了，你可不许嫌弃！”
李一一接过骰子，先骂了一句“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想了想又拿了一粒骰子塞到刘启手里，语气变回从前恃才傲物的骄傲，“这可是我现在全部的东西了，分一半给你，随身带着！”刘启笑着揉他的卷毛，然后点头。
我只有代码和骰子，代码没法送，只好给你骰子。
以后如果我掷不出最优解也不会慌，因为还有你也是我的希望。
8
反叛军在北京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据点，聚集着全亚洲的乱民与叛军。他们并不傻，李一一被捕不过三天，就有人来投降，任谁都会觉得有鬼。所以他们收下刘启，却什么都不让他做，先用高强度的灯照了他三天。直到他受不住说李一一是他的爱人，他来就是想救李一一然后逃走没想留下，反叛军才有些相信他，因为他们相信人都是惜命的利己主义者。知道了刘启的来意后，他们便开始疯狂压榨刘启，在发现了他在机械方面的优秀能力后，又开始假装尊敬他。他们让刘启参反政府游行，故意让刘启出现在联合政府的人面前，直到有次游行被围剿，子弹从刘启额头上擦过留下可怕的伤痕。
昏迷几天醒来后，刘启发现自己手腕上被加了微型爆炸器，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 他终于获得了一部分信任——可以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接触比较机密的东西了。刘启获得参加防御设施的修建资格后，李一一也终于松了口，手腕上也同样被嵌上了微型爆炸器。刘启眼眶通红的看着李一一手腕上的机器，反而被李一一安慰，没事儿，等他们来，有老何呢，拆个这玩意儿还不是轻而易举？
等到李一一与刘启成为联合政府人民的口中成为永远不会被原谅的叛徒以后，他们俩终于接触到了反叛军的防御设施修建工程。刘启经常做完工作后去控制室接李一一一起去吃饭。李一一得到电脑后，几乎比见到刘启还亲。天天工作到忘记吃饭睡觉，虽然是为敌方建防御外墙。刘启上来就抱住李一一的腰，
“去吃饭！”
李一一趴在桌子上抱着电脑不肯走，“你先去你先去，他们刚测验完这个功能，我还差个隐私构造没写好”然后他压低声音，“这个写不好moss没法进去！”然后刘启吻他的脖颈儿，那是李一一最敏感的地方，“进不去让moss自己想办法，你先给我去吃饭？！”李一一缩着脖子哆嗦着躲又敲了几行结果出了无数个基础错误后放弃了，实在敲不下去，只好与主芯片寄存在刘启手臂上的moss说了这一小节的封装码，然后让moss自己补完再添加moss的子程序进去。moss的电子音又在刘启脑中响起，
“您不该影响李一一观察员的正常工作，您这种这种行为极易减小任务成功率，请您反思。”
“闭嘴。”
刘启的声音低沉极具威慑力，李一一知道他在与moss对话，只好耸耸肩跟moss说了声抱歉，moss干脆放弃与这两个恋爱脑的人类对话，并开始后悔当初听了刘启的计划后答应帮助他。
李一一每写完一节程序，反叛军就会测验一个程序对应的防御设施，测试完后李一一再协助moss植入moss的控制子程序，这样moss就拥有了大部分防御设施的控制权。刘启协助的硬件制作，也是用的联合政府最熟悉的手法，然后趁他们监视薄弱的时候换掉该加固的地方的材料。一天又一天，反叛军的防御设施日渐成型，刘启的计划也在稳步实施。他们从不去想万一失败怎么办，最坏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被处死，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只要对方在身边，死亡也并不可怕。
反叛军的据点在地面。刘启和李一一经常一起穿着厚厚的密闭保温服去外面，因为李一一喜欢星空，那充满未知充满希望的星辰组成的大海。行星发动机的强光穿破天空，能看到光柱外形成一圈晨曦似的亮影；有时天空呈暗暗的深蓝色，星星清晰可见。白茫茫的冰原侵占了整片大地，冰面上时有大群集会的人，尤其是休假的反叛军与乱民。他们不相信太阳会氦闪，于是常常穿着全密封保温服到冰原上怀念太阳。焰火和人们的叫喊在暗蓝色的空中炸开飞溅成细碎的光点，光点之下，人们病态的狂欢。刘启和李一一依偎在一起，手签着手，手腕上宛如情侣手环的微型爆炸器发出轻微闪烁的红光，与星光明灭的频率接近。李一一与刘启对视良久，然后吻上了对方，吻着吻着刘启突然眼眶发红，呼吸急促，
“等老何来，必须先给你拆了这玩意儿！”
“那可不行，你得先给我试试，万一老何技术不过关，给我拆坏了把我炸了怎么办？”
李一一故意逗刘启笑，笑着笑着两人又吻在一起，身后是包容一切的默默无语的冰原雪海，头顶是温柔明亮的充满希望的星空。
9
快过年了，学校的老师都在准备收拾东西放假回家。最后一节训练课的教学结束，王磊拿了刚买的蚯蚓干准备去给朵朵，路过办公室时还遇见了那个经常碰上的，教枪械知识的女老师。女老师平时是花木兰，见了王磊便像放下战矛捻起了绣花针般羞涩。
“中午好。”
王磊笑着与她打招呼，女老师脸一下红透，然后看着王磊的背影捂着狂跳的胸口，后面的老师全在鼓励她去给王磊告白。王磊走出校门的时候，通讯仪突然亮了，却没有发出声音，王磊仔细看，发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落款是三个名字，王磊重重的咳了一声，不自觉活动了下受过伤的左臂。
Tim还没下班，酒吧里吵闹又淫靡的音乐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兔女郎从Tim面前走过，嘴角勾起一个诱惑的笑，Tim刚想回一个笑容递一杯酒，一个淡定的女声响起:
“好看么？”
“不好看不好看……”
高举双手哭丧着脸回头，周倩正在他后面坐着，拿着一杯酒，另一只手拧在他腰间软肉上，大有他再轻举妄动就要拧一百二十圈的威胁意味。突然Tim的通讯仪亮了，Tim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子跳起来，周倩以为他看见了哪个女孩儿给他发的消息，刚要拧他才发现自己的通讯仪也亮了起来，低头看了一下便颤抖着松开了手，抬头与Tim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满是泛着泪光的惊喜与坚定。
老何正在给信息处新来的年轻人讲故事。流浪时代的人都知道科技的重要性，但多数人更加重视软件方向，老何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讲他已经讲了数不清多少遍当时炸木星的事儿，然后疯狂强调硬件的重要性，有人当了笑话也有人听了进去，直到下班人们都走了，老何才点了一根烟，吐出淡淡的烟圈在空气中一圈一圈的漾开。老何其实不想退休，但是离开那群人以后，仿佛做什么事儿都没了激情。刚要陷入中老年人特有的悲伤之时，手腕上通讯仪便亮了，老何眯着眼细细看了好几遍屏幕，突然深深的吐了一口烟气，眼中有光亮起，“生死如常。”
他们在刚子的墓前汇合的时候，韩朵朵从刚子墓碑后走了出来，“带上我，这次任务如果成功，将是我寒假假期最好的实习证明。…”他们自然不会同意，刚想劝她回去，便看见朵朵眼角渗出泪水，“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可是我哥，和我…嫂子，我现在不去，万一发生什么，会后悔一辈子的，一直缩在你们后面，我怎么对得起当初救我的那么多爸爸妈妈们…”空气突然变的安静。
“如果你有事…刘启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放心吧，如果我都出了事，说明你们都已经出事儿了”朵朵努力将这么残酷的话说的俏皮可爱，“你们都出事儿了…刘户口根本也逃不出来，他哪里还能再恨你们啊？”
……
长久的静默之后，王磊先开了口，语气严肃
:
“去可以，必须服从命令！”
“是！”
韩朵朵惊喜的敬了个军礼。王磊清了清嗓子，伸出了右手，接着大家都伸出右手，一只又一只坚定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cn171，集合！”
9
一声炸响轰破沉睡中的黎明，无数黝黑的枪管疯狂旋转，朝反叛军基地喷射出高强度的子弹连成的火焰，一时间空旷的冰原上枪炮的风雨如晦。反叛军就被惊醒在这样的早晨。
集合的不仅是cn171小分队，把握再大也不会有人敢用一个小队去攻破一个反叛军据点。当初刘启对moss说完他的计划，moss便通知了联合政府的亚洲军方，他们答应如果真的能掌握只要是一半以上反叛军的防御系统，就出动军队。三年过去了，反叛军的防御系统已经建成，百分之六十的部分都会受到moss的控制，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防御结构与武器会受到影响。最先到达的，是cn171众人。他们勇敢的冲在最前面，为了他们的同伴，更为了他们身后的人民。朵朵被Tim和周倩保护在身后，直到射出一发冲破外墙嵌入敌人额头的子弹，才边笑边流泪的勇敢迈出一步，与他俩同时前进作战。
早在攻城之前，在通过一条防御系统留下的消防暗道后，老何和王磊就先进入了城中。由于时间太早，路上很少有人，老何看王磊外骨骼加身又抗两把QBZ-47步枪，于是随口问道:“不嫌沉么”，王磊笑笑继续前进:“替刚子抗一把。”老何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穿过长长的暗道，两人来到了刘启的工作室，四个人互相拥抱了下，老何便迅速拿起工具开始看两人手腕上的微型爆炸装置，还没拆开外壳，外面便枪炮声大作，何连科的冷汗接着就从额角流下，早就知道刘启和李一一不会把他俩随时会没命的情况告诉外面的军队影响他们的整体行动，一边佩服这俩人一边也为这个情况紧张 : 枪声一响意味着进攻已经开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发现防御系统的纰漏然后怀疑到他俩身上，可能下一秒远处一个按钮按下，他们就会立刻化为一团血肉模糊。刘启扯回自己手腕握着老何的手，语气强烈 :
“先给李一一拆！老何！”
“不不不接着拆刘启…”
“李一一你听话！”
……
“闭嘴！生死如常都给我淡定！我接着拆这个先，这个外壳已经拆完了！王磊！给我点个烟！”
反叛军开始不慌不忙的反击，他们以为外墙足够抵挡住联合政府的进攻，可是仅半个小时后，外墙轰然倒塌，反叛军的心也沉了下去。炮火与子弹不要钱一般如雨倾泻，锋利的弹片嵌入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内层墙体，大片的扫射掩护着身穿外骨骼的尖兵突袭，尖兵精准的控制下机炮的射程与威力达到恐怖的程度，反叛军被彻底打懵，枪炮声和谐的在残垣断壁间连续不停，带起一阵阵血雾。
叛军中已经有人意识到李一一和刘启是卧底，气愤的用力按下控制微型爆炸器的按钮，李一一刘启的手腕瞬间红光大作，老何汗出的更多，千钧一发之际，moss的声音突然响起，“通过信号屏蔽延时，moss大约可以使此微型爆炸器延迟爆炸三十分钟。”
“老何别紧张，时间还长…”
刘启低声安慰道，何连科却像完全听不见一样，继续分解着那数不清的微小线路。突然门口处有人冲入，被王磊一枪击毙。王磊看了看继续在拆除丝毫注意不到外界情况的老何，又看看满脸焦急神色的刘启李一一，步伐坚定的走出门外，锁上了门，也将刘启李一一的呼喊声锁在了身后。敌人如云一般从走廊一侧涌来，王磊眼睛赤红，双臂发力肌肉暴涨两把机枪枪口上抬喷射出复仇的火焰，他本就是军人，保护队友是本能，“刚子，我给你报仇！！”
联合政府高估了反叛军的能力，还不等飞行战舰投入战斗，竟有大部分人投了降或是直接跑掉。但也不奇怪，这群人没有信仰不信科学，坚守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个笑话。飞行战舰飞到据点内部辅助清扫战场时，停在了刘启李一一所在的楼前，人们下来接应他们的时候，正看见李一一刘启何连科正在对外骨骼几乎碎裂但幸运的是头盔依旧完好的王磊进行急救处理……
10
北京地下城
大年三十，大街小巷都是红色的，灯笼挂了满街，七彩的小灯挂满了路旁的树，甚至有街边的店再放很多年前黄金时代流行的充满年味儿的歌曲。道路两旁的电子屏幕在播放最近一次战斗的伟大胜利，尤其是刘启和李一一，顶着骂名卧底三年为军队取得了巨大的作战优势，人民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口出恶言，开始赞美起他们的英雄。无论是之前的谩骂还是如今的歌颂，人民其实并不真的关心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一个发泄悲伤或快乐的借口，英雄存在的意义或许也在于此。
一哥的酒吧也与平时淫靡妖娆的风格不同: 红色的小灯笼挂在门口，音乐是欢快欢快的，兔女郎穿上了红色带白色毛边的小袄子，当然该露的地方还是该省布料就省，有喝醉的人吵着要吃烤饺子串儿。一哥亲自拿着串儿从后厨走出，走过喧闹愉快的人们，走到cn171小队的桌前，Tim接过串儿转身讨好的想先递给周倩，中途却被坐在一旁的老何手快抢了过去；老何后面的一个双人小桌坐着王磊和女老师，两人都是第一次约会，拘谨的不知干什么好，直到王磊开始交代起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女老师才笑得停不下来。Tim龇牙咧嘴的扑向老何想抢回串儿，可周倩没有多在意，她正在教坐在一起的朵朵品酒，韩朵朵面摆着一堆各种各样的酒，摆明了要来一个不醉不归。“多吃点儿！今天一哥请客！”韩朵朵对面的座位是刘启，喝了半瓶后不嫌事儿大般抱着酒瓶瞎嚷嚷，被李一一用力捣了一下肚子，接着便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倒在了李一一腿上。李一一没那么容易脸红了，于是上手搓了一把刘启的脸，“别给我在这儿装，起来！”刘启不起反而就着躺着的姿势扣住了李一一的腰，
“不放，除非今晚跟我回家！”
“ 回就回”
刘启没想到李一一回的如此干脆，惊喜的愣住，被李一一掐了掐脸后才反应过来，开心的拽着李一一站起就要往外走，
“回回回，现在就回！”
“听说你会包饺子？”李一一跟他手牵手往外走着，笑得扬起一边的嘴角，头发有些变直了，衬的人有些乖巧，皮肤是一如既往的白软，让人看了有捏一把的冲动。无论经历了怎样的黑暗，他仍是那个最骄傲最坚强的天才技术员。刘启没忍住亲了一下笑得如此诱人的李一一，
“走，回去哥给你包一辈子饺子！”
刘启话音未落，朵朵吐槽饺子难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李一一刚想反悔就被刘启一把抱起，“别听她胡说。”李一一搂住刘启，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方式躺在刘启怀抱里，难得的语气温柔，
“难吃我也吃一辈子好不好？”
不知是一哥的酒劲儿变大了还是刘启酒量变差了，明明只喝了半瓶，刘启却在回家的路上醉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