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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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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12
Words:
8,4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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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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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

【强盛】摆渡人

Summary:

灵魂摆渡au

Work Text:

高启强迷路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会迷的路。
他在漆黑的夜里面走了很久很久,周身都是雾气,看不清来路,更看不清前方。高启强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边走,边回想着,试着回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要去哪里。
最终他走到了一条街道,路上行人寥寥,只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灯,高启强觉得很累了,他看了一眼牌子∶444号便利店,于是推开店门,准备进去坐一坐,歇歇脚。
“欢迎光临444号便利店,需要买点儿什么吗?”一个年轻人站在收银台问道。
高启强摆了摆手∶“不用,我就是走累了,想进来坐一坐,方便吗?”
“可以的,您有事儿就招呼我。”年轻人好心地让高启强坐在店里。
“谢谢。”


“夏冬青!滚出来搬货!”一个并不友好的声音隔着店门传了进来,年轻人赶忙跑出去把一箱一箱货物搬进店里的库房,跟随着年轻人进来的,是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男人,高启强扫了男人一眼,就判定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男人感受到陌生的目光,看到坐在最里面的高启强,又掏出手机看了看,低笑一声,便朝着高启强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现在是12月15号凌晨3点24分,先生,这个点怎么还在外面啊?”
“我……迷路了,看到这里还开着,就想着来歇歇脚,顺便问个路。”
男人笑得并不友善,也不真诚,高启强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
“这样啊,”男人点点头,“夏冬青!怎么也不给人倒杯茶!”
“赵吏你又发什么疯,你这儿找得到一片茶叶吗?”夏冬青端来一杯热水,“抱歉,我们这儿除了酒就只有白开水。”
“对,我们这儿都是年轻人来,买酒的更多。”赵吏依然笑着解释道。
“白开水挺好的。”高启强并不介意。
“您是……要去哪儿?”夏冬青好心问道,“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我家在旧厂街那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迷路到这。”高启强仍旧没有想起来自己怎么糊里糊涂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旧厂街?不对吧,”赵吏扒着手机,语气依旧欠揍,“您一个亿万富豪,住旧厂街?”
“你认识我?”
“京海市,谁不认识您呢?”赵吏又白了一眼夏冬青,“除了这个脑子里成天就知道问我要工资的书呆子。”
“你是勤工俭学吗?家里条件不好吗?”听到赵吏这么一说,高启盛倒是对夏冬青很感兴趣。
“哦,我,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一个孤儿,只能在这里打打零工养活自己。”
“不容易,小伙子,以后可以考虑来我公司。”高启盛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名片。
夏冬青接过名片,看着名片上的字,不自觉念道∶“强盛集团……高启强……!”
夏冬青瞬间抬头,看了看高启强,又看了看赵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怎么了?”高启强看到夏冬青的反应,很奇怪。
“没,没事。”夏冬青干脆坐到赵吏身边,“您说您迷路了?”
“嗯。”
“我有个朋友就在旧厂街那边,”赵吏终于开口,“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把您带回去吧。”
赵吏打开手机,点了那个最后给他打电话的号码。
“嗯……在我这儿,你过来吧。”赵吏还是皱了皱眉头,要不是好处够多,他才懒得去管这种破事儿,“你在我们这儿先坐会儿吧,他可能一个多小时就来了。”
“谢谢,虽然你们没有自我介绍,但我刚刚听你们交流,你是叫赵吏对吗?你是夏冬青?”
夏冬青点点头。
“你还在读大学?”
“嗯,研究生。”
“不容易啊。”高启强再次感叹道,又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跟你一样,父母很早就没了,不一样的是,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那您也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弟妹。”
“没办法,父母走了之后,我只有他们,我们不相依为命,还能怎么办呢?我做哥哥的,我不养活他们,还有谁呢?”
“您弟弟妹妹一定很幸福。”夏冬青想到自己的身世,语气中流露出羡慕,“我从小被送到孤儿院,从来没有哥哥会给我遮风挡雨。”
听夏冬青这么说,高启强好像很是愧疚∶“幸不幸福……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仿佛始终都没有尽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尤其是,对我弟弟。”
“您弟弟?他多大了?”
“比你大几岁,他总是不听我的话,心思很重,有时候会觉得……他活的很累,会很心疼他。”高启强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他好像完全陷入了回忆里,“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夏冬青有些惊讶∶“不在的意思是……”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十几年前的痛苦好像没有一天是离开过他的,高启强轻微颤抖的右手让赵吏看到了,“怪我……怪我。”
“人死不能复生,”赵吏冷冷地说道,“说不定你弟弟没怪过你。”
“人都死了,谁又知道呢?”高启强笑得凄凉。
“所以后来有了强盛集团?”赵吏拿了瓶酒,还有一袋花生瓜子,“高启盛怎么死的我都还记得,当时新闻报道了挺久。”
“啊?他怎么死的啊?”夏冬青的好奇心永远旺盛。
“被警察打了一枪,然后从三楼掉下来,死了。”赵吏磕着瓜子,“哦,还是带着一个警察一起死的。厉不厉害?”
夏冬青赶忙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亡命徒行为,他只觉得可怕。
“你以后要是敢出卖我,你就跟他一个下场。”赵吏恶狠狠地威胁道。
夏冬青却没有被赵吏的威胁吓到,反而抓住了重点∶“出卖?你弟弟出卖了你?”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高启强。
“蠢货,是他卖了他弟弟!”
夏冬青更加难以置信。
“不过,为人民除害,怎么能叫出卖,应该叫大义灭亲,您说对吗?高先生。”赵吏嘲讽的笑容是明晃晃的,高启强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但每一次,心脏都感受到尖锐的刺痛。
高启强没有解释什么,从高启盛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解释一切的机会。
“我对不起小盛。”
他只是这么说着。
“很后悔吧。”赵吏又剥了两个花生,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当然,”高启强却笑了,“人一生会做那么多错事,哪有不后悔的。”
“你不是后悔去干那些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事,”赵吏对着瓶子闷了一口酒,那双看过一千多年岁月的眼睛能够轻易看透一切,“而是后悔没能把这些事做绝。”
“如果二十年前我有本事能赚钱,小盛就不会要去卖什么小灵通,如果我十几年前够狠够绝能力够大,在小盛出事的时候,我就能保住他。”高启强不置可否,他眼中平静,语气平稳,仿佛那些因为他和高启盛而死的人命如草芥,而他心中自始至终觉得对不起和后悔的人只有他的小盛。
赵吏现在倒是开始对高启强感兴趣了,他觉得高启强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并且开始考虑是否要做这个交易。
“你现在变得杀人不眨眼,作恶多端,不也一样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吗?”赵吏放下酒瓶,瓶底接触桌面带来清脆的声音在整个店里回响。一瞬间,高启强看到眼前的空间好像扭曲了。

「本市强盛集团董事长、政协委员高启强,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放火罪、寻刑滋事罪、非法经营罪、强迫交易罪、组织卖淫罪、开设赌场罪、行贿罪,依法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本台将会为您继续跟进报道。」

店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声音突然传来,高启强胸口的起伏开始变大,越听,他感觉越难以呼吸,空气好像难以攫取,大脑似乎也进入了缺氧状态,他捂着胸口,冷汗一阵一阵冒了出来,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事情开始像幻灯片一般在眼前走过,高启强难受的整个人都在椅子上蜷缩了起来,耳鸣随之而来,他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用力呼吸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抬头,好似如梦初醒。
高启强想起来了。
他不是迷路,他是已经死了。

 

“嘿,嘿!想起来没?”赵吏把瓜子壳扔到高启强身上,企图把他的意识拽回来。
高启强缓缓点头。
“你呢,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冥界。”
“冥界?”高启强一辈子求神拜佛,却从来没想到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去到阴曹地府。
“听不懂人话吗?你已经是个鬼了,鬼是不能在阳间停留的,除非你想变成孤魂野鬼。”赵吏的耐心向来很有限,夏冬青则让他客气点儿别着急上火。
“你别害怕,他这个人脾气大,”夏冬青好心解释道,“他是冥界的摆渡人,负责把人死后的灵魂送往冥界。”
“你也是?”高启强怎么看夏冬青也不像是鬼。
“我不是,我就是……”
“你哪儿那么多屁话?”赵吏火气上来打断了夏冬青,然后警告高启强∶“我告诉你啊,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等人来接,不该问的别问。”
高启强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人,这一人一鬼之间的秘密恐怕不会少,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然后他突然又想到,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是个鬼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或许能再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可他转念一想,又或许那人早已投胎,开始了新的人生。
但高启强还是打算问一问。
“我能向你打听个人……鬼吗?”
“说。”
“高启盛,我弟弟,他还在你们说的那个冥界吗?还是说他已经投胎了?”
赵吏盯着高启强,从之前的对话来看,高启强显然是对这个弟弟非常在意,这可以成为他完成交易的因素,无牵无挂的人永远不好控制,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而一旦有软肋,就会好拿捏的多。
“你觉得一个恶事做尽的人,还能得到投胎轮回的机会?”赵吏讽刺道,“人间的账,人算不明白,等到了下面,自然有鬼帮你算明白,一笔一笔,都能算明白。”
“所以他……”高启强第一次表现出紧张与害怕,难道弟弟真的下了十八层地狱吗?
“你还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赵吏把腿往桌子上一架,靠着椅背悠哉悠哉地说道∶“你作的孽,可比他多多了。”
高启强抬头盯着天花板∶“我担心他,担心了二十多年,改不了。”
“可他都死了十几年了。”夏冬青忍不住插嘴。
“所以我想他想了十几年了。”高启强看向夏冬青,脸上的笑容真诚,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弟弟有一点像,但也只是一点。
“那又能怎么样?”赵吏不屑地看着高启强,“难道你还能替他到寒水地狱去?”
“可以替吗?”
高启强给出的答案却让赵吏暗暗吃了一惊。
“你知不知道寒水地狱是什么地方?十恶不赦的恶鬼才会去那里。你说替就替?”
“反正我的罪比小盛多,如果可以的话……”
赵吏瞄了眼玻璃门外,一辆红色的大吉普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的车后面,差点就把自己的车撞飞,赵吏一下就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大声骂道∶“你他妈那么急赶来投胎吗!”又把门一摔,满脸晦气地跟高启强说∶“接你的人来了,你俩给我赶紧滚。”
高启强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见一个削瘦的身影从门外急匆匆跑进来,还差点在门口滑了一跤,当赵吏让开了路,高启强才真正看清来人。
“……阿盛……”高启强不可思议地轻声叫了一声,仿佛他只要大声一点,眼前的人就会立刻消失,“是你吗……”
那人深呼吸了几下,看着高启强几次张口欲说什么,却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但高启强分明看到眼镜后面那双已经通红的眼睛,那人直接绕过桌子,一下就把高启强紧紧抱住,他把头埋进高启强的脖颈,高启强感受到这个人浑身都在抖,温热的液体和呼吸在他的颈间,高启强听到了很小声的抽泣,他慢慢抚上那人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安慰着,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酒鬼父亲在家里打完人之后,他都会这样抱着哭泣的弟弟安慰一样,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下来。
一声他已经十几年没听到过的,颤抖的,痛的,带着无尽思念与眷恋的
“哥。”
几不可闻。
“阿盛。”高启强发现自己的脸庞已经湿润,泪已经滴到了高启盛的衣服上。


“行了行了,你俩以后有的是时间抱。”赵吏不耐烦地嚷嚷,“能不能干点正事儿了?”
高启盛听到这话才恋恋不舍地和高启强分开,转头便连忙道谢∶“吏哥,这次真的谢谢你。”
“我可是在这儿蹲了好几天才给你把人蹲到的,就一句谢?还有,你哥的灵魂既然出现在我的辖区,就应该归我送走,现在让你小子跨区摆渡灵魂,已经坏了规矩。”
“我懂我懂,”高启盛陪着笑脸,“这样,iPhone19出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
“算你小子识相。”
高启强听着高启盛和赵吏的对话,好像有点明白了,摆渡人,好像就跟阳间的警察差不多,而高启盛似乎也是一个摆渡人,但好像依然不怎么守规矩。
“吏哥,我哥那事儿……”高启盛看了眼高启强,抓着赵吏走远了,他不想让高启强知道他和赵吏的交易。
“阿盛。”高启强却叫了一声。
“怎么了,哥。”高启盛立刻回头。
“你们是在说我的事吗?”
高启盛很快摇头,谎话不过脑子就说出来∶“没有,我就和吏哥交接一下,放心吧,哥。”
“如果是在说我的事,我想我应该知道。”高启强却仿佛没听到高启盛的鬼话一样,“阿盛,不要瞒我。”
高启盛搭在赵吏肩上的手紧了紧,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哪有的事儿啊哥,我干嘛要……”
“高启盛,你一撒谎就这幅德行,你知不知道从来没变过?”
赵吏颇有兴趣的地看了眼高启盛,身旁的人好像一下就泄了气,妥协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认命了,他认命一般回到高启强身边,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差高启盛,只一下就变回了高启强身边的阿盛,而他们甚至才重逢不到十分钟。

“你,你先坐下,哥,我慢慢跟你说。”高启盛又招呼赵吏,“吏哥你也过来坐。”

赵吏边走边对夏冬青说道∶“你,下班了,赶紧滚蛋。”

高启盛推了一下眼镜,他知道赵吏不想让夏冬青掺和进来,也知道夏冬青对赵吏来说很重要,他心中暗笑,可是夏冬青早就已经跑不掉了,赵吏能保他到几时呢?他能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赵吏,自然是也找到了赵吏在乎的。

“吏哥,我之前和你说的,考虑的怎么样?”

“他比你的情况还麻烦,罪太多。”赵吏皱着眉头,表示这事不好办,“你以为这事儿跟在阳间假死一样容易吗?”

高启盛明白赵吏这是觉得自己给的价码不够,谈生意嘛,讨价还价很正常,他加价就是了。

“慕容,最近正在猎鬼。”高启盛低声说道,“到时候可以把这件事推到他头上。”

“慕容……”赵吏思忖着,“他猎鬼干什么?”

“他前段时间得到了一个古方,猎鬼,是为了药引,他想要的东西,和你一样。”

“上面知道了吗?”

“上面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慕容会不会灰飞烟灭,什么时候灰飞烟灭,他手里的东西能不能拿到,都取决于你。”高启盛笑得冷漠,让人生出一阵恶寒。

“这倒是个值得考虑的价钱。”赵吏满意地点点头,打量着高启盛,“不过,你既然能打通上面的关系,还需要我做什么?”

“吏哥,有你在冥王那儿兜着,我才放心。而且要下面的人闭嘴,还是要靠吏哥。”

赵吏笑了,欺上瞒下,他没看错,高启盛确实有能耐,自己和冥王的联系,和夏冬青的关系,高启盛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并且一直在探查,他看得到高启盛的狼子野心,只不过……

“只不过,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赵吏下巴朝高启强那边抬了抬。

高启盛看向哥哥,他当然没有问过,他生前就有无数件事从来没有问过高启强同不同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推着哥哥往前走,甚至是推到了悬崖边上,可高启强从来没有拒绝,只是顺着高启盛的意,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悬崖边。

后来高启盛跳下去了,他以为他在悬崖边为高启强树了一堵坚固的围墙,这样哥哥就不会掉下去了,可是他不知道,高启强早就在他们彼此身上捆上了绳索,一个人坠落悬崖,另一个人如何能幸免呢?

这些年,这些事,桩桩件件,很难说高启强的行事里有多少高启盛的影子,哥哥弟弟,同根同源,相向而生。

 

高启强缓缓握住高启盛骨节分明的手,他平静地开口∶“阿盛,你想做什么?”

其实从弟弟和赵吏的交谈,高启强大概对整件事有个迷糊的感觉,他觉得高启盛是在救他,并且是想尽办法,承受巨大的风险,在和魔鬼做交易。

“哥,你生前做的事,地府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肯定不会让你投胎轮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送到寒水地狱,更不可能让你被他们灰飞烟灭,”高启盛语速很快,“所以我现在打通了关系,让你可以去投胎轮回。”

“我的罪,要一笔勾销不容易吧,阿盛,”高启强眼中只透露着关切,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灰飞烟灭,他只想知道弟弟这么做有多危险,“代价是什么?”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高启盛急了,他不能让高启强知道背后的一切,不然高启强绝对不会同意的,“反正现在上面已经开了绿灯,我把你带回去,你就去轮回,下辈子一定可以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那你呢?”高启强目光灼灼,仿佛能把眼前人烧穿。

“我就继续当我的鬼差啊。”高启盛没敢看他哥的眼睛。

“哦,所以,我就高高兴兴去投胎,然后你也高高兴兴继续当你的地府公务员,我们俩生前的罪统统都能一笔勾销,高启盛,你当你哥我是傻子吗?!”高启强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壳瓜子壳朝高启盛劈头盖脸地就扔了过去。

“高启强你有没有事啊!这么多年了脾气就一点也没变是吧!”高启盛一下站起来大声吼道,拍掉身上的那些垃圾,叉着腰和高启强怄气地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先服了软,他蹲下来,仰视着高启强,“我什么代价不用你管,我没事,你就安心去投胎,哥,你就听我一次,就一次,行吗?”

高启强眼中满是担忧,右手还像从前一样抚摸着弟弟的脸庞∶“从小到大,我哪次没顺着你?”

高启盛就当他哥是同意了,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回冥界,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免得夜长梦多。”他拉着高启强大步往外走,他很怕下一秒高启强反悔,“吏哥,你是坐我的车还是自己开?”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还要我自己开车?”

 

 

“哥,进去了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你跟着吏哥,他会带你去投胎。”高启盛认真嘱咐着。

“你要是十几年前有这么懂事,就好了。”高启强看着弟弟安排好一切的模样,只觉得时间太残忍,他终究还是让高启盛在失去自己保护的情况下一个人过了十几年。

冥界那么多鬼,阳间有坏人,冥界就有恶鬼,高启盛有没有碰到过呢?他有没有被欺负?这些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吗?他是不是遇到了很多麻烦事?而那时候自己没有在弟弟身旁,没办法帮他摆平一切,他自己一个人又是怎么扛过来的?

高启强一整颗心全都是愧疚,心疼,担忧,他一整颗心都是高启盛。

“对不起,哥。”高启盛良久之后终于开口,却也只是一声迟到了很多年的道歉,在高启盛心里,他始终是对不起他哥的,“这次我不会犯错了,我欠你的,我会还你一个正常的人生。”

“阿盛……”

高启盛却突然抱住了高启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谢谢你,真的,这些年,我很想你。再见。”

然后他就把高启强推给了赵吏,赵吏则很快带着人走进了冥界,甚至没有给高启强告别的机会。

高启强回头看,冥界太黑了,他看不真切,但他觉得弟弟好像在哭。

 

 

“这么舍不得就别去投胎了。”赵吏冷哼道。

“小盛和你做了什么交易?”高启强的眼神仿佛带了无数根刺,他当然不会就这么顺着高启盛的意思来,刚刚高启盛反常的行为让他更加怀疑这里面不对劲。

“别把气撒到我头上,我可不是对你逆来顺受的弟弟,”赵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问高启强∶“我只问你一遍,你是想要幸福美满的正常生活九十年,还是想要朝不保夕和危险共度千百年。”

高启强衡量着赵吏这番话的含义和价值,他在生前过的就是后者的生活,他曾经无比渴望前者,也无比希望能给弟弟妹妹带来那样的生活,只可惜,一切都错了。

“不对,还有条件你没说,我的问题你也没有回答。”高启强和赵吏进行着交锋。

赵吏挑眉,笑容出现在脸上,那不是鄙夷或者嘲弄,而是满意的笑∶“你是想要你弟弟用半个灵魂换来的幸福生活,还是想要用你的半个灵魂来换和你弟弟一起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为什么是半个灵魂?”高启强不解,他有太多没能掌握的信息,他需要尽可能从赵吏这里获取。

“因为摆渡人,只有半个灵魂。”赵吏的声音不大,落到高启强耳边却如同惊雷。

所以现在高启盛只有半个灵魂,而他还和赵吏交易了自己仅剩的灵魂,没有灵魂等于灰飞烟灭,高启盛这十几年费劲辛苦,只是为了等这一天吗……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幸福安稳的下辈子吗……而高启盛自己从此就会真正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第二次,高启盛为了他选择去死。

“选择后者的意思是,我也会成为摆渡人?”高启强很快就明白了赵吏的意思。

“你成为摆渡人,你弟弟也不用灰飞烟灭,你还能和你弟弟一起生活,多划算的买卖!”赵吏拍了拍高启强的肩。

“那你会得到什么?”高启强从来都懂得,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我?等你选完之后,我就告诉你。”

“我只想知道是否会对小盛有危险。”

“摆渡人没有一天不危险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危险。”

赵吏眯起了眼睛,活像一只沉睡千年的狐狸∶“高启强,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是这么没有诚意,我们何必做生意?”高启强见多了这些牙尖嘴利的威胁,丝毫没有畏惧,这种场面,谁先害怕,谁就输,“我和小盛能带给你的东西,你应该很需要吧。”陈述语气的疑问句,“还有你身边那个年轻人,叫……”

赵吏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他们走出冥界的时候,没想到高启盛居然还在外面,一个人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三魂七魄,像一只被痛扁了的流浪狗,趴在路边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高启强赶忙过去把高启盛搀起来,不停地拍着弟弟身上的灰∶“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坐地上,脏不脏啊?”

“哥?”高启盛看到高启强好像三魂七魄就立刻归位了一样,“哥?!你怎么没去……”他看到一旁的赵吏,仿佛一下就明白了,下一秒就冲了上去,拽住赵吏的领子,恶狠狠地质问他∶“赵吏你他妈玩儿我是吧!我哥要是今天不能去投胎轮回,我他妈跟你同归于尽!!”

“哟,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是我当年把你从寒水地狱捞出来的那副惨样了?”

说实话,高启盛不可能打过赵吏,但是阎王也怕拼命鬼,高启盛疯起来,赵吏当年把他从寒水地狱捞出来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阿盛!你快放开人家,”高启强走上前拉架,“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高启盛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赵吏,刚想说话,就又被高启强堵了回去。

“赵吏都跟我说了,你个小兔崽子,我十几年不在你身边你就敢瞒着我干这种事是吧?”高启强眼刀一记一记送到高启盛身上,“你怎么比活着的时候还疯啊?”

“十几年前我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高启盛小声嘟囔着,高启强听的清清楚楚,被气得不轻,要不是赵吏拦着,估计就要上手了。

“我还以为你长大了,结果你他妈死活长不大!”

“好了好了,哥俩,上车再吵好吗?这鬼来鬼往的,你们不嫌丢人我嫌。”赵吏忍着脾气打着圆场,他大概是造了孽才碰上这一对亲兄弟。

 

返程路上,高启强继续和赵吏交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高启强步步紧逼。

“你还没选。”赵吏寸步不让。

“我不是已经选了吗?”高启强笑了,其实他根本就不会犹豫,他绝对不会再让高启盛用命去换自己活的事再次发生。

赵吏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对兄弟,就是孽缘。

“选什么?你们在说什么?”高启盛十分紧张,他害怕赵吏对高启强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你给好好开车!”高启强冲着高启盛吼道,“你的账我等会儿再算。”

高启盛只得乖乖闭嘴,一路上喇叭按的起飞。

“我的条件很简单∶必要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好夏冬青。”

高启强猜的果然没错,他知道一定是跟那个年轻人有关。

“你不会真把夏冬青给上了吧?”高启盛揶揄道。

“关你屁事!”赵吏一脚踹到驾驶座的后背上。

“我可不觉得这个条件简单。”高启强哪怕不知道赵吏到底在干什么,但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安全的事。

赵吏补充着,“还有就是,小盛和上面的关系很好,需要的时候希望能帮点小忙,必要的时候,希望你能利用他们的把柄,控制住他们。”

高启盛朝后视镜瞅了一眼,与赵吏对视∶“你要造反我不反对,但我也不支持。我不可能陪你去送死。”

“放心,不会让你们灰飞烟灭的。”

“那就成交。”高启强一锤定音。

“成交,明天你跟我去办手续,然后有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高启盛一下刹住了车,这话他听着耳熟∶“赵吏!我操你大爷!你怎么敢让我哥也去当摆渡人!!”

“他同意了啊。”赵吏觉得自己很无辜。

高启盛无话可说,他只能继续开车,开到444号便利店就把赵吏扔下,然后开车回了旧厂街的家。不是他们原来的家,而是他在附近买的别的房子。

一路无话,高启强知道高启盛生气了,到家之后,他也没说话,而是跑到次卧去给高启强铺床,高启强无奈摇头。

“别生气了,你本来从小肝就不好,生气伤肝。”

“为什么……”高启盛还是背对着高启强,“你明明可以有那么美好的生活。”

“用我弟弟的命换来的?那我不如灰飞烟灭。”

“你怎么就是不懂啊!高启强!不是我换给你的,是我还给你的!”高启盛怒吼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哽咽,他仍背对着高启强,“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生,你本来可以不管我和小兰,你本来可以不去为我要那两万块钱,你本来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毁了一切,现在是我还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懂啊!”

高启强看着弟弟勾着的脊背,肩膀的耸动告诉他弟弟在哭,他的阿盛,其实有一个宁折不弯的脊背,但是在这十几年的等待和痛苦的折磨中,那直挺挺的脊背已经弯了,他能够想象高启盛是怎么卑躬屈膝混成赵吏口中“和上面关系很好”的地步,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用自己的半个灵魂来换哥哥下辈子有个幸福的人生。他忍耐着一切,等待着一切,仅仅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再去为哥哥送死。

高启强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痛不欲生。

“阿盛,”他轻轻叫着,“可是你为什么不懂呢?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是你唯一的哥哥,你觉得我们之间,要用欠和还,才能抓住彼此吗?”

高启盛缓缓转过身,但他仍然捂着眼睛,在压抑的哭泣。

“我想要的生活,那里面一直都有你。

高启强上前一步抱住了高启盛,至此,高启盛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他埋在哥哥的肩头放声大哭,眼泪完全失控,好像要把这十几年的等待、苦难、孤独、委屈、思念和爱一并哭出来。

“阿盛,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适合抱着一块儿死

但是不能分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