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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2-06
Words:
107,0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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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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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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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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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7

【玟城/辰城】蓝图

Summary:

韩国检察官背景 正剧 完结 有番外车

Work Text:

蓝图

#主角:韩知城、黄铉辰、金昇玟(双橙、1422)
#题材:剧情向、政斗、买股
#关键词:检察官、卧底、暗杀、复仇……
#灵感来源:韩剧《恶魔法官》、MV《ALL IN》、音乐《Blueprint》
PS:一些韩国官职只是简要搜索了解过,虚构成分居多

 

我会一直在蓝图里 寻找路途
这个世界所说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我一直在蓝图里 做我的梦
理所当然 我终会实现我的梦

 

——《Blueprint》

 

·第一章

“近日,民德商会会长朱雅深陷贿赂丑闻,报道称她先后多次行贿牟利,中标仁木大桥、新桥线铁路成为建筑商……目前,案件正由仁川警方与地方检察厅介入调查。”

首尔,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办事处,公判一部。
上午十点的办公大厅内,大韩民国最让民众羡慕的公务员们身着西装,走路生风,各司其职。
检察官——在韩国人均工资4500万韩元的背景下,一位韩国检察官一入职就有6500万韩元的年薪。除了高收入外,由于独立监察制度同样让检察官在司法体系内拥有着极高权威。而位于办事处大楼五楼的公判部一共有10名检察官,分为公判一部和公判二部,共配备了60名搜查官作为助理。而在大厅中处理文件联络信息的,在日常工作跑腿的大多数是这些为检察官服务的搜查官们。

金昇玟,毕业于高丽大学法学院,托福成绩112分,大学法学学分158分,通过三个阶段的司法考试,从1422名竞争者中成为0.8%中的0.8,以极佳的运气分配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作为检察官的助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
无疑,这是用钱和智商砸出来的岗位。
钱,指的是金昇玟毕业所花的几乎两亿元的学费。
智商,指的是他轻松从1422人中脱颖而出的能力。
原本他应该到达刑事部向一位名叫金元弼的检察官报道,但是金检察官临时被分配到出差任务,未来半年都要在仁川的地方检察厅出差。于是在他报道的前一天收到了临时通知,改为来到公判一部向韩知城检察官报道。

每位检察官都有自己的检查室,金昇玟根据前台的指路来到了504室,房间的门牌上标注了检查室的主人——韩知城 检察官。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敲响了504的大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走进了房间。

“您好,我是今天入职实习的搜查官金昇玟。”

其实比起金元弼,韩知城的大名的确更响亮一些——并不是褒义的响亮。
尤其是当办公椅转过来的时候,金昇玟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要皱住的眉头。
高定衬衣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质感,深棕色的西装马甲跳脱于黑西装的正经沉闷,深色的暗纹更凸显西装主人独特的品味。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这位坐在办公椅上的大韩民国检察官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一头张扬的金棕色头发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好像都用金子装饰着,双手相握撑在桌上看着金昇玟打招呼的时候,左手腕上的劳力士腕表似乎还在泛着光。

“喔,瞧瞧这新鲜的血液,充满活力和青春的脸蛋,说话的腔调也不同于那群闷葫芦一样的实习生——金,金什么名字来着?哦,昇玟呐!你爸妈真会取名字……我的意思是,很欢迎你,金搜查官,来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浑身上下贴着金色的年轻检察官站起来,走到金昇玟的面前笑着伸出了手——

“我是,韩知城。”

韩知城。
比起响亮,这个名字应该是臭名昭著要多一些。
早在法学院,金昇玟就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论是韩知城成为检察官的传说,还是关于韩知城处理高官丑闻案件的行事作风,无一不给这个名字增添一些不一样的色彩。总得来说,韩知城——是一位为资本做事的走狗。
他似乎是从马来西亚回国的韩裔富家子弟,在全国最大的金氏财团旗下做法务的代理,辞职后用了两年的时间进修韩国的学历,随后考上了检察官,一路顺风顺水,甚至在公判部的十名检察官里是首席。这样的出身似乎决定了他是金氏大财阀的政治党派的一员,为总统与其领导集团“执政党”做事。
在号称富人学院的法学院里总有一些听起来离谱但结果是真相的小道消息,而其中有关于韩知城的有一条是:韩知城平时根本不处理一般的案件,而他只会在与执政党的成员身陷丑闻案件时出手,把板上钉钉的丑闻平息,让本来要入狱的罪人走出庭审现场就可以飞往马尔代夫度假,甚至当回原本的职位。
金昇玟对这些传闻半信半疑,尽管韩知城听起来无疑是一位蔑视民众给予的检察权力的奸佞小人,但同样也是一位相当有能力的小人。
但让金昇玟没有想到的是,韩知城作风竟然如此大张旗鼓。
看上去从不掩饰自己有钱,而且一头张扬的发色更是不像话。
而这样的人,真的就是金昇玟未来三个月的上司!

“我想你一定被我年轻帅气的形象惊艳到了。”和灯光一样明亮的嗓音好像在诉说着理解,韩知城挑着眉捏了捏金昇玟的手,后者才松开握住的手,掩盖住自己复杂的内心,对着上司说道:“那么,今后的日子承蒙韩检察官的培养。”
韩知城喜笑颜开,伸手理了理金昇玟的领结,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道:“喔,我保证你这三个月的班上得会快乐又有价值。”
韩知城背过身,坐回办公椅后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手腕抬起,对着金昇玟说道:“你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把文件给一下刘搜查官——你的同事,他和你的办公桌挨着。哦我想人事那边会告诉你的工位在哪儿。”
金昇玟应下来,接过那份文件。
“没什么事儿就可以出去了。”韩知城转了转办公椅,在金昇玟就要转身的时候忽然又扬起声音笑着喊住他。

“差点忘记正事了,金搜查官可以帮我倒一杯咖啡进来吗?冰美式,不加糖。”
“然后你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

 

没有大事发生的日子里,韩知城通常都是标准的朝九晚五的公务员。
尽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到不了他手上,但为了自己身上这身公务员的衣服,按时打卡依旧是他不打算打破的规矩。
但今天,他不得不打破一下自己的规矩。
喝完最后一口冰咖啡,他侧着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将披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堂而皇之地走出办公室,穿过一群忙碌工作的搜查官,坐上了电梯离开。透过电梯光滑的金属面,他清楚地看见他这张扬得一身,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电梯的监视器,在一楼到达后信步离开了电梯。

“韩检察官好。”
“韩检察官。”
“韩检察官这是去哪儿?”

一路上和一群同事寒暄后,韩知城收起了资本主义的微笑,直直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灯光不明,蓝色的油漆在地上标注着偌大停车场的划分区,即便是公务员的停车场也避免不了一些黑暗角落中潜藏的危险。仿佛有一双眼睛,从他进入电梯开始就注视着他,而当他来到无人昏暗的停车场时,这样的目光显得更加狠厉,更加毛骨悚然。
喂,总不会连他翘班也要管吧。
韩知城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拿出车钥匙打开了自己汽车的车门。
亮起来的表盘,昏暗的车厢,泛着蓝色的停车场。
韩知城谨慎又小心地启动汽车,缓缓驶离了大楼。
从昏暗的停车场,到阳光下宽阔的马路,一切好像没有变化,危险似乎只是韩知城过于敏感和紧张导致的。
前方的红绿灯还有三秒便跳成黄灯,不着急回家的韩知城原本打算等下一个绿灯,但却忽然改变主意提速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韩知城才意识到危险一直存在。

他戴上耳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而还不等对方说话,韩知城的语速就加了二倍速一样地突突了出来。
“我有麻烦了。”
“上午十一点,你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我的车被动了手脚,刹车没用。”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说道:“报位置。”
“十分钟,我要三辆车在新地理局大楼施工工地东侧的空地接我。”
电话很快被挂断,而韩知城很快又来到了新的十字路口,他不得不再一次提速赶上绿灯。他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单手调出导航仪的地图,并且在脑中标注了所有到达空地需要路过的所有红绿灯。
假使一般路段的红灯50秒,绿灯35秒,特殊路口绿灯只有25秒,现在十一点并非上下班高峰期……
他迅速地计算自己的速度,并没有选择前往空地最快的路线,而是选择了一条可以刚好通过所有绿灯不需要刹车的路线,绕了一个弯,慢慢接近着约定好有车接他的那处空地。为了通过每一个绿灯,韩知城最后在无监控的施工长路上的车速飚上了120码,而他的两侧果然各自出现了一辆黑色汽车。
两辆汽车一左一右跟上了他的速度,并且还要超过韩知城一段路。这两辆车几乎保持着一样的速度向他靠近,巨大的摩擦声随之传来,韩知城强忍住这刺耳的噪音,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高速行驶的汽车被摩擦阻力强行慢慢减缓着速度。随后,两侧的汽车同时减缓速度离开了韩知城的汽车,任由被认为阻止了速度的刹车失灵的汽车撞向一辆迎着他开来的第三辆黑色汽车。
韩知城轻吐一口浊气,急转车头,斜着撞了上去。
而这第三辆汽车同样偏转着车身,两个车辆对撞着,争取在可控的范围里通过撞击产生的冲击力逼停韩知城的车。
两辆车的车身碰在一起,轮胎在地上摩擦。
韩知城握紧方向盘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摩擦声刺伤,双手也麻得不像话。
三十秒后,在两辆车要撞在护栏上的前一秒,两辆车终于停了下来。

韩知城几乎是立刻地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顾不上一身名贵的西装,他腿软地扑在布着黄沙的施工地区公路的护栏上,捂着自己被噪音折磨得发昏的脑袋,心脏怦怦的跳动,干呕了两下才缓过来,扶着护栏站直。

从第三辆汽车的驾驶座上走下一位高挑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脖子上一条金链,金色的头发及耳后,上挑狭长的眼角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傲慢。他长得极好,穿得比韩知城一般张扬骚气,但却没有韩知城此刻的狼狈,步子走得稳稳地,来到了韩知城的面前。
韩知城呼着气,朝来人挥了挥手,说道:“真及时呢,黄长官。”
被称呼为长官的黄姓年轻人扬了扬嘴角,一把扶住韩知城让他站稳,然后说道:“韩检察官这是哪一出?怎么被人弄得这么狼狈?”
二人对话期间,从一开始的两辆黑色汽车上下来了一些黑衣墨镜的人,上来检查着韩知城的汽车。黄长官对他们做了个手势,立马就有拖车出现把两辆严重受损对撞的汽车拖走了。年轻人干脆搀着韩知城,把他扶着走向一辆香槟色的保时捷,区别于前三辆逼停用的黑色工具车,这辆保时捷显然才是黄长官的用车。
黄长官亲自驾车,让韩知城上了副驾,二人留下一群处理现场的手下扬长而去。

黄长官,名为黄铉辰,大韩民国法务部官员。这位的来头不小,父亲是大法官,母亲是保健福利家庭部长官,也是总统的大学同学。
是不能再亲的亲金派家庭出身。
正如他和韩知城极为相似的张扬外貌,他和韩知城年龄相仿、臭味相投。

“金全忠,法务部副部长,我的上司,三个月前死于车祸;崔容柱,行政安全部长官 三个月前死于突发心脏病;姜秀恩,中央法院法官,我爸的下级,一个半月前因病提前退休;车载武,黑帮金狮门二把手,半个月前死于暗杀。”黄铉辰念了一串名字,这些人,无一例外在执政党集团的聚会中露过面,不论是被金家财阀养着的政府官员还是黑道成员,都在最近一段时间内离奇地离开或死亡。
“如果说前三位政府官员的变动可以用意外来解释,但最后一位黑道党羽成员被暗杀身亡则不能用意外来解释。”黄铉辰瞥了一眼死里逃生的韩知城,“你可是别人眼里亲金派里的大恶人,检察官里的毒瘤。如果我是敌人,也不会放过韩检察官。”
韩知城的确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在对他们产生了很凶的杀意。
而韩知城他身处要职,且行事大胆。
只要身处政界,稍微有些心眼就能看出韩知城的靠山与派别。他是妥妥的亲金派,为全国最大的财阀办事,是亲金派政治集团的一员。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自己为亲金派违背过几次职业道德地替人开罪——但实际上他被财团选中,塞到首尔检察厅,就是为了帮这群愚蠢自大的高层官员擦屁股。
但凡有人想要对金家财团下手,绝对不会放过臭名昭著的韩知城。
而更让韩知城不得不小心地在于,他发现自己最近在被跟踪。
即便是此刻只有他一人的检察官办公室,这般私密的空间里,韩知城也不敢放松警惕。如若不是今天刚巧有实习生被划到最无所事事的他头上,韩知城打算下午再来上班的。
他朝九晚五的生活习惯很容易被摸清楚,所以他打算主动改变自己的行程,引诱跟踪他的人现身,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想要他的命。

“这年头,钱越来越难挣就算了,命怎么还越来越难保?”韩知城脱离危机后还是忍不住嘴贫,“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今天刚收的新人小弟不是第二天就没有老大庇护了?”
“贱得你。”黄铉辰一脸嫌恶,“不过我听说金元弼被调去仁川,难道是因为这个新人就扔给你带了?”
“大概是吧,谁不知道韩知城平时是最闲的检察官?不丢给我还能丢给谁?”
“就因为你最闲,实习生跟着你才什么都学不到。”黄铉辰看向他,“我说你,你没有想过你是最不可能带新人的人吗?”

韩知城从没带过新人。
一个是因为韩知城特殊的工作性质,有许多人希望潜伏在他身边抓住他的把柄;一个是因为在没有答案的时候韩知城根本不上班,看似坐在办公室里,实际上工作都丢给助理做。
这个时候,金元弼出差半年,轮到韩知城带新人——还是在亲金派接连疑似被报复的时期——不论怎么看,这个新人的出现都很可疑。

“谢黄长官关心。”韩知城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那个孩子我看了资料,巨好的苗子,鬼知道为什么要塞在我手里。既然没法拒绝就把他养着呗,办公室不怕多一株盆栽。”
“不说这个了,我还真没想到是你亲自出马来救我。”韩知城一转话头,“我都要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黄铉辰明显被噎了一下。
“谢了,我更希望韩检察官请我吃一顿好的来跪谢我。”
“也是,黄长官哪里缺男人?”
黄铉辰闻言起了恶趣味,他舔了舔嘴角,故意放低嗓音,说道:“那些男孩怎么比得上韩检察官?”
韩知城眯起眼睛,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敲了敲车窗,说道:

“改道,去江南区的圣保罗餐厅,我请黄长官吃牛排。”

 

————————————————

“感觉有些奇怪。”
男人把外套放在衣架上,身后的茶几上散落着的资料上全是韩知城的生平。
“他太张扬了,张扬过了头。”
挽起袖口,男人把资料纸按照顺序放好,看着封面上韩知城翘着嘴角的证件照不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行动先停一下,黄韩的关系的确匪浅,但韩知城目前不能死,我想单独查查他。”男人拿起有证件照的资料纸,“韩知城的秘密,一定很有价值。”

 

·第二章

点燃的雪茄搭在黑木烟灰缸旁,冒出一缕青烟,飘然向上。坐在先生面前的男子脸上堆着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关于朱雅会长,先生有何高见?”
“检方指控的罪名,是什么?”
“行贿。”
先生轻哼了一声,拿起雪茄轻嗅一下,抽了一口,吐出一段白雾。
见状,男人连忙补充说道:“是联名上诉到检察院的,仁川那头乱了套,说是还要来首尔游行,被我们的人关注着。你看,这是选举前最后一年,一点乱子都不敢有。”
“贱民总是喜欢不自量力。”先生摇了摇头,“朱会长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让检察厅的人拉一把吧。”
男人皱了皱眉,问道:“您是说……首尔这边的韩吗?”

“财团不养闲人,给他找点事做。”

 

————————————

有趣的事情在于,经历过那日刹车失灵的暗杀事件之后,韩知城就感受不到那股监视他的视线了。好像见韩知城没有死成后就对他失去了兴趣,韩知城也乐得自在,平静地上了两天的班。
今天,他刚出电梯就看到刘搜查官站在他的检察室门口。
“小刘?今天怎么想到来我办公室门口站岗?”
刘搜查官先是向他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然后说道:“一大早上,妇女联会的朴会长就来找你了,现在在和金搜查官在办公室说话。”
这就是在给韩知城提醒了。
韩知城像是喝了两杯浓缩冰美式一样的清醒下来,他估计是连冰块都吞在了肚子里,脸上抖着笑和刘搜查官道谢,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夫人站在他的办公室旁,对着金昇玟趾高气扬地说这着什么,而金昇玟面无表情地低头听着,在听到开门声后还向上司韩知城说了早上好。
“哦——知……韩检察官,你终于来了。”夫人一改傲慢的神情,被保养得光滑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亲切的微笑,“看来我来早了,真是打扰韩检察官了。”
“怎么会呢?应该是我怠慢朴会长了。”韩知城也朝她笑,挥了挥手,“那就拜托金搜查官给我们朴会长倒杯花茶怎么样?您来了,我们竟然还没有招待你,这怎么像话呢?”
金昇玟闻言便开门离开了。
房间内朴会长和韩检察官对视一眼。
韩知城连忙上前扶着朴夫人坐在沙发上,一边说道:“美珠阿姨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朴夫人却抓着韩知城左看右看,发现后者看上去没缺胳膊少腿活得还很好以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来找你吗?我要来找你,你的手下那个,姓金的什么官一直不让,怎么也说不通。”
韩知城脑子里想象出金昇玟那副正经模样,又好笑又连忙解释:“那位是新来实习的搜查官,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孩子又知道什么呢?”
“难怪,要不是小刘出来帮我说话让我进来,那小子还打算和我在门口杠到底呢。”朴夫人状似生气,韩知城连忙说了几句小孩儿不懂事,心下也大概知道朴夫人见刘搜查官帮他说话,故意叫金昇玟跟着她进门,大概还趁机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吧。
看起来朴夫人还没有消气,忽然就把矛头指向了韩知城,她一手抓住韩知城的手腕,说道:“知城,你老实告诉美珠阿姨,怎么突然带新人了?我听,听人说,我们知城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是不是?”
韩知城一头雾水,问道:“阿姨从哪儿听说的?”
朴夫人以为韩知城装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我听很多人说了,你和黄家的小子不是还玩得很好?他也就算了,你现在怎么还敢带到工作地方来呢?你金叔叔让你……”
“等等,阿姨。”韩知城一脸委屈,“金搜查官原本是元弼哥要带的人,他不是调去仁川出差了吗?这才让我带,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朴夫人哎呀一声,发觉自己大概真是误会了,连忙摸摸刚刚拍过韩知城的肩膀,韩知城也非常做作地状似要哭,脸皱巴了起来,说道:“美珠阿姨怎么会这么误会我呢?”
“还不是你小子爱玩,老爱搞出些名堂来,我坐在家里左听一句风言,右听一句风语的,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朴夫人拍了拍胸口,“还有啊,你金叔叔说你前几天差点要出车祸,把我吓得不得了,一起床就赶过来瞧你,还好没事。”
韩知城的表情僵硬了一秒,立马笑起来,扶着朴夫人的肩膀,说道:“那是金叔叔小题大做了,我什么事都没有。真有事还会瞒着你吗?”
朴夫人这才眉头展开,说道:“你啊你,小时候就古灵精怪的,那个时候还喊我妈咪,多可爱啊。”
“现在的知城不可爱吗?”韩知城弯腰虚靠在朴夫人肩头撒娇,把夫人逗得又开始笑。
“你金叔叔还说,让你得了空就回去吃顿饭。”朴夫人伸手点了一下韩知城的脑门,韩知城也是把脑门凑过去,最后被夫人宠溺地理了理头发。

敲门声把二人温情的画面打破,韩知城这才站起来说“请进”。
原来是泡好花茶的金昇玟来了,他把花茶端到会客区的茶几上,朴夫人早就收起了对韩知城那副担心宠溺的模样,俨然一位高傲的美妇,也不瞧金昇玟一眼,起身对韩知城说道:“我也不打扰你的工作了。”
“哪里的话,我送朴会长离开。”
“没事,不用,小刘送我就行了,你工作忙,我就不占用时间了。”

送刘夫人离开的韩知城这才松一口气。
工作是不忙,就是时不时来些大人物能把他吓着。

朴美珠,金氏财团董事长金珉植的第三任夫人。所谓什么妇女联会只不过是金珉植给无聊的她安得一个头衔。韩知城向来得朴美珠欢心,朴美珠自己没有孩子就拿韩知城当儿子宠,韩知城浮夸的打扮和朴美珠高调的风格在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是像母子。
黄铉辰家大业大,十分钟就可以调三辆车来救韩知城并且派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但是,金珉植的眼线远比韩知城见识过得要广。让朴美珠过来和韩知城提,一方面是在告诉韩知城你现在遭遇的事我知道了,另一方面是在说你最近有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上报。
朴美珠或许不知道,金珉植怎么可能不知道韩知城平时工作就是在摸鱼?
还让夫人过来说“得了空过来吃饭”。
好在韩知城习惯掌权者喜欢玩弄着手下如蝼蚁的心态,很快便把这件事暂时翻页。

而金昇玟还站在他身后。
刚泡好的花茶还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只不过客人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哎了一声,韩知城端起那杯花茶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把花茶放在自己的桌上后坐下,又端起他那副和蔼的上司笑容,说道:“既然客人着急走,我今天就换个口味喝茶吧,总不能白麻烦我们金搜查官一趟。”
金昇玟依旧没什么大表情,只是表示不麻烦,一副不知道自己是被韩知城故意支开的模样,但是韩知城总觉得这位实习生平淡的目光总是带着些什么色彩,让他不舒服得很。他咂咂嘴,开口给金昇玟解释朴美珠的身份:
“刚刚来得这位你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她是首尔妇女儿童保护协会的朴美珠会长,平时在政界走动不多,你这次见过以后就要记住了。”
金昇玟看上去顺从地点头,开口却是:“朴美珠会长?好的,我记住了。不过,妇女儿童保护协会和我们检察厅有什么业务问题吗?这么早急匆匆地过来找您谈事,好像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这孩子是实心眼的吗?
韩知城的眼睛都给听圆了,原谅他进官场后见到的都是人精,竟然没有被人问过这么直白又傻的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朴夫人来是为了私事,偏金昇玟好像看不出来还要问。难道高智商学霸其实情商不行?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高丽大学法学院每年两亿韩元的学费是培养一根根镶了宝石的木头吗?
转换思路,金昇玟显然是在对他释放不满。
韩知城当然知道自己在年轻官员中名声不好,虽然他自己在一群老不死的当中也算年轻。金昇玟先是被迫转到他手底下实习,又被他晾了几天上班只能数鱼缸里的金鱼每天吐多少泡泡,今天估计也被朴美珠欺负了。于是,这个年轻人还是向韩知城表示不满了。
还行还行,不是死木头就没那么无趣。
韩知城心大啊,确定了金昇玟此问不是真的想问工作后便笑了出来,说道:“干嘛火气这么大啊金搜查官,不论怎么样对你的上司发火可不是一个好行为。”
金昇玟低下了头,说道:“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还挺拽。
“对了,我进来的时候,朴会长对你说什么呢?”
金昇玟抬头,看着韩知城摇了摇头,说道:“您确定想知道?”不等韩知城回答,金昇玟就自顾自地回答道:“抱歉,我没脸复述一遍,所以没办法告诉您。”

韩知城抿嘴笑着,看来朴会长因为怀疑自己喜欢男人对金昇玟下了重口了。
尴尬。
不过金昇玟这小子,这么嚣张?

“我知道了,那么金搜查官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金昇玟点了头后就要离开,离开之前似乎还是没忍住,留下了一句:“韩检察官可以不用担心会占用我的工作时间,虽然我和您一样‘忙碌’,但辅佐您的工作正是我的工作。”
说罢,金昇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韩知城看着紧闭的办公室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金昇玟这番话显然是在讽刺朴会长那句“你工作忙,我就不占用时间”。韩知城几乎就要把金昇玟的资料再拿出来看一遍,他怀疑小刘提供的资料不完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金昇玟有什么强硬的后台,敢和首尔检察厅最强关系户韩知城这么说话。

然而还不等他付出实践,小刘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只见刘搜查官抱着一堆资料走到他的面前,把资料整齐摆放在韩知城桌上,说道:“韩检察官,大检察厅那边刚派人过来把这些送来。河总长说要和您通电话。”
大检察厅,整个检察体系的最高层,负责指挥所有级别的检察厅的检察工作,包括韩知城所在的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常理来说,大检察厅对下属检察厅布置任务总是检察总长和地区检察厅总负责人对接。而河正宇,河检察总长,全国检察官最大的头儿,要和韩知城一个公判部检察官通电话布置任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韩知城微笑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座机电话几乎在小刘刚出去的那一瞬间响起,韩知城拍了拍脸上的肉,伸手接起电话。
“啊哟——这不是我们河总长,河总长找我可是有什么大案子了?”
检察总长冷笑一声,说道:“确实,不是什么大案子的确麻烦不上韩检察官。”
“哟,话不能这么说!”韩知城夸张的语调几乎是瞬间低了下来,“能为河正宇总长办事,是我的荣幸不是吗?”
“你可不是为我办事。”河正宇不打算再寒暄下去,“卷宗已经派人送过去了,朱雅会长的案子就由你接手处理吧。”
韩知城立马想到了正是因为这件事去仁川出差的金元弼。
“哦?那仁川那边?”
“调查取证的工作还在那边继续,但由你负责。”河正宇啧了一声,“韩检察官应付这种事都是小儿科了。不过这次稍微有些不一样,民众情绪很敏感,你处理的时候细心点。”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韩知城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机密的卷宗上。

朱雅?
这可是一条大鱼,没想到真的落自己手上了。

与方才圆滑老练的样子不同,韩知城暗藏住自己隐隐激动的心,翻开了卷宗资料。他的目光精明而又锐利,和传闻中那个无知谄媚的小人形象完全不同。他迅速找到已经收集的证据,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觉得好笑地撑着额头摇了摇头。
这是被人蹲了多久收集到的证据?
韩知城已经能想象到起码几年前就有人发现了这位朱雅会长的漏洞,行贿大概只是朱雅会长的罪行之一。而这个发现证据的人非但没有立马揭发,还等着这个漏洞越来越大,涉事金额越来越多,然后再一网打尽。
即使韩知城能看到的这些铁证已经足够让她入狱,但韩知城相信这些证据一定还不是全部,如果他贸然翻案,想必会引来新一轮证据的轰炸。如此一来,朱雅能不能被保出来另谈,社会舆论一定会爆炸!明年就要开始总统新一轮的大选,我们的总统大人肯定是不希望再今年出现这样的大丑闻事件。
这可怎么办,为了亲金派的利益,为了现任总统下一任连任的胜算,这位朱雅会长怎么看也应该被放弃,发挥她身为弃子的最后一点价值才对。
这个人怎么会落在自己手上?
难道,真得要把她捞出来?

韩知城兴奋地舔了舔嘴角,觉得有人在故意给他设下圈套。
这意味着,他也成为了局中人,被人察觉到了威胁。

————————

隔壁搜查官的办公室。
金昇玟帮自己和刘搜查官各做了一杯咖啡。咖啡被放在刘搜查官桌上时,这位几乎没有表情的年轻搜查官站起来和他道谢,然后坐下来继续帮从不干活的韩知城处理工作。
金昇玟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很奇怪,他和韩知城一样每天闲得不行,刘搜查官大概是他们当中最忙的人。
自己大概是被防备着,只偶尔帮刘搜查官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
望着皱眉处理文件的刘搜查官的侧脸,金昇玟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的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想到,检察官办公室这样一个地方,他,会在这样严肃的空间里,被一位不知道哪里来的贵妇阴阳怪气。虽然这位高级泼妇没有明说,但是金昇玟认为对方把自己勾引韩检察官这句话已经用表情骂了无数次。
韩知城还有喜欢男人这一面?
不是,那朴美珠又是什么?包养他的富婆吗?
不是这也太乱了吧。
金昇玟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顺便不让自己多想。
而正当时间离饭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上司韩知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金搜查官现在请到停车场,带你去吃饭,当是上午一事的赔罪。”

金昇玟关掉手机,又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短短的十几个字,金昇玟却仿佛能听到韩知城那戏精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给他赔罪?
上司给实习生赔罪?
金昇玟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可以肯定了,韩知城的确不是什么正常人的思维。
但是突然单独叫他出去……
金昇玟皱了皱眉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中午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这是非要拉他一起早退?

 

·第三章

例行向被告嫌疑人问话的韩知城总是一改平日不着调的样子,黑色的西装领口上有银色的龙图案的暗纹,嘴上的笑意却染不上眼睛。他是站在阴暗交汇线上的使者,一手搭在椅背,不看摆在桌面上的卷宗,对着面前的罪人——或者说老朋友——一个阵营的同僚——实际上就是罪人说道:
“说说吧。”

前国会议员是个精瘦的男人,将被干枯树纹爬满的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的眼镜,他的双手相握放在膝上,微微侧头带着笑意看着韩知城,道:“行贿?我们不是就是做这个的吗?用来当做筹码的钱,只是对合作伙伴礼貌的问候。”
原财务部副长官是位身形臃肿的女士,她化着淡妆的脸上浮着夸张地愤怒,拍着桌子问道:“账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笑死了,我只是不去断别人的财路,别人才不会断我的。这种道理,难道还需要别人教吗?”
水利局的长官高大又丑陋,像个疯子一样的笑,眼角似乎都笑着泪,反问道:“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可以喜欢我?不要把爱恋讲得那么难听,我只是让她们不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走弯路。 这难道不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女士哼着收了手,高大的长官摇头叹气,他们三个人的样子彼此切换,甚至出现了越来越多“罪人”的自述画面,他们不论兴奋苦恼害怕还是愤怒,在韩知城的眼里似乎都长得一个模样。
画面最后停在最开始的那位道貌岸然的前议员,他看着韩知城不可思议地对他说道:“人们为什么要那么无聊?韩检察官,你一定是知道的吧——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的中间选项的,我们呐,要么出人头地,要么就出局被踩死。”

韩知城没有回答过他们一句话,只是笑着合上了文件,带着助理离开了房间。
女士现在调去了教育部,水利局的长官仍然在原本的职务上,后来好像还升了职。前议员犯下的罪有些多,韩知城最后安排他去了美国享受洛杉矶的炙热阳光。
首尔的天气实在和马来西亚天差地别,韩知城16岁被旅游的朴美珠带回韩国,伪造了年龄和身份读了大学,考了法学,他戴上检察官胸牌的第一天还不过19岁,甚至还没成年。从处理第一起案件开始,他就习惯了韩国的官场,习惯了看似是检察总长,实际上是金珉植交给他的任务。
他格外高调的打扮掩盖过于年轻的外表与单薄的背景,滑稽离谱的行事作风降低着官场对他的戒备,一位含着龙珠出生只用两年就当上了韩国检察官的天才披上小丑的外衣,站在首尔的地界上,默默地行事,也在默默地改变什么。

现在的他没有换上那套庄重的黑西装,而是潇洒地解开袖口的纽扣,坐在西餐厅里和下属吃着饭。

金昇玟在他的对面坐着端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看起来就正派的人是检察官新手,而韩知城是被他严防死守的老油条。
其实他们的真实年龄差不多,韩知城甚至只比金昇玟大八天。
原本打算带金昇玟去韩知城常去的西餐厅,但是上午朴美珠才怀疑过自己和男下属有不正当关系,中午就带下属去圣保罗餐厅吃饭属实不理智。毕竟那种高档的西餐厅虽然私密性高,但却是金家财团的餐厅,韩知城进去了就等于没有秘密。
于是,他开车带着金昇玟到了一家排档。
“下班时间,我就叫你昇玟了。昇玟呢,这样的表情是在不满意我们这样的小店吗?”韩知城脱下外套放在椅背,看了看沾染了油污的墙壁,啧啧了几声,“昇玟是要成为检察官的人吧,我们检察官虽然拿的工资不少,但可不能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这样的小店看起来拥挤一些,但这里餐食的美味程度可是十分满分的十分。”
金昇玟的眼神直白地瞟了一眼韩知城今天戴着的新表,一条镶着蓝宝石的玫瑰金色百达翡丽腕表,说道:“韩检察官说得很有说服力。”
“那是当然!我现在就是在教你啊。”韩知城忽略掉金昇玟的目光,“我们检察官,最重要的就是摆正自己的位子,不能乱用手里的权力。”
“权力?”
金昇玟冷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韩知城却像是故意说了这么敏感的字眼,歪了歪脑袋,完全不害怕的样子,手遮着嘴轻声说:“喔,下班时间,小子你就当做没听见我说这个词。”

小店的餐食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送了上来,韩知城甚至热情地和店里的大妈打招呼道谢。

“这不是我们韩检察官嘛,好久没见你这样年轻帅气的脸庞了。”
“最近工作忙,这次特地带新人来吃一下你家。”
“检察官嘛,忙也是能理解的。这位是……”
“他姓金,我带他一段时间。第一次聚餐就带来了你的店里的。”
“哈哈哈多谢韩检察官照顾生意,希望菜品合金长官的胃口。”

金昇玟礼貌地对老板微笑了一下,老板才端着盘子离开。待外人离开,金昇玟才淡下笑容,说道:“韩检察官还是在哪里都被说工作忙。”
韩知城闻言笑了,用食指嘘了一声,指了指端上来的菜品,说道:“下班时间你好像更猖狂了,不要再调笑你的长官。开吃吧,吃了你就知道我方才说得不是假话。”
桌上的菜品不是韩餐或者中餐,有些泰国料理的样子,金昇玟动筷之前问道:“这是东南亚的料理吗?”
“先喝汤。这家店做得都是马来西亚的菜。”韩知城挑挑眉,“我从小喝到大的肉骨茶,香喷喷的沙爹,还有最出名的椰浆饭。”
“哦对,检察官来自马来西亚。”
“你难道不应该因为我,所以猜到这里是马来西亚菜式吗?”韩知城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昇玟这方面还是要灵通一点,和上司打好关系说好话可是你的第一课。”
“……您刚才还说检察官不能贪慕虚荣,要把握好自己的地位。”
“这冲突吗?”韩知城摊手,“和同事或者上下级打好关系,不论是什么人都应该学会面对的吧。”
“……好的。”

或许这里的确是韩知城想念马来菜会来的地方,金昇玟不知道这里的菜正不正宗,但吃起来确实还不错。金昇玟吃得慢条斯理的,但韩知城却不是很在乎在下属面前的吃相,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了以后就靠在椅背上嚼着嘴里的食物。
金昇玟觉得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诡异了,没有规矩说检察官不可以穿着正装在小店里吃马来西亚菜,但是韩知城这样格外张扬的打扮就好像是一位穿着华服的小王子坐在草地上啃煎饼一样怪。把韩知城比作小王子并不是夸他的意思,金昇玟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就像动画故事里被养坏了又娇气的王子角色而已。

但是,看着韩知城吃饭鼓起来的脸,金昇玟越发地怀疑起了对方的年龄。韩知城脱掉大衣,不古里古怪地微笑,这样吃饭的样子就像是小孩,怎么看都感觉没有到资料里写的年龄。

最后,就连吃饭向来慢的金昇玟都吃好了以后,韩知城还在那里嚼着嘴里的饭。金昇玟瞥他一眼,自顾自地放下筷子,抽了一张餐纸。而就在这个时候韩知城忽然盯着他看,甚至把吃得鼓鼓的脸朝向他,嘴巴努了努示意着什么。
金昇玟看了看手上刚抽的餐巾纸,瞬间明白过来,嫌弃地张了张嘴,迅速把餐巾纸塞给韩知城,皱眉说道:

“不是,韩检察官还是注意一下形态吧。”

接过餐巾纸擦嘴的韩知城仰头笑了笑,吞下嘴里的食物后,隔着纸巾冒出笑声,说道:“不要嫌弃你的长官。我感觉由于我刚才的动作,我们已经熟悉不少,之间的隔阂少了。小子,你这就不懂领导的想法了吧。”
“我是挺不懂的……”
韩知城看着金昇玟嫌弃的表情就觉得好笑,遇到这样还会回嘴的新人可实在是少见,对于他而言老套的职场生活好像因为金昇玟会丰富不少。
“好了,吃完了我们就准备出发。”
“长官,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认为这是我的私人时间。”
“哦,你的私人时间。没事,那就被我占用了。”韩知城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可别像小孩子不愿意上课一样耍赖呢,就当做我们的下班时间提前开始了,金搜查官。”
金昇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动作快点,领导要亲自带你外派学习,难道你还不乐意?”

金昇玟扬了扬眉毛,跟上了韩知城的步伐。

好家伙,这是金昇玟入职以来,第一次看见韩知城上班。
虽然是在下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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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坐在副驾驶,经韩知城的提醒回头,发现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摞资料。
“你看不看也无所谓,反正你这几天在办公室无所事事一定会看新闻吧。”韩知城转动着方向盘,“最近什么案子热度最大?”
“……民德会长朱雅行贿案。”金昇玟说完反应过来,“这个案子难道交给你办了?”
“你能不能有点意识。”韩知城叹了口气,“我的案子,现在不就是我们的案子吗?干嘛,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金昇玟当然是一脸怀疑的,毕竟韩知城出手的案子多半就是要保下那个人的。
“她行贿的证据比你这几天喝的咖啡的杯数还夸张。”
“一,上班时间喊检察官或者长官;二,证据确凿难道对于检察官来说不是一件更方便的事情吗?你还希望做些工作量大的事情吗?”
“好的,韩检察官。”
韩知城此刻不知道金昇玟在想些什么,但他猜金昇玟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没办法,自己在人家眼中就是个坏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我要纠正我刚刚说的那句话。证据量大且确凿,我们就要更仔细地甄别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所以工作量依然是大的,金搜查官做好准备哦。”
就在韩知城以为金昇玟要接着拆台的时候,后者却忽然没有再当刺头,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仁川。”
“什么?现在?”
韩知城满意地看着金昇玟情绪波动大了起来,问道:“不愿意出差?”
“韩检察官,我认为你应该给我们一些时间准备。”
“还需要准备什么?卷宗材料我都带上了。”
“难道我们不在仁川住的吗?”
“我让刘搜查官订了酒店。”
“可我们就只有身上这一身衣服。”
“金搜查官活在什么时代?现在不是缺什么都能马上买到吗?”
金昇玟放弃了,把被靠在座椅上。
韩知城看他这幅样子,不满的呀了两声,说道:“喂,现在是我来开车我订酒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按道理都应该是小新人来做这些事。”
“收起这幅不满意的样子,跟着我出去工作还愁眉苦脸的啊?呀你这小子。”
金昇玟没有回话,韩知城自己说着说着就消气了。
“好了,在车上好好休息。下了车你就不是大爷了。”
二人不再贫嘴,一路上才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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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到达了仁川。
韩知城似乎真的准备上班,一路带着金昇玟就开往了仁川警局,现在朱雅会长正被仁川警方控制中。不知道是不是金昇玟的错觉,除了一开始来接见韩知城的官员以外,其他仁川的官员都对韩知城和自己没什么好脸色。
也是,就连自己也是才知道这起案件被首尔检察厅接手,何况是这些正在为一件“可以一锤定音”的案件忙活的仁川官员?韩知城的出现,很大可能会让他们的这份功劳被抢,甚至是更糟——朱雅不会直接被他保下来吧。
金昇玟实际上和他们一样好奇。
他很好奇韩知城这次会如何操作,更好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带上他,而不是韩知城信任的刘搜查官。
如果只用对金昇玟有戒备故意试探来解释,有些刻意,毕竟在仁川韩知城的助理只有自己,韩知城不可能强大到不让金昇玟接触案件。接触了,就证明金昇玟有机会知道韩知城是怎么做手脚的——这太冒险了。
或者,难道刘搜查官并没有多得他信任?那也轮不到自己啊……
金昇玟跟在韩知城身侧,心里快速地计算着。

 

“好的,我现在要给你第一个任务。”
在一位仁川警方的陪同下,韩知城准备和朱雅见面,而金昇玟正是作为韩知城的助理一同进入。
乘着仁川的警员正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韩知城侧过身在金昇玟耳边说道:“待会儿进去,找机会弄走仁川的警察。”
金昇玟皱眉,说道:“如果你不赞同这个形式,就不要答应仁川的要求。”
“这样的话我们在警局要先吵三个小时还见不到朱雅。”韩知城拍了拍金昇玟的肩膀,“机灵点我对你有信心。如果警察在,朱雅不会放松警惕的。”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金昇玟。”

韩知城笑着帮金昇玟理了领带,然后眼神示意他跟上。
随后,二人还有一位警长一同进入了探视间。

 

·第四章

看见韩知城的一瞬间,屋子里的被拘留人似乎神态轻松了一下。
仁川的警长见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韩知城,这个动作明显含有他对韩知城的不满。韩知城却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说道:“我们直接开始?”
警长自然同意,两人坐在了朱雅的面前。

“先自我介绍一下,朱雅女士,我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公盘一部的检察官韩知城,接手关于您被指控行贿一案。”

对于韩知城的礼貌,仁川警长也表现得不冷不热,甚至有些不屑一顾。
倒是朱雅,被关了这么多天脾气应该暴躁焦虑得不行,这个时候见到韩知城竟然还能还算礼貌地朝他点个头。

原本应该和韩知城一同进来的金昇玟最后没有来,韩知城进门后疑惑地回头,金昇玟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站在门口目送韩知城和警长进了探视间。想着也许是金昇玟去纠结怎么把他身边这个警察弄走了。
实际上,如果韩知城不想要仁川的人跟着他审讯,他自己就有五六七八种办法周旋,这次不过是单纯想看看金昇玟的脑子转得快不快。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和朱雅打了招呼,探视间的门就敲响了,进来的是仁川的一个警员,似乎找警长有事。韩知城看着警长颇有不满地出去,并且在二十秒后金昇玟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不出来,金昇玟还真会来事。
韩知城满意地收回目光,听着金昇玟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给朱会长介绍一下,这位是金搜查官。”
朱雅大概认为韩知城的手下皆是自己人,而韩知城也没有去强调过什么。朱雅看上去也就四十余岁,是精明的女人。这几年沉淀的冷静被这几天消磨了不少,此时此刻虽然看见韩知城知道自己还没有被放弃,但还是很焦急地想快点离开。
“检察官,我们进入正题吧。”
韩知城点头,拿起桌子上的一摞文件,说道:“我就先这么直白地和朱会长说了吧,这里的证据足够叛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罚你倾家荡产,下辈子也很难逃开牢狱之灾。而且,基本上,就算是检察总长来办案给他只手遮天的能力,这里的证据也不可能消失和改变一件。”
自己犯了的事自己最清楚,朱雅面色青黑,然还是冷静地问道:“韩检察官就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那也没必要特意从首尔跑到仁川见我吧。”
这些话,想必已经有许多人和她说过了。
韩知城笑了笑,双手合十放在桌上,说道:“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我想我也废不着工夫去辨别了。但是呢,我们今天应该谈的东西不是这些。”说罢他举起这些资料,轻轻地丢在了桌上,房间内的另外两个人——朱雅和金昇玟,都在看着他的动作。

——“不要卖关子了,检察官先生。”

韩知城对检察官后加的先生二字很是受用,他先是笑着,然后那份虚假的笑容却变得不可思议和古怪,说道:“朱会长这么人精,怎么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已经被查出来的证据有这么多,更何况没爆出来的?先发制人这四个字,不是商人很看重的吗?这就叫做——金搜查官,这叫什么?”
他忽然转头看向金昇玟,却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时间,就立马转回来,食指向上点了点,说道:“这叫做时机。现在是你出牌的时间,想要为自己挽回点什么,就要知道割肉。”
金昇玟隐约听明白了韩知城的要求。
他希望朱雅向他提供更多的证据——可以是竞争对手的,可以是可以抛弃的伙伴的,也可以是自己的,总之——现在韩知城需要更多的罪行证据。为什么?让朱雅戴罪立功吗?那样也才最多免去几年牢狱之灾而已。
朱雅也和金昇玟有着一样的担忧,她拧眉注视着韩知城,似乎在纠结着什么,说道:“这同样也是我的底牌。”
“朱会长,你已经见到我了。”
“底牌还不用,是准备什么时候用呢?”
金昇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人说话并没有说完整,乍一听这确实是检察官在劝犯人将功赎罪,但朱雅的回答却让金昇玟觉得这个所谓的“底牌”很不简单。
见朱雅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放在金昇玟身上,韩知城了然地挥了挥手,让金昇玟去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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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皮鞋踩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发出不清脆的声响。
一截烟掉在地上,那闪烁的烟星被一脚踩灭。
“长官,人就在这儿了。”
一身黑色西装的属下在黄铉辰耳边说了什么就退下了,一把椅子被搬到了黄铉辰身后。黄铉辰不耐烦地坐下,看着不远处被丢在地上的一处人影,说道:“给我弄醒。”
早就准备好的冷水被泼在了地上人身上,血水流在水泥地上把原本灰白的地染黑。
被严刑拷打的男人这才奄奄一息地睁开眼,黄铉辰前倾着身上,手肘搭在大腿上,朝他喂了几声,说道:“小子,你嘴还挺硬的……哦,他叫什么来着?”
一张资料立即送到了黄铉辰手上,黄铉辰接过资料,看了看资料照片中阴郁的年轻人,又看看面前不成人样的人,啧了几声,说道:“说说吧,谁让你做得?”
“你问哪件?”男人的眼睛被打肿了,斜眼看着黄铉辰,“韩,韩知城没死,他这样的人渣凭什么可以吃公粮过那么好的生活?”
看来是想伪装成复仇。
黄铉辰听着就烦,挥一挥手就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块毛巾。
手下随后问道:“长官,基本可以确定是他对韩长官的车做了手脚。那您看,他怎么处理呢?”
“看样子做了挺多事情的,丢给金狮那群野蛮人处理吧,别脏了我的手。”黄铉辰松手,资料纸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在脚下,眼前的男人被人拖走后,才问手下:“韩检察官今天上班了吗?”
“好像去仁川出差了。”
“和刘搜查官一起?”“刘搜查官好像还在首尔,大概是和那位新人去的。”
黄铉辰样了扬眉毛。
“新,人?”
“是的,就是您上次交代要查得金昇玟。”
“嚯,这个韩知城。”
黄铉辰背靠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怎么看都像是有些生气。
“走了,回去上班。”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去,“韩检察官回首尔了就和我说一声。”
手下左右跟上,毕恭毕敬地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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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知城从探视间走出来后已经快要四点,两个人又办了一些手续才吃上晚饭。最后这段审讯金昇玟没有听到,但他猜测大概是朱雅交代了一些事情,单看韩知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信息。
韩知城大中午就赶到仁川似乎就是为了见朱雅,和她当面交谈,见完以后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唯一要说的,大概是韩知城看起来有些疲惫,回酒店也是让金昇玟开车,一路上也没有工夫扯嘴皮。
这对金昇玟来说更是难得清净,但令其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酒店贴心地为二人准备了换洗用品,两份,但是酒店房间却只留了一个套间。
这个套间还是只有一张床的商务套间。
“这就是你说的,你已经订好了酒店?”
坐在沙发上的韩知城翻了翻手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说道:“好像确实只让小刘订酒店了,没有强调要两间。”
“这还需要强调?你和刘搜查官出差也这么住?”
“你觉得我是需要经常去首尔以外的地方出差的人吗?”
金昇玟再一次被韩知城的理直气壮弄得说不出话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让自己不要多计较。你看,这个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还是很大的,床也很大房间也很大,实在受不了和陌生人一张床,他睡沙发也是可以的啊。
韩知城脱下了西装外套,先进了浴室,进之前还很好心地说道:“你要是接受不了和我一起,就去找前台再开一间。要是报销不了我帮你付了。”

再开一间?
金昇玟看着随后闭上的浴室门。
既然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要再开一间?

确认浴室传来水声后,金昇玟才走到韩知城的杂物旁。西装口袋什么都没有,放在桌上的杂物也只有手表和手机。倒是从车上拿下来的手包有些价值,但实际上里面都是一些韩知城的证件,大概是出外派需要用到的证件都放在了里面。
正打算完整地给韩知城把证件放回去的时候,一片银色外壳的正方形包装物突然被他拿了出来。

金昇玟迟疑了几秒才把它塞回去。
他越发地觉得韩知城不像话,这都什么和什么放在一起呢?难道是因为有传闻说在要出行的包里放套以求平安?
不是,他觉得韩知城没有那么无聊,他单纯就是因为懒在某次匆忙里放的吧。
加上朴美珠怕他勾引韩知城的言语,好像韩知城是个玩得很大胆地同性恋一样。
完蛋,金昇玟现在就要觉得韩知城就是了。

金昇玟用力把包拉上,然后放回原位。

现在似乎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韩知城的手机,金昇玟真的觉得好奇,他和朱雅聊了两个小时难道没有留下一丁点东西吗?韩知城能把这两个小时的信息全记在脑子里?只可惜他这次被安排出差得急,一点设备都没拿,贸然开韩知城的手机大概是不行。
就这么算了吗?虽然金昇玟这才在韩知城身边几天就拥有了和他一起出差的机会,但金昇玟总觉得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不应该一点信息都不能从韩知城手里抠出来。
……
所以这就是韩知城敢大胆放心地带自己出差的原因吗?知道自己什么都查不出来?
金昇玟拧眉,回想到手包里韩知城的证件上的照片,不论怎么想,这样的人看上去都没有26岁……纵使,即便是26岁,对于韩知城这样能力的检察官来说也是过于年轻了。看起来,韩知城在一些方面的能力强得让金昇玟感到怪异,但实际上,金昇玟有种韩知城在故意耍自己的感觉。
个人能力那么强的韩知城为什么甘愿做别人口中的走狗?
还有,故意带自己外出,难道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做戏,并且讽刺自己找不到证据?
不应该……韩知城不可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金昇玟猛地发现,自己差点就陷入了思维的怪圈,自己在攻击着自己的设防。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却担心自己已经被韩知城看穿。
他果断放弃了再次搜寻的动作,阻止自己不自信的想法。
既然韩知城没有给他任何漏洞搜寻,那就只能从韩知城本人身上查起了。
回去以后,看来要去找一份更详细的介绍。
马来西亚归来的天才韩裔?
金昇玟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查韩知城,那金昇玟就不应该着急。

这时候,浴室的门打开,金昇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韩知城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身水汽,不算白皙但看起来就娇嫩光滑的脖子有着漂亮的曲线。没有乱人眼球的衣服和昂贵的首饰,刚洗完澡的韩知城,从脸蛋开始就显着一股幼态,仿佛含着水的双眼又圆又大,水润的双唇微微张开,似乎马上就要说什么。
有一滴水,从发丝滴下,顺着韩知城的脖子流了下来,滑过胸前的肌肤向下,消失在浴袍下。
和高级套间的灯光一样明亮晃眼的少年感直冲金昇玟的视线,甚至这样的少年感之中还带着一种很难界定的性感,金昇玟的脑子搜寻后只能找到纯欲这样糟糕的字眼。
而韩知城看见他还在房间里也有些意外,眼睛睁大,圆圆的。
是,韩知城明明叫了金昇玟可以自己再去开一间房,只是金昇玟因为别的原因放弃了。

而朴美珠的话,手包里的套,刘搜查官下意识地指定一间房,还有韩知城让金昇玟重开房接过看见金昇玟还在时的意外,这些场景迅速堆在了金昇玟的大脑。

两个人双双瞳孔地震。

“你真的喜欢男人?”
“你真的喜欢男人?”

又一滴水珠滑落,而此刻的金昇玟却捂着脑门无语着。
他没有想到,他和韩知城的确在互相猜忌,猜忌的内容竟然是怀疑自己的上下级是不是gay,这也太离谱了。
韩知城的笑声这个时候听起来格外刺耳,大概是觉得他们两个人这样确实太傻,于是韩知城走过来带着一身水汽一屁股坐在了金昇玟的身边,手也直接搭在了金昇玟的肩膀上,纵然他的手湿热着直接碰在了金昇玟的白衬衫上。
“没有关系,我是个很开明的上司。虽然韩国社会没有那么开放,但就算你真的喜欢男人,我也不会歧视你的。”
金昇玟头疼,说道:“那你确实是个开明的上司。”
“不过,你真的不是吗?我是说喜欢男人?”韩知城还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那你呢,检察官,你喜欢男人吗?”金昇玟反问。
韩知城一扬嘴角,金昇玟就觉得要出事。
他歪着头凑向金昇玟,浴袍的领口随之敞开不少,胸口的肌肤细嫩还带着水珠,吓得金昇玟往沙发的另一侧移。

“真想知道?”

狡猾的狐狸藏在一身看起来没有危害的身体里,韩知城恶趣味地追了过来,眼看着他头发得水就要滴在自己的身上,金昇玟被逼得伸手推开了韩知城,站了起来。他有根手指刚刚碰到了韩知城的胸口,擦到了水珠,现在还能感到那皮肤的触感和湿感。
不知道是不是洁癖作祟,金昇玟现在迫切地想要一条干毛巾擦手。
嘴上,还是要为刚才冲动的行为作解释:

“头发水要滴在我身上了。”

韩知城一推就倒,他靠在沙发背上,笑得不行,然后举手说道:“好的好的,马上就去吹头发。倒是你快去洗澡吧,不累吗?”
金昇玟深以为然,拿上自己的换洗衣物就要进浴室,转身关门的时候还看见韩知城还坐在那个沙发上瘫着,也没有整理那有些不像话的领口——明明男人之间似乎不会计较这些才对,看见金昇玟转身,韩知城还笑着对他抛了个媚眼。

“金搜查官不要让人家等太久哦~”

“嘭——”

浴室门被金昇玟重重地关上。
他被韩知城捉弄得有些生气,反锁好门以后就换下衣服准备洗澡。而韩知城的声音却阴魂不散地从门口传来,听声音来看他就站在浴室的门口。

“我都差点忘记问你最后是怎么把警察弄走的了。”
“……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这不是怕待会儿忘记了,你待会洗完了自己主动告诉我,我怕我又忘了。”
“好的,可以,所以你能离开了吗?”
“干嘛,整个酒店房间我像在哪儿站着不行?”
“韩检察官……”“现在是下班时间哦,昇玟!”
“韩知城,你可以不要做让人这么有负担的事情吗?”“当然可以,那你快点洗咯。”

直到确定韩知城真的滚了,金昇玟才吐了一口气继续脱衣服。
他一侧头,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气,耳尖都变得红红的。

 

·第五章

“听说韩知城去仁川了。”

首尔繁盛的夜景透过落地窗尽收眼底,穿着灰色西装的长官背着手站在窗前。他曾当过特种兵,右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如今却戴着一副无边金属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他身后站着法务部新上任的副长官梁精寅,同样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是的,调令是上午从大检察厅发出去的,下午两点仁川那边就说韩知城已经到了仁川警局。”梁精寅瞄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我记得情报里说韩知城是下午五点离开了警局。也就是说他和朱雅单独待在一起将近两个小时。”
长官回头看他,强调了一句:“你说,单独?”
梁精寅低下头,他也觉得让这两个人单独一起不妥,但还是说道:“是的。仁川的警长被调走,后来朱雅只让韩知城一个人问询。”
长官转过身,正对着梁精寅,说道:“韩知城只带了金昇玟去仁川?”
梁精寅答道:“车上只有他们两人,应该是只带了他去。”
话音落下,长官轻吐一口气,走回办公桌处坐下。
“梁副部长觉得,韩知城的价值有多少?”
“看他们这一次的仁川之行到底改变了什么,就知道这个人到底还应不应该留下去。”
“我倒开始觉得,他最好活下来。”
“……长官?”
光影之下,长官的双眸犹如鹰眼,他双手搭着放在身前,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现了发现猎物时的一丝兴奋。
他嗅到了血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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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商务套房虽然沾了商务两个字,但为韩知城准备的却是贵宾的服务水准。
帮忙买的睡衣和换洗衬衣等都是奢侈品牌的基础款,勉强能达到韩知城的标准;房间里提前布置好的零食饮料也都是进口商品。韩知城没有特意吩咐,刘搜查官也是很随意地帮他定了一间商务套房,但是看到酒店方如此用心的准备,韩知城坦然享受。
我们有许多种衡量生命价值和地位高低的办法,但同样的太阳,可以救活蒲公英的种子,也可以让精贵的吊兰枯死。
所以韩知城享受之余又难免觉得现实多么戏剧化。
在服务业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可以巴结的大客户之一而已。
尽管他们都不知道身为首尔检察官的韩知城, 还会不会再来仁川。

此刻,韩知城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翻看着酒店房间里当装饰摆放得时尚杂志。实际上酒店方还准备了很多商务时政类的杂志,韩知城故意不想看所以选了这本时尚杂志。
目光落在饱和度极高的鲜艳时装页面上,平面模特锋利的下颚线与夸张的眼妆让本来是商品的皮包在韩知城眼里就是个背景板。这样的宝蓝色看多了刺激神经,韩知城理所当然地就开始走神。
或者换个好听点的词语,思考。
能让韩知城十九岁就拿到检察官资格的天赋不是记忆力,而是惊人的记忆筛选能力。这样的脑力放在现在,被韩知城用来处理和朱雅近两个小时的谈话内容。假设他的记忆迷宫为这段谈话准备了一间房间的空间存储记忆,那么现在的韩知城则要在其中筛选出他觉得值得利用的地方。
这一段爆料内容是以对话的方式呈现的,朱雅并没有做好爆料的准备,所以她的陈述带了许多停顿和回忆,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她的神态可以大概率肯定她没有造假。于是,现在韩知城在大脑里画了一幅人际关系图,以朱雅为中心,向外涉及的人员有几家大公司的法人代表,有警察机关的一些高层首脑,政府高层官员包括法务部部长朴成雄和经济部部长李旼赫,甚至还涉及到了亲金派的核心人物大法官——也就是黄铉辰的父亲黄夋友黄大法官。
这些人物关系如同星盘网络在韩知城的大脑里浮现,并且彼此之间的关系根据朱雅的口述再一点点补充完整。
他们不全是亲金派,朱雅的情报里当然包含着对手们的犯罪证据。
除开这些,尽管朱雅一定有所保留,但韩知城依旧从她的言语中大概梳理了她手中的赃款到底是通过了哪些渠道一步步散开。其实准确地说,这件事情用行贿案来形容真的不太精准。其实不论朱雅会不会挪动那些资金,这些政府公共事业竞标最后的中标者都会是朱雅和朱雅背后真正的商界大佬金氏财团,那些所谓的资金只不过是层层剥削给了所有沾边的亲金派党羽,给了这些人甜头而已。
自己给自己的属下散钱,用他们的话来说,怎么算得上行贿呢?

韩知城抿抿嘴,翻了下一页杂志。

但是,朱雅提供了证据的却只针对了几个人,这些人大概是和朱雅有敌对关系但大体还是亲金派系统中的。实际上抓了他们对韩知城也好,对朱雅来说其实收益都不算高。完全达不到韩知城的目的,也达不成救出朱雅的任务。
说到这个,韩知城重新审视自己从朱雅嘴里挖来的情报,虽然可以成为呈堂公证的不多,但信息量绝对够大。
意思就是,单单对于韩知城来说——朱雅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
所以,金珉植给自己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接受朱雅的诉讼案,真的只是刁难自己让自己救她出来吗?
还是说,这反而是一场考验。
考验当面对朱雅这么大一块肥肉的时候,韩知城到底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是忠诚的狗,咬到骨头就会啪嗒啪嗒地跑回来。
韩知城想到,虽然自己接手了这个案子,金元弼——这个本来就因为朱雅案来到仁川的首尔检察官并没有终止自己的证据检查工作。自己套取朱雅口中证据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多久会被金珉植知道。
韩知城觉得自己应该加快速度了……

 

浴室的门轻轻地打开,虽然开门的人动作优雅轻柔,但还是在静谧的空间里给韩知城吓了一跳。韩知城捏住杂志的一角,看见已经在浴室换上长衣长裤的睡衣并吹干头发了得金昇玟,沉默了三秒后,才松开杂志那一页,说道:
“穿得这么严实?金昇玟你真的很让人扫兴。”

 

这当然是调节气氛额话,韩知城合上杂志,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拍拍床中间,说道:“洗完了?快过来坐,我很想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换走那个仁川警察的。”
金昇玟却看着韩知城还是那套睡袍的打扮有些不满意,走过来坐下,望着韩知城领子得到了对方懒得去换衣服的回复后,才挥手说算了。
“代替他进来其实不难,仁川警方的头都被叫走了,剩下来的人地位都不如之前的警长。连警长都没办法坐镇,那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上头不愿意让别人打扰到韩检察官查案。所以这个进来陪你一同审问的人是我就没有任何人有意见了。”
金昇玟坐在床边,白色的丝质睡衣衬着他皮肤细腻,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并不是普通家庭的书呆子,而是真正富养出来的少爷。
“那么,我能知道是什么让这个警长离开的吗?”
金昇玟摊手,说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
韩知城迅速调出大脑中关于金昇玟的资料,但是上面显示的是金昇玟的父亲是首尔大学的法律系教授。
很快金昇玟就解释了韩知城的困惑:“这位警长,是我父亲当年的学生。”
“看来昇玟也知道人脉在官场中的重要性。”韩知城笑了两声,心里却腹诽:
所以金昇玟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平稳地说着“靠我爹”的这件事的,明明他本人不是很看不惯自己的一些行径吗?
嗯?
不过韩知城这么仔细向来,金昇玟平时看不惯的只是韩知城的作风,并且带有了个人色彩的部分不满。但今天的事情出了,是不是证明金昇玟并不是单纯有着梦想的正义检察官后备役,他也是了解官场并且明白官场的规则的。
这家伙只是在自己面前那么大义凛然罢了!
是哈,就算再怎么人模狗样,金昇玟这小子确实就是韩国典型高知识分子的资产阶级家庭的小少爷,他考检察官花的费用就比得上很多检察官前几年的工资了。
所以,眼前的金昇玟一定不是一个单纯的新人。
联系到黄铉辰就是因为他爸妈不得不当一个亲金派,金昇玟的父亲大名在法律界很响亮,但是在韩知城这里却很少听见,因为这个人不混官场。有很大的可能,金昇玟和他的家庭一样和亲金派应该是联系不上的。
真的只是一位高材生吗?
韩知城不禁想得有点远,连金昇玟都注意到了,望着韩知城和他手上的杂志,开口问道:“这本杂志,很吸睛吗?”
“啊?这本?”韩知城合上杂志抬起来,“确实,你知道的,我平时很喜欢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提高时尚素养。”
——你明明就是走神了。
金昇玟脸上写着这几个字,但他也懒得戳穿韩知城,毕竟时尚杂志这个台阶是他主动给的。
但当金昇玟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韩知城却叫住了他。

“今晚我是打算睡床的,我看这个床够大,我们一人一边也不会打扰到对方。”韩知城靠在床上朝金昇玟一个wink过去,“反正我们不是都‘不喜欢男人’,这样应该不要紧吧。但如果你要一个人去睡沙发,我只好深夜请酒店给你送一床被子。”

看着金昇玟吃瘪的表情韩知城就想笑,他把杂志放回床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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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卧室尽是白灰色的装潢,像是用水泥和白颜料涂满了房间。
好在黄铉辰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装饰,硬是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后现代主义装饰品填补上房间的空洞。大部分都是些吊来吊去的木质装饰,买的时候询问韩知城的意见,后者还以为黄铉辰要在家里办展。
然而现在,那个聒噪的家伙去了仁川,连通电话都没有主动打过来。
黄铉辰赤脚走在地毯上,坐在落地窗边,面前的木质隔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一位年轻人的资料。
姜永晛,是一所外企的法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黄铉辰的父亲黄夋友请了这个年轻人在家用餐,黄夋友送其离开时正好被黄铉辰撞见。

“铉辰啊,你回来得正好。这位是FATI法蒂集团的法人代表姜永晛姜代表,姜代表,这是犬子铉辰,现在在法务部任职。”

年轻人的眼睛像狐狸,惊叹于黄铉辰的年轻有为,黄铉辰同样回敬一些寒暄话语。
一回卧室,黄铉辰就找人查了姜永晛的信息。
比起好奇父亲为何突然请一个商界人士到家做客,黄铉辰更有一种很古怪的直觉,姜永晛和他印象里的某个人身上有相似的气质。
而这个“某个人”还在仁川,并且依旧没有给他主动打电话。
就在黄铉辰无聊地滑动鼠标,看着姜永晛没有什么漏洞的信息简历时,准备关电脑的时候,韩知城终于打来了电话。
而现在已经是深夜。

“等你的小男孩睡着了才敢给我打电话吗?”黄铉辰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灰色的后院,“韩知城?”
对面的人处在很安静的空间,但似乎不在室内。
“我警告你啊黄铉辰,不要乱给我造谣。”韩知城笑着说道,“你指的小男孩,难道是我那位家里背景可厚的检察官预备役金昇玟?”
黄铉辰的手指落在落地窗上,食指弯了弯卡在玻璃窗上,“我不是说过他一看就很不简单吗?”
“嗯,我认可你的话了。不过,越是有嫌疑的人越要放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吗?”韩知城哼哼了一声,“对我有点自信吧,比起我,黄长官才是身边男孩子不断地不是吗?”
“你再强调这件事,我要以为韩检察官在吃醋了。”黄铉辰的手指松开,从落地窗上滑下来,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喂,说正经的,你带你的新宠儿去仁川见朱雅,已经准备好怎么救她了吗?”
“我和朱雅单独对话两小时的事估计已经在首尔政界传遍了,你们这些人真的很恐怖。我的身边吹一阵风,风都可以吹到首尔的你们耳朵里。”
“不想这样就不要这么张扬。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从朱雅的口中得出了很多线索,都觉得你要让朱雅戴罪立功的办法赎罪了。”黄铉辰说到这顿了顿,“哦,所以你难道打得不是这个主意?”
韩知城笑了几声,说道:“你知道我最后问了朱雅什么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
“我问她,喜欢人均幸福指数最高的老挝,还是稍微贵点的菲律宾。”
黄铉辰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贴着窗户头靠了上去,说道:“你这是准备好让她滚蛋了吗?”
“能安安全全地到国外旅游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说不定还能认养些东南亚的小孩当当幸福的母亲。”韩知城声音小了些,“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说不定我最后也不这么计划了呢?”
“当然可以,反正她现在的命不是拿捏在你的手上?”
“嚯,黄铉辰你讲话也太好听了,我还有这种生杀大权?”
“好听你就珍惜着听。别太张扬了,我看不管是不是亲金派,都眼红你得很。”
“Okay.Fine.谁让我这份工作一年不开张,开张一次吃一年呢?”韩知城似乎察觉到什么,“怎么?你工作不顺?新来的法务部副部长很难搞吗?”
“和法务部没关系。”黄铉辰脑子里想到姜永晛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没说,“电话里几句说不清楚,等你回来说。”
“好吧,黄铉辰有小秘密了,不好意思在电话里说。”
韩知城打着哈欠,不着调的话黄铉辰听着就想给来两拳。
“不要那么欠扁,我已经对你这么好了别不知足。”黄铉辰敲了敲玻璃窗,虽然没什么声音,“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在室外给我打电话?因为你的男孩睡了?”
“我在阳台呢,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要来阳台?嗯……”韩知城欠扁地笑着,“电话里不方便说,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哈……你真是。”
“不要生气,爱你哟黄铉辰,我先睡了,晚安。”

黄铉辰摁掉电话,这种时候不就是比谁先挂电话吗?
他舒了一口气,撑着落地窗站了起来。
真无语呢,这个韩知城。
他一头栽在床上,无语地笑了两声。
明明已经深陷漩涡,却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秘密的人绝对不是黄铉辰,而是假装轻松的那些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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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毫不夸张地说,金昇玟是被一胳膊拍醒的。
他从梦中猛然睁眼的时候,原本离他有一枕头宽距离的韩知城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他的边上,翻身的时候一胳膊伸到了他的身上,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胸口,把金昇玟拍醒了过来。
金昇玟是正儿巴经仰躺的睡姿,他现在就看着天花板劝着自己不要生气。
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吗?
这位韩检察官!
金昇玟伸手把韩知城的手推开,好在韩知城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又睡了回去。
而金昇玟已经被这一弄清醒了不少,他坐起来,把韩知城的睡姿看了个清楚。
像是小朋友一样,把被子卷了起来抱着睡,不用枕头,脑袋非要靠在被子上睡。
金昇玟出于好奇,凑过去看了看,韩知城的确是真的睡着了。
柔软的黑发搭在他的额头上,婴儿肥的脸蛋被子衬托着想一枚剥了壳的鹅蛋,完全没有攻击性的样貌让金昇玟几乎想不到这个人嘴贫的时候有多欠。
金昇玟伸手捏了捏这标准的婴儿肥脸颊,觉得韩知城十八岁不能再多了……

所以年龄,一定造假了。

金昇玟收回手,躺回了自己的枕头。
一个需要篡改年龄当上检察官的天才年轻人,一定不是偶然从马来西亚回国的。
金昇玟闭上了眼睛。
只是……金家挖掘的人才吗?

 

“韩知城目前不能死,我想单独查查他。”

金昇玟看着资料上,韩知城微笑着的证件照片,手指捏着资料纸微微用力,

“韩知城的秘密,一定很有价值。”

 

·第六章

金昇玟大概明白韩知城为何要第一时间冲到仁川和朱雅见面了。
案件转交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后,朱雅会在第二天就被转移至首尔,庭审时间也将提前半个月举行。大检察厅和仁川方面都认为证据确凿,足以开庭。
回首尔的时候是金昇玟开车,连午饭都没吃,他和韩知城一大早处理了一些手续就往首尔赶。韩知城吃得了西餐和马来菜,也啃得来面包——毕竟面包是酒店高级自助厅提供的西餐面包。
“庭审时间改了,你不惊讶也不慌乱,是早就知道了?”
金昇玟瞟一眼后视镜,问道。
“这个案子又不难,该有的程序仁川这边都查完了,我又不需要再做什么。”韩知城撕下一片面包,放在金昇玟嘴边,说道,“就是程序这个事情时间排得太紧了,不然我还打算带你在仁川玩一会儿再回来。”
金昇玟瞥了一眼面包,韩知城是用了一次性手套的,这才张开嘴吃了下去。
“如果真的只是直接用仁川方面的调查资料,你也不用赶时间和朱雅见面。”金昇玟吞下面包后补充道,“我不会认为你想顺大众的意,真的不捞朱雅的。作为上司,您也不用在我面前含糊其辞了,我知道你的工作本质是什么。”
韩知城笑了几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和我装傻下去,你不是还对我有挺大怨气吗?”
“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都不会喜欢行业毒瘤的。”金昇玟直言不讳,“但是也很少有像你这样,还喜欢和新人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的。明明你不需要我帮忙,为什么还要我和你一起去仁川?”
韩知城解下手套放在袋子里,拍拍手,说道:“有句话你说得很对,我这个人就是很奇怪。想要你和我一起去仁川,当然是觉得你很有意思啊。像你这么有趣的新人,真的很少见。”
金昇玟抬眼看向后视镜,余光却看到韩知城带笑的眼睛,闪着光的眼睛。
“所以,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处理朱雅的事情。”金昇玟继续打着直球,“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会做手脚。既然没办法向你学习当一个好的检察官,总也能学到坏的检察官是怎么做的。”
韩知城觉得金昇玟有意思得很,托着下巴问道:“如果我告诉了你,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哈哈哈,开玩笑,但我觉得事情最后一定会出乎你的意料。”
“如果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呢?”
“那我就请你吃饭。那如果出乎了你的意料呢?你请我吃饭?”
“也不是不可以。”
“不,我要得寸进尺一点。”韩知城摸了摸下巴,“你请我逛街。”
金昇玟因为韩知城得寸进尺的尺度而侧目,谴责道:“逛街?你觉得初出社会的我负担得起你的品味吗?”
“那你就让我去你能付得起的地方逛呗。”韩知城双眼依旧亮晶晶,“都不知道最近的小年轻玩什么,正好忙完朱雅的案子给自己放个假。”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之前每天也挺闲的。”
“闲吗?还好吧,虽然没有工作——”韩知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每天还是提心吊胆的。”
“还有你害怕的事情吗?”
“当然了,我最怕死啊!不过,谁不怕死呢?”
韩知城叹息着说着。
说者不知道有意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
金昇玟转着方向盘出了高速,车辆缓缓通过收费站。
他拉下窗户,接受了盘查后才又启动汽车。
敏锐如金昇玟,自然听出来了韩知城语气里的试探——在他刚入职那几天,或者说更早,的确是有人在监视韩知城并且执行着刺杀任务的。虽然下令者和实施者都不是金昇玟,但他却是知晓,并且把这个暗杀计划叫停。
所以,本质上金昇玟和暗杀韩知城的人,是一伙的。
韩知城的语气纵使和平时一般,但金昇玟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待车窗摇上,车辆再次启动,金昇玟才对于韩知城的话做了回应。

“的确,人都怕死。但怕的东西,也很多。”

韩知城难得没有接下金昇玟的话,他看着窗外首尔的街景,安静了下来。
“你说,如果我真的救下了朱雅,应该会彻底身败名裂吧。”
金昇玟没有等来回答,却等来了韩知城莫名转移话题的一句话。他顺着台阶把生死的话题翻过,稍微想了想,接话道:“你还害怕名声被毁吗?本来不也没多好。”
“哈哈,说话真是伤人啊。”韩知城笑着转过头,金昇玟却发现对方向来有神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不过的确是你会说的话。”

而金昇玟却联系到韩知城之前说得“出乎意料”,难道这次韩知城真的不打算捞朱雅了?那他何必抓紧时间赶来见朱雅这一面呢?于是,他试探着接着问道:“但是,这不是你当检察官以来一直做的事情吗?如果突然不做了,会不会更危险。”
“你是把我想象成做什么高危职业的人吗?啊,不是……我说你,”韩知城眯了眯眼睛,“你再关心我吗?我很感动,金搜查官。”
“别感动,我只是好奇罢了。”
“对我的一切都好奇吗?”
“……倒也不是一切。”
“那你发现什么了吗?和我同床共枕的这一次仁川之旅里。”韩知城对金昇玟wink了一下,让金昇玟回想到韩知城穿着睡袍的wink,“不是对我很好奇吗?这么些天,肯定发现了我的一些秘密吧。比如说本人比传闻里的平易近人,可爱善良,体恤下属之类的?”
金昇玟因为自己的回忆而抽了抽嘴角,说道:“发现你很幼稚,很无厘头,所以更好奇你为什么能完成那些坏事。”
“原来是反差萌。”韩知城点了点头,“最近不都说有反差萌的人魅力很大吗?”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计较别人说你坏话啊。”金昇玟摇头,“看来心理素质很强。”
“计较啊,别人无所谓,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不理解我的话还说坏话,我当然会伤心。”韩知城皱起眉头来,“所以我希望金搜查官以后会对我改观,然后慢慢消化掉偏见,喜欢上我。”
“……对不起,你说喜欢?”
“有什么不对吗?刘搜查官一来也和你一样,现在不是可崇拜我了?”
金昇玟呼了一口气。
不过他随即想到不苟言笑的小刘,觉得韩知城能从小刘的状态里看出崇拜也是神奇了。
韩知城毫不掩饰他就是故意说些暧昧的词语,解释完他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后,又接着调戏着金昇玟:“你看,你已经发现我的反差萌魅力了,离爱上我崇拜我又近了一步。”
“还有一段路就到检察厅了,拜托您少说两句吧。”
“不要烦我,以后没有我在,你肯定会想念我说话的时候的。”
“那还真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还真是个嘴硬的男孩……”韩知城撑着太阳穴侧头看着金昇玟,“不过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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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 法务部部长办公室

“朱雅行贿案的庭审时间改在下个月二号,开庭法院在首尔中央法院。初步定的检方代表韩知城检察官,庭审法官是黄夋友法官。梁副部长,黄副部长,你们二位谁来跟进一下这件案子?”
站在办公桌前的梁精寅和黄铉辰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
梁精寅似乎不在意到底如何处理,一副尊重黄铉辰的意见的样子。
毕竟庭审法官黄夋友是黄铉辰的父亲。
“朴部长,这个案子已经由检察厅接手了,我们还要跟进吗?”黄铉辰开口问道,“这个案件社会关注度很高,如果我们明显的跟进,会不会被捕风捉影的媒体写成法务部和检察厅的不和。”
坐在二人面前的朴部长全名朴成雄,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精壮,是军队中出来的。他听了黄铉辰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自从加大检察官的权力以来,虽然检察厅归属法务部,但实际上大检查总长的权力完全不由我们控制,这样的现象很容易被添油加醋写成报告。”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个案子有些不一样。”
一旁的梁精寅接话道:“我听说警局那边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不过比起‘默默关注’这个用词,他们已经在暗地里组织了专组。大概是害怕韩检察官又来一出大戏。”
黄铉辰微微皱了皱眉,瞥向一旁的梁精寅。
朴成雄点了点头,说道:“这也可以猜到……毕竟,徐警长一直很关注韩检察官的案子。不过不止是警方,据我所知仁川方面也没有放弃,一直在关注着案件动向。我们当然也是如此,此外,庭审时间前后,一定要防范其他意外事件产生。”
韩国政坛喜欢用丑闻来遮掩丑闻已经是一件公开在阳光下的秘密,黄铉辰自然明白朴部长想防范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我觉得这个案子由梁副部长跟进比较好。”黄铉辰思考后说道。
朴成雄“嘶”了一声,夹在鼻梁上的眼镜金属边反射着光,他看向黄铉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避嫌。但我觉得只是跟进的话没有关系。再来是梁副部长,刚刚处理完黑色暴力组织的暴乱行动,如果立刻让你接着跟进朱雅一案的话……”朴成雄将视线转向梁精寅,“梁副部长的意见呢?”
朴成雄说的“黑色暴力组织的暴乱行动”,应该就是金狮门二把手车载武被暗杀后,金狮门针对可能行凶的另一只黑色组织的报复活动。但是黄铉辰清楚,暗杀车载武的人应该是仇视亲金派者。
话题转到梁精寅身上,梁精寅则继续踢着皮球,说道:“如果黄副部长觉得避嫌好一些的话,我跟进也不是不行。”
皮球回到黄铉辰跟前,再不接受就显得很没有眼力见了。
“看部长的选择,如果需要我做跟进工作,我也会好好做的。”黄铉辰说完后,果然看见朴成雄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就交给黄副部长跟进了,因为是韩检察官出庭,你多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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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部长?真这么说的?”
韩知城的话里夹着笑,
“看来你们部长平时不听八卦啊,连美珠阿姨都知道我们俩一起在外面鬼混。”

黄铉辰靠在真皮沙发上,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着头发被包上锡纸的韩知城,说道:“谁知道呢?”
因为是下班时间,黄铉辰换了一身休闲的衬衣,领口直接解开三颗扣子,露出银色的项链,仔细看可以看见链子上的小四叶草。因为接了这个案子,以后免不了会有出镜的可能性,所以黄铉辰特意来剪一剪他的头发。
谁知道一进门,造型师就笑着说韩检察官今天也到了。
原本张扬蓬松的金棕色头发被抹上了发膏,整整齐齐地包在锡纸里加热,无聊得要冒泡的韩知城看见剪完头发进来的黄铉辰眼睛都亮了。
“你也是,明明和梁精寅都是副部长,一个是副部长,一个是行政副部长,你还就低人家一头。”韩知城啧了几声,“我还以为原来的副部长死了,你就上位了呢。”
“自古二把手最难做。我还多得清闲。”
黄铉辰插着裤口袋站起来,他走到韩知城面前,半弯着腰看韩知城的头发。
“都被包起来了,你看什么呢?”
“你这个头发,要变成什么色?”
“秘密。你猜一猜。”
黄铉辰的目光却从头发上往下移,看见韩知城饱满的额头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站直,说道:“总不可能是黑色。你当初染发不就是因为黑色显小吗?”
“金棕色多符合我一个坏人的形象?只可惜出庭要上电视,被大领导勒令不可以那么张扬。”韩知城撇了撇嘴,抬眼看黄铉辰的头发,“你低下点,我看看你剪了多短?”
黄铉辰又弯下腰,韩知城从防脏衣服的披衣里抽出手,抓了抓黄铉辰的发尾。
原本金棕色的长发被剪成了一头干爽整齐的短发,黄铉辰看起来小了些,但更拽了。因为剪发后洗了头,韩知城可以闻到头发的香味。
“你是不是洗完头还往头发里喷香水了?”韩知城忍不住凑过去多闻了两下,鼻尖不小心蹭到了黄铉辰的刘海。黄铉辰抬眼,伸手轻轻打了一下韩知城的嘴巴,说道:“你小心不要把染发膏蹭到我身上了。”
“好的,对不起黄长官!”
黄铉辰又被逗笑,再次站直,问道:“等你弄好头发,晚上一起去玩一玩吗?当庆祝你出差一天回来。”
“确实,我很难得才能出差一回。”韩知城答应下来又觉得好笑,“我们俩怎么还这么不成样。明明各自都有新工作,结果生活里还是这么懒散。”
“反正是下班时间,你也别阴阳怪气地叫我黄长官,我拜托了。”

聊着天,造型师敲门进来说时间到了,可以去洗染发膏了。
由于是VIP,韩知城在的单间不仅装饰豪华,还自带各种机器加洗头隔间。本来打算回到沙发上等的黄铉辰被韩知城叫住。
“去外面等去。”
黄铉辰眯着眼,问道:“为什么?”
“等我吹完头发你再进来。”韩知城边被带去隔间边回头,“爷要用颜值惊艳你一回。”

心里骂着韩知城自恋和离谱,黄铉辰还是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到一旁的洗手间点了一根万宝路,靠在墙边,有一口每一口地抽着。这款双爆是水蜜桃味的,被韩知城吐槽过是女人抽的烟,结果给他抽了一口后者被凉得直皱眉。黄铉辰知道韩知城只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只会抽一些香橙、蓝莓、水蜜桃之类的“女人才抽的烟”。有的时候韩知城看黄铉辰抽,就好奇地想要抽几口,如果是黄铉辰原本爱抽的那些,韩知城一口抽完就不想再抽,如果是这些水果味的,就会多抽几口。
与其说是黄铉辰身上带这些烟,不如说是为了方便韩知城蹭烟。
一根烟抽完,黄铉辰又和平时常去的club定了座。

电话打完,走回房间就看到造型师的助理推门出来,看见黄铉辰连忙说道:“黄先生,里面已经做好造型了。”
黄铉辰收起手机,朝助理点了点头就往房间里走去。
韩知城已经解开了那两三层围着的布,只围着一件店里专门给VIP特制的黑色浴袍。造型师帮韩知城把浴袍解开,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衬衣。衬衣是丝质的,衬着韩知城好看的腰线,让人想一手握上去。衬衣袖子还被韩知城卷起来,戴的表是黄铉辰送的欧米伽。
头发的颜色是蓝黑色。
韩知城透过镜子看见了黄铉辰,回头撩了撩刚吹好的刘海,被蓝黑色头发衬着白了几分的皮肤和深邃了几分的眉眼,让黄铉辰不由得眯了眯眼。
换了深发色的韩知城看起来气质沉下来了一些,却耐不住这张漂亮的脸蛋,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大概是造型师给他化了些淡妆,让原本少年气的脸看上去立体一些,只是平视着,黄铉辰却觉得那样的目光里总若有若无地勾着他。
他走近几步,身边的造型师也收好东西识相地先离开。
黄铉辰弯腰理了理韩知城的头发,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你一副被我迷住了的样子。”韩知城吹了一口气把刘海吹开,那一缕刘海却被黄铉辰放了回来。
“放回来好看一些,你应该相信你的造型师。”黄铉辰低头看见韩知城手上的手表,又笑着抬头,“不过我说,不是来染头发,我出去一趟回来,你怎么连眼线都画上了?”
“哎,Tony说我晚上出去玩可以顺便给我化一化妆,他只是弄了一点点。”韩知城转身,单手撑在化妆台上,朝镜子里的自己左右看看,“很浓吗?我都没觉得他化了哪里。”
黄铉辰跟过去,一手揽着韩知城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没事,好看。”

 

·第七章

不是梨泰院,黄铉辰最后带韩知城来了江南的一间club。
除了以酒精为食的20代富二代大学生天天在舞池摇摆,这里还有更多好玩的。
黄铉辰是这里的常客,加上出手阔绰,club的美女老板李宣美甚至亲自来到电梯口等待。电梯大门打开,先走出来的是引路的酒保,随后才是今日的两位贵客。
黄铉辰新剪的头发清爽利落,原本冷艳的风格强硬了几分。只扫了一眼,李宣美便从他的表情得知他今天心情很好。金主心情好当然是件好事情。
而黄铉辰揽着的另一位,要不是多看两眼李宣美还没敢认出这竟然是韩知城。
蓝黑色的头发不比金棕色扎眼,但却让人多留意了韩知城本身的五官相貌,配上丝绸衬衣下优秀的腰肢,少年气和冷性感同时出现在韩知城身上。
李宣美算得上人精,她很快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她先是优雅地和贵客打招呼,夸赞了二位的新造型,便让招待带他们去位置最好的卡座。
然后,二人走后,她招了招手叫来了手下,鲜红的美甲在绚烂的灯光下闪烁。
“宣美姐?”
李宣美朱唇微翘,低声在手下耳边说道:

“把黄先生的那些男孩都撤走,别让他们在今天晚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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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club的气氛才正式起来。四散的冷烟散开,高达十米的四方墙都是LED屏,各种颜色的图案随着歌曲变换着。主台的DJ和不知何时站上各个卡座附近台上跳舞的外国辣妹,让club爆发一轮又一轮的欢呼。
“今天就我们俩,去包厢不好玩。”黄铉辰让韩知城先坐进去,“不过如果你嫌吵我们可以回包厢。”
很久没有来玩的韩知城却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外面多热闹,没事现在这儿坐。”
果盘和小食已经摆好,招待已经为他们倒好了两排酒,然后识趣地消失了。
因为很吵,两个人不得不坐得很近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两杯金色的酒撞在一起,溢出来了一些酒液落在杯壁,但二人并不在意,痛快地喝完以后再同步放在茶几上。
黄铉辰依旧单手揽着韩知城的肩膀,好像这样才能准确无误地在他耳边说话。
“我说你,怎么好像染了头发以后更张扬了。”黄铉辰拨了拨韩知城的头发,“你确定这样河正宇河总长会满意?”
“反正我老板又不是他。再来,说不定媒体把我的照片传出去,还能收获一波粉丝。”韩知城又伸手拿了一杯酒,“等我哪天倒霉落马了,还可能会得到一些少女的眼泪。”
韩知城喝酒喜欢慢慢仰着头,酒精全部被喝下去之前,黄铉辰有机会欣赏其优秀的颈部曲线。直到酒杯被放下,韩知城的喉结上下动了,黄铉辰才收回目光,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只会得到少女的谩骂。你以为她们会为了你组队上青瓦台去,给你请愿吗?”
“也是,但凡多了解一些我,多单纯的少女都不会喜欢上我吧。”韩知城吐吐舌头,“这是什么酒,酒味不重。”
“调了橙汁,你慢点喝,度数不低。”黄铉辰拿过韩知城手上的空杯,“还剩一口,你养鱼呢?”
韩知城呀了一声,把杯子拿回来喝完,说道:“我这不是还要喝第二口。”
“这么点你还要分两口喝?”黄铉辰的语调里都是嫌弃,很容易就把韩知城的斗志钓起来了。不论是骰子还是其他酒桌游戏,他们这卡座两个人玩得有别人七八个人的样式嗨。整齐的两排酒杯被一次又一次地加上,韩知城甚至嫌弃第一种酒不够带劲,黄铉辰只好又点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酒给他兑上。
骰盅是漂亮的一黑一白,黄铉辰喊了三个四就被心急的韩知城喊了开。属于黄铉辰的黑色骰盅里,五个骰子竟然没有一个四点。
韩知城笑着锤了一下黄铉辰的腿,后者嗷了一声,伸手转过韩知城的脑袋,说道:“你别得意,你自己得还没开呢。”
“不可能,我肯定没有三个四点。”韩知城的嘴唇被酒精染过,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像是涂了口红一样好看,因为酒精,他的眼角泛红,却凑近,不识好歹地挑衅着黄铉辰,“这一把你输了怎么办?只喝酒那就没意思了。”
韩知城余光瞥见一旁跳舞的舞者,捏着黄铉辰的下巴让他和自己一起看。
“看见这个帅哥没有?你输了你就上去和他一起热舞。”
黄铉辰瞥了一眼,是外国的白人男舞者,穿着白色的舞服,露出优秀的腹肌,正合着歌曲妖娆地跳着舞。高台之下还有许多酒客在他的周围欢呼。
“那你输了呢?”黄铉辰挑了挑眉。
“呃,那就一样的惩罚呗?”韩知城拍了拍黄铉辰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录视频的。”
黄铉辰按住韩知城的白色骰盅,朝韩知城努了努嘴,问道:“你开我开?”
韩知城迟疑片刻,把手覆上骰盅,觉得还是自己开比较好。他的手搭上去,黄铉辰却不如他所愿的拿开,反倒是擅作主张地抢着移开了盅盖。
韩知城大叫一声,却来不及控诉黄铉辰,两个人的头都凑过去看,只见骰盅里只有两个四点,但是剩下的三个骰子都是一点。
黄铉辰甚至连盅盖都放了放下,头靠在韩知城肩膀上笑得不行。
“你这不是三个四点,你这是四点的豹子啊!”
韩知城微微张着嘴,他们俩默认玩得是一点可以代表任何点的,也就是说韩知城的骰面可以算作是五个四点。
他一个人就五个四点了!
“不行,不可以!”韩知城把身上的黄铉辰支棱起来,“一点不算,我们这把开始的时候没说,就算两个点。”
“好家伙,韩检察官竟然公然耍赖?”黄铉辰下意识地撩头发,发现自己剪短以后就晃了晃额头前的刘海。韩知城竖起食指摇了摇,说道:“你自己说的,不要在下班时间阴阳怪气地喊官职。”
“不可以,一直都这么玩怎么就这把变规则了?”黄铉辰双手按住韩知城,好像要拉他去边上的高台跳舞。韩知城丢不起这个脸,连忙拽着黄铉辰的衣服坐下,半耍赖半求饶地说:“不好,这要是被拍了视频,发现我堂堂一个检察官上去跳舞可还得了?”
黄铉辰好笑地指了指自己,说道:“那我去就可以了?”
“那当然不行啦!”韩知城扒着沙发,生怕黄铉辰用强,“如果你输了,我也肯定只让你,在我们这桌子上跳。”
“如果我输了?看来你也知道是我赢了。”黄铉辰牵起韩知城的手示意他上茶几台,“我也不过分,你就踩在这上面跳吧。”
茶几上的酒杯已经被放在了一边的酒台上,被黄铉辰逼着站在茶几上的韩知城只站了两秒,就无语地捂着半张脸蹲下来。
黄铉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笑得不行,然后坐起来,仰头看着茶几上的韩知城,喊着说道:“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去舞池吗?现在在这儿跳一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知城表示这不一样。
“我这是输了的惩罚,又不是单纯地玩。”
韩知城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天生乐感好的他随着音乐点了下头,象征性地蹦了几下迪,然后学着男舞者的样子跟着旋律扭了两下。

在黄铉辰的眼里,韩知城挡住了club中央的灯光,绚烂的光影包裹着韩知城的身新,他只看得见韩知城因为难为情而露了牙龈的大笑,他一身的配饰亮晶晶的,随着音乐扭得那两下也好看。舞者一身都是白色,而韩知城全身是黑色,舞者露出瘦弱的身形和白巧克力一样的腹肌,而韩知城只露出胸口的肌肤,还有在光影下藏在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黄铉辰的鼻尖是club放的气氛香,深吸一口气让他有些晕乎乎。
他站起来,在酒台上随便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半,然后一脚踩上茶几,捏着韩知城的下巴,给他灌了剩下的一半。
“看你一个人太可怜,我陪你一起跳。”
黄铉辰嘴角扬着,低头和韩知城直视着,手里的空酒杯随手往后扔掉。
“切,看你就是自己想跳了。”
说是这么说,韩知城任由黄铉辰拉住他的手,在鼓点里一起摇摆着身体。他的手搭在黄铉辰的肩膀上,黄铉辰虚扶着他的腰,两个人各自呼着气,在白色的烟雾和变化的霓虹色灯光下摇晃着。
白烟带着冷气,可他们两个人因为喝了酒的身体却越来越热。
最后,黄铉辰抱着韩知城的腰,把停下来的韩知城从茶几上拽到沙发上。两个人几乎是撞在了沙发上,韩知城不满地打了他的胳膊一下,然后就着摔下了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喘气。
黄铉辰坐起来,帅气地一撩刘海,回头拍了拍韩知城,问道:“你还跳不跳了?”
韩知城一手搭在眼睛上挡着光线,摇着头说了什么。
黄铉辰没听清,凑近又问了一遍。
“不跳了,这个音乐震着我不舒服。”
躺下了就知道,club震耳欲聋的音乐是可以通过固体传播到让每个人从心底里感受到音乐的力量。
黄铉辰知道韩知城玩得差不多了。
他轻轻拍了拍韩知城的脸,拉他站起来。
“走了,去包厢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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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刚洗完澡,在家只系着浴袍的他吹完头发就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
他租的公寓有一处小吧台,吧台上的盘子上倒扣着一排杯子。白色的瓷杯用来喝牛奶,黑色的瓷杯喝咖啡,还有几种玻璃酒杯,他来了以后还没有用过。
取了白色的瓷杯,他端着泡好的牛奶走到书房。
笔记本电脑闪过新邮件的提示,他喝了一口牛奶后坐下,伸手点开那处邮件。
读条加载了一会儿后,金昇玟发现是几张照片的压缩包。
解压后,金昇玟发现图片似乎是从哪个club里拍到的。
手中的牛奶被放在桌面上,瓷杯和木质的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点开大图,照片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他现在的上司韩知城。

图片放大,好让金昇玟看清楚有些不一样的韩知城。

金棕色的头发不见了,而是一头带了蓝的黑色头发。金昇玟瞄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确定这就是几分钟前拍到的照片。
而一同出现在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韩知城的绯闻对象黄铉辰。他们两个人站在茶几上,几张照片里韩知城闭着眼,而黄铉辰的手则一点点靠近韩知城的腰,最后一把抱住了韩知城。
他们两个都换了造型,但并没有低调多少。
这是真的不担心庭审,去club连包厢都不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在club玩吗?
金昇玟皱着眉关掉了照片,看了一眼发件人的代号I.N,眨了眨眼。
接着,抽屉里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手机上的来电提示和邮件发件人的代号一模一样。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轻盈的问候声。
“昇玟,这么晚还不睡?”
金昇玟确认了现在的时间,说道:“精寅,虽然很晚,但你不是一样没有睡?”
“这组照片第一时间被拦下来了,不过被我截了下来。”梁精寅,也就是代号I.N笑了笑,“我看故意让黄铉辰去跟韩知城的选择也是有些多此一举。他们俩关系不是好着呢吗?”
“确实。”
“你的新人实习生活还有多久?”梁精寅问道,“感觉你转正了,韩知城都还能谈笑风生。”
“不会的,就算他自己不栽跟头,叔叔也不会让他继续猖狂。”金昇玟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感觉,他最近会做什么不一样的决定。”
“不一样的决定?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了?”
“从某个角度上说,的确是如此的。”金昇玟想着怎么能让梁精寅不误会,便解释道,“他很自负,总之,朱雅案不会那么简单地结束。”
梁精寅闻言也正经下来,然后说道:“你在韩知城身边,万事小心些。我倒是不担心韩知城,他那样的个性根本不会管你是谁。但是他背后的人,还有黄铉辰,你应该注意些。”
金昇玟沉默片刻,道了谢后就挂了电话。
韩知城背后的人,金昇玟还没有抓出来。
至于黄铉辰……
只要和韩知城保持一定的距离,就惹不到他吧。
金昇玟又重新端起牛奶杯。
他最近摸索出来了和韩知城的相处模式,那就是不要耍心计和他绕弯弯,不如和他打直球。这大概是金昇玟利用新人的身份,和韩知城最好的对话技巧。
但是……
比起这些,他突然很想具体试试,看看如果惹到了黄铉辰会有什么后果。
说不定能揪出什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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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铉辰手一松,韩知城就从他的怀里掉到沙发上。
从聒噪的环境里活过来的韩知城幸福地伸展着四肢,随手拿了个抱枕靠在沙发上,说道:“这样微醺的状态才是最爽的!”
黄铉辰则拎起一个抱枕丢到一边,坐在韩知城身边,伸手拿出烟抽了一支。身旁的人像只毛毛虫蠕动了一下,最后赖在了原地,看着黄铉辰捏碎爆珠点燃香烟的样子,在黄铉辰吐出第一缕白烟的时候终于坐了起来。
韩知城也不说话,凑过去对着黄铉辰努努嘴。
只抽了两口地烟就这样到了韩知城嘴里,韩知城吸了一口,被强力的薄荷凉得后仰了一下,才慢慢吐出白烟,尝到香橙的味道。眼前指骨分明、为他拿着烟的手就要收回去,被韩知城伸手抓住手腕,他又凑过去抽了一口,等到他再次慢慢吐出白烟,才松开黄铉辰的手腕。
韩知城很少抽烟,或者说他现在还很不会。
他深抽了两口,有些酒醉的脑子清醒得过了头,充斥在口腔里的香橙味让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慢慢回味,他干咽了一下,舔了舔嘴角。
一只手忽然捏住他的下巴,韩知城一仰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好像没有嗅到危险,于是歪了歪头,说道:“我才走一天,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想我。”
黄铉辰没有回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不知被什么东西迷惑了一样,他大概才是喝醉了,好像看不清韩知城了一样凑近着看他。
等韩知城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太危险的时候,他已经被一双唇吻住了。
同样是香橙味,韩知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牙关被撬开,就连手腕也被一旁的人握住。柔软的舌头滑过他的齿贝,刚刚勾住韩知城的舌尖,就留恋着慢慢退了出去。

暧昧的氛围却从此刻真正泛滥起来。

韩知城不知哪儿脑袋一抽,双手搭上黄铉辰的肩膀,调笑着:“把我当成你的男孩了?”
眼前的人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抵着韩知城的额头,说道:“韩检察官太诱人了而已。”
韩知城伸手堵住了黄铉辰的嘴,然后说道:“就算这样,黄长官这样的程度,已经要被杀死了。”
黄铉辰被这番话弄得不知怎么回应,最后侧头笑了笑,然后说道:
“就当我今晚死了。”

热辣的空气终于还是被空调的冷气吹散,韩知城单纯觉得冷,抱着抱枕靠在黄铉辰肩膀上没心没肺的休息。
这回黄铉辰没有揽着他的肩膀,坐在沙发上看着点歌平台上自行播放的歌曲,但也由着他靠。

“喂,韩知城。”

回应他的是带有鼻音的回答。

“说。”

黄铉辰看着点歌平台上的MV画面,头跟着伴奏旋律晃着,嘴上说道:“明天以后,你确实要开始小心了。”
“怎么说?”
“我爸,前几天和一个外企高管联系了。”黄铉辰顿了顿,“最近亲金派内部出了点问题,你如果硬拽朱雅上来,肯定会出事的。”
“啊,这件事。”韩知城慵懒地睁开眼睛,“那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不办被老大干掉,办了被老大的敌人干掉。”
黄铉辰没说话了,他微微低头,下巴就能蹭到韩知城的头发,但他没有做别的多余的动作。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韩知城的肩膀,说道:

“回去吧,困了。”

 

·第八章

烦人的闹钟响了三四回,韩知城心里求有人可以把它关了。
但是他不得不面对他是一个人住的事实。
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抓到枕头边上的手机,韩知城翻了个身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按掉了那简直是故意设置地小小的按停键。他的手随之垂下去,然后又趴了下去,弓着腰慢慢坐起来。
还好只是困,不头疼。
韩知城拿起手机下了床,赤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进了浴室。
纵使闹钟已经拖延了半个小时,但韩知城依旧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上班。他刷过牙后,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清醒地吐了一口浊气。
镜子里的他,蓝黑色的头发被睡得翘起来,脸上还沾了水珠,被泼湿了的发丝也往下滴着水。想着干脆洗个澡,韩知城伸手脱下了身上的睡衣。精瘦的上身也就这样显示在镜子里,他平日是有锻炼的,虽然瘦但是很有型。
背过身就能看见他的后背左侧蝴蝶骨有一道竖着的淡淡疤痕。温水流过他的身体,水流流过那道比其他地方更淡颜色的伤痕。
那就像是天使折翼后的伤疤。
温水的冲淋慢慢让他的理智苏醒,他闭着眼慢慢地调整呼吸,水流顺着他微张的嘴唇流下。温柔的触感让他忽然想到昨晚黄铉辰不理智地吻。黄铉辰的动作是那样温柔又克制,明明是疯狂又冲动之举,怎么又那样小心翼翼。
韩知城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开,看见眼前附着着水雾的瓷砖墙壁。
他伸手关掉了水,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着身体。
擦着擦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还真是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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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还有三十秒迟到的时候,金昇玟顺利地听到了对面韩检察官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瞟了一眼,然后起身去了茶水间。
十分钟后,他带着韩知城爱喝的冰美式和一沓资料敲开了韩知城的办公室大门。
坐在办公椅上放空的韩知城看见冰美式咖啡才好像从半梦半醒中醒过来,随手让金昇玟放下文件,目光聚焦那被冰美咖,喝到了以后才大叹一口气地靠回椅子上。
“谢谢你的咖啡,我的一天这才真正开始啊。”
金昇玟闻言心里给了韩知城一个白眼,昨天晚上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今天这幅通宵后要死不活的模样,谁能想到韩知城一个星期后还要开庭。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一下。”
韩知城放下咖啡,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资料,确认了一下无误之后交给了金昇玟。
金昇玟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发现这些好像是一些证物资料,迟疑片刻问道:“这些是什么?要怎么处理?”
“证据一般不是要提前一个礼拜提交吗?这是朱雅案的一些新证据,你帮我提交给法院那边。”韩知城抬眼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嗯,没错,今天是最后一天。你去交了就可以去吃饭了,上午没别的事。”
金昇玟顿时觉得自己手上的文件很不一般。
另一方面,他又被韩知城这样的时间规划弄得有些抓狂。
他昨天才从仁川回来,晚上还和黄铉辰去夜店通宵,今天就取得了新的证据要提交?
韩知城又喝了一口冰咖啡,享受地长叹一声,抬眼看了金昇玟一眼,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提交程序有什么不懂得,就去问小刘。”
“哦,好的,我知道了。”
金昇玟点了点头,正要离开,韩知城忽然喊住他抛给了他一个钥匙。
“我的车钥匙。”韩知城的手搭在桌上,食指到小拇指接连点了一下桌面又抬起来,“我改变主意了。你去法院回来以后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又一起早退?”
“你开车,我付饭钱。”韩知城咂咂嘴,“这么好的事情不要推辞了。”
金昇玟无语,开口就要答应下来。
而他眼中的韩知城,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和平常的笑容都不一样。
韩知城的笑容不及眼底,他明明在笑,双眼却是悲伤的。

 

金昇玟拿着资料回到办公室收拾文件,旁桌的刘搜查官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要外出。
察觉到刘搜查官的目光,金昇玟拿起外套时解释道:“韩检察官让我去送文件,那么我先走了。”
刘搜查官礼貌地点头,表示知晓了。
于是金昇玟穿上大衣,拿起资料和韩知城的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尽管知道是韩知城敢放心交给金昇玟的文件,但是金昇玟依旧觉得手里的资料莫名发沉。他没有耽搁地来到停车场,找到韩知城那辆竟然款式和颜色都很正常不骚包的黑色SUV,虽然这辆SUV是价值六亿韩元的宾利。
韩知城到底哪儿赚来的这么多钱?
金昇玟回想起他见过的韩知城戴过的几副手表,市价也要几百万韩元。检察官工资再高,韩知城也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奢侈品。但是联系到韩知城这辆根本不是他风格的宾利SUV,金昇玟有了一些猜测。
比起这些,金昇玟更关注手里的文件。
他上了驾驶座,确认周遭无人后,打开了韩知城交给他的文件资料。
证据不多不少,但一列下来却让金昇玟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韩知城从哪儿收集来的这么多信息和证据,虽然可能他用录音笔记录了和朱雅的对话,但是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具体的证据由韩知城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虽然这几日的相处下来,金昇玟可以确定韩知城的确有高智商,但是现在来看,韩知城的背后应该是高执行力的一个组织。结合韩知城是著名亲金派毒瘤,韩知城背后的直接老板肯定是亲金派高层。而有这个财力、人力的人……大概只有亲金派的幕后老板了。

金珉植。

而和韩知城关系颇深的朴美珠,恰好就是金珉植的现任妻子,这么解释也可以解释通。那么一切都非常合理了!
是金氏财团的一把手,将天才少年韩知城从马来西亚接回首尔,用关系网和雄厚的财力篡改韩知城的年龄,送他读法学院,让他当检察官。于是,韩知城就作为金氏财团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扎根检察厅。
但是矛盾的还有,亲金派还有很多人也是检察官,比如大检察厅总长河正宇就是亲金派的一员,他们表现得根本没有韩知城这么明目张胆这么肆意妄为。如果金珉植花了很多钱和精力培养韩知城,为什么又要让他成为活靶子呢?总不能说就连金珉植都治不了韩知城从头到脚的戏精病症吧。
韩知城和金珉植的关系,是收养、利益雇佣还是别的更复杂的呢?

然后,再加上韩知城给自己的这些文件……

韩知城整理的这些证据,矛头指向的竟然是另一位亲金派的人物。而这个人物,不论是地位声望,还是和韩知城的关系,应该都要比朱雅重才对啊!如果是弃车保帅,韩知城怎么会选这个人?
金昇玟再一细想,却又迟疑地发觉攻击这个人,是救朱雅最好的选择。
可……
这代表韩知城背后的亲金派要放弃他,还是韩知城自己的打算呢?
他面不改色地把文件收好,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慢慢驶离大楼,往首尔法院驶去。

金昇玟觉得,他这回好像真的要请韩知城逛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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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检察官今天上午派人去法院送了文件。”
“嗯,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一位姓姜的先生约您见面。”

看着朱雅卷宗的黄铉辰抬头,搜寻了一下脑海中姓姜的人名,最后迟疑地问道:“姜?是不是FATI法蒂集团的姜永晛?”
助理点了点头,说道:“您看,我要怎么回合适?”
黄铉辰回想到自己父亲对这个人态度的不同,觉得这个约还是要赴,于是说道:“你看看我空闲的时间有哪些?”
“明后两天有很多会议,最近的空闲时间是…今天下午下班后——如果您今天不打算加班的话。”助理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要回复姜先生吗?”
黄铉辰看了看时间,说道:“问问他今天晚上七点有空吗?”

而黄铉辰七点钟赴约的地点,却不是哪家餐厅或是咖啡厅,而是一处荒无人烟的空地。荒地旁是停工的工厂,一辆早就到此等候的黑色轿车想必就是姜永晛的配车。
下车的黄铉辰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和商人见面,他下意识望了望四周,除了眼前姜永晛的汽车,没有别的光亮。他的人在几百米外准备着以防万一——毕竟看到这个约定见面的地点实在偏僻,黄铉辰不由得警觉起来。
黑色轿车亮了亮车灯,大概是示意黄铉辰上车。
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情形,加上姜永晛是父亲的客人,黄铉辰才稍微打消一些顾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很高兴可以在今天见到你,黄长官。顺便一提,你得新发型不错。”

姜永晛笑着伸出手,黄铉辰因于礼貌回握了。
“姜代表说笑了。不过……我看姜代表选了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说吗?”黄铉辰没有过多寒暄,毕竟孤身坐在这荒地的车上,他总是有些不安的。
姜永晛笑了笑,关掉了车厢内的灯光,二人随之陷入黑暗之中。
“我受过您父亲,黄夋友黄法官的照顾,也因一些事情和黄法官成了忘年交。人情,总是在又欠又还里变得越来越麻烦。但实在是没办法拒绝黄法官的拜托,所以我才抽空找了你。”
黑暗里,姜永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黄铉辰直觉感到姜永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很重要。
“虽然FATI是外企,但对于韩国国内的形势,我也是有了解的。上次,你的父亲邀请我上门做客——也就是遇见你的那一次,黄法官和我说了一些……国内的变化。”姜永晛顿了顿,“恕我直言,在我说接下来的事时,我想先问黄长官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你问吧。”
“韩知城,韩检察官,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挚友,狐朋狗友。
任意一个都可以轻松地回答姜永晛的问题,但黄铉辰直觉认为姜永晛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他的视线被黑暗所围,姜永晛的问题也像是黑暗中闪着的银光,好像有一把匕首在暗中挥舞着,想要向黄铉辰刺来。

韩知城,他怎么了?

黄铉辰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然后回答道:“关系不错的朋友。”
姜永晛闻言有些好奇地“嗯?”的一声,大概是在怀疑二人的关系是不是只是停留在朋友身上,但好在他没有过多地继续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黄法官最近做了一些决定,这个决定我认为是很高明的。但是无可避免会给你们家带来一些灾祸,目前来说。”姜永晛顿了顿,“所以我才说,很高兴今天就可以见到你,我的话希望可以给你打一个预防针。朱雅案开庭之前,首尔会乱。”
最后一句话,并不是预言。
姜永晛言之凿凿地说着这句话,仿佛他已经得知了什么。
“什么意思?”黄铉辰回头,黑暗中只能看见姜永晛隐约的轮廓。
姜永晛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说道:“副驾驶的抽屉里有一部送给你的礼物。”
黄铉辰的目光随之放在面前,他伸手打开,抽屉没有锁,而抽屉里只有一部手机。
“首尔的动乱直指黄家,如果你有困难,都可以找我商量——用这部手机。”姜永晛说道,“这是我能给你的帮助。”

他们的见面很简短,而黄铉辰回去得一路都尤为不安。

姜永晛先是提到了韩知城,又说黄家会出事。
若不是父亲与他的确关系不错,黄铉辰估计不会给姜永晛什么好脸色。
当黄铉辰从郊区回到首尔,随便吃过晚饭后回家时,他向来早早回家的父亲这个点竟然不在家。
“法官还在加班。”父亲的助理在电话里说道,“黄长官有什么急事要转告吗?”
黄铉辰顿了顿,说完没有就挂了电话。
姜永晛给的那部手机被他关机后放在抽屉里,他坐在床边,通讯录点开韩知城的页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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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十点,韩国报社朝鲜日报、中央日报、韩国日报、韩联社等十一家报社相继刊登新闻速报。
“即将在下个月二号作为主审法官出席朱雅行贿案庭审一审的黄夋友法官,被检察方指行贿、利用职务之便行私利等多项罪名。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检察官对其提出诉讼,并申请延迟朱雅行贿案一审时间,撤换主审法官黄夋友。”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第一时间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判一部首席检察官韩知城出席了新闻发布会,报告了有关黄夋友法官的可疑证据。关于黄夋友法官涉嫌违法一事,在韩国社会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据知情人士透露,大检察厅与首尔法院正在对黄夋友法官进行紧急调查,关于朱雅行贿案的庭审延期,具体时间未定。”
“以下,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视频片段。”

电视画面中的韩知城,一头蓝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经的黑色西装穿着妥帖。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他面不改色地念完检察厅的报告结果。
从上台到最后鞠躬离场,韩知城气场泰然,不卑不亢,优雅绅士。
与生活中任意一个碎片中的他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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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在视频播完后就关闭了电视,得到命令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黄铉辰耳边仿佛传来前几日韩知城带有鼻音的回答——“说。”
他听见自己小心地提醒着韩知城:“明天以后,你确实要开始小心了。我爸,前几天和一个外企高管联系了……最近亲金派内部出了点问题,你如果硬拽朱雅上来,肯定会出事的。”
而韩知城的声音却那样慵懒又拖沓地传来:

“那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不办被老大干掉,办了被老大的敌人干掉。”

 

黄铉辰伸手揉着太阳穴,觉得荒唐地笑了一声。

那日,韩知城恰好戴着自己送的欧米伽手表,正如自己特意为他捎带的水果味万宝路爆珠。他以为的有意为之,却并不是那样简单地有意为之。

那么多场庭审,韩知城都去了。而恰好那日要染的蓝黑色头发,也是为了今天出席新闻发布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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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站在检察厅大厅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的新闻转播。
他看着韩知城最后鞠躬离场的样子,才慢慢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朱雅本就铁罪难逃,韩知城接到这项工作,并且要作为检方出庭,最大的目的就是榨干朱雅最后的剩余价值。
所有人都以为韩知城要捞朱雅,但实际上韩知城是要借助这个身份,扳倒另一位亲金派的叛徒。
金昇玟调出有关黄夋友行贿的内网资料,在有关证据下看到了一些公司的名字。
这些公司都不属于金珉植和他的金氏。
而是另一只财团——

朴氏。

 

·第九章

“下一步的打算?”
男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纵使他一身昂贵制服,也改变不了他狗腿的事实。
金属外壳的打火机握在他手,小心翼翼地为先生点燃了雪茄。
先生深吐了一口气,说道:“韩检察官这一次功劳不小。”
“确实,韩检察官这是一点儿也不怕自己被当成靶子。”
尽管韩知城没有顶着巨大风险直接救出朱雅,但却还是在为亲金派扫除障碍,顺便给捞朱雅扫除了一些困难。
“他不怕?”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怕。”
男子疑惑地问道:“那他是?”
“看起来,韩检察官是觉得累了。”雪茄搭在烟灰缸上,先生转了转自己的翡翠扳指,“想要自保了。”

“可我要看看,他又能去哪里自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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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逐渐消融,随着朱雅行贿一案的搁置与延期同时到来的,还有隐隐约约探头的夏天。
没有再穿大衣,而是穿了一件米色运动上衣与灰色运动中裤的金昇玟看起来清爽又温和,白色的抽绳让纯色的衣服有一些活泼和亮点。
出门的时候,金昇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戴一顶鸭舌帽,最后觉得太阳不会很大,于是作罢。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阳光下有些带栗色,日常出门时只拿梳子整理一下,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周末与朋友有约的大学男生。
今天是周末,也确实是公务员的公假期。
关于黄夋友一事的新闻发布会后,金昇玟见到韩知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请他去逛街。有一说一,金昇玟的确没有想到韩知城竟然会这样处理,虽然有种被对方拿捏得不爽,但金昇玟还是信守承诺,答应周末就请韩知城去逛街。地点是金昇玟选择,最后他约韩知城在弘大商业街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目前还没有准确的词汇可以形容金昇玟眼中的韩知城。如果单单用“好奇”来形容,那这个好奇的程度就难以衡量了。韩知城永远不在金昇玟的预期里出牌,但是日常生活的习惯却大剌剌地摆在金昇玟面前。爱喝什么爱吃什么,会不会逃打卡之类的事情完全不介意金昇玟知道。明明和黄铉辰关系匪浅,但是攻击了好友的父亲又好像没有一丝犹豫。
和韩知城之间的关系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度,金昇玟好像还在实验。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金昇玟是提前十分钟到约定地点的。而推开门的他有些诧异地发现,向来喜欢踩点的韩知城竟然到得比他还早。
靠窗的双人座,韩知城坐在其中一侧,扬着笑脸冲他挥了挥手。
挥手的手腕上没有戴表……另一只也没有。
不仅是手表,就连其他金银反光的首饰也没有出现——今天的韩知城身上少了很多名贵的装饰。他的头发被藏在棕红色的毛线帽下,只露出被打理后三七分的刘海,毛线帽的红色衬托了他蓝黑色的头发。简单的耳坠是一边是十字架,一边是水滴,像是最近年轻人喜欢的潮流款。韩知城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薄款卫衣,隐约从卫衣里露出骨架和轮廓,透过布料突出的蝴蝶骨和肩胛线,充斥着一股青春与少年气息。
实话实说,金昇玟差点没有认出来。
在韩国,擅长保养的男人很多,确实会有很多男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但是眼前的韩知城的气质却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青春阳光,他仿佛从大人世界的西服革履里逃出来的孩子,脱下沉甸甸的盔甲,透出原本的模样,轻盈地来到阳光下。

“呀,昇玟?”

韩知城鼓起脸又喊了金昇玟一声,金昇玟这才装作无事发生地走过去,坐在韩知城面前。
金昇玟侧头就是咖啡店的玻璃窗,窗外是在周末游玩的大学生们,窗上倒映着他和韩知城的模样。换句话说,他们两个就像是任何一对周末相约的好友一样,可能是社团的同学,也可能是大学宿舍里的室友——总之,他们好像很好地融合进来。没有人会联系到他们已经是吃公粮的公务员,尤其是他对面坐着的韩知城——已经工作四年了。
两个人还没打招呼,服务员就端来了两份冰美式咖啡。
韩知城拆开吸管,然后说道:“这算我请你得哈,不过之后都得你请我了。”
金昇玟点了点头,说:“答应你了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韩知城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的行人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说道:“那待会儿,我们去哪里啊?”
“都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金昇玟慢条斯理地拆着吸管,“想吃的,或者想逛的店?”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韩检察官大人,虽然现在眼前的韩知城和检察官三个字好像完全不搭。他犹豫地发出“嗯”的思考声音,然后说道:“我来之前搜了弘大,但是店铺太五花八门了,我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你就,以前和朋友来这儿玩什么,就带我去看看就好了。”
“没看明白?你用的什么软件?”金昇玟一手拿着咖啡,单手拿起手机用地图搜索弘大,弹出了许多店面推荐。有游玩项目,美妆项目,美食推荐,还有很多商场。韩知城坐在对面伸长了脖子,看着金昇玟的手机屏幕,说道:“我搜的就是这样,也太多店了,而且坐标排得也太拥挤了,我根本算不出来一条游玩路线。”
“计算游玩路线?”金昇玟好像听到什么新奇的词汇,他放下手机,发现韩知城的目光还在他的手机上,有什么猜测划过他的心头——甚至可以说是结论。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韩知城是篡改了年龄读的大学,实际年龄一定小于26岁,而眼前韩知城的表现不仅让他肯定了这个猜测,还让他觉得韩知城不仅仅超前读了大学,而且没有正常的校园娱乐生活。
大概发现自己的目光还黏在别人手机屏幕上,韩知城抬头看见金昇玟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尴尬地收回目光,笑了笑。

这家伙……

金昇玟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说道:“我来玩的次数也不多,但如果按照我以前的经验……现在十点半,我们去商场逛一逛,然后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去步行街走一走,吃点小吃,就差不多了。”
“好的,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呢?”
“……大学生们经常吃得都美食,性价比一般都比较高。这个天气的话,吃烤肉烤大肠或者炸鸡的比较多。看你,吃部队火锅也可以。”金昇玟想着他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吃过的店,大致地说了几种类型。
“火锅?两个人也可以吃火锅吗?”韩知城地头上冒出问号,“我以为一般要一个家庭一起吃,因为好像……火锅的食材一般都很多?”
“人家也有小锅的,那我们中午要去吃吗?”
“啊不,算了……要不去吃烤肉吧。”
“可以。”
“那我们现在去逛街?去哪里?边上的商场吗?”
“可以……”
“那就走吧!”

 

原本以为韩知城就会像这样叽叽喳喳一路,没想到两个人真的进了商场以后,韩知城却像是关上了他的话匣子。
他没有看见一个新奇的东西就问金昇玟是什么,只是喜欢拉着金昇玟进各种店铺看。
实话说,金昇玟自己没有怎么逛街过,他没有想到韩知城这么有热情,只好跟着韩知城进了很多自己平时也没进过的店。
和一身名牌的印象严重不符的是,韩知城喜欢去配饰店看。
各种奇形怪状的耳钉、骷髅头的戒指、廉价但有着小心思的项链……韩知城总是一眼看中其中最可爱的一样,伸手就拿过来,举在自己脸旁边扭头冲着金昇玟问道:“这个好看吗?”
虽然韩知城依旧喜欢浮夸夸张的商品造型,但是除去一些格外离谱的,大多数金昇玟都客观地给出了评价:“和你很配。”
出乎意料的,韩知城没有看中一个就要一个,问完金昇玟的意见他竟然放回去了,然后接着看别的。金昇玟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没有太大兴趣,除了韩知城问话的时间就无聊地跟在韩知城身边。大概是穿了运动鞋,金昇玟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更大了些,韩知城基本就到他的下巴上一些。
金昇玟一低头就看见韩知城低头的侧脸。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不只是说他们两个的距离,还说韩知城现在给他的感觉。
金昇玟为了验证自己这样奇怪的感觉,特意观察了一下别的客人,再把目光放回韩知城身上。不至于像一个来到玩具商店的孩子一样双眼放光,这样期待得仔细逛街的韩知城完全没有平日里张扬的样子,说话声音也比平时小声了很多,音调也是低低的。伸手拿起项链的时候,目光是仔细而又安静的。
安静地韩知城,还是金昇玟第一次看见。
珍惜?还是……别的感觉……

 

店里四处都是镜子和金色的装饰,在明亮的店铺里,这样金色的灯光却给韩知城镀上了不同的光泽。金昇玟说不清楚韩知城的表情,嘴角是翘起的,是开心得才对。但是目光金昇玟却看不清楚,和金黄色灯光快要融为一体的——温柔的目光,大概不可能是因为饰品而产生的。说是温柔,金昇玟又挑剔地觉得不对。
韩知城看起来是开心的,也可能是悲伤的。
金昇玟莫名其妙地有了这样的认知。
如果这一瞬间不把强硬地让韩知城正脸看过来,金昇玟就没办法判断韩知城的情绪。

 

比起其他客人说说笑笑地,随手看着商品的行为,韩知城站在商店里好像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滤镜。韩知城难得那么安静,金昇玟产生了一种“这些饰品很好看吗?”的怀疑,也就着自己眼前的商品,随手挑了一个项链拿在手里。
“昇玟,看我。”
韩知城的声音轻轻地上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金昇玟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韩知城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粉色的小夹子,夹在了他的刘海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可爱又有趣。
“你这个夹子也……太粉了吧。”
金昇玟下意识地笑了一声,韩知城也跟着笑了,然后注意力就被金昇玟手上的项链吸引了目光。他拿起金昇玟手里的项链,新奇地说道:“这个项链是号码牌,刚好是我的编……幸运数字,好巧。”
“是吗?你的幸运数字是……5?”金昇玟挑起项链最下端的号码牌造型,看见上面是烫金的阿拉伯数字五。
“你的呢?幸运数字是几?”
金昇玟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幸运数字,但是他是以第七名的成绩考入高丽大学,又是在他那一届以全国第七名的排名通过司法考试的,便说了数字七。
韩知城一找就找到了号码七的响亮,放到了金昇玟的手上,然后就接着逛。
手里拿了一个五一个七的金昇玟迟疑地跟上去,问道:“你要买这两个吗?”
“对呀!”
“那之前试的那些就不要了?”
“试过的都要买就太夸张了。”韩知城拍拍手,往结账台走去。金昇玟拎起项链,号码牌五和七在空中撞了撞,他不知道韩知城为什么又一次没按照他的预想走,他以为对方会买一堆这些亮亮的东西。
“你确定就只要这两个吗?虽然等会儿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金昇玟再次向韩知城确认着,“你不是很喜欢那个黑色眼镜框和渔夫帽吗?”
“哎呀,我说了就先买这两个呗。”韩知城拉着金昇玟的胳膊去结账排队的队伍上,“走了走了,还有好多地方没去。”
金昇玟便没再说话了,因为站在他们身后排队的小女生已经偷偷看他们两个很多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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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金昇玟提着大大小小五六个礼品袋,看着韩知城的后脑勺,问道。
他们刚吃完了烤肉,出门还没走几步,韩知城就忽然停了下来。金昇玟顺着他的目光就看见了一家美甲店,于是疑问地问出口。
“你们大学生,男生做美甲,奇怪吗?”
韩知城圆圆的脑袋转过来,问道。
“很少。”金昇玟实话实说,“我没有见过。”
“啊……”
金昇玟有些不明白韩知城问的这个问题,难道很少他就不做了吗?于是他有补了一句:“你如果想试试的话也可以,这个东西又不是不可以卸。”
韩知城对他这句话非常赞同,然后伸出自己的手,问道:“那你觉得我做什么颜色好呢?”
“看你,你想做什么颜色?”
“黑色。”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金昇玟懒得等韩知城纠结,先他一步推开了美甲店的门,“明明早就想好了要做得颜色了不是吗?”
或许连金昇玟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竟然难得地在和韩知城的相处中占了上风。
虽然只是鼓励他踏进美甲店。

事情发展得奇怪起来。
尤其是当金昇玟把手上的礼品袋放在等候区的茶几上时,总有种自己是陪女生出来逛街的不真实感,尤其是最后还在美甲店等着韩知城做指甲。
不,比起这种不真实感,韩知城本人给他带来的不真实感更多。
他双手抱臂坐在韩知城的侧边看着他,做美甲的姐姐随便问几句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多大了?在哪儿读大学?为什么想做指甲?韩知城就像个通过了考试却第一次实战的考生,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
这个家伙竟然在紧张?
在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在江南区的夜店玩得潇洒,却在美甲店回答问题都支支吾吾。
其实金昇玟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他决定自己去发现。
可是这不影响他乐得看韩知城回答不出问题时窘迫的表情。
这让金昇玟觉得,韩知城很可爱。

“他是你男朋友吗?”

姐姐越逗韩知城越开心,目光瞥到一旁看戏的金昇玟,问出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愣住的问题。原本韩知城自己也一头雾水,可是当他看见金昇玟一脸懵的表情,逗人的老本行便又出现,反问姐姐:“姐姐为什么这么说?他有我帅吗?和我看起来哪里像一对吗?”
这大概是韩知城回答得最流畅的问题,姐姐一脸我终于明白了,眯着眼睛地笑着说道:“啊哟,那个小哥确实很帅,但是你也很帅啊,你们很配的。”
换了一只手放在紫光灯下,韩知城把尴尬全部转移到金昇玟身上,扭头看着金昇玟,故作轻松地问道:“喂,漂亮姐姐说我们很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金昇玟这不就开始头疼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礼品袋,说道:“我考虑你?我考虑把你的这些总系扔出去。”

“啊,不要嘛。你都拎一路了,没有和他们产生什么感情吗?怎么可以忍心扔掉!”

韩知城下意识就开始开金昇玟的玩笑,金昇玟有一百句回怼的话,但在美甲店员姐姐亮晶晶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吞掉了所有话。
从饰品店里小女生的目光开始,金昇玟就被迫咽下去不少话。
可偏韩知城完全不在乎一样,不怪别人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金昇玟没有开口解释,因为他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蠢了。
最后,金昇玟决定先逃走。
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韩知城身边问他:“我去买点喝的,你有什么要喝的吗?”
“冰……”
“今天你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
“……冰椰子水。”

金昇玟推门离开美甲店,美甲店少女心的门铃随着他的动作而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知城,后者又变回了那个不知道如何面对店员姐姐调笑的男生,偶尔腼腆地笑了笑。
韩知城回头看见金昇玟还在门口站着,就冲他努努嘴,用口型说着——我很渴,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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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难道在这个地方迷路了?
韩知城已经做好了美甲,金昇玟却还没有带着他的椰子水回来。他自己拎着礼品袋走出美甲店,在金昇玟待在门外看他的地方站着。
一般的便利店难道没有椰子水卖吗?虽然后来韩知城又给金昇玟发了他平时喝的椰子水的牌子。韩知城想到他自己家里冰箱里的那一箱椰子水……好像是黄铉辰从泰国买回来的,往他家送了一箱。
想到这,韩知城觉得金昇玟可能确实很难找到那个牌子的椰子水。
脑海好像长按了几个空格键,韩知城没有想任何事情,然后往金昇玟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在马路边。他侧头看着路边停下的车的车窗,看着车窗上倒映着的自己,边给金昇玟打电话,边检查着自己这副穿搭。
他衣柜的一角买了很多没有穿过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大学生会穿的一些运动潮牌。
就连他自己这一身,都是买来第一次穿出门。
这些衣服比起西装要轻很多,各种意义上说的。
虽然责怪金昇玟没有及时回来,但韩知城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今天得一整天都过于不真实。
虽然一直是韩知城梦寐以求的——浪费时间的一天——游玩的一天。像个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在人群里穿梭,放松。

 

不知道黄铉辰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啊,那个家伙,大概率还不想见到自己吧。
韩知城吸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黑色指甲。
呀,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关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告诉过黄铉辰。或许以后再也没有白送的泰国椰子水了,如果以这个为借口去找黄铉辰问对方是哪里买的,自己会不会被黄铉辰训练有素的手下打包丢出来?
——那个画面一定好滑稽。
韩知城向来是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下,过段时间再想。
但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关于黄铉辰的事情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彻底想通。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通到底是哪种标准。
于是他开始迫切地需要金昇玟回到他的眼前。
这样韩知城就又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孩,和他的朋友一起来弘大逛街而已。
没有任何身份和任务,按道理,他现在也不过应该是个大学生。

 

只可惜眼前这辆车的车主没有好好地保养车,车窗有些不干净,加上阳光反射有些刺眼,韩知城便没再坚持往那儿看,而是专心听起电话来。
响了几声,金昇玟就接了电话。

“你人呢?”
“刚买到椰子水。你已经做完美甲了?”
“嗯,在美甲店外面等你。”
“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就是涂了颜色,很简单的款式,所以会快一些。”
“哦……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韩知城看着车窗上的自己边应声边点头。

 

下午带着暖阳的风吹过他的身体。
嬉笑的行人们路过了一位又一位,又有车辆从他身侧驶过,韩知城无言地站在路边等待着。
又有几个说笑的女生也即将从他身边走过。韩知城忽然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拿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女生聊天的话语仿佛拉长了一样在他耳边响起,敏感的五感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安静,这在人群嬉闹的弘大步行街里显得格外古怪。
这样的安静和弘大无关。
只是刚好这一刻,他的四周没有行人,就连车辆也在几秒之前驶离。
马路上,除了即将离开的女生们,就只剩下了他,还有这辆停在路边的车。
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的车……韩知城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车还没有停在这里。

他看见沙尘斑驳的车窗上,自己逐渐变得严肃的表情。

一切都像是慢镜头,画面变成从空中俯拍下来,漫步走着地女生们和韩知城擦肩而过,很快就要从走出画面。而韩知城侧头看着身边的车辆,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往前就跑。

韩知城刚跑两步,与他倍道而行的女孩子们先他一步离开了画面——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关——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几乎是在女生离开的同时,瞬间爆炸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和黑烟瞬间吞噬了汽车,强大的冲击力震碎了路边店铺的玻璃。

尽管韩知城惊人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但他还是觉得滚烫的热浪从他身后朝他扑了过来,他被无形的力量往前一推,直直地扑在了地上,散架分离的驾驶座车门也朝他飞来,韩知城下意识护着后脑,车门直直撞在了他的身边,车门的一角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巨大的震响几乎要刺破韩知城的耳膜,胳膊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一声,浑身不由得紧绷着,动也动弹不得。浓烟和火焰的味道好像顺着空气飘到了韩知城身上,大脑已经开始晕乎的韩知城甚至觉得这些味道弄得好像就要把他也点燃了一样。

疼,太疼了。

巨大的求生欲逼着韩知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坐起来,但巨大的火势就在他的身后,被吓傻了的行人离他很远,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冲进来扶他。
因为痛楚而堆积起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韩知城死死咬着下唇,一种恐惧却又熟悉的味道环绕着他,他拖着受伤的胳膊,手捏着胳膊,却好像感受不到被捏的感觉。他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这片热得要窒息的地方。
而他刚迈一步,就踩到了车辆的残骸,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失去平衡,单薄的身影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倒下。

记忆的镜面被浓烟所覆盖,用脏了的手去擦拭只会更脏。
他的记忆系统就像紊乱了一样,给他推送了一些很久之前的画面,枪响或者是炸弹爆发的画面在浓烟里仿佛再一次重现。身体下意识地反应让他想要躲过爆炸里朝他飞来的爆炸残片,可他刚一晃身形就被一个人接住了。
镜子掉在地上打碎,那些混乱的画面也一下被水流冲走。
韩知城猛然回神,现实世界里的尖叫…火焰…疼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拖着离远了爆炸区。他实在走不动了,就被来人抱着坐在了地上。他一放松就靠在来人的怀抱里,恍惚着,睁眼只能看见被两侧楼道挤着露出的天空,依旧是阳光依旧,蓝天白云,晒得有些刺眼。

“韩知城!韩知城!”
“小城——小城——”
“韩知城!”

他的瞳孔终于被名字的叫喊惊动,转了转,看向了那个冲出人群向他冲来的人。

“还有意识,他还有意识,但是离爆炸地太近了!快来!”

金昇玟冲着手机大喊了几声,然后低头看着韩知城,他好像哪里都不敢乱碰,只敢叫着韩知城的名字,问他的感受。他难得看上去慌乱,眼里全是急迫与担忧。
原来是金昇玟在喊他,喊他的名字,是韩知城自己又幻听了。
面对金昇玟的问题,韩知城打算安慰一下这个年轻人。

“感觉……”

安慰失败。
韩知城张口就尝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才说了两个字就觉得好累。他咳了两声,觉得血气都在往上涌。而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绷着了一样,因为他的咳嗽而变得有些紧张。
浓烟的味道里夹杂着金昇玟身上的气息。
一种……安定,又温和的味道。
是韩知城第一眼看到金昇玟就问道的味道。

——至少不会死。
——“好疼。”
——但好像要疼死了。

韩知城叹着气,觉得脑袋又疼又晕,于是闭上眼靠在金昇玟的胳膊上,不再用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就连胳膊上的疼痛此时都显得不值得一提。
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到底是谁安置了汽车炸弹,究竟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痛苦。明明让他死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要用这样张扬却很可能杀不死他的办法。
这样戏弄般的伤害,就是为了让韩知城像现在这样头疼又痛苦。
他的思绪要飘回马来西亚,飘回他嘈杂的孩童时候。
而金昇玟却不懂眼色地想拽着他回来。

“别轻易睡着。”
“还能撑一会儿吗?”
“你别醒不来了!韩知城!”
“你不是很渴吗?”
“我买了椰子水。”

韩知城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皮,感觉下午的炙热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而他就要彻底地睡一场不合时宜的午觉。
金昇玟大概要骂他很久。
但韩知城保证,他只睡一会儿。

 

不远处围观的行人大概没有人注意到,一瓶冰镇的椰子水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在地面滚落着到了角落才停下。

 

·第十章

距离新一届总统选举还有四个月,民德商会会长朱雅行贿案延迟庭审、主审法官黄夋友深陷行贿疑云、大韩民国的检察官韩知城在闹市遭受恐怖袭击……
一时之间,媒体民众纷纷对领导班底进行质疑,各地掀起推举自己地区议员的热潮。更有政商时评员作出预测,如今姓金的执政党所拥有的民众满意度在大幅度下降,比起金家手下的听话总统,财政部部长同样也是大邱地区的代表郑雪真与法务部部长同样是釜山地区的代表朴成雄是竞争总统的热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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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作为新闻开头念过的重要人物之一的韩知城,因为遭受报复性恐怖袭击受伤,被批了一个月的病假。不仅把朱雅行贿案的烫手山芋扔回给了本该处理他的金元弼检察官,还可以正大光明地放闲假。
他也是命硬,这么近距离的爆炸最后没有少胳膊少腿变傻,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左胳膊轻微骨裂。还有就是爆炸声太响,伤害了韩知城的耳膜,在他休养好之前都必须在比较安静的环境下休息。这也让所有走个表面工程来探望他的人控制着探病时间和声量,待久了还会有医生来赶人,让韩知城乐得清闲。只是看着朴美珠要哭不哭的样子,韩知城想安慰又怕阿姨会被自己安慰哭,只好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拍拍朴美珠的肩膀。
医生说他可以听一些低音量、柔和的轻音乐解解闷,于是金昇玟真就给他送来了一大堆钢琴曲CD,搬了个CD机在病房放。韩知城就在住院这段时间把莫扎特、贝多芬、李斯特的钢琴曲都听完了。不能看长时间的手机、电视、游戏,韩知城从开始体会音乐的快乐到开始痛恨钢琴曲,在他的骨头出现结痂情况,得到医生出院许可后,迫不及待地从医院里溜走了。
甚至没有告诉朴美珠,他就自己带着自己的东西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出院的日子是一个大晴天,和爆炸的那天一般的晴天,而且都是周六的下午。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的名字消失在搜索引擎的各个角落。人们只会记得行贿的商会会长,疑似行贿的大法官,和发生在商业步行街的爆炸案。韩知城这三个字,即使在朝野中臭名昭著,但很快就从民众的视角里彻底消失。
回到公寓,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行李,在家里闲逛。
或者说他只是看起来在闲逛。
沙发的背后、茶几的角下、书桌的地下、灯泡的里面……最后韩知城连淋浴间的花洒头都拆开检查了一番。确认家里应该没有多出来的监听器、监控器以后,他才真的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
他曾经和金昇玟说过,他活得不轻松,他可怕死了。
这句话可不假。
帝国的枪手,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枪准不准,而更担心把自己作为靶子的人枪法准。

 

住院的时候,如果病房里没有人在,韩知城就感觉耳边有钢琴的乐曲声。
现在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胳膊还需要慢慢适应受重训练以后,韩知城和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他没什么区别。这种速度地愈合,除了他本身的身体素质以为,还归功于那个做汽车炸弹的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掉他。目的…除了震慑,应该就是逼韩知城回想起在马来西亚时候的日子,试图告诉韩知城他的来历和任务。
所以韩知城不用细想就可以猜到,这个汽车炸弹究竟是谁为他准备的。
大韩民国最大的财团一把手,就连总统都要听令的执政党金主,最疼爱他的朴美珠的老公——金珉植。
不过感谢这场爆炸,让韩知城和朱雅一案彻底说再见,这件麻烦事算是彻底和韩知城无关了。
不过很难说,很难说韩知城是不是因为这场爆炸得利更多。

韩知城仿佛又幻听了铃声,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护着左胳膊坐起来,发现不是幻听。
手机调成了静音,响起来的是门铃。
他才到家三个小时,怎么就有人上门了?
他打开门,见到一个脸色不对,但是拎着食盒的金昇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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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在加班啊,黄长官。”

门口传来敲门声,黄铉辰抬眼就看见梁精寅站在门口。
他活动了一下敲了很久键盘的手指,回答道:“今天周六,梁长官怎么也在加班?”
梁精寅走进了办公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说道:“黄长官是在利用闲暇时间处理黄法官的事情吧。我听部长说已经有很多位法官为他作证了,韩检爆出来的证据好像有不少漏洞。”
“难得?梁长官在安慰我吗?”黄铉辰揉了揉鼻梁,又抬头看向来人,“不过很谢谢你对我父亲的信任。”
“我是很希望黄长官的父亲可以洗刷冤屈,新换的检方检察官是向来以无私闻名的,想来事情不会太波折。至于……”梁精寅故意顿了顿,“至于韩检,不管是否有意,或是只是粗心,造成他人的名誉受损,肯定是要被罚的。虽然他好像已经吃到了皮肉苦。”
黄铉辰的目光微微移开。
“我相信我父亲的清白,至于其他的,就交给程序来判定。”
梁精寅听完这句话很赞赏地点头,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黄长官,交友要谨慎。”

黄铉辰朝梁精寅礼貌地点头,后者也不再打扰,端着咖啡就出去了。
任谁也看得出来,梁精寅不是没情商的故意来黄铉辰这儿说教。
法务部的部长朴成雄是胜任总统的黑马选手,梁精寅显然是朴派的。不止如此……他的父亲黄夋友疑似是受朴家背后集团的贿,澄清材料朴家出了一大半;那群公开支持黄夋友的法官和其他法界人士,有中立派,也有朴家的人脉在。
很显然,他的父亲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接住朴成雄的橄榄枝似乎是必须做的选择。
这也意味着,他要正式脱离金家的组织,并且成为其对立面。这无疑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从小到大都了解亲金派内部的恐怖与残酷的黄铉辰,还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几天他很忙,忙到不敢去想最让他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人。
偏偏那个人受伤住院,一个新消息都没有传来。

他关上电脑,扶着额头,忽然很想抽烟。
一摸口袋,拿出来的不是他常抽的大卫杜夫,而是一包万宝路。

手机这时传来了一条简讯:

韩检今日出院,现已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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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抱臂坐在韩知城对面,不知为何用一张生气的脸对着他。
清点了金昇玟给他带得健康外卖,盘腿坐在地上的韩知城决定动筷之前还是先哄哄眼前人。
“哎呀,不就是忘了给你发消息,让你白去医院送饭了一趟吗?”韩知城摊手,“那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要来送饭啊。天天都是假期的我,已经没有工作日和假日的概念了。”
说是要哄人,结果张口又是为自己辩解。
“我看你的手机是真的没有什么作用。”金昇玟冷笑一声,“信息不看,电话不接。原本就没有什么工作的事找你,现在你是生活上也不需要交流了。”
“哪有,没有的事。别生气了哈。”韩知城心虚地吆喝一声,“你吃了没?要不一起吃?”
金昇玟摇了摇头。
韩知城见金昇玟愿意和他交流了,就当做对方已经哄好了一半,便开始吃他的便当。
虽然不知道金昇玟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但是就光韩知城看来,这个小子已经完全没有一开始新人的那副样子了。虽然从开头就不对自己多尊敬,但是现在韩知城都快以为金昇玟是他哥了。
“你这个月过得很闲吗?”韩知城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跟着小刘天天理档案,也挺无聊吧。”
金昇玟顿了顿,说道:“最近在学习,一个半月后我就要转正了。”
“哦?知道要转去哪里吗?”韩知城停下了筷子,“你运气这么好,如果留在了首尔中央,我们不就又是同事了?”
“得看通知。”
金昇玟好像没有打算和韩知城深聊这个问题,韩知城咀嚼了几口,就低头继续吃了。倒是金昇玟的目光,一直落在韩知城身上,让韩知城总觉得对方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养病期间不能多聊天,实际上除了感谢金昇玟,二人没有多聊什么。
关于爆炸,关于很多事,韩知城都猜金昇玟有事要问他。
正当他好不容易吞下口中一半的食物,打算让金昇玟有问题就问的时候,金昇玟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韩知城的身边。
不等韩知城发生疑问,金昇玟就把食指抵在唇前,示意韩知城不要说话。

“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金昇玟慢慢地说着这几个字,然后伸手绕过了韩知城,轻轻摘下了台灯的灯罩。
那是韩知城检查过灯泡的台灯,但金昇玟却在灯泡下方的灯台侧面发现了一个小孔。他微微转动灯台,韩知城随后看到小孔里有淡绿色的光再一闪一闪的。
是监听器。
竟然藏得这么深?
韩知城下意识地注视着金昇玟,自己找了三个小时忽视了的细节,竟然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金昇玟侧过头,刚好双唇就在韩知城的耳畔边,他轻声地在韩知城耳边问道:
“有胶布吗?”
韩知城忽然躲了躲脑袋,放下筷子,说道:“什么毛病?哎呀,知道了,我去给你拿!”
他说完以后就起身,走去了书房。
用来粘监听器的胶带比较宽,有些像纱布,他怕扯起来有声音,就剪了一段拿到了客厅。金昇玟坐在他刚才坐的地后的沙发上,看着自己走过来就站了起来。胶布交给金昇玟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小段胶布上。
一看就是很专业的防监听用胶布。

——你竟然懂这个?
——你竟然有这个?

两个人的目光大致是这样,交汇后金昇玟先别开视线,拿起胶布把那个闪着绿光的孔粘上,在帮韩知城把灯台转回去,藏起胶布,最后把台灯罩安上。
“呼。”
韩知城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说道:“看不出来啊昇玟,专业素质够强。”
金昇玟回头看他一眼,就坐在了他的身边,说道:“韩检的秘密很多,但是大家都有很多秘密。”
韩知城努了努嘴,一巴掌拍在金昇玟大腿上,疼得后者差点回手。
“你最近怎么了?都要转正转走了怎么还那么不开心?”韩知城托着脑袋测眼瞥他,“和你的上司说说呗?”
“我觉得和你聊天很没意思。”金昇玟也瞥他一眼,“你不是已经把你要告诉我的事情都做出来了。现在又来考卷一样,问我有没有看出来。”
韩知城一笑,说道:“那你倒是说,我想你看出什么?”

下午的阳光透着高楼公寓的落地窗透进来,韩知城觉得金昇玟栗色的头发在发亮,像是晒太阳的狗狗,让人想伸手揉一揉。
金昇玟却面无表情,直接了当地说道:“不是吗?一直在和我暗示,你不是金家人。”
韩知城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我对你来说,是可疑的新人才对。但是带我去吃马来菜,暗示我注意到你从马来西亚而来的信息;带我去仁川,暗示我原本处理朱雅案的金元弼根本不在调查朱雅,因为你去了仁川甚至没有和他交接;让我带你出门,应该是猜到会有人等着伤你,而你需要我看见,让我相信金家对你并不会手软。”
金昇玟低了眉眼,又说:
“我想,应该是你有什么该说的要和我说吧。”

黄铉辰从头到尾要求韩知城警惕的新人,怎么会一点底细都查不出来?
韩知城当然知道金昇玟的独一无二,甚至感觉到了犹如审查机器般对待他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金昇玟的头发,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哎呀,我们狗狗这么正经的样子,看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金昇玟抓住韩知城的手放开,然后说道:“你凭什么敢赌,赌我是金家的对立面,敢让我知道。”
“我又不是什么傻子……一直在针对亲金派的暗杀,一直到了我的身上。结果新来了一个新人,暗杀我的人就消失了……”韩知城笑了一声,“你的身份,我查不到,但是可以猜到。一定是位敢和金珉植对抗的大人物的手下,那么范围就缩小到两个组织。大邱的郑雪真,和釜山的朴成雄。你的父母是法律界的名人,而朴成雄还是法务部部长,稍稍对比,就能知道你来自哪里。”
同样,是黄铉辰的父亲疑似投靠的组织——朴氏。
韩知城眨眨眼,说道:“这个月,你还查出什么来了?”
金昇玟听到这就无语,说道:“你查不到我的底细,我也查不到你在马来西亚的任何记录。这也很不公平吧,你的曾用名也被抹去得一干二净,国内甚至没有你出境的信息。”
“所以你看,我根本不是马来西亚的韩裔富二代。”韩知城伸长双臂,伸了个懒腰,“这段故事我们以后再说。能让对我的暗杀停下,并且调查我的你,应该是朴成雄重要的人吧。”他伸手挑起金昇玟的下巴,说道:“22岁的人,怎么天天这么老气横秋的样子?”
“是吗?资料上26岁的你,不也完全没有26岁该有的稳重吗?”金昇玟扯了扯嘴角,韩知城闻言松开手,仰头笑了。

“你可太有意思了。”
“彼此。”
“我想要的东西,只是你知道我不是金家人就够了。”韩知城起身收好便当,“反正,我们以后不是还会是同事吗?”
金昇玟出于绅士本能,帮韩知城收好便当,说道:“明明是在向我举白旗,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拽的口气。”
“小屁孩,你不懂,这叫做格局。”韩知城笑笑,“看似我在示好,但绝对不是在示弱。”
虽然知道韩知城很强,但金昇玟还是不满对方的语气,说道:“男人的年龄不是秘密,真想示好,不如告诉我你到底比我大多少?”
“你猜。”
“白问。”
金昇玟拎起便当的袋子,就想离开。
两个人刚刚站起来,门铃就再次响了起来。

还有人来?

韩知城下意识拉住金昇玟的胳膊,让他留在原地。
而他一人走到玄关的门口,看着门边的监视屏上的画面。
来人一米八的身高,一身正装,精致的五官,但却用冰冷的表情直直地注视着大门。

 

————————————

 

大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
一个月没有再见的人此刻就站在黄铉辰眼前。
白色的棉T恤衫,灰色的运动裤,绑着绷带的左胳膊,一头黑色的头发柔软蓬松……
像是体育生的韩知城拎着一袋垃圾,把垃圾放在门口,看了黄铉辰一眼,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转身就走进了公寓。
黄铉辰跟着走进了公寓,反手关上了大门。
家里似乎只有韩知城一个人在,黄铉辰跟在韩知城身后来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电视被调到电影频道,放着没看到过的外国电影。
最后,是韩知城先开口打破的僵局。

“今天周六,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加班。”
“喔,辛苦了。”

韩知城的目光放在电影上,黄铉辰觉得故作镇定地韩知城不敢看自己。
这一个月里,黄铉辰帮韩知城找了很多借口,譬如出卖黄夋友是金珉植的命令,韩知城只是听老板办事而已。但是韩知城却没有来找他,甚至现在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模样。
堆积的思念,在这一刻在胸口挤压着变了质。
黄铉辰想到这个月总会在梦里梦见的,在夜店的那个乖顺的韩知城,和那个温柔的吻。
那个吻,是韩知城的补偿吗?
这样的想法总是扰乱着黄铉辰的梦,美梦最后都变成噩梦。
于是黄铉辰伸手,捏着韩知城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

“怕我来找你?”

被捏着下巴的韩知城脸颊肉也鼓起来,瞪着黄铉辰不满地说:“你小子干嘛呢?”

“不和我道歉?”黄铉辰歪了歪脑袋,“还不和我解释……”
“你就这样对你还在休养的朋友吗?”
“伤口还疼吗?”
“你去炸一炸就知道一个月后还疼不疼了。”
“可你不是根本不心疼自己被炸吗?”黄铉辰的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劲,“你不是等着金家人炸你,好让你顺利丢掉朱雅这个烫手山芋,消失在公众眼前,用尽借口不接金家的任务?完成你最后的收尾。”

黄铉辰好笑地看见韩知城的表情冷静下来,于是松开了手。对方的下巴被他捏出了红痕,黄铉辰也没有伸手揉一揉。
他一直很蠢地活在自己的滤镜里,从韩知城那个顺从的吻里,他就应该看出来,这个可怜可恨的家伙,真的很可恶。

“你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何况是我对你的感情呢?”黄铉辰按着韩知城的后脑勺,“喂,韩检,我们好歹是朋友吧。”

韩知城张了张嘴,然后直视着黄铉辰的眼睛,轻声说道:“为什么生气?你生我的什么气呢?你的父亲还要谢我吧,他不仅什么损失都没有,还会被公众可怜被污蔑,顺利地进入朴家的组织。踩韩检一脚,不就是踩韩检身后的金家一脚吗?”

什么意思……

黄铉辰脑子闪过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韩知城,慢慢地松开了手。
可他还是不甘心。

“那么我呢?”
“你没有对不起我吗?”

韩知城没有说话,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却被黄铉辰拽着手坐下,韩知城惊呼一声,看向黄铉辰。

黄铉辰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然后说道:“没有回答,就当做是肯定的回答。那么,我要你再补偿我一次,别让我太亏。”
韩知城拽住黄铉辰的手——“黄铉辰?”
被念到名字的男人歪了歪头,说道:“有关系吗?韩检根本不吃亏吧。我,不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条件之一吗?”
不等韩知城回答,黄铉辰捏着对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比起之前那枚小心翼翼地吻,黄铉辰这次用力地咬开了韩知城的双唇,面前的人倒吸一口气想往后躲,却被黄铉辰强硬地拽了回来。他伸出另一只手,遮住韩知城疼得发红的双眼,不给韩知城任何示弱委屈的机会。
他霸道地扫过韩知城口腔的每一处,逼着韩知城接纳他,舌尖也顶弄着口腔,刺激韩知城做着吞咽的动作。

 

食盒不是外卖,是打包的餐厅,应该是别人送来的。
电视是刚刚才打开的,但沙发在他来之前有两处褶皱。
垃圾桶里虽然有些纸巾,却露出一次性拖鞋的外包装,只有外包装没有拖鞋,那个来送餐的人还没有离开。

 

黄铉辰用力咬住韩知城的舌尖,牙关一点点地蹭着他的舌尖放开。
他听到韩知城闷哼的声音,却根本不打算放开。

不是喜欢用吻补偿他吗?
那就补偿得彻底一些吧。

 

·第十一章 【新单元开启】

 

“黄铉辰走了。”
梁精寅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拿了一份文件夹放在了朴成雄的面前,随后又补充道:“今天韩知城出院。”
波澜不惊的朴部长只是翻开文件,问道:“听口气,你好像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梁精寅顿了顿,“我其实觉得黄铉辰在政治上根本没有抱负。说是亲近金家,也是跟着他父亲走,现在的情况也应该会跟着黄夋友站队。他有些,感情用事。”
“你觉得他的归顺有风险?”
梁精寅闻言连忙摇头,说道:“倒不是说有风险,每个人都是有优缺点,黄铉辰如果归顺,实际上法务部会更上下一心。只不过,我怕韩知城那边……会对他有影响。”
朴成雄听上去却不觉得是坏事,他双手合十看着年轻的梁精寅,说道:“五年前黄铉辰空降的时候,只要韩知城对他一视同仁。之前的法务部副部长和他父亲不对付,韩知城明里暗里帮着给他帮他出气。我们一开始选中黄铉辰,不就是看中了他的血性和仗义。”
梁精寅沉默片刻,点了头,然后说道:“确实,我们现在不缺能人,但缺少心术正的人。”

他回忆这段时间韩知城的表现,又问道:“长官,现在圈里风声是韩知城借着伤病躲风头。我们查了他这么久,就连昇玟也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进展,金珉植到底从哪儿把他找来的?”他又顿了顿,补充道:“昇玟说他年龄大概就22至23岁,这样的天才却没有一点信息,要么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要么就是太过于无名,或者有些悲惨的童年。我们能从这方面着手调查吗?”

“22岁…和昇玟一样的年纪啊。”朴成雄叹了口气。
“是的。”梁精寅点头,“长官,我们要争取韩知城吗?”

朴成雄看了看他,问了他一句话:“你知道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梁精寅皱了皱眉,犹豫地说道:“十年前……或是现在?您是什么意思。”
朴成雄笑了一声,说道:“树在十年前已经种下了,我们不需要再种一棵。”
“韩知城?十年前?”梁精寅抓住关键点,连忙追问,“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十年?或许并不只十年。”朴成雄不确定韩知城年龄,“精寅,叫人整理一下近二十五年金家的事。时间可以缩小到韩知城可能的出生年份,一直到他六岁,这几年的大事。最好是有过类似流血事件的损失事件。”
梁精寅点头,说道:“美珠女士……没有说一些事吗?”
他又怕自己的问句不合时宜,正想开口补救,朴成雄却没有在意他的直接,回答说道:“她去马来西亚的时候遭受绑架,韩知城救了他,后来被带回了韩国。只不过这份说辞水分太大,毕竟美珠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
梁精寅颔首。

 

——————————

 

金昇玟微微抬眼。
“客人”分明离开好一会儿,而韩知城现在才进门找他。
对于自己为什么要躲着黄铉辰一事,金昇玟很有意见,尤其当他看见在外面磨蹭了十分钟左右的韩知城推开卧室的门进来时,嘴唇已经洗得发白又涂上了一层护唇膏。
坐在卧室沙发区的金昇玟捏着手机,控制住不让自己把手机往韩知城身上扔。

“黄长官用力还不小嘛。”

冷淡的语气能听说压抑着的怒气,金昇玟不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大度到接受这样的事情。他瞟着韩知城的双唇,亮晶晶的双唇,无名的火就是想涌上来。他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尽管被韩知城推进了卧室这样私人的领域,也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他不想臆测外面的人到底交谈什么,但是韩知城这个样子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故意来其他的。
——他最好有什么别的理由让金昇玟留下。
而不是故意让金昇玟见识到他和黄铉辰混乱的关系。
韩知城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嗯?你说什么力气?抱歉让你多等了。”
“不用抱歉,我可以多给你半个小时,以至于韩检不用想到用润唇膏这种蠢办法修饰自己。”
“昇玟,不要生气。”
“好一个不要生气,我能生你什么气?”
“呀,不要和黄铉辰一般见识,他偶尔是会情绪失控。”韩知城说了一半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提黄铉辰,于是自作主张地转移着话题,“咳,那个,我想起来我要找你说什么事情了。”
他朝床铺区走去,从床边的行李包里拿出一个U盘,抛给了金昇玟。
金昇玟看向手心的U盘,淡蓝色的U盘上有金龙的纹路。
“为表礼貌,给你们的开门礼。”韩知城看向这个U盘,“从朱雅口中套来的情报,一部分找到的证据,都在里面了。”
金昇玟迟疑片刻,居然没有疑问韩知城为什么要给,而是问道:“这些资料,不是金家的人脉收集的吗?”
他一直以为金元弼被分配到仁川,就是为了调查被关在仁川的朱雅所知道的一些情报信息。韩知城可以那么快地整理好黄夋友的证据——虽然有很多伪证,都是金家其他的人帮韩知城整理的。没有想到,竟然不是金家的人做的吗?
“金家?他们分给我的刘搜查官倒是很兢兢业业。”韩知城摊手,“不过这些还是我自己的人做好一些。”
“你现在是摆明自己是有组织的人了。”金昇玟汗颜,“所以,这是合作的见面礼?”
韩知城自己说的是开门礼,他觉得金昇玟那句见面礼是在纠正他。
“合不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金昇玟冷静地回答道。
“那你个人呢?接不接受我的橄榄枝?”
金昇玟扬起手里的U盘,说道:“这是你给朴家的见面礼,不是我的。”
韩知城头一回觉得男大学生难搞,干脆盘腿坐在沙发旁,托腮看着金昇玟,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其实我也没有准备给你的见面礼。既然我们都没有准备,那我们就交换秘密吧。”金昇玟说道,“我们不是都查不到对方的信息吗?敢不敢和我玩这个。你想交换几个?”
韩知城以为是什么难事,大笑两声,说道:“数量?我们两个的幸运数字一个是5一个是7,都太多了吧,那就取个差值,两个。一个人两个问题。这样少的数量,你应该就不会问年龄这样愚蠢的问题了吧。”
金昇玟收下U盘,自动过滤了韩知城的废话,问道:“既然你给了U盘,那你先问我。”
他看向韩知城,对方盘腿坐着,抿着嘴似乎在思考怎样的问题才值得。
金昇玟也很好奇,韩知城会问他什么问题。
和朴成雄的关系,还是……
比起好奇,这或许说成期待更准确。

“那就……”韩知城拖长着尾音制造这悬念,眼珠转了一圈看向金昇玟,“除了法界的人脉,朴家给黄铉辰提供了其他帮助吗?”

二分之一的机会,竟然问了个黄铉辰的问题吗?
金昇玟抽了抽嘴角,说道:“证据处理企业那边应该出了力。但他应该是有另一个人接洽的,黄夋友和一个外企有关联,是新加坡的企业,那边搭了桥。但是我不太清楚这个企业和朴家的关系。”
韩知城了然地点头,说道:“明白了。你问吧,两个你连着问吧,我要最后一个问。”

轮到金昇玟,本就想好的问题又犹豫了几分,才说出口:“你在马来西亚,是训练营出来的吧。关于这个训练营,你有多少可以告诉我的?”
控制刹车失灵的汽车的超强心态、有些逆天的感知危险的观察能力、反侦察的技能和准备,这些都是韩知城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佐证。而韩知城自从从马来西亚回来就富二代人设缠身,上大学考司法考试,然后就一直在当检察官。他只有在马来西亚的时候有时间和可能进行专业的训练。
韩知城啊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金昇玟问出这样的问题,反倒是说道:“看来你明明查到了很多,什么马来西亚的训练营都猜出来了。是金珉植出钱搞的地方,我待了几年就来首尔了。”
“他出资?”金昇玟顿了顿,“意思是,还有别的孩子,也和你一样来了首尔吗?”
韩知城啧啧了几声,说道:“开玩笑,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才哪里都有吗?马来西亚应该就剩了我一个。我估计金珉植不止在马来西亚放鸡蛋……那个金元弼,以我的嗅觉,应该也是从小培养的。好了,下一个问题。”
金昇玟暂时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却有更多困惑:“既然是从小训练,为什么有自己的组织……你的目的……”他顿了顿,觉得不能问那么直接的问题,韩知城或许并不想这么早告诉他,于是问道:“你和我们合作,有什么目的吗?从我们这儿,想要得到的东西?”
“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韩知城抿嘴,“比起大邱的郑,我更看好你们而已。你们想要扳倒金珉植,或许还有别的计划。总之,目前来说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回答完问题以后,韩知城觉得金昇玟问的问题果然又正经又无趣,说道:“你的两个问题已经浪费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你自己刚刚的第一个问题难道就多有价值吗?
后来的金昇玟回忆到这儿,一定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韩知城真不是白问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是望向韩知城,等待着发问。
韩知城大概是已经想定了问题,还没问就已经扬着嘴角。
大概又是什么鬼点子吧。
韩知城端坐起来,挺直了腰板,甚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问道:“我问你——”

“你刚刚……就我刚进门的时候,是不是在吃醋?”

这大概才是浪费问题的标准示例。
金昇玟捏着手上的U盘,告诫自己这是需要上报的情报,不可以塞进韩知城那张吐不出好话的嘴里。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在这种时刻?
金昇玟叹气摇了摇头,说道:“你还真的是,吐不出象牙。”
韩知城一下跪起来,伸手拍了一下金昇玟的膝盖,说道:“你快回答,你那个样子像死了吃醋的男人。说好的见面礼,合作伙伴就是要敞开心扉。”
明明胳膊还没好全的人,怎么能那么闹呢?
金昇玟挪开自己的腿,正想让对方消停一会儿,手机的震动声就传来了。
不是金昇玟的,而是韩知城的。
被迫停止了动作的韩知城站了起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不是吧,我这出院谁也没告诉,怎么感觉谁都知道了。”他也不顾及金昇玟在场,活动了一下嘴部和脸部的肌肉然后接了电话,“喂?河总长,这个点了还来关心我真的是感谢呢。”

河正宇。

金昇玟的脸色迅速严肃起来。
只见韩知城公式的笑脸收敛了一些。

“您说谁?他怎么还出事了?”
“哟,这犯的罪可不小。”
“这位的官职可不小,加上不是快大选了?”
“就是说,可是太棘手的事了。”
“您对我太有信心了,我这可刚出院第一天,就被您惦记上了。”
“别捧杀我了,我哪里有什么能力,不都靠同行帮忙?”
“……行,我知道了,周一我来上班就是了。”

听韩知城的回话,金昇玟知道韩知城的假期就此结束了。

“又有什么事要你来兜底了?”金昇玟看着韩知城无力的表情,“病假都消了,看来是和朱雅案差不多难度呢。”
“不仅如此……犯得还是不是人的罪。”韩知城坐在金昇玟身边,全身放松躺下,假装抽泣地托着自己的胳膊,“谁说检察官是最顶级的公务员,明明都是被打压的命。”
面对韩知城的悲惨遭遇,金昇玟也深表同情,但他还是问道:“所以,谁?什么事?”
韩知城撇撇嘴,放下胳膊。

“水利部的老熟人了……这回倒是变本加厉了……”
韩知城的目光沉下来,露出厌恶的神色。
“诱奸未成年少女,受害者控诉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金昇玟顿了顿,立马拿出了手机。

 

————————————————

韩知城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全球定制的香槟色保时捷停在光线略暗的角落,黄铉辰在昏暗的车厢中坐了不知多久。
副驾驶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但是已然黑了屏。而黄铉辰盯着手里捏着的红色U盘,U盘上面是金龙的纹路。
电话里传来姜永晛的笑声,道:“你知道韩知城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吗?”
黄铉辰握着的手机正是姜永晛当初送他的那部,问道:“果然问你,你什么都知道吗?”
“这倒不是因为我神通广大。黄长官可以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看新闻。”
黄铉辰闻言拿出自己的手机,推送的新闻标题立马抓住了他的视线。

——水利局局长崔忠宪人面兽心,诱奸多名未成年少女,受害者联名上诉!

黄铉辰的目光火速移向那枚红色U盘。
耳边姜永晛的声音接着传来:“看来韩检这是给法务部一个谢罪礼了。不过,他怎么知道崔忠宪的事情会现在爆出来,给你的证据还这么详尽。”
“不清楚……但是崔忠宪之前就已经有过先例了,当初的官司是韩知城替他打的,我记得结果是无罪。”
“哦?看来韩检察官做事还留了一手。你怎么觉得的?”
“我?”
黄铉辰却把头放在方向盘上,自嘲地咧了咧嘴角。
“我还能觉得出什么?”

韩知城,好像瞒着他在做什么大事。

 

那个堪称粗暴的吻结束时,黄铉辰有些恍惚自己的行为。
分明是惩罚韩知城,惩罚完却又开始万分后悔。
韩知城浑身都发抖,他怕他吓到了。
但是韩检察官又怎么会是那样简单的人物。
红着眼睛的韩知城,抓住黄铉辰的手,把不知何时抓在手里的U盘塞进了黄铉辰的手心。然后轻轻对黄铉辰做着口型——

走。

 

——————

 

黄铉辰挂了姜永晛的电话,把电脑和U盘都放好。
他现在有些头皮发麻,而且,他非常想知道韩知城到底都在做什么。但黄铉辰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韩知城计划了很久,并且非常危险的事情。
黄铉辰被韩知城安排在计划之内,却没有资格知道韩知城的计划。
尽管这样的认知已经让黄铉辰不爽了很久,可是黄铉辰依旧,依旧该死地为那个人担心。
他想起他质问韩知城的时候,对方破天荒正经地回答他:

“你的父亲还要谢我吧,他不仅什么损失都没有,还会被公众可怜被污蔑,顺利地进入朴家的组织。踩韩检一脚,不就是踩韩检身后的金家一脚吗?”

撇除情绪上的冲动,这句话字里行间都是对污蔑黄夋友一事的解释,用白话写成一句话就是,你们黄家踩着我韩知城上去就好了。
这次也是。
给了黄铉辰资料的韩知城,十有八九就是检方这次负责崔忠宪一案的检察官。这次案件已经有人说会去青瓦台请愿,那么一定会惊动总统,惊动黄铉辰代表的法务部出动。
韩知城,再一次站在了黄铉辰的对面。
而他给的这份证据,仿佛又在说着那句话——

踩着我上去就好了。

火气瞬间上来。
韩知城他凭什么自作主张。
黄铉辰狠狠地打了方向盘一下,一手抓了抓头发,仰头砸在椅背上。

他微微缓和了一下怒气。
被利用的愤怒,被推在门外的伤心,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转换成了担忧。
而就在他还心软地为韩知城想东想西的时候,正对着他的车尾停着的车忽然亮了亮车灯。
黄铉辰的头靠在座椅上,睁眼瞟了一眼对面。

是个眼熟的人。

黄铉辰扭动车钥匙,将车灯打开,闪了一下又关掉。
对面车位的人正拉开车门,被车灯闪的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皱着眉朝黄铉辰望过来。

“呵。”

黄铉辰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对方的名字——

“金,昇,玟。”

 

·第十二章

周一的上午,倾盆大雨。
雨幕里的首尔一片灰蒙蒙的,犹如落珠的雨声让韩知城望着红绿灯有一霎时的晃神。他隐约记得,网上有说过今天要去集结受害者抗议者去青瓦台请愿。
雨势浩大,让整个首尔都沉入了低气压。
能来到首尔当检察官的大多都是中资产阶级的家庭,即使外面倾盆,办公大楼里却没见多少水渍。不会像别处建筑一样,一下雨,雨伞和鞋子总会让地板弄得湿滑。韩知城走进大楼才觉得耳边隐约的雨声小了些,同行遇上一些同事,纷纷惊奇韩检竟然就来上班了。
任谁都会以为韩知城不会放过这个带薪摸鱼的机会,但真当韩知城出现在大楼,众人又纷纷理解了。
崔忠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一个周末的时间就已经是社会舆论热度第一的话题。
而韩知城的出现,大概就是为了此事。

——因为朱雅的案子不已经受到报复了吗?
——是啊,听说爆炸伤了胳膊,一个月应该还没有彻底康复吧。
——那不然呢,这个案子除了他,上头还能派谁?
——真的不会引火烧身吗?

同事的目光中夹杂着了然,疑惑和敬而远之。
打过招呼后,就纷纷去坐电梯了。
韩知城倒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也习惯了这样的工作。他身上的官服本来就与他人不同,但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韩知城正欲往电梯走去,身后忽然传来前台小姐姐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金搜查官早。”
“您好。”

熟悉的音色和语气让韩知城回过头,看来他今天是来太早了,竟然比金昇玟还早到。
工作日的金昇玟总是显得正直又乖顺,侧头对前台微笑的时候都非常友好。从头到脚的优雅绅士,实则都是资本主义金钱堆积出来的教养。虽然韩知城一直觉得是这么回事,但却总觉得金昇玟是铜臭淤泥里开的一朵花,根茎直板,花色纯澈,上面还带着露珠。

“今天雨很大,湿气重,这是一瓶热牛奶,您拿去喝吧。”
“这怎么好意思。”

嗯?
韩知城眉头一挑,只见一瓶牛奶被塞到了金昇玟的手上。牛奶的包装瓶矮墩墩的,上面还有奶牛身上黑白的纹路,非常可爱,和一身革履的金昇玟有些不搭,但却更加可爱。搭配上金昇玟有一丝为难的表情,这幅场景让韩知城几乎要拍照留念。
原来这个小古板在女孩子里还挺受欢迎的?
手机没有拿出来拍照,韩知城直接迈步走过去了。
前台小姐因为视角,比金昇玟先一步看见了阔步而来的韩知城,连忙对走来的韩知城说道:“韩检察官好。”
金昇玟看见走来的韩知城,清澈的眼睛里疑惑更深,试探的说道:“韩检早。”
韩知城对金昇玟笑了一下,眼神飘过漂亮的前台小姐姐的工作牌,胳膊撑在前台上,对着小姐姐微笑说道:“允娜小姐早上好,今天的允娜也格外漂亮。”
虽然潜意识对韩知城这类传闻中的大人物有些恐惧,但年轻的女孩对于韩知城突如其来的夸赞还是有许多反应不及,有些结巴地道谢。
韩知城的蓝黑色头发变得更蓝了一些,本就相貌不凡,见女孩有些慌乱的样子还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检,上班时间要到了。”
身旁的金昇玟打断着韩知城的微笑,他叹口气看了一眼手表,和前台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和金昇玟一同走向电梯。
刚刚一批同事已经上去了,二人只好等了另外一班电梯,好在不用等太久。
电梯门上照映着二人,同样还映着金昇玟手里的牛奶。
韩知城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开口调侃道:“没有想到,我们金搜查官人气还不低。快到夏天了,下个雨还有人送热牛奶。”
他话落,那瓶牛奶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韩检刚出院,更适合补充蛋白质。”
“你的礼貌呢?这是别人送你的东西。”
金昇玟闻言也觉得不妥,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说道:“话虽如此,你不觉得这个牛奶瓶和韩检一身很搭配吗?”
韩知城看了看自己一身,觉得金昇玟审美出了大问题。
“不觉得。”
“真不喝?”
“我要喝就喝你新鲜泡的,美式咖啡。”
电梯门在此刻抵达了楼层打开,韩知城先一步走了出去,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金昇玟慢一步,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

金昇玟最后给韩知城端来了一杯热拿铁。
面对韩知城质疑的眼神,金昇玟却没有一句解释,而是看了回来。
大意是,骨头还没长好的人就不要想冰美式了。
他还想争辩,刘搜查官就抱着卷宗走了进来。
“紧急立案,这些是警局已经证实的资料……这些是法务部公开了的证据资料。”刘搜查官把卷宗分成了两堆,目光落在韩知城手边的热拿铁上,但就立马移开了。
金昇玟在一旁,闻言开口:“法务部插手吗?”
刘搜查官点头,说道:“目前是警方和检方合作调查,法务部关注很大,组织了专案组,但好像是和警队合作。”
“警队那边合作?”韩知城想到了一个人,“徐队?”
刘搜查官又点头,说道:“是的,徐彰彬警官是警方组织的专案队的队长。”
“呀,这可真是老熟人的聚会了。”韩知城轻轻敲了敲桌面,“徐彰彬,黄铉辰……还有韩知城。这个阵容真是……”
刘搜查官没有接韩知城的话,闻言只是放好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金昇玟看了一眼刘搜查官离开的背影,说道:“我听说徐彰彬警官一直很想抓你。”
“抓我倒不一定,但确实一直盯着我的动作罢了。”韩知城念了一遍徐彰彬的名字,然后介绍道,“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军政大角色,估计再过个几年,徐彰彬有可能冲一下警局局长。看来这场官司是结果注定的了。”
朱雅一案已经很难改变结果,何况这次崔忠宪一事让刚平息怒火的大众再次点燃。
金昇玟问道:“你的任务不是救他?难道说崔忠宪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吗?”
“没有,他本人除了是个色魔以外,还富得流油。”韩知城拍了拍卷宗,“这里面,法务部想必把诱奸、行贿、无视公检法等很多罪责放在一起了。我还救他?下一步法务部就要起诉我了。”
金昇玟想到那日出现在韩知城公寓的黄铉辰,一时有些语塞,然后慢慢问道:“危险吗?”
不危险的事,大概不会让韩知城做吧。
“危险,但也有转机。”
“怎么说?”
韩知城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金昇玟,伸手数着数。
“第一个关键人物,是我,韩知城。大众眼中的亲金派。”
“第二个关键人物,是法务部。不管是梁精寅或黄铉辰谁出面,都是朴家的手下。”
“第三个关键人物,是这场庭审的法官——朴珍荣,朴正雄的表侄,朴家人。”
数完以后,韩知城收了手放在桌面上。
“我问你,如果你不知道我的底细。你会怎么处理这次的崔忠宪案和我。”
金昇玟看着韩知城的双眼,直白地说出口:“会找机会,结合上次污蔑黄夋友一事,把你一网打尽。”
“但现在你们一定不会这样做。”韩知城笑的自信,“所以,如果以上你说的情形没有出现,其他人会怎么觉得?难道他们会觉得朴家傻到放弃这次一网打尽的机会吗?”
金昇玟跟上韩知城的思路,说道:“除非朴家留有后招或是金家帮你打通关系,否则如果我是外人,会觉得你和朴家有关系。”
“没错,要么是朴家留有后招,要么是金家出手捞我。”韩知城伸出两根手指,他先扳掉了一根,“朴家对我没有留后招,所以这个情况Pass,至于外人猜测金家出手捞我了……可以通过。”
“但是金家人知道他们没有救你……”金昇玟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次把你推上去就是金家把你往火坑里推?”

韩知城鼓掌,说道:“恭喜金搜查官得到满分成绩。”

金昇玟蹙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说道:“他们怀疑你?上次朱雅案,已经是试探了吗?”
韩知城摊手,说道:“我怎么知道金珉植那个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你们没有打击我,金家就会知道我起了异心。如果你们打击了我,我元气大伤,正好削减我的实力。”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关键人物四——你。”韩知城朝金昇玟挑了挑眉,“去和你的人联系,该怎么攻击怎么攻击。在你们眼里,我必须是纯粹的敌人。”

金昇玟思考片刻,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哟,看起来你们组织应该接受我的橄榄枝了吧。”韩知城笑着喝了一口咖啡,“合作愉快。”

金昇玟望着韩知城,欲言又止。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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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走后,韩知城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与他自己常用的那部不同。
他一边拨通一个电话,一边打开办公室的电视屏幕。
新闻台大肆报道着崔忠宪的丑闻,并且报道了崔忠宪曾因性骚扰和强奸罪被起诉,但是当时无罪释放了。而当年负责此案的检察官与现在负责崔忠宪诱奸案的检察官是同一位。
哎,韩知城,不论是哪方的舆论,此时此刻都为他埋了炸弹。
你怎么这么苦。
韩知城啧啧地摇头,同时手机那一头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韩检,难得这么早和你通话。”

韩知城笑了一声,说道:“你以前在新加坡过得难道是美国时间?生意人难道不应该更勤劳吗?”
对方哈哈笑了几声,说道:“如果我只是赚钱就可以了那也挺好。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在追踪我的VPN,崔忠宪视频的加热和推送我做的太快了,难免引起人的怀疑。”
“确实,人家视频才发几个小时就被你黑到了首页。你地址不会改到新加坡了?”
“我有那么傻吗?他们大概会觉得是墨西哥哪个小地方的黑客干的。”
“哥,干得漂亮。”
“别说了,听说庭审时间很紧,大家都希望崔忠宪快点下地狱。”
“实际上我也是。”韩知城握紧了手机,电视屏幕上真放着崔忠宪从前参加慈善活动片段,那个男人丑陋的脸上满是伪善的笑容。
“打电话来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哦,有点吧。”韩知城移开目光,“之后的一切按计划进行,你记得稳住黄铉辰。”
“了解。”电话那头顿了顿,“不过你也一切小心,蛰伏多年,不要功亏一篑。”
“噗哈哈,你好难得有一副哥哥的样子。”韩知城笑了笑,“知道了。”
“骨头还没长好,少喝点冰美式。”
“哎,不用操心。”韩知城端起那被热拿铁,“我已经有些喜欢拿铁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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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崔忠宪似乎很可能只判三十年,大众期待的无期和死刑要努力争取。”
梁精寅看了看卷宗,抬眼对黄铉辰说道。
整理着证据整理到火冒三丈的黄铉辰太阳穴抽了抽,说道:“朴珍荣法官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年轻有为的法官以正直宽广的胸襟闻名,这是连黄铉辰都知道的事。
梁精寅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中的资料,说道:“不过,黄副部长的速度还真是迅速,这些证据感觉像是有人蹲守崔忠宪收集了很久。”
黄铉辰想到韩知城,大概韩知城上次帮崔忠宪脱罪的时候就盯上了对方,一直在收集证据吧。
“感觉和朱雅案有些像。揭发朱雅案的匿名举报者也蹲守了很多年,直到收集到足够多的铁证,才爆料出来。”梁精寅感叹道,“大选快了,这个时间点卡得也是绝佳。处理得好,挽回民心,处理的不好就……”

而黄铉辰却因为梁精寅的一句话钉在了座位上。

“感觉和朱雅案有些像。揭发朱雅案的匿名举报者也蹲守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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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精寅忽然收到了一条讯息,他看了一眼还在看资料的黄铉辰,起身走出了档案室。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笔记本,接收了一个压缩包文件。
梁精寅收集了很多资料,资料都是被金家人祸害、打击过的受害者信息。他们有的是政府官员,有的是普通的百姓,有的甚至就是曾经的亲金派。这些人都没有好结局,要么是惨死意外留下一家老小,要么被冠上罪名在监狱里终老。
但是一一核查过后,他们的后代要么性别年龄对不上,要么就是可以查到现在的生活行踪,都不符合韩知城的身份。
直到这份资料的到来。
有一位叫姜武诚的男人,仁川人,曾经的首尔高级检察官,政斗的牺牲品,入狱三年后非正常死亡。
虽然没有确切孩子的信息,但是他的妻子是有过产检记录的……如果顺利生下来了,还是一个男生的话,就和韩知城的信息对上了。
就算不是……
梁精寅看着姜武诚的资料,以及关于他的评价——和现在的韩知城也太像了。换句话说,二十年前的姜武诚,和韩知城一样是年轻的天才,都为金家卖命,甚至于在当年和韩知城做着一模一样的工作。
然而姜武诚成为了金家的弃子,为金家挽回过众多损失后,被金家送进了监狱。
梁精寅觉得有些手脚发麻。
他带着资料,迅速向朴成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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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韩知城把手机放回了抽屉。
他站起来,移开椅子,慢慢蹲下来,探头看向办公桌底下。
他伸手,轻轻撕下了一块胶布——防监听的胶布。
一个监听器出现在桌底。

金珉植,你的信任来得不容易,走得倒是挺快的。

韩知城把手里撕下来的胶布捏在手心。
没关系,反正他的戏也已经演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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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期间,金昇玟收到了梁精寅的消息,二人交换了最新的情报和信息。
当他收到姜武诚的信息后,心里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姜武诚的生平和韩知城有太多相似点,就连即将被金家当做弃子丢掉的结局,好像也马上要重合。韩知城和姜武诚到底有没有关系此时此刻在金昇玟脑中有太多种可能性。
但是他更加在意的是,韩知城让朴家继续攻击他,躲过金家人的猜忌。
可是真的如此,韩知城又要如何脱身呢?
明明不论是社会舆论还是圈内人,都在等着韩知城掉进陷阱。韩知城将计就计的背后,又到底有没有做好一切准备?
更别提韩知城之前是给崔忠宪提供无罪证据的检察官一事被报道后,就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抨击韩知城,甚至扬言要来堵他了。
是,韩知城很强,金昇玟见识过。
但是这能一样吗?
金昇玟轻吐一口气,试图缓和心中严重的不安。
他开始对自己不敢置信——他为什么对韩知城这么担心?这样……好像已经过了尺度的关心。
他起身,难得地不理智起来。
走到韩知城的办公室门前,他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敲了门,结果门内一直没有回应传来。
金昇玟试探地推开门,办公室落地窗被窗帘拉了一半,办公桌后没有那个总是品尝咖啡的身影。他走进办公室,回身轻轻关上了门。
原来韩知城正在沙发上午休,因为穿了正装,所以他老老实实地侧躺着,没有像在仁川酒店那样缩成一团地睡。
金昇玟的冲动被一盆水浇灭。
他开始检讨自己为什么冲动得像个毛头小子,他的嘴角抿直,伸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金昇玟慢慢走到韩知城身边,缓缓蹲下,看着韩知城睡得脸被沙发的扶手挤出了脸颊肉的样子。
他有一霎时的恍惚。
明明应该想韩知城的计划,韩知城的身世,韩知城的目的。
但是此刻的金昇玟,看着韩知城的脸,却想到上午,韩知城忽然大步向他走来,和前台职员搭话的样子。

今天我刚来的时候,就是我刚进大门的时候,你是不是吃醋了?

金昇玟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
他觉得他病得不轻。

 

TBC

·第十三章

梦里,韩知城以为自己回到了马来西亚。
骨瘦如柴的黄皮肤小孩,只剩一双眼睛亮着是活着的证据。他们身高高矮不一,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韩知城的对面。
爆炸的轰响让孩子们齐刷刷向后看去,然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向前跑去。他们踩着破烂的布鞋,挤开韩知城向远处跑去。韩知城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些孩子跑在林场,手榴弹从他们身边飞过,有的孩子知道要往哪儿躲藏,有的却还一个劲往前冲,最后被爆炸的冲击波撞飞。
韩知城皱着眉看着林场,烟土火药的味道让他有些反胃。
林场上还站着一个孩子,他翻开一个晕倒了的少年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往林场出口走去。
看样子他似乎是这场筛选下幸存的人。
那个孩子回头,看了韩知城一眼,然后飞快地跑走。

 

————————

“韩检,时间差不过到了……”
“韩检?”
“韩知城。”

韩知城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想那个梦。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金昇玟略有不满的表情。比起言语,更先道歉的是韩知城鼓起来的脸颊肉。
一旁的刘搜查官见状,起身离开,留下一句:“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今天是崔忠宪一案开庭的日子。
韩知城难得用发胶把头发抓了一个正经的发型,西装不仅老老实实选择了黑白配色,领带和徽章也戴得一丝不苟。他们坐在法院单独开辟的准备室里,这个节骨眼上韩知城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因为实习新人的身份不用上庭的金昇玟此次是助理身份前来,但却让需要上庭的刘搜查官去做了助理该做的事情。他坐在韩知城对面的椅子上,手里帮刘搜查官接着检查带会儿上庭需要用到的材料和口稿。
韩知城一抬眼就能看到金昇玟的动作,后者的手在一些打印纸上翻着页。
“没事的,确定那些文件都在就行。”韩知城靠着椅背,“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难的庭审。”
金昇玟的手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一页资料纸,停在空中的手过了两秒才放下。
“外界都在期待着你会不会力挽狂澜。”金昇玟合上文件夹,看向韩知城,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的资料上。但金昇玟知道,韩知城只是又走神了。金昇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状态,很难不怀疑你瞒着我承受着什么。”
“没有。你误会了。”韩知城迅速收回视线,回应金昇玟考究的视线,“一场很无趣的庭审,虽然最后法官会判检方起诉胜诉,但实际上又一定是我失败的庭审。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没错,这次检方是起诉崔忠宪的一方。
金昇玟却说道:“这样的安排对你而言已经很好了。如果你这次真的打算做小动作,门外的民众会把你踩成肉饼。”
韩知城笑了几声,然后依旧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不会这么快成为被攻击对象的,大家会先庆祝崔忠宪这次死定了。”金昇玟想安慰韩知城,“不如说,你可以想一下等会儿去吃点什么放松一下。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陪你,马来菜?”
韩知城打起了一些精神,却还是拒绝了金昇玟的邀请。
“下庭审以后,我大概要回家一趟。”
韩知城说完以后,刘搜查官的咖啡也已经送到。
“谢谢小刘。”韩知城端起咖啡,朝刘搜查官笑了笑。
“确实需要一些咖啡因来打起精神呢。”韩知城对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扬起手上的咖啡,“你们也打起精神来,虽然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战役。”

 

简单在于结果的注定。
战役在于,这场庭审的时间会很长。
长的原因不仅有证据的数量太多,还有崔忠宪的不配合。导致检方几乎提供的所有证据,崔忠宪都要胡搅蛮缠地否认,最后再被韩知城说到闭嘴。
“好的,我承认,这件事我做了。”
最后见没法辩驳的崔忠宪靠回了椅背上,对着韩知城恶劣地笑了笑。
韩知城伸手接过刘搜查官递来的矿泉水,听着被告方律师继续陈词。而崔忠宪就一直盯着他看,用那双充盈着罪孽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韩知城。几年前,就在这,韩知城救下了崔忠宪;几年后,崔忠宪无人可救。
“被告本人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全场的目光最后落回崔忠宪身上,韩知城却有些不好的预感,台下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捏得变形。
“这些我都承认我做过,尤其是其中几件……”崔忠宪傲慢的将目光移向法官,“虽然几年前韩检察官帮我做过无罪申辩。哈,说起来这不是算同谋吗?被他告还真是不爽呢。”
陪审观众席一片哗然。
韩知城的眼光沉下来,手上的矿泉水瓶丢给了刘搜查官。
他抬眸对上崔忠宪戏谑的目光,知道他是想多拖一个人下水是一个。
身边的刘搜查官明白他的意思,开声抗议被告提及无关事宜,被法官敲定抗议合理。

随之而来的,是中场休息。

韩知城被气得走路带风,身边的刘搜查官紧随着。
“你先回去,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韩检。”
韩知城拐进洗手间,走进男式洗手间的洗手台前。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一定程度上让他的大脑清醒。他洗着手,脑海里回想崔忠宪的话,还想着很多社会舆论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这些是早就预见了的,但他只是单纯对崔忠宪这个男人格外不爽。
如果包庇是同罪,韩知城确实罪孽也已然深重。
但这次格外令他不冷静,大概是这场庭审的象征意义太强了。
身边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打开了水龙头洗手,但很快就洗完关了水龙头,修长漂亮的双手甩了甩水珠,抽取了几张手纸擦干了水,然后回到韩知城身侧,把水龙头关上。
“韩检,这样洗容易把手洗坏。”
黄铉辰熟悉的声音在洗手间明亮的照明下显得格外湿润。
韩知城抬手,接过了黄铉辰递给他的手纸,低头擦着手,说道:“黄副部长亲自来了?”
“你这么重要的一场庭审,我怎么会不来。”黄铉辰背靠着洗手台,看着韩知城,“很少看见你窝火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韩知城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见身侧的黄铉辰侧头看着他。
“法院人多眼杂,你就这么来找我?”
“他们可以以为我是来挖苦你的。”
“那你实际上是干什么来的?”
黄铉辰闻言,手后撤撑着洗手台,说道“好像确实是来看你笑话的……”
韩知城把用过的纸巾卷成一团,用力地抛了一个支线,将纸团丢进垃圾篓。
“来看看你。”
黄铉辰看着泄愤扔出去的纸团,还是说了实话。
“感觉庭审以后,你会更加情绪不好。”
韩知城耸耸肩,说道:“我知道。”
“喂,韩检……”黄铉辰慢慢伸长手,然后搂住韩知城的肩膀,晃了晃,“好歹是我喜欢的人,这个时候打起精神来吧。”
“好歹最后让我记住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韩知城白了一眼黄铉辰,说道:“你的语气好像我以后会一蹶不振。”
黄铉辰搂着韩知城的手拍了拍韩知城的肩膀,问道:“你会吗?”
“会不会,就走着看吧。”
韩知城侧头,对上黄铉辰的双眼,拍了拍黄铉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离开了洗手间。

一走出去,他就看见一个站在门口无聊到放风的金昇玟。
韩知城吓了一跳,问道:“你杵在这儿干吗呢?”
金昇玟见他来了,抿着的嘴角微微松开,说道:“等你回去,刘搜查官说刚刚有电话过来找你。”
在这儿站了多久?
有没有看到黄铉辰呢?
韩知城没敢问,拍了拍金昇玟的胳膊,说道:“回去了。”
路上,金昇玟把韩知城的手机递给他,如他所言,果真有几个未接来电。
来自河正宇的未接来电。
韩知城头皮麻了麻,拉开金昇玟的西装口袋,把手机塞了进去。
“庭审结束了再给我,我现在不想听老男人说话。”
“躲避是没有用的。”
“就你知道的多!”
韩知城瞪他一眼,没想到金昇玟却扬了杨嘴角。
“你还笑?”
“因为感觉以后笑的机会会变少。”
韩知城顿了顿,侧过头。
“怎么会,笑多好。”韩知城拧开准备室的大门,“人就要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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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的结果是众人皆可预见的,但即便如此,等待朴珍荣法官开口时,所有人还是屏住了呼吸。
韩知城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朴珍荣,对方已经换下了法官服,二人擦肩而过时彼此点了头无声地打了一声招呼。
韩知城停下来,回头看着朴珍荣离开的背影。
很难说他现在的心情,风雨欲来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头顶,不过为了可以酣畅地淋一次雨,这也是必须承受的吧。
他收回目光,看见金昇玟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窗户正好在金昇玟身后,正午的阳光将他照得亮堂。
韩知城快走几步,来到金昇玟的面前。

“韩检,准备好了吗?”
“什么?”
“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在找你。”

韩知城顿了顿,想到恐怖的记者群,又回头看了看朴珍荣离开的方向。
怪不得法官大人准备走后门!

 

————————————

“姜武诚的确有些来头。”梁精寅看着资料,“当年仁川的状元,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的司法考试。想不通了,金珉植怎么这么多天才帮他卖命。”
朴成雄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今天的庭审快结束了吧。”
梁精寅收下资料说道:“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让昇玟有空和你联系一下。”朴成雄望着资料上的一个人名,“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
“好的。”
姜武诚一家出事后,近亲亲戚纷纷出国定居。
其中有一家移居新加坡,后代姜永晛是一家属新加坡的外企代表。
而这个姜永晛,和黄铉辰黄夋友均有联系,正是引荐他们和朴家接触的人。
“姜永晛一直和我们旗下的一些公司有合作关系。”梁精寅注意到了,“这么看来,姜家确实有不甘心,甚至可能很早盯上了我们。”
“所以,韩知城是他们的人,也很合情合理。”
朴成雄放下资料纸,双手合上。
“您确定吗?”梁精寅顿了顿,“仔细想想,姜永晛和韩知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像。”
朴成雄叹了口气,说道:“精寅,能想象吗?”
“您指的是?”
“如果韩知城真的是姜家的人,是怎么办到取得金珉植的信任的。”朴成雄感叹道,“这种程度,几乎是一生都在准备着吧。”
梁精寅闻言有些担忧,说道:“可,韩知城这一号人物大概是保不住了。我们要做什么吗?”
朴成雄摘下眼镜,略有欣赏地望向窗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准备充分。如果不是韩知城主动求助,我想我们应该不需要扰乱他的步伐。”他叹一口气,“希望昇玟这段时间,能够争取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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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这四个字确实可以形容一处人家的客厅。
当韩知城在佣人的提示下换了拖鞋,带路来到金家别墅的客厅时,突然有些担心他的美珠阿姨会不会在这里迷路。
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一位迷失在马来西亚大街上的傻贵妇。
“啊哟,小城来了。”
想到谁谁就出现了,今天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朴美珠一见韩知城的双眼一亮,上前挽着韩知城往里走。
“今天打扮得真帅气,听说你今天刚刚下庭,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呢!”朴美珠拉着韩知城坐在沙发上,伸手让佣人们上茶上点心,“那个崔忠宪啊,真不是个好东西。”
韩知城接过朴美珠递来的茶,在满满慈爱心的目光下一口饮尽。
喝茶的时候,韩知城想到,自己的美珠阿姨还有个身份是保护妇女儿童的公益组织的会长。虽然是金珉植怕她无聊随便给他组织的,但现在这一刻,韩知城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讽刺。
他放下茶,朴美珠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伤上。
“宝贝啊,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啊?还疼吗现在?”朴美珠伸手托着韩知城的胳膊,眼睛又是满满心疼,“明明伤都还没好,还要上班。那群检察官是都没本事吗?必须我们小城出马?真心疼呢,我们小城。”
韩知城心里却是尴尬的不行。
毕竟逼着韩知城上庭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您的丈夫金珉植。
再聊下去怕是要出别的大事,韩知城连忙拉着朴美珠的手,说道:“美珠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呢?”
朴美珠连忙去问佣人,得到结果后伸手捏捏韩知城的脸,说道:“都忘了我们小城检察官忙了一上午了,肯定饿了吧。放心,你金叔叔一说你今天要来吃饭,我就叫他们去做了你爱吃的菜。今天可是金叔叔特意从马来西亚雇来的厨子掌勺,绝对正宗。你爱吃的韩餐也有,总之想吃什么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准备了。”
韩知城笑着和朴美珠撒娇,逗她开心。
心里却揶揄,太丰盛了会让他觉得这是鸿门宴。

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
中年略微发福的身材,与臃肿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鹰一样的双目。
韩知城一抬头,就对上了金珉植犀利的目光。
他下意识的浑身一紧,挽着他的朴美珠也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
让韩知城察觉到不对的是,朴美珠似乎也呼吸一滞。

等到一家之主金珉植从书房下来,这场午饭才正式开始。

实际上,韩知城外出工作后很少再回金家吃饭。
公寓是他自己挑的,衣服是他自己选着穿,看看金珉植给他送的毕业礼物——古板的车,纵使昂贵但依旧古板,就知道韩知城和金珉植骨子里就是不对付。
韩知城坐在金珉植左手边,对面是不停为他张罗的朴美珠。纵使餐式再丰盛,朴美珠再热情,韩知城还是保持着客人的身份和礼貌,有度地吃着。一场诡异的午餐很快就过去,韩知城一离开餐桌,就被管家邀请到书房去。

“老爷说想和韩少爷一起喝茶。”

几乎是看着韩知城长大的管家却不似朴美珠一样温和,死人般阴沉的面容从小到大似乎就没有变过。韩知城几乎可以肯定朴美珠和金珉植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旁是等候的管家,一旁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的朴美珠。
想当初,让韩知城在马来西亚的训练营中脱颖而出的不是他的天才天赋。
而是他救下了来旅游的朴美珠。
让韩知城在亲金派有着无与伦比的资源和地位的很重要原因就是,朴美珠信任他亲近他,金珉植需要他的能力。
而此时此刻,韩知城默默地计量着这次回金家可能存在的危险。
因为,就连朴美珠都开始担心他。
他安抚地拍了拍朴美珠的手,说道:

“我去陪金叔叔喝茶,一会儿就下来。”

韩知城跟着管家一步步上楼,步入书房,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书房里传来的雪茄的香气。
身后传来管家关门的声响,而韩知城的眼前,只留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金珉植慢慢回过头,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一旁茶几上沏好的茶,常年抽烟的嗓音模糊低哑,说话也不带主语,他的身上浑然一种压迫的主人感。

“坐,喝茶。”

韩知城低头应道,走到茶几边坐下,等金珉植慢悠悠坐到他对面时,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与朴美珠招待他的不同,金珉植爱喝浓茶。
苦得韩知城又清醒了几分。

“知城最近辛苦了。”

老套的开场白放在韩知城面前,也必须笑容满面地接下。
“没有多辛苦。”韩知城放下茶杯,“这不都是知城该做的。”
金珉植面对韩知城的笑脸,也哼笑了一声,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再这样,你美珠阿姨就要怨我了。”他抖落雪茄的烟灰,“是该好好休息了,知城。”

韩知城的微笑渐渐收敛,但他还是鼓起笑容,问道:“金叔叔的意思是?”

“去旅旅游总不错吧。”
韩知城的瞳孔微微颤抖。
“我们知城,喜欢马来西亚,还是新加坡呢?”

 

·第十四章

冰块盛满玻璃杯,倒入气泡水和柠檬片,最后插上吸管。
金昇玟刚把吸管放进玻璃杯,就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吧台边。他把气泡水向前一推,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要我说,昇玟哥的这个吧台真的是不错。”梁精寅端起气泡水,“不过你平时除了喝点牛奶咖啡,也用不上吧。”
白色的毛巾左右翻了一下,最后被挂回了墙边的架子上。
金昇玟公寓里的这一角的确富有设计感,吧台虽然不大,但是来一位客人都想来坐一坐的地方。被金昇玟用来喝牛奶咖啡的黑白瓷杯都倒扣着,他侧着坐在吧台里,手臂搭在吧台上,有些不在状态,点头算是收了梁精寅的夸赞。
“之前朴部长和你谈过了,怎么现在还是这么迷茫的样子。”梁精寅缓缓放下气泡水,“你在担心?担心韩知城吗?”
金昇玟回头,看见梁精寅的眼神,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还是说道:“检察厅那边说韩知城请了长假,他本人也失踪了一天。”
“什么?”梁精寅顿了顿,“他出事了?”
说罢,梁精寅拿出手机就想报告,被金昇玟伸手按了下来。
“如果是单独出了事,应该会提前给我暗示的。他庭审那天就忧心忡忡,但却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我觉得,他失去消息,一方面是个坏消息,另一个方面也是一个信号。”金昇玟嘴上冷静的分析着,但是眉头越说越紧,“也许,我们的人现在可以开始动作了。他人不在,很有可能是金家预示到我们可能的行为,所以提前把韩知城转移了。如果我们还没有做出攻击韩知城的动作,可能韩知城才会真的危险。”
“明白了。”梁精寅点点头,“那你以后怎么和韩知城联系?等他联系你吗?”
金昇玟一顿,他确实没有办法和韩知城联系上。
家中没人,任何通讯设备也停止使用了。
最让金昇玟没有底的是,他还不确定韩知城可能的下一步动作。他仅有能做的,就是让朴家继续伪装,利用打击韩知城的机会扒出更多的信息——韩知城给他的U盘,就是用来将金家一网打尽的。
但唯一不能保证的就是韩知城的安全。
纵使朴家同样对韩知城一视同仁地控诉、攻击,但是后续其他亲金派违法犯罪的证据一出,很难不怀疑到韩知城的身上。而那时,韩知城的安全就很难保证。是,金昇玟没被韩知城拜托,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如果韩知城再不出现再着急。甚至韩知城自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也可以不用和金昇玟告知,但金昇玟此刻,就是有些不安。
任所有知情人猜,都会觉得韩知城为了今天做了太多准备。首先他要想尽办法回国,借助仇人的力量潜伏在朝野,做有悖于正义与道德的工作,顶住压力的同时将所有罪人的罪证进一步保存下来。金昇玟甚至认为,当初为崔忠宪做无罪的时候,韩知城一定就已经关注了崔忠宪并且留了一手,法务部那么快拿出全套的证据,联系韩知城和黄铉辰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很难说这其中是不是有韩知城的功劳。
朱雅一事,是不是也是如此?
毕竟,朱雅的罪证也似乎是有人默默潜伏很久所取得的。

“的确很有可能,毕竟目前没有别的组织有这个决心和财力。”梁精寅点头,“但是这样,韩知城和姜家应该是做好了万全之策的,你应该对韩知城有信心才对。”

有信心吗?
金昇玟张开手,再轻轻握拳,放在桌面上。
是应该有信心。
但金昇玟总是想到,缠着他让他陪着去逛街的韩知城。
特意早到、特意打扮成大学生的模样、特意去尝试普通的年轻人流行的事物……
那天,格外清爽单纯的韩知城比任何时候都要让金昇玟印象深刻。
他总觉得韩知城虽然为了一个目的,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和精力,现在似乎都付出了生命和名誉,把自己当做一个筹码,试图成为扳倒金家的支点……可他其实还是向往着普通的生活才对。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应该是一位努力又有天赋的天才少年,不论做哪一行都会发光,并且有许多真心朋友才对。
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流星,朝着一个遥远的方向,毫无顾忌地飞去。
而金昇玟现在却有点像伸手抓住它。

“不过,你说的有一点我很在意。”梁精寅喝了一大口气泡水,“我觉得韩知城一定有崔忠宪的证据,并且用不让别人知道的办法,交给了法务部。”
金昇玟念出了两个人名:“黄铉辰,和姜永晛?”
“对啊,韩知城联系不上,姜永晛可以。”梁精寅说道,“正好,连黄铉辰都是姜永晛联系上的。如果你实在很在意的话……去找他见一面是不是会比较好?”
金昇玟低头想了想这个办法,似乎是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我现在很在意他吗?”
“在我看来,你的状态几乎是沦陷。”梁精寅叹口气喝了一口气泡水,“部长还说希望你能争取韩知城的合作,现在看来你想争取得不止是韩知城的合作。”
金昇玟觉得梁精寅今天说话格外绕弯,但却比他自己有条理,于是问道:“那我想争取什么?”
梁精寅拍了拍金昇玟的肩膀,说道:“你比我更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梁精寅先一步笑了出来,莫名其妙的金昇玟拿过喝空了的杯子,转头清洗了起来。

是啊,只有他自己清楚。

 

————————————

 

“这种程度,应该算得上诈骗。”

韩知城自说自话,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天花板繁琐复杂的吊灯发呆。
金家的装饰太花人眼,韩知城用手背搭着眼睛翻了个身,被子被掀起来,韩知城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他想到被他吐槽过的黄铉辰的审美,那些吊着木头钢丝的后现代软装艺术品,此时此刻也比这些大理石水晶要来得舒服一些。
而这已经是他待在金家的第二天。
手机被收走,整座房间除了电视有信号,一丝网络信号都没有。韩知城好笑地认为,金家的电视能找出一台不可以联网的纯信号接受的“低级”电视给他看,也是很不容易。而所谓的去旅游,也是诈骗一样的话。
韩知城以前经常问那些犯了罪的人,喜欢去哪个国家?说不定他可以帮他们安排一下,罪孽深重到无法回国的人就会去那个国家度过余生。最近一次说,应该是和朱雅见面的时候。而金珉植嘴上说,要送韩知城出国,实际上却只是放弃韩知城的话术罢了。
“韩知城”这个符号即将在韩国政界消失,那么真正的韩知城去了哪里都无所谓。
韩知城甚至觉得从此消失,会更合金珉植的心意。
不过令韩知城没有想通的是,金珉植放弃他也放弃得太果断了,韩知城以为他最起码可以再为金珉植当几次挡箭牌吧。
或许是大选将近,他们要弃车保帅了吧。

韩知城从被子里坐起来,叹了一口气。
金家只有茶,而韩知城咖啡的瘾有些上来了。
他撩了一把头发,翻身下床,走到卧室的门口,贴着门站着,按了按门口的门铃,然后就背靠着门站着。
他穿着灰蓝色的休闲服,在低温空调开启的室内穿着暖和,却习惯赤脚踩在地上。蓬松的头发和有些睡肿了的脸蛋让他看起来和检察官三个字完全无缘,就像一个普通的20代青年,被禁足也可能是因为成年后还妄想着玩乐队当爱豆,被富家父母关起来冷静。
韩知城被自己的离谱猜想逗笑,然后门边的可视门铃也传来了声响。

“韩少爷有什么事吗?”
“或许可以以后每天帮我准备咖啡吗?”

韩知城侧过头去,看见显示屏上管家和身侧的黑衣保镖。
管家神色不改,问道:“我可以去请示给您的食谱上加上。”
韩知城撇撇嘴,说道:“那你去问清楚点。我一天要喝三杯冰美式。”
也不管管家的回答,韩知城就关上了显示屏。
他几步跨到床边,整个人倒进去。
两天了,也差不多了。
他咬了咬下唇,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什么,藏在了被子里。

 

——————————

 

黄铉辰接到姜永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见面的地点。
这回不是荒凉偏远的废旧工厂地,而是姜永晛的一家咖啡厅。黄铉辰跟着服务员绕过大厅,顺着蜿蜒的长廊走到了咖啡厅的后院二楼,直至进入一间私密性极高的包厢。
推门而进的时候,就看到姜永晛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杯冰美式,抬头看着他笑着招呼。
目光上下打量姜永晛一眼,黄铉辰才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喔,眼神有故事吗?”姜永晛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得这么快,看来你很期待新消息呀。”
黄铉辰打量一眼这间包厢,简单的咖啡色和米白色的搭配,但房间里的防监听设备和信号屏蔽器让他有一种这里是安全屋的错觉。
就连这样故作轻松的笑,黄铉辰都觉得在姜永晛的脸上看到了韩知城的影子。
或者说从第一眼,黄铉辰就这样觉得了。
“说说看吧。”黄铉辰在和韩知城有关的一切事情上都放弃了猜测,他直来直往,因为他知道现在这样最有效率。
“新消息吗?”姜永晛转了转手上的咖啡杯,“其实没有消息。”
黄铉辰的眉毛瞬时皱起来,说道:“没有消息?庭审已经过去两天了。”
“但是韩检察官却是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联系不是吗?”姜永晛抬手,用咖啡杯点了点黄铉辰,“你不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时间轴还在往下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力打力。韩知城留下来的台阶这么好走,不走的人是傻子。”
黄铉辰只收到了崔忠宪的资料,但只要稍微一联想,就可以知道韩知城一定留下了其他人的,甚至还留了金珉植的证据。
恰恰是这样,消失的韩知城才显得更加令人担心。
“不出所料的话,法务部就要出手了。”
“你说朴家?”
“法务部也包括你不是吗?”姜永晛放下咖啡,“法务部三位长官,一起铲除恶势力的检察官,问题应该不大。这也是为大选里朴成雄的选票冲刺的一个行动。”
黄铉辰看着姜永晛,问道:“推翻总统,除掉金氏财团的统治才是……韩知城的目的?但是,又怎么确定屠龙者不会变成龙呢?”
姜永晛顿了顿,他听出了黄铉辰口中的试探——虽然他从来没有故意扭曲他和韩知城联系的事实,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开口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你要问韩知城,这是你猜的——韩知城的目的。”
起初姜永晛还觉得韩知城有些小题大做,现在他觉得的确需要他出面稳住黄铉辰。
让黄铉辰起诉韩知城可以,做戏打压韩知城也可以,但是如若韩知城失踪,黄铉辰就会变得非常不可控。
如果让韩知城提前和黄铉辰说明就不会有问题,但是就不能保证计划的周密了。

说到这,姜永晛想到了另外一位客人。
韩知城没有特别说明,但这位客人还是找上了门来。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包厢的门被敲响,姜永晛按下沙发扶手上的开门键,服务员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金先生到了。”

跟在服务员身后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另一位客人——金昇玟。
姜永晛非常乐得看见这样的场景——看到金昇玟和黄铉辰看到彼此的那一瞬间,各自黑了三个度的脸。
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依然觉得很有趣的姜永晛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然后才站起来,将二人分开。
黄铉辰被服务员带到隔壁房间稍作等待。
二人擦肩路过的时候,简单地对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
还好,不至于理都不理一下。
姜永晛这么想着,招待金昇玟坐下。

 

实际上金昇玟的名字,姜永晛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论是政坛新秀,法界看着长大的小孩,还是从韩知城的嘴里。
眼前文质彬彬的黑发男生是一身衬衣打扮,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目光谨慎又清澈。
虽然资料里的照片没有过金昇玟戴眼镜的样子,但是姜永晛依旧觉得他和韩知城形容中的金昇玟很像。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以个人的角度来关心韩知城的吗?”姜永晛问完以后就觉得没意思,一个金昇玟,还有隔壁的黄铉辰,都猜出了他和韩知城有密切的关系。韩知城一失踪,一个两个都来找自己了。
金昇玟迟疑了片刻,说道:“这么理解或许更准确。”
姜永晛也是点头,说道:“我们本来和朴家合作的地方也不多。但即便你以个人的角度来问,我也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有韩知城的消息。”
金昇玟似乎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他微微低了低头,短暂几秒后又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微光。他说这没关系,然后提了一个别的要求。

“我想问得是,你和韩知城有几成的把握成功。”

姜永晛看着金昇玟,对方也坦然地接受着目光的洗礼,纵使姜永晛的目光逐渐犀利,前辈的施压下依旧一副泰然的样子。
姜永晛歪了歪头,问道:“你问的成功,是什么意义?”
“事成后,全身而退。”金昇玟简略地回答,姜永晛闻言却手搭着太阳穴笑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姜永晛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背后的人,只需要扳倒金珉植,成为大韩民国新的力量就可以。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不一样的。知道了,你又能改变什么吗?”
明显感觉到姜永晛带有攻击性地试探,金昇玟察觉到一些原因,但他没有抓住,他很担心这场谈话会有不好的结果。于是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略微措辞后,再谨慎地回答:

“既然姜代表把双方的目的分开了,那是不是也可以把个人和团体分开。”
“可你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
“最起码,想了解清楚,才能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
“了解,你想要了解什么呢?韩知城?”

金昇玟微微点了头,然后慢慢说道:“如果不了解,就这样彼此是合作伙伴,甚至是从此的过客,我会觉得很不甘心。”
落在金昇玟身上的目光变得怪异,姜永晛又拿起了咖啡,似乎觉得这个场面不太适合他来作答。但韩知城的确没有交代他要怎么处理金昇玟,这种时候,只好凭着姜永晛自己的脾气来回答。
“怎么了解?从我的嘴里知道他的故事吗?”
“姜代表误会了。”金昇玟的神色平和如水,这样的话题他好像想过很多次,所以说出口的时候格外流畅,“所谓了解,就是知道对方心里最深处的痛处是什么。但把伤口告诉别人本身也是一种伤害,未经允许的了解是不礼貌的。我想有一个知道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却浓缩了姜永晛想要听到的所有点。
了解什么?怎么了解?想要的是什么?
姜永晛回想到金昇玟一开始的问题,确实,眼前的人一开始只是想问,韩知城全身而退的机会是多少。
“实际上我们自己也算不出来一个精准的数字。”姜永晛松了口,“这个问题问我,还是问韩知城都是没有用的。”
“那么……”
“那么如果你有别的问题也不要再问我了。”姜永晛打断了金昇玟的话,“说句的确很残忍的话,我没有得到要和你进行沟通的交代。按理来说,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韩知城没有说你可以知道的事情的范围。”
或许话语直白得有些刺耳,姜永晛看着金昇玟紧抿着的嘴角,才慢慢补充道:“但我想你问他自己,他说不定会告诉你。不要着急……这才第二天……”

姜永晛喝着咖啡,又变回那副悠闲的样子。

“相信韩知城,他不会留下烂摊子自己跑了的。”

姜永晛口中的“烂摊子”金昇玟闻言就像是坐在沙发上的雕塑,姜永晛怀疑他思考的这段时间没有呼吸。
直到黑发的年轻人起身,礼貌地向他道别。

“谢谢您今天愿意见我。”
金昇玟和姜永晛握了握手。
“我想我应该有耐心一点的。”

 

——————————

 

咖啡。
冰的,美式咖啡。
韩知城搅动着咖啡勺,里面的冰块彼此碰撞着。
用这种高腰的瓷杯装冰美式,韩知城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狠狠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咖啡顺着食道给他的全身降温,还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他大口吞下咖啡,然后随手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屋内的窗帘被他拉上,只有根据电视新闻台的时间播报确认实际时间。
崔忠宪的新闻过后,关于韩知城检察官的历史被媒体搬上了台面大讲特讲,看着自己以前出席活动的照片视频被放在屏幕上,韩知城还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明星。
他好脾气地看着电视里的自己。

刚从马来西亚回来的时候,包装得像一位真正的富二代,意气风发,面对韩国的记者远远比不上后来的从容。金色棕色头发的他,除了发色深浅的变化,在镜头前从容的笑容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公式化。像是在严格标准下,戴着镣铐跳舞的政界小丑。最后,是蓝黑色发型出场的他,滑稽淡去,淡淡的笑容里藏了很多杂质。

“天呐,我为什么那个样子。”

韩知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当时的自己好像是最后的赢家一样自信,但上崔忠宪庭审的时候却又木着一张脸,意气全无。
他受不了地往后仰,头砸在枕头上却好像砸重了一样头晕。他连忙爬起来,再次看向屏幕的时候,电视机的线条却从屏幕里跳了出来拉成了丝,然后开始模糊起来。韩知城开始紧张起来,低头捂着胸口,呼吸开始慢慢急促起来。

药效发作了。

他踉跄着爬到床边,重心不稳地直接翻了下来。
他抬手,翻倒了床头柜上的咖啡杯。
瓷杯掉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没喝完的咖啡和冰块也溅开,滴了几滴在韩知城的脸上。
韩知城趴在地上,揪着领口掐着自己的脖子,胃部翻涌着东西想要涌出来,他干咳着,却根本吐不出东西。呕吐感淡了以后是整个胃部的灼烧感,他捂着腹部和心脏,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死死揪着,腿蹬了几下床脚,挤出肺部的空气惨叫了几声。

房门终于被打开,两个保镖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头检查了他的瞳孔几眼,然后一人开始打电话。
韩知城咬着下唇,直到他尝到了下唇传来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让他更想吐了,他捂着腹部跪着,试图锤着地板转移体内仿佛被撕裂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心脏和腹部,可奋力的锤地根本没有让他有丝毫感觉,他张嘴好像可以吐出火焰,和被火烧焦的五脏六腑。
直到有人抱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挥开。
下一秒就有保镖上前,几下锁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作。他的头被摁在地上,生理泪水让他的眼眶湿润,也让他看清楚了之前被他打开的人是谁。

“不要,放开他!”
“小城,小城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你们放开他啊!”

比韩知城哭得更厉害的是不知何时冲进来的朴美珠,喊着叫着扒开保镖的手。
韩知城此刻已经痛得虚脱无力,保镖松手后也没有动弹。
朴美珠心碎地哭着,跪在他的旁边,一手抹掉眼泪,一手捧着韩知城的脸颊,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第十五章

 

警方的速度比韩知城的消息快。
仿佛生来就是等着韩知城落网的徐彰彬,徐警官第一时间申请了搜查令。在韩知城失踪的情况下,对他的公寓进行搜查。
而韩知城失踪一事更是在社会上引发新一轮的舆论。
在民众看来,这几乎就是坐实了那些媒体罗列的罪行。金家最强的辩护者,为恶人开后门的检察官,检察系统的巨大漏洞——韩知城自己潜逃了。

 

知道事情的详情者,此刻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韩知城的下落。
金昇玟在韩知城公寓楼下停着车,看着搜查人员一个个上了楼。他记得韩知城拒绝去和他吃马来菜的时候说,他要先回一趟家。看起来,韩知城是知道自己会失踪才会回家一趟,也不知道徐警官能够搜查出什么内容。
上司畏罪潜逃,即将转正的金昇玟此刻也没什么工作,他就这样在车厢里无聊的等待着,心里却有许多猜疑。
韩知城家里的证据应该被他特意留下了一些,那些监听器估计也在他失踪后被金家的人拆掉了。
殊不知,尽管只是停留在此,他的车也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野。
车窗被敲响,金昇玟拉下车窗,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穿着警官服的徐彰彬。对方一手搭在他的车窗上,一手拿出警官证放在他面前,说道:“警官办案,金搜查官配合一下。”
不等金昇玟回话,徐彰彬就让他开了门锁,从另一侧的车门上了副驾驶。

金昇玟觉得,徐彰彬有话要说。

否则,为什么会在搜查工作还没结束就找上了他,并且上了他的车进行“办案调查”。
“徐警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金昇玟侧头看向徐彰彬,可没想到徐彰彬是个比谁都还要急的直性子,直接一个资料袋举在了金昇玟的面前。

“这个,是你的吗?”

资料袋里是两条项链,一条符号是5,一条的符号是7,正是当初韩知城和他在弘大买的那两条。
金昇玟不用回答,徐彰彬就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
于是他放下资料袋,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个照片,放在金昇玟眼前,说道:“韩知城留下的密码,想找到他,现在就解出来。”

密码?
照片里是韩知城的一处表柜,每一块表都非常华贵。
正要困惑发问,金昇玟就立马看出了徐彰彬为何说这是密码——每块表都被调整了时间,固定死在了那个时间点。

“这有太多种可能了,时针分针秒针的时间可以对应数字也可以是英文字母,还可能是韩文元辅音。”金昇玟拿过手机,“没点别的提示吗?”

“有啊。”
“是什么?”
“你啊。”

徐彰彬又举起那个装了项链的证物袋,说道:“表柜里放了两条项链,一起放的还有一枚实习搜查官的徽章。韩知城上位以来就是检察官,他可没有当过什么搜查官,和他有关系的实习搜查官不就只有你吗?”
“什么?”
纵使是金昇玟此刻也有些乱,但是听到徐彰彬所说的解开密码就可以找到韩知城,他还是决定相信徐彰彬,即便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个项链,五和七有没有可能有线索。”徐彰彬非常焦躁,扬了扬证物袋,“你赶紧想想,韩知城有没有告诉你过什么?”
金昇玟接过证物袋,被放在一起的两条项链缠绕在一起,两个吊坠牌却在一起,数字五和数字七又能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他静下心来,仔细看着表盘,其实秒针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时针和分针就算分别代表一半的英文字母,那加起来也只有24个字母。如果是韩语元辅音,那就一共有40种了……但是……照片里的表好像根据款式分成了两大类,有没有可能分别代表着元音和辅音拼出一个韩国字呢?
粗略地看下来,应该是可以拼的,但是有些需要三个音拼在一起,而且根本接不上。
难道韩知城用的还是最简单的英文吗?只不过用不上英文字母的最后两位而已。
金昇玟却下意识想要继续下去。
他拿出手机,搜索韩国教材中的元辅音表,根据这个顺序给每个音标序。
拼不出来,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韩知城为了保险给密码加了密,而这个密码一定是金昇玟可以懂得。
五和七,难道是二进制?还是简单的每个数往后推两个,五其实是七?如果单数合起来,57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但是75第11个十进制的自我数,前一个为64、下一个为86……
以上试了试,通通不是。
金昇玟闭上眼,可能性太多了,但应该是一个自己可以一下就想到的提示。
难道就是最简单的,把五和七中间的六删掉吗?时针分针分别可以表示24个数字,如果按照元辅音分开一边是21一边是19,实际上不需要那么多数字。把元音部分的手表中的十二点和六点的针删掉,在和筛选后的辅音选出来的一一搭配——这个数量就少了很多,甚至纸上才写了两个字,金昇玟就知道韩知城想说的是什么了。

——사립 병원

徐彰彬接过结果的纸张,念出上面的字。

“私立医院。”

徐警官看了一眼时间,推门下车就打电话。
而金昇玟却在驾驶座上迟疑了很久。
把中间数字删掉,是很多密码考试会有的题目,韩知城只是选了五和七两个数字。其实换做别人也可以在碰壁几次后解出来,为什么徐彰彬非要自己解?难道是说自己刚好在这里吗?
好了,先不想这些。
韩知城现在真的在医院吗?
是以哪种形式在医院呢?
最让人疑惑的是徐彰彬的态度,比起想要急迫地抓住韩知城,对方看起来想先找到他。

没让金昇玟等多久,徐彰彬把车门打开,朝金昇玟喊了一声。

“下车,坐我的车走。”
“去哪儿?”
“你不想见他?”

徐彰彬眯了眯眼,但他没多大耐心等待,扬手就把车门关上。
金昇玟心里漏跳一拍,立马拿上手机钥匙下车,跟着徐彰彬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徐彰彬开车很猛,顺滑地从车道里驶出,一个拐弯后迅速加速驶离小区。尽管金昇玟此刻对于徐彰彬的疑惑包括:带着证物和照片离开;提前下班;贸然行动……但是徐彰彬的背景也很强硬,加上他对韩知城似乎也有了解,知道韩知城表上有密码。
而接下来徐彰彬的话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小子一定是掐着点,我最快就是今天拿到搜查令,所以他一定刚入院不久。”徐彰彬猛地一转方向盘,瞥了一眼手已经扶着扶手的金昇玟,说道:“小子,坐不惯也没办法,这个时候时间最重要。”
金昇玟收起他的那些好奇心,问道:“你知道是哪家医院了?”
“金珉植放心让他去的私立医院在首尔就那么几家,随便问几个眼线就能猜到是哪家。”徐彰彬卡着违规边缘过了一个红绿灯,“等我们快到了,门牌号应该就知道了。”
“我们,进得去?”金昇玟迟疑了一下,“不会有人看着吗?”
“当然会有,所以得等他自己出来。”徐彰彬说道,“我的线人会想办法提醒他,韩知城得自己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接应他。”
“你要是愿意,进去接他也行。”

一瞬间,金昇玟有些恍惚。

一方面是即将见到韩知城的恍惚,一方面是,接应他的人竟然是徐彰彬。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望向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
他想到姜永晛说的,韩知城没有和他提要告诉金昇玟什么。
但是……
金昇玟坚持着,徐彰彬找他也不是偶然吧。

 

——————————

 

药吃猛了。
缩在病床上的韩知城如是想到。
他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坐在病床边上的朴美珠心疼得又要掉泪珠。他此刻也很想和美珠阿姨一起落泪,但是哭太耗力气了。
他洗了个胃,现在才恢复了一些体力。
距离之前那个手腕上洗纹身痕迹的护士给他拔针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一看就是徐彰彬收的线人。看着是个恬静的小护士,实际上还在他的枕头下留了一支麻醉针。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是他差不多该考虑一下怎么溜出去了。
韩知城看了一眼床边的朴美珠,又看一眼门口,下定决心开口道:

“美珠阿姨,帮帮我。”

 

——————

 

十分钟后。
朴美珠惊慌失措地打开门,说道:“小城?小城呢?”
两个保镖很疑惑,对视一眼,说道:“夫人,没有人出去。”
朴美珠指着身后,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说道:“我就眯了一会儿,睁眼小城就不见了。”
保镖对视一眼,一个人进屋检查,另一个背对着门口守着。
朴美珠一手捂着额头,仿佛就要晕倒,留在门口的保镖反应迅速地扶住,趁此机会有人从后方一记手刀,直接让保镖倒地。
朴美珠吓得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帮韩知城把保镖拖进了病房。
房间里另一位保镖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韩知城的体力用得差不多了,一手扶着墙喘着粗气。
朴美珠也有些害怕,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你要逃去哪里?老金不会放过你的。”
韩知城舔了舔下唇,伸手挽着朴美珠,尽力笑给她看,说道:“接下来就是我的造化了。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把你留在这里。”
说着他拿出麻醉针。
“这是给你留的,醒来以后,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一分钟后,韩知城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他不知道金珉植还有多久反应过来咖啡的阴谋,但是增派的人手应该很快就到。他进了电梯,满头虚汗,藏在电梯的人群角落。
此时此刻,就是不知道徐彰彬在哪儿接他了。

“没事吗?”

耳畔传来友好的问好声,胳膊也被那个人扶住。
韩知城下意识地拒绝,却看到身旁的人是白大褂的样子。好心的医生?不,声音太年轻了。徐彰彬的线人?胸口的工作牌确实有些瑕疵。
可是这个声音好耳熟。
他干吞了一口津液,微微摇了摇头,不敢抬头,说道:“还好。”

“我带你走。”

电梯畅通无阻地向下,韩知城在轻微的失重感之中感到了困顿。最后他几乎全靠身旁人的搀扶走出电梯,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他实在走不动了,拽着身侧人的袖子,大口喘着气。身边的人也没有多说,打横抱起了虚弱的韩知城,快步走到一辆汽车旁,打开后座,将韩知城安置好。

 

————————

 

“我说你可以进去接,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徐彰彬看向后视镜,撇了撇嘴。
“这衣服你穿还挺合身。”

金昇玟没工夫回徐彰彬的话,随手把眼镜摘下放在一边,伪装的白衣大褂也脱下,披在一直冒冷汗的韩知城身上。

“我没事,就是虚脱了。”

韩知城的嘴唇都发白,看得金昇玟皱着眉,无声地警告对方少说话,手上却揽过韩知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韩知城一身无力,软软地,在夏天依旧发冷。他说完话后就真的靠在金昇玟怀里,手扒了几下,握住金昇玟的手腕,头埋在金昇玟肩膀处,深深吸了一口。

“我想睡一觉,让我好好睡一觉。”
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带了点哭腔。
“好,你睡。”
金昇玟抬手护住韩知城的头,回答道。

“记得把我喊醒。”
“好。”

得到肯定回复的韩知城浑身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那么小一只,窝在后座,缩在金昇玟怀里,是个老老实实的病人样子。
徐彰彬也没有再说话,车也平稳地开着。

外面的天色暗了,街灯略过,一缕缕灯光扫过后座。
金昇玟看着光线照亮韩知城的睡颜,然后又消失。
此时此刻,金昇玟依旧不知道自己在韩知城的计划里到底是什么,或许也不算真正地了解他。
但他觉得,他离韩知城不远。

 

·第十六章

“上帝赐给你荒野,意味着他要你成为雄鹰。”

当幼年时的韩知城穿过林场,飞尘烟星被他抛到身后,他想起父亲留给他的话,觉得自己的身后长出了翅膀。
他用力飞,飞过云层,闪过雷电,漂洋过海。
他收起羽翼,养精蓄锐,步步为营。
直到他最终滚下山崖,与滚石为伴,才开始感觉到疼痛。
人也是脆弱的,信仰让他们变得坚强。
但那些最坚硬的果实,里面往往是空的。正如许多笑容的背后,是紧咬牙关的灵魂。

韩知城缓缓睁眼的时候,觉得浑身陷入轻柔的羽纱,舒服地不想动弹。他的四肢也轻得不行,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身在何处。
初醒的混沌逐渐散去,五感也慢慢回归。
左手背凉凉的,应该在吊着点滴。右手微微一动还有些疼,韩知城想起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捶地,也怪不得自己会疼。除此以外,韩知城就觉得浑身用不上劲,胃部有些不舒服。
此刻才有心情打量四周,韩知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卧室,只床头留了一盏灯,照亮了挂在一边的吊瓶支架。房间装修得很简单,看起来是一名年轻男性的卧室。几乎都是米白色和深咖色的搭配,在暖黄色的床灯下显得还有些温暖。
卧室的门被轻轻开启,循着轻声的开门声,韩知城望向门口。
来人一身灰色的短袖上衣,熟悉的面孔,除了戴着一副眼镜。
金昇玟还没有在韩知城清醒的时候戴过眼镜,镜框立体了他的五官,却因为柔软地搭着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格外温和。

韩知城看着他慢慢走近,直至停在他的床边,检查了一下吊瓶,才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氛围太过平和安静,韩知城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扰乱这一片平静的湖水。但他最后却没想出来要说什么。或许这在金昇玟眼里看起来,韩知城就像是看着他发呆。于是金昇玟伸手侧了侧韩知城额头,说道:“一个小时前烧就退了,难道还晕着吗?”
原来自己还发烧了。
韩知城迷迷糊糊地回忆着,只记得自己在梦里的枪林弹雨里奇袭,帅的不得了。
“我睡了很久?”
韩知城开口说话,嗓音也轻飘飘的,带着一些沙哑,声线的边缘也钝化,不似平时那样锋利而响亮。
“一天,你觉得久不久?”
“一天的话,好像还行。”
韩知城有问有答,他看着金昇玟算是回答的敷衍笑容,决定也问问金昇玟。
“担心我?”
在暖光下的光影里,在韩知城沙哑的嗓音里,金昇玟张了张嘴。
“不应该担心吗?”
是个不错的回答,起码韩知城在心里给这个回答打了一百分。
关于为什么要在密码里留下金昇玟的信息,韩知城承认有自己的私心。他可以留下别的,让徐彰彬自己解密。但是他偏偏留下和金昇玟有关的信息,看看最后的结果,来接他的人里有没有金昇玟。
放下徽章和项链的人在出题,金昇玟不愧是高材生,考了个满分。
真的是私心。
他们之间,没有道理拥有这些牵连。
大概是金昇玟身上那股安定的味道太令人心安,上次爆炸躺在金昇玟的怀里睡得太安稳,所以才让韩知城撇开计划,留下了有关金昇玟的那一环。
所以韩知城不打算再和金昇玟玩文字的游戏,他直白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再用问问题来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们都安静地看着对方,看着暖黄色灯影下对方平静的脸,珍惜这有些来之不易的安静。
“徐警官说你留在我这儿更合适。”金昇玟伸手,托着韩知城挂着针的左手,“好好养伤,不要再让人担心了,赌徒韩知城。”
韩知城闻言笑了。
不知道金昇玟那堆钢琴碟片还有没有了,韩知城觉得现在可以随便放几张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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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10日,大韩民国法务部长官朴成雄提请处罚检察总长河正宇而举行检查惩戒委员会会议,这是大韩民国史上首次出现该情况。此前月底,朴成雄命令河正宇停职,引发全国检察机关集体抗议,被媒体称作“检乱”。
法检矛盾的激化,是朴成雄在大选演讲中提到过的“大韩民国的司法改革应当站上十字路口”,其政策方针直指权力机关的调整。朴成雄提到,数十年来让韩国引以为傲的检察官系统出现了严重漏洞,制度上检方也几乎制裁垄断了公诉权,使得出现了河正宇、韩知城等专职调查高级官员渎职犯罪等现象。
法检矛盾从来就存在,此前,韩国舆论各持己见。
但是高级官员韩知城的渎职案件曝光后,让大众对于检察官的信任一度降低,支持检方改革的呼声越来越大。朴成雄立场坚定、方案明确的改革制度,也为他赢得了许多选票。
政治日报发表评论,检察改革将结束检方权力过大时代,不再任由检方随心所欲介入民主政治进程。朴成雄表态,将克服一切困难推进权力机关改革,争取根据制衡原则分散国家情报院、检察和警察等权利。在削弱检方权力的同时,他呼吁修订《警察厅法》等法案,从根本上改变警检关系——警察从接受检方指挥,变成拥有部分调查权。这个举措也赢得警方的大力支持。
最新一轮的民主调查中,朴成雄的民众支持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这一切都和韩知城构思的蓝图一致。
多年来,制度让检察官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大检察厅明明在法务部之下,但却根本不受法务部控制,很多情况下抗拒配合。
这样的情况是应该得到改革。
纵使有人担心将会催生新的“垄断机关”,但是不破不立。
比起担忧屠龙者是否会成为新龙,韩知城更关注金家对事态发展的举措。如若破的不彻底,会让韩国政坛出现两头巨龙,斗争的结果只能是民众吃苦。
但韩知城此刻只能静候朴成雄的表演,他能够提供的帮助都已经交出去了。现在的他,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十足懒虫。
客厅的时钟一到下午五点四十分,韩知城就知道金昇玟要到家了。
身体早就养得差不多,外界还在搜寻韩知城的下落,他只能蜗居于此,靠电视新闻了解外界的消息。
或者等金昇玟回家,和他说最新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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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安全吗?”
韩知城手里拿着一部特殊的手机,和当初姜永晛交给黄铉辰的一样,某种角度来说这很像卫星电话,可以不被监听和拦截。
而电话的那一头自然就是黄铉辰。
“安全,你没看到我被抓的新闻就知道我是安全的。”韩知城吃着薯片,“反正我现在活着,还活得不错。战场就交给你们了。”
“哈?”黄铉辰的声量加大,“合着我还在打工,你已经退休了。”
“哈哈哈,可以这么说吗?”韩知城想了想满城的通缉令,“不行啊,黄长官你不是还没抓到那个通缉犯官员吗?”
黄铉辰顿了顿,说道:“现在都不能回敬你韩检察官了。”
黄铉辰在配合着韩知城用平时的语气说话,但韩知城依旧听见了黄铉辰这句低沉的话。
他长吐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说道:“我们铉辰,从来都是性情中人呢。”
“被你利用也接着帮你数钱的那种,傻瓜人。”黄铉辰似乎笑了自己一声,“所以这种时候就显得你有多混蛋。”
“韩知城本来就是混蛋。”韩知城望向客厅的落地窗外,“不然为什么都说要把他抓回去坐牢呢?”
黄铉辰没有回应韩知城的自嘲,于是韩知城也握着手机不说话。
“你真的很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你总是装傻。”黄铉辰叹了一口气,“呀,随便了,反正我才是那个最傻的。”
韩知城不知道说什么,就也笑了几声。
身后传来玄关门开的声音,韩知城看过去,指了指手机。
听筒那一头又传来了一口叹气。
“老大爷又怎么了在这儿叹气?”韩知城手里的薯片被没收,只好擦了擦手。
“没事。”黄铉辰说道,“你过得好就算了。”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最后一件事打算什么时候做?”
“……过几天吧。”
“和他们商量好了?”
“谁们?啊,我还没提。”
“……好。反正,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烦啊你。”韩知城握着手机躺在沙发上,“挂了挂了。”

手机挂掉以后,韩知城才又坐了起来。
他的薯片被夹住了封口放在沙发上,厨房那儿开了灯,传来餐具的碰撞声。
韩知城放下手机,叹口气,起身往厨房走去。

“今天带回来什么吃的啊?”
他坐在位子上,托着腮看着金昇玟摆盘的动作,色香味俱全的菜不仅是他最爱的那家马来店的,而且都是他最喜欢的招牌菜。
“天,你跑那么远去打包了?”韩知城从座位上跳起来,扑在金昇玟后背,要不是金昇玟手上还有菜,他都要拽着金昇玟一起蹦起来。金昇玟看起来被他烦到了,反手推着韩知城去洗手。
韩知城洗完手回来却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又从背后抱住了金昇玟。
金昇玟放下手里的外卖盒,侧头问了一句:“怎么了?你不饿?”
韩知城的脸埋在金昇玟背后摇了摇头。
黄铉辰那一通电话最后提醒了他。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做。
原本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看着金昇玟带回来的马来菜,他突然就很想现在告诉他。

“过几天我要去姜永晛那儿。”
“去多久?”
“不知道要办多久。”
“什么事?”

金昇玟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严肃,导致韩知城说得也越来越没底气。
“外面全城都在追击韩知城,我连门都踏不出去。永远躲着,不是个办法。”韩知城收紧胳膊,抱紧金昇玟的腰,“所以,最后一环我得安排一个假死。给整件事一个收尾,也让朴成雄记上最后一道功。”
“很危险吗?”
“按道理,应该不危险。”
“听你的口气不像不危险。”
金昇玟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韩知城。
韩知城摊手一笑,说道:“这种事,我们当然是做好完全之策。但肯定不能说没有风险。”
说完后,金昇玟也没有松开那道眉头。
“行,我又让你生气了。”韩知城拍了一下手,“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美食不可辜负。”
金昇玟却把他拽住,双手摁着韩知城的肩膀,依旧低头注视着他。
“你刚刚在和黄铉辰打电话?姜永晛知道你的计划吧。”金昇玟每个字都说的很重,“这件事,我能帮你吗?让我有一个知情的身份可以吗?”
“怎么突然……”
“我以前问我是不是嫉妒黄铉辰,我现在觉得我确实嫉妒他。”金昇玟侧开目光,“他是你重要的一环,你们一起并肩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可以没有目的地帮助你,因为他喜欢你。”
“但我也是。”
韩知城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金昇玟又将视线落回他的身上。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杂志,我可以帮你。你可以把我的心单独拎出来看吗?”

当金昇玟闭上眼低头的时候,韩知城没有躲开。
属于金昇玟的气味让他放松,这温柔的长吻像是洁白的羽毛在韩知城的胸腔里飞舞,轻柔,但却有什么呼之欲出。
金昇玟的动作很温柔,他温热的手掌托着韩知城的脖子,舌尖舔着韩知城的下唇,试探地探入他的口腔,衔着韩知城的舌尖轻吮。韩知城不自觉轻哼一声,伸手环住金昇玟的脖子,他的腰也被金昇玟环住。

金昇玟就像藏在冰块里的火焰,冰块从里面开始融化,融化的冰水一开始是冰凉的,然后就开始变得温热。冰水淌过韩知城的全身,再用温暖让他舒服地不愿意动弹,火焰就这样烧到了韩知城的心上,把他和金昇玟冰冻在了一起。

韩知城忽然觉得被吻得想哭。
金昇玟就在这时候慢慢放开他,韩知城抬眼,发现金昇玟的眼眶也微红。

“这是我第一次吻你。”金昇玟伸手拂过韩知城的碎发,“所以,吻了之后你就要离开了?”

“就像你对黄铉辰那样。”
不推开只是一种补偿。
明明吻得到,却好像抓不住。
分明之前,还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远。
“你,你…你……”

仿佛有什么卡住了金昇玟的嗓子,他咬着牙最后放弃了表述的权力,叹了一口气。

而韩知城却因为他的样子而难受得不行。
黄铉辰的声音在也他耳边响起,似乎是代替了金昇玟说完没说的话。

——“你真的很不公平。”

对待喜欢的人也可以利用——那当然,韩知城连自己的命都可以算计。被抓,到出逃,韩知城对付敌人往往深思熟虑,但是营救自己的计划却拼了许多运气。如果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人,又怎么能保证能去爱一个人。
所以爱他的人,好像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韩知城不知道金昇玟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但是他却觉得金昇玟这一次生他的气没有生错。因为飘忽不定的他,没有安全感。
他一定让金昇玟觉得,抓不住吧。

韩知城想安慰金昇玟,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出什么承诺。
但和黄铉辰不一样……
是他自己去招惹金昇玟的。
藏在捉弄心下的,实则是对金昇玟的向往。
想要睡一场好觉,想要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想和金昇玟从拌嘴到拥抱。
一切都是韩知城先起的头。

他抬手拥抱住金昇玟,紧紧地抱着他,直到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语言有的时候就是诈骗。
所以韩知城也放弃了解释的机会,而是让金昇玟感受他的心跳。

任务到底危不危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试图在金昇玟的身上寻得安全感,却不知道怎么让对方也拥有。
他为这样的不公平道歉。
泪水流淌,被金昇玟轻柔地擦去。

“我也不知道,金昇玟。”
韩知城抬头看着金昇玟。
“未来怎么样,是我也算不出来的事。”

金昇玟没有说话,无声地吻了吻他的泪痕,然后牵着他坐下。

“不饿吗?”金昇玟捏了捏韩知城的脸,努力微笑了起来,“吃完再说吧。”

韩知城第一次觉得能够治愈他不开心的美食失去了效用。

——————

晚餐后,金昇玟躲进了书房。
马上就要转正,并且继续在首尔检察厅做检察官的金昇玟,并没有多少工作。
他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
手里是徐彰彬留下来的项链,那个符号的项链。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今晚他的情绪会失控。他不是没有想到,韩知城会选择假死这一条路收尾,但他只是被韩知城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弄得崩溃。
知道我会担心,为什么不让我参与进来?
他甚至求韩知城给他一个知情的机会。
可是,就算再不该,金昇玟认为自己都不该在韩知城面前提黄铉辰的名字。
显而易见,韩知城也被他刺伤。
金昇玟按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时间入了深夜,他才收起电脑,洗漱好。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只留了一盏床灯,韩知城不在床上,卧室里一片安静。
金昇玟下意识想出门寻找,但却看到了床边属于韩知城的拖鞋。
鞋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金昇玟看了看卧室,发现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他慢步走过去,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韩知城坐在窗前抱膝看着天空。

金昇玟走过去,抱住韩知城,轻轻说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韩知城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我只是看看夜景。”
金昇玟拉他起来,说地上凉。
韩知城也没有拒绝,被金昇玟牵着回到了床上。
韩知城的头搭在金昇玟肩膀上,侧头看着他,忽然伸手环住金昇玟的脖子,亲了亲金昇玟的双唇。
金昇玟意料之外,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以为韩知城也在用行动和他道歉。
“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金昇玟看着韩知城的脸,“是我急迫地,想要挤进你的世界。”
“我听说了,你说了解一个人是了解他内心的痛处。”韩知城的手放在金昇玟的腰间,“你还说,想有一个了解我的机会。但我觉得,你都知道我的痛处有哪些了。”
他再次跪坐起来,搂住金昇玟的脖子,吻住了他。

韩知城没有说,但是金昇玟猜到他童年的辛苦。
韩知城没有说,但是金昇玟猜到他蛰伏的痛苦。
韩知城没有说,但是金昇玟猜到他内心的向往。

韩知城闭上双眼,主动地撬开金昇玟的双唇。在对方回神过来,加深吻的时候,手却伸进金昇玟的衣服,搂着他的背,带着他一同倒在床上。
原本温和的吻变得杂乱起来,韩知城仰着脖子,任由细碎的吻落下。

混乱里,他固执地找到金昇玟的手,勾住了对方的手指,好像和他盖了章。

 

夜空流星闪过,坠入星河。

 

·第十七章

“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但你要知道,信息和情报越来越多,你就越难去做任何的决定。迷茫过一段时间后,其实我的目的最后也没有改变,就像韩国一样,仁川没有变,首尔也没有变。我爸爸是那样,好巧,我也是这样。”

——————

韩知城是在姜永睍敲着键盘的时候进门的,高级防盗系统自然会报告主人来访者,就算来访者实际上也是房子的另一个主人。
姜永睍打量一眼韩知城,就把目光放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黑色夹克黑色运动裤和黑色球鞋,all black的韩知城甚至连毛线帽和口罩都是黑色的,姜永睍只能看见韩知城的双眼。韩知城慢腾腾地脱下口罩和外套,熟练地放在置物架上,然后坐在姜永睍身边的沙发上。

“难得一见,最近休息的怎么样。”

姜永睍穿着家居服,像是日常寒暄一样地开口,实际上算是吐槽韩知城早就康复了,还是缓了几天来找姜永睍。不过那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谁都会对平和的生活拥有留恋感,尽管知道风暴降至,也不想要那么快地离开和平假象。
看韩知城摘下口罩后的面相,能辨认出来这家伙起码在金昇玟家吃得不错,消失了的脸颊肉有些要长回来的趋势。韩知城面对姜永睍的调侃也只是干笑两声,然后说道:“怎么在哥面前,就只剩下哥幽默了。”
“证明你还不够幽默。或者,你哥我比较厉害。”姜永睍挑了挑眉,然后光速地转移了话题,韩知城也习惯了这人思维的跳跃,“新闻有关注吗?”
韩知城点点头。
姜永睍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移到韩知城面前,屏幕上的是朝鲜日报的一则新闻,大意是朴成雄部长申请成立“历史事件委员会”,法务部希望成立一个部门专门处理一些错判或是结果不如人意的历史案件。而这些历史事件,肯定少不了韩知城曾做过的许多庇护案件。法务部正是打算以韩知城为切入口,彻查检方的漏洞,联合警方对于冤假错案进行重新审理。
一方面,朴成雄此举得到了更多的民意支持,而另一方面,从朴成雄公开的信息中被姜永睍筛选出来了不少值得注意的地方。
其中,最让大众关注的地方是,朴成雄主张重新审理的案件时间跨度相当大,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一直到今,有许许多多著名案件都在其中。韩知城看着姜永睍整理出的重点,直到他看到了一些古早的案件,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很少能在新闻里看见这个名字了。”韩知城感叹一声,“所以时到今日还有人记得你的,姜武诚。”
姜永睍合上笔记本电脑,说道:“朴成雄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一下了,改警察法,起诉公检,搞委员会,反对垄断,削小美军驻地,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反正迟早也要摘面具的。”韩知城托腮,“这个形势下,朴成雄当上总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如坚定自己的立场,博得更多的选民支持。”
“军人出身,手拥政法的人脉,背后还有朴家财阀,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总统人选。”姜永睍比对三位候选人做出结论,“可惜总统任期五年,不知道他能不能铺好路。”
“那也不是我们能猜出来的结果。”
“确实,现在是时候来给你的事情收尾了。”
姜永睍又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一个文件。
这是被姜永睍修改过的计划文件,原稿是韩知城提供的,计划的内容是让“韩知城”合理地在首尔国土内消失。虽然从最终目的上来说,这和金珉植想让韩知城消失不一样。金珉植要的结果是韩知城的消失,而姜永睍和韩知城希望韩知城可以安全的退出。
办法很容易想到,假死。
安全又周到地安排韩知城假死也不难,姜永睍的网络技术能黑崔忠贤案件的热搜,也能黑韩知城的,黄家和朴家也能够提供伪证。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拜托黄朴的事情留下蛛丝马迹,事后万一被人察觉,主张彻查韩知城的长官实际上偷偷放走韩知城,朴成雄一派的信誉便岌岌可危。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朴成雄能不能当上总统,而是朴成雄能不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改革时间。这就需要朴成雄时时刻刻地抵挡住暗伤暗箭,保证自身完全的清廉和正义。
虽然韩知城也是正义的。
那么这份计划书,也就显得很重要了。
因为从刚刚踏上首尔的土地,韩知城和姜永睍就在构思着如何退场了。

这是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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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出的旧案件让人眼花缭乱,黄铉辰皱着眉把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
由于他现在俨然是跟随父亲,加入了朴家的阵营,他也从梁精寅那儿确认了姜武诚和韩知城有可能是父子的可能性。和梁精寅确认所有符合标准的案件不同,黄铉辰特意留意了姜武诚和韩知城处理过的“问题案件”,同类型的放一起,有关联的进行标注。
不知道是黄铉辰神经敏感,还是巧合,他将两个案子的资料放在一起。
一边,是三十多年前姜武诚进行检察工作的“釜山兄弟之家”案件,另一边,则是韩知城处理的崔忠贤案件。
前者是非法福利机构残害人权逼害无辜百姓的恶性事件,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和官官相护,最终机构的最高负责人几乎是无罪,并且后来还成为了釜山地区的议员代表。后者是水利局局长利用职务之便潜规则,甚至是诱拐异性公务员,渎职受贿。
看起来,二者从时间到犯罪的类型都跨度很大,但是黄铉辰从中读取了一个很重要的联系。

所谓“兄弟之家”的福利收容所,是当年为了汉城奥运会改变首都市容,响应政府号召成立的私营性质的福利院。这个福利院本质应该是收容流浪汉或生活不能自理无人照顾者,政府根据人头数提供福利抚恤金给福利院,用来照顾收容者。但是“兄弟之家”为了拿到高额补贴,和警察、其他福利机构达成同谋或者交易,将许多健全的人,甚至是有家的人抓进福利院。但是福利院并未善待他们,不仅不提供满腹的食物,将收容者视作免费劳动力,甚至随意打骂,殴打致死,性侵强暴。死去的便将尸体卖给医院,孩子便卖给海外的家庭收养,剩下的便在福利院中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
而被黄铉辰注意到的,是这一案件中的一个细节。
所谓的福利收容所,不仅仅是贩卖人口的基地、杀人的地狱,还提供性交易的渠道。
朱忠贤案件里,实际上也有性交易链条的存在,只不过朱忠贤说是熟人带来的,猜测是夜店酒吧里诱拐的年轻女姓。但自己将两边案件的这一细节比对,尤其是朱忠贤一些偷录的视频里,他曾说过“还是这个地方的女孩子听话”,黄铉辰总觉得这个‘地方’不是说地区,而像是地点。
黄铉辰却有些不寒而栗。
兄弟之家的主谋仍在颐养天年,是当年福利院时期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钱,还是这些年他依旧重操旧业,做一些底下的勾当呢?
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黄铉辰知道这个社会上没有什么不会发生。

梁精寅敲门而进,见黄铉辰的表情也见怪不怪。
这些需要翻案的案子,没有一件不是丧尽天良,但却没有恶报的。
看得多了有郁结也不是不可能。

“大选只剩最后的时间了,准备好了吗?下一届法务部部长。”

黄铉辰从阴谋论中回神,抬头看梁精寅,说道:“我是下一届部长,你呢?去检方吗?”
“顺利的话,是河正宇的位子。”梁精寅想了想就觉得好笑,“这个时候金昇玟是个转正的初级检察官?想想就很有意思。”
“哼,那小子……”黄铉辰想到自己也远远高于那个小子便心情好些。
“我也听说,你父亲要退休了?”
“嗯,朴珍荣法官将会接替他的位置。”
梁精寅闻言点点头。

“的确都该换换了,走的走,来的来。”梁精寅说罢,拿出一份文件,“挺有意思。我刚刚看到这份文件,就看到了一条新指令。”

黄铉辰接过文件,是朱雅行贿拿到建设仁木大桥的案件。
新指令,指的是对已经建设完工五年了的仁木大桥的检修工程作业。

“怀疑她偷工减料?”黄铉辰问道,“像当年的圣水大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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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姜永睍了?为什么和说好得不一样。”
电话里的金昇玟语气和内容相反,明明是谴责和担心的话,说出来却是“早就猜到,但是韩知城你真的这么不听话还是很无语”的冷静语气。
了解到韩知城要做的事保密性很高,金昇玟没有再破格要求知道什么。倒是韩知城看金昇玟那么配合,有些心虚地说开头几天还是会打电话的。但韩知城真的和姜永睍会面后,根本忙得会忘记自己要打电话。
“呀,你不要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弄得我多讽刺。”韩知城戴着蓝牙耳机开着车,“我以后不做没有十足把握的承诺了。”
“知错,能改吗?”
“能。”
金昇玟笑了两声,因为韩知城自己也听出来了自己的回答可信度不高。
“算了,以后的事情我自己都不敢和我自己保证,我才不会信你的。但是可以惩罚惩罚你。你在哪儿?”
“开车,去个地方。所以你还有20分钟的时间惩罚我。”
“你就这么确定我的惩罚是你在电话里就能完成的?”
“我开车开得可快了,可能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你抓紧时间哦。”

韩知城咧嘴一笑,耳机那边是金昇玟一小段语塞。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催促道:“在你眼里我不是秘密大王吗?给你机会了解,你还不抓紧时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问题一口气问完,我看看什么是我能回答的。”
“行,但愿你能做到有问必答。”

金昇玟没有过多犹豫,可见这些问题他在心里已经想过很久了。
只不过他从不主动让韩知城看出来他的疑惑罢了。
虽然韩知城不用看,也能知道金昇玟好奇的是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特有的模式——直截了当地询问和解答,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对话交流里。

“一,现在能告诉我,你一直的目的是什么吗?二,姜武诚检察官,是你的亲人吗?”

很简单的问题,韩知城长长地嗯了一声,又瞟了一眼后视镜。然后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姜武诚?你觉得我们像吗?”
“不像吗?”
“你就说说不像的地方吧。”
“因为你们很像,所以我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和你一样,是隐瞒身份的资本检察官。但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你一样。”

韩知城又复述了两遍问题,说道:“其实两个问题可以一起解释的。”
“怎么说?”
“我总不至于从第一天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的。人是会成长,计划也是赶不上变化的。”
“所以,你的目的有过变化。”
韩知城嗯了一声,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说道:“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但你要知道,信息和情报越来越多,你就越难去做任何的决定。迷茫过一段时间后,其实我的目的最后也没有改变,就像韩国一样,仁川没有变,首尔也没有变。我爸爸是那样,好巧,我也是这样。”

金昇玟沉默片刻。

“原来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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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部长建议我们过来看看江景。放松放松心情。”梁精寅将车停在桥下,再往前就是警戒关卡了。今天仁木大桥紧急关闭一天,为的是让有关部门进行安全性检查。
黄铉辰从副驾驶下来,上午的阳光不会太刺眼,江面倒是波光粼粼的。
他摘下墨镜,靠在车门上,懒懒地说道:“上班时间来看江景,这套说辞我以为只有韩知城那种家伙会用。”
梁精寅咳了一声,说道:“肯定是有事才让我俩过来的,顺便来看看风景。”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我们两个副部长不在职位上。虽然也算是收集朱雅新的罪证,但是也不至于让我们俩来。”
“大概是新的指控来得有些晚。”梁精寅解释说,“朱雅之前的罪行那么多,那么完整,偷工减料这一条这么重要,为什么这么迟才有人举报?”
黄铉辰敏感,第一反应就想到是不是韩知城有什么事要做。
梁精寅显然猜到黄铉辰在想什么,不过梁精寅说道:“桥这个东西,还是马虎不得的。”
韩国和平时代曾发生过惨烈的桥体坍塌事件,所以各界都对这方面的建设问题非常敏感。

通知来得很突然,检修人员还在布置关卡,预计二十分钟后才会开始正式安检。

黄铉辰推了推墨镜,转身看着仁木大桥,横跨汉江,连接了江两岸。是一架使用寿命还很年轻的新桥。
如果有问题,希望能够尽快检查出来。

 

————————

 

“听说过圣水大桥吗?”
韩知城猛地踩了刹车,一扭方向盘拐去了一条大道。
后视镜上的车只甩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又跟了上来。
“……因为建设公司偷工减料而导致桥体安全性不稳定,桥面坍塌的案子?”金昇玟回忆道,“承建的公司负大部分责任,但是政府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据我了解,承建大桥的建设公司在2003年就因为信誉扫地而破产了。”
“但是政府也不是没有罪。虽然最后由负责承建商出重建费用,政府另寻公司重建,但是不论是政府的高管,还是出事建设公司的高层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仅有的也只是几亿的罚款和重建费用而已。”
“的确如此。”金昇玟沉默片段,“可笑的是,那个时期离谱的案子更多。这个惩罚横向对比来看,已经正常许多了。”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到圣水大桥吗?”
“你是说,朱雅忽然被加控的罪名吗?仁木大桥的偷工减料。”
“她克扣是真的,监管部门被她贿赂了也是真的。而且,距离仁木大桥最近的一座桥,就是同样立在汉江面上,连接江南区的圣水大桥。”
“一些命运的巧合。”金昇玟又问,“那么,朱雅这一条罪证,为什么现在才指控?”

金昇玟的语气,已经认定这是韩知城安排的。
韩知城也不否认,他又接着科普着圣水大桥的案子。
因为那是姜武诚,踏进黑暗圈子后,第一次站在受害百姓的立场上针对偷工减料的建设公司进行检举。
难得又罕见的好事。
翻案之后,在案件里隐身了的政府人员也难逃牢狱之灾。

“圣水大桥重修的时间,比建它的时间还长。因为建设队伍要拆除豆腐渣工程,然后重新按照设计图纸建设。要我说,更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它炸了,重新建一个桥,比一点点拆省钱还省时间。”

身后紧随的车穷追不舍,但是韩知城的确也是故意,他特意去弘大转了一圈才改道的。在宏大还特意买了一瓶椰子水才上车,等着人跟上来。
金昇玟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没顾得上韩知城一直在说的圣水大桥,反而问道:“你到底要去哪儿?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些紧张。”
“是兴奋。”韩知城笑了笑,“如果地点改在二十年前的圣水大桥,事情会更有趣。可惜我活在二十年后的现在,能改变的也只有二十年以后的大桥。”

 

——————————

 

不远处传来车辆急速行驶的声音。
黄铉辰循声望去,身旁的梁精寅甚至摘下了墨镜。
那是两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尤其是进入二人视线后,排头那一辆甚至加速像大桥冲来,后面那辆也不甘心地提速。
无视关卡,第一辆车直接撞开了拦车的简易围栏,直直冲上了车。
这个时间还没有安检人员上桥,而第二辆车也直接跟着第一辆冲上了大桥。安检人员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手足无措,有得打电话通知交警部门,有得则打算让开车,和桥另一侧的工作人员一起,要么让车辆回头,要么让车快些下桥。
而黄铉辰和梁精寅对视一眼,拔腿跑到入口处。
黄铉辰拦住要上车的检察人员,梁精寅也拿出了证件,说道:

“不要让任何人上桥。也不要拦着那两辆车。”

黄铉辰没有说一句话,他虽然拦住别人,但自己却回到了车上,把车开到了桥下。

“黄铉辰?”

梁精寅敲了敲车窗,面态严肃。

“别让其他人上桥。”

黄铉辰丢下这句话就启动汽车,越过路障,驶上了大桥。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上,也不知道两辆车里的坐的都是谁。
他只是觉得,第一辆车急转弯和加速的一些习惯,太眼熟了。

 

·第十八章

 

爆炸声响后,汽车从大桥上坠下。
梁精寅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双目微微颤抖。
很多时候,梁精寅充当着许多人与事之间的调和,这也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得知许多“局外事”。
他看见黄铉辰的车撞在栏杆处停下,安检人员急红了眼地各处联络,并且打算靠近黄铉辰的车,将他从尚未确定安全的圣水大桥上带下来。梁精寅垂眸看一眼手机,将通讯录划到金昇玟的名字处。
既是在考虑要不要和金昇玟打电话,也是不想抬头看黄铉辰的反应。
今天天气晴,阳光明媚。
梁精寅抬头看。
救援的直升机视野极佳,很快就来到了大桥上空,带来了呼啸的狂风。

 

——————————

 

具体要聊怎么和韩知城认识的,黄铉辰可以侃一个晚上。
那个时候,韩知城刚当上检察官,稚气未脱又意气风发,又和黄铉辰一个阵营,黄铉辰不想注意到他很难。和韩知城不同,黄铉辰的立场全因他父亲而定,那个时候的他,不论在为谁做事,最无法割舍的就是那些吃喝玩乐的享受。在这一点上和他相似的正是韩知城,或许比黄铉辰还过分,韩知城就像是每天都过最后一天一样充实,但如遇遗憾之事也是轻飘飘一句以后再说,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再说,日子还不够长吗?”
黄铉辰听得多了,就也和韩知城一样那么想。
他们都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有很久,可以鬼混的日子也很多。
而现在黄铉辰知道,有的人如果生长的根基就不同,即便他们彼此有所交际,最后朝向的方向就注定不同。他黄铉辰有什么人生目标呢?不喜欢当坏人,就在坏人堆里浑浑噩噩,该做好人了,就随着潮流后知后觉做着别人安排好的事情。不仅和卧薪尝胆的韩知城不一样,即便是和金昇玟也有所不同。退一万步说,金昇玟从来就是站在阳光的那一边的,黄铉辰不屑于追求太阳,但也无法说出追求真善美是不好的事的那种话。
关于韩知城的蓝图有没有黄铉辰,这件事究竟重不重要,如今黄铉辰也说不准了。
他开始明白韩知城的意图,也明白自己要不要遂他的意,都由他黄铉辰自己做主。

 

——————————

 

汽车落水的时候,黄铉辰的车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到护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阵阵发麻。
没有像以前那样懵住,也没有反应过来后猛锤方向盘,黄铉辰轻吐一口气,抬眸朝前看。栏杆被车头撞出凹陷,上方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他忽然清醒下来,心里的情绪复杂而模糊,与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安全员打开车门将他扶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在跨出车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扶了扶额头,走到车尾,摆手拒绝了身边人的搀扶,拿起墨镜戴上。
为了挡住开始刺眼的阳光,也为了遮住黄铉辰混乱的内心。
梁精寅也坐着安全车到了,他把手搭在黄铉辰肩膀上,问道:“没事?那,有什么头绪吗?”
黄铉辰转头看向梁精寅,即使墨镜挡住了目光,但梁精寅大概也知道黄铉辰在说什么。梁精寅叹口气,说道:“我去准备新闻稿吧。”
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多了起来,两位对视着的长官反而无人注意。
黄铉辰停顿片刻,问道:“怎么写他死了?”
“如实写我们刚刚看见的。”梁精寅拿出手机,“至于第二辆车的故事,就按黑吃黑的戏码来吧。你有意见吗?”
“随你。”黄铉辰转过头,“结束,也没结束。”
“你看起来冷静多了。”梁精寅调侃一声。
“我想他们还不至于一点风声都不传来。”黄铉辰低头踢了踢飞溅在路面的碎石,“不是还特意让我们两个过来当观众吗?”
梁精寅还想说什么,但却有戴着安全帽的人员走到他们身边,说这里不安全,希望转移两位长官离开。
黄铉辰先一步点头,跟着安全员坐上安全车,梁精寅迟疑片刻,慢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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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永睍的咖啡凉了第二杯。
韩知城嘲笑说,韩国人就是应该喝冰美式。
“已经死了的人,连水我看都不配喝。”姜永睍合上笔记本电脑,“你知道为了抹掉你的痕迹,有多累吗?”
“这对于哥来说难道不是小菜一碟吗?这都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未来。你们呢,少了一个精明鬼敌人韩知城,而我也有机会好好去生活。”韩知城托着下巴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如果要回马来西亚去,对我来说还真是……”
“我提议了,让你去新加坡。”姜永睍看他一眼,“我们在那儿有优势,保护你一个不在话下。你知道的,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既然自由了,就要一个人周游世界那样不切实际的话。在我确认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很安全为止,你就得在我的视线里,哪儿都不许去。”
韩知城不说话了。
“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你必须全身而退,并且在这方面,什么都要听我的。”姜永睍的话语不容置疑,“你以为爆炸落水,你在医院睡两天就万事大吉了吗?”
韩知城苦脸,说道:“就因为这个,我都多少天没喝咖啡了。”
气氛随之转换得轻松一些,姜永睍也哼笑一声,把电脑放在一旁,看了眼手表,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心里打着算盘,比如偷溜逃跑之类的。”
韩知城笑着摇头,说:“那也太幼稚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吗?”姜永睍定定看他,“既然死了,那就重新做个身份证吧,你也好好回忆一下,自己到底多少岁。”
韩知城撇嘴,然后问道:“你一直在看时间,到底在等谁?”
姜永睍说道:“一个即使你撒娇,也不会起效的监护人。”
韩知城“啊”了一声,说道:“你觉得有那种人吗?”
姜永睍总算笑了笑,说道:“那就试试看呗。”
姜永睍起身走向玄关,抱着抱枕的韩知城像个警戒起来的动物,坐直了身子望向玄关。
当韩知城看清楚那个来人的时候,整个人像个泄气的皮球,手里的抱枕也扔到了地上。其实是早就能猜到的事情,韩知城只是表达了一种情绪罢了。
来人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换好鞋子走进来后,第一件事是捡起地上的抱枕,放到韩知城身旁的沙发上,然后看着韩知城,慢慢地说道:

“你头上缠满绷带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丑。”

愤怒的家伙撅起下巴,不过说重话的人看起来更悲伤,所以韩知城也就收起了周身的气焰,张了张嘴,弱弱地说道:“也不严重?大概,再过几天就可以喝冰美式了!”
“冰美式吗?”来人笑了笑,“想得美呢。”
姜永睍满意地看着这个场景,这是他和朴成雄第一个主动的请求,借走金昇玟。
韩知城当然不会知道,他开着车往圣水大桥赶时,和他通电话的金昇玟也正在前往朴成雄的办公室。
危险的事韩知城做了一件又一件,反正提了韩知城也不会改,金昇玟索性也不追究,省得闹得两个人都心苦。韩知城哪里不知道姜永睍的算盘,这是打算让金昇玟拷着自己,不让自己远走高飞。
姜永睍说今晚有正事要做,在去往新加坡的机票到来之前,韩知城大概是不能离开这个住所。当然了,也顺带养养他那一身伤。
金昇玟像是自己人,又像是客人,一板一眼地记住厨房各个用具的摆设。冲泡药剂或者是制作营养餐,监护人的身份外,金昇玟还充当了半个保姆。很大情况下,金昇玟只是安静地做着他的事,然后在韩知城的身边看书。韩知城问他什么,金昇玟就答什么,不问,就看书,或者看韩知城。

 

几日后

“你是真的觉得我会跑吗?”不知道是第几天,韩知城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俩什么关系,要跑我肯定带你,我还不靠谱吗?”
翻页的动作停下,金昇玟抬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问道:“那你觉得,我俩什么关系?”
“呃。”
韩知城眨眨眼,明明原本伶牙俐齿地很。
金昇玟继续低下头,翻过书页说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但是你很矛盾,所以你其实并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不敢直接和我说,所以打算想理由骗我,然后一个人离开。”
金昇玟顿了顿,说道:“有哪里不对吗?韩知城。”
韩知城向往得,都是金昇玟经历过的,正常的人生。金昇玟也不敢保证,自己吸引韩知城的是不是完全是自己这个人,但他很感激自己那平凡无奇的人生能够吸引韩知城。他能猜到,韩知城觉得自己不应当成为金昇玟这片平静湖面上的涟漪,韩知城这块小石头想慢慢沉到水底,殊不知他已经连续跳了三四下,金昇玟的湖面早就片片是涟漪,难以平静下来。
韩知城哈了一声,说道:“你,你你你还是金昇玟吗?什么喜欢你喜欢我的,说话这么直接了?你是不是被掉包了?我的昇玟不是情情爱爱都是慢慢学习的类型吗?”
“所以我说得对吗?”
“才不对。”
金昇玟这才正视韩知城,问道:“哪里不对。”
韩知城嘻嘻哈哈,说道:“人的心脏只有一颗,但是却可以分成很多瓣。我喜欢你,也可以喜欢我自己,也可以喜欢别人。”
金昇玟放下手上的书,走到韩知城身边坐下,说道:“然后?”
“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藏我几天那么简单的事情。”韩知城坐直了身体开始谈其他,“你,第七名录取的准检察官,未来的栋梁,是不能有把柄的。我的蓝图里,有一部分人是需要和这个Guojia一样一直变好的。你别看姜永睍那个样子,朴成雄肯定不同意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是朴家未来的大器。”
金昇玟看着韩知城,问道:“照你这么说,黄铉辰也是了?他爸爸也不会放他走,你也希望他越来越好。”
韩知城干笑一声,说道:“你非要提,那确实,我希望黄铉辰可以走上正轨。”
“你呢?你对你自己的期望是什么?”金昇玟问道,“难道真的和姜永睍说得那样,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要去周游世界或者隐姓埋名地独自生活吗?”
韩知城托着下巴,说道:“那不然呢?跟在你们身边,当个如影随形的影子吗?一个永远在阳光的另一面的影子。”
金昇玟决定将这个话题暂且放放,他说:“你之前说,也可以喜欢别人是什么?”
韩知城笑了,说道:“哎,终于找到重点了吗?”
“黄铉辰?”
“你脑子里的另外一个名字是只有黄铉辰吗?”
“他很烦人,比你还烦。”
韩知城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说不定呢?我很对不起他,说不定也很依赖他…和他一起的回忆,还有他的钱。”
金昇玟看着韩知城的眼睛,不给任何前兆,抱住韩知城,说道:“好了,别说了。”
韩知城拍拍金昇玟,说道:“所以说,你等我干嘛呢?”
金昇玟握住韩知城的手,说道:“那天是你先握住我的手的。”

韩知城笑了笑,金昇玟慢慢放开他,看着韩知城,不由分说地吻了吻他的双唇,说道:“不是被动地接受,是主动地渴求。我不会认错。”
韩知城安静地回问:“那是你敢向我靠近的原因吗?”
金昇玟点头。
韩知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实话也要告诉你,我目前最放不下的人是黄铉辰。”
金昇玟便又低头吻他,说道:“那不是喜欢。”
“你说不是就不是?”韩知城笑他霸道。
“我等你整理好。”金昇玟松开韩知城,“毕竟要做好一切准备,你才能迎接新的生活。”
韩知城看着他起身,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问道:“说完就跑?”
金昇玟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然后说道:“你又主动了,韩知城。”
韩知城甩开袖子,说道:“什么主动被动,干嘛分那么清。”
金昇玟蹲下来,平视着韩知城,问道:“你拉住我,想说什么?”
韩知城沉默片刻,说道:“你能帮我联系黄铉辰吗?”
“可以。”金昇玟答应的比谁都快,“报酬。”
韩知城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死板样子真的是让我想到刚认识你一个月的时候。”
金昇玟起身,说道:“那就先欠着。”
“什么意思?”
“黄铉辰下个礼拜去仁川出差,逗留三天,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晚上见面。”金昇玟分明是猜到了韩知城的心思,早就准备好了,“我陪你去,陪你回。如果最后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回到这儿,你做好以后一个人睡觉睁一只眼的习惯。还有,我可能会被姜永睍打个半死。”
韩知城愣住了,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这样的昇玟才有点可爱。”

金昇玟沉默片刻,还是说道:“我看他活得很好,你到底有什么放心不下?如果他真的打算顺你的意,成为更好的他,你就不应该再次出现,打乱他的心。”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明明之前都想好了别再见了。”韩知城看着金昇玟,“或许我就是为了让他一辈子都记住我。讨厌了吗?我是个bad guy,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金昇玟用力地吻上韩知城的唇,但他更知道这个极力付诸实践让自己看起来多Bad的人,对于普通生活渴望的眼神。那么就算了,韩知城这样的人,是值得别人一辈子都记住的。金昇玟想原谅这一次。
韩知城轻轻推开这有些长的吻,说道:

“这回可是你主动的。”
“嗯。”
“真可爱,昇玟。”
“别说这样的话。”
“昇玟啊,真可爱~”

 

——————————

 

韩知城拆了绷带,睡觉终于可以随便转身。他想到在金昇玟家过的日子,明明还是金昇玟和他,为什么现在的日子过得那么不一样呢?
他坐起来,金昇玟的卧室在他隔壁,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隔壁房门。
出乎意料的,很晚了房间里还亮着灯,韩知城好奇地走进来,发现金昇玟似乎是看着书坐在书桌前就睡着了。
那颗黑色的脑袋趴在书桌上,露出半截安静的侧脸。或许学生时期背书背到睡着的金昇玟,也和现在一般可爱。
也是,他最近是一直抱着几本书看。
韩知城好奇地看了一眼金昇玟在学什么,然后目光落在了抽屉露出的一角。
他慢慢拉开那一处抽屉,伸进两个手指,轻松地勾出了一部小巧的手机。
他低头吻了吻金昇玟的额头,笑着说:“好梦。”

 

·第十九章

“您要的案宗。”

办公室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卷宗,黄铉辰的助手已经为他分门别类将资料分好,但需要他亲自过目检查的部分还是很多。他虽然来到了仁川,但却是为了重翻一个发生在釜山的恶性案件。
上个世纪汉城奥运会举办期间,为保持市容市貌,釜山一处福利院化身炼狱,即便是现在,幸存者回忆那一件事情依旧会痛苦地大哭。但是福利院负责人早已远渡澳大利亚,安度晚年,自然死亡,躲过了一切惩罚。其他助纣为虐的官员如今更是各个方面的大鳄。在釜山甚至不好查找当年的证据,仁川政府反而有所保存。
原因很简单,当年第一个发现兄弟之家的残忍真面目的检察官后来回到了仁川工作。而这个人,就是韩知城的父亲,姜武诚。即使是姜检察官,最后也没能改变已经发生的罪行。事实上,过了二三十年,黄铉辰也改变不了什么。
重新调查的结果是什么,黄铉辰自己也猜不到。
但是重新调查这个动作,已经是他们需要做的。
挑战检察官的公信力,增强警方、法方权力,稳固朴党支持率如今是最重要的事情。
兄弟之家的案子谁都不陌生,尤其是他们这些专业出身的人,即使没有看过原版卷宗,课上总有教授会对这个案例有所提及。如今对黄铉辰而言,找出新线索的可能性不高,每天看地狱里才会发生的事例和照片,对精神也是一个大考验。
手边的咖啡已经变凉,黄铉辰没有喝他的想法,靠在座椅上揉着太阳穴。
人是贪心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这个案件里,贪的人首先是为了补助金乱抓路上的流浪汉或者是有家的正常居民,后来发展成虐待压榨劳工,售卖女性儿童,闹出人命后再把尸体卖给医院。不知道姜武诚检察官当初散步时,目睹福利院工作人员掩埋尸体后,一步步发掘真相时的心情。
韩知城还真是和他父亲一样,是一个强大的人。
提到韩知城,黄铉辰脑子里想到的还是那一声爆炸,还有巨大的水花。虽然心里想了无数遍,这一切都是韩知城的计划,或者站在黄铉辰的个人立场上可以骂一句阴谋。但是韩知城身亡的新闻在大街小巷播放的时候,黄铉辰还是偶尔会因为新闻吓到,以为韩知城真的去世了。即便没有,躲起来了不再联络得话,那个人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黄铉辰讨厌工作,现在却更讨厌闲下来时自己的胡思乱想。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肯定还是活着好。
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的。

手机铃声在他思维涣散之际响起,像警铃把他的灵魂拽回了体内。
黄铉辰缓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但是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问道:“哪位?”
回应他的时沉默,但黄铉辰可以确定电话一定是接通了的,对方没有信号延迟的问题。
黄铉辰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注意到这串数字不是任何一个运营商的号码排列方式,对方十分有可能在用卫星电话或是特殊电话卡给他打电话。
对方打来电话以后没有说话,不担心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
黄铉辰腾地站了起来,手用力握着手机,环视一圈临时给他准备的办公室,走到窗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可就在犹豫的这两三秒里,对方的沉默如同时证据加深了黄铉辰的怀疑。
“活着?”
黄铉辰先开口,皱着眉,稳住自己复杂的心绪,问道。
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但也没说话,而是因为黄铉辰的这个问题而引来的大笑。
“对,活着。活得还不错。”欠扁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很足,“你呢?小心不要过劳死了。”
“…借你吉言。”
听到那熟悉得与往日没有任务区别的声音,黄铉辰卸下了身上的力气,回去坐在办公椅上。他已经没有别的计较,望着桌面上翻开的卷宗,问道:“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养好伤了,要离开了?还是已经走了?还是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你指得是什么?”韩知城疑惑地问道,“我做得决定太多了,你是指我会因为哪个决定后悔?”
“选的人啊。”黄铉辰又在扯金昇玟,实际上他的心里倒没有一开始的嫉妒、愤怒或者羡慕,听到韩知城的声音给他忙碌了一天的紧张神经放了一个假。不知道这个电话挂断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见韩知城的声音,即使黄铉辰现在心里没有波澜,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电话挂断后就是他开始想念的时候。
“你指得是金昇玟啊!我们的小后辈,充满着希望的后辈。虽然现在制度要改变,但或许他可以成为一个很不错的检察官。”韩知城感叹得很干脆彻底,“说不定你们以后还会有合作,到时候可不许像现在这样心里不舒服。”
“谁会因为他心里不舒服?”
黄铉辰说完以后停顿了两秒,随后说道:“等等,你会陪金昇玟留下来吗?”
韩知城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扬起声调,问道:“留下来,但是是为了陪伴别人留下来,这会是你希望的吗?”
“你要不要留,和我希不希望没有关系。”黄铉辰疑惑地觉得韩知城语气不对,“你…金昇玟,留下来继续当检察官,可你,也不打算留下来吗?”
“你问有没有后悔什么决定,其实确实有一个。我想好了,骗了你以后要怎么逃跑,你以后会是大长官,而我逃走,你一辈子也抓不到我,就也不会和我秋后算账了。”韩知城流畅的语句说到这卡顿了一下,“说这些话很可恶吧,对不起但我还是说出来了。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没有想好金昇玟的下场,最后觉得他也是一个大麻烦,我可不想带着大麻烦走。”
黄铉辰听见了不得了的真心话,他语塞了好一会儿,好在韩知城不着急,耐心地等着他回话。
“看来又要丢下别人了。”黄铉辰深吸一口气,“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好受点吗?我确实以后看到了金昇玟,只会觉得他可怜。”
“可怜?”
“因为你情窦初开,被利用然后被丢掉。”黄铉辰突然觉得说得同样也是自己,“你现在在哪儿?不会已经出国了吧?”
“没有,我还在首尔呢。我在吃我爱吃的那家马来西亚菜,还是老味道。”
“……你一个人?你疯了吗?你要是被认出来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连老板都换成了原来老板的儿子,我在这儿吃美食,安全极了。”韩知城说得自然,黄铉辰是没有觉得哪里安全,就在黄铉辰还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韩知城连忙打断了黄铉辰的话头。
“对了,待会儿会有个麻烦。”
韩知城难得地有些扭捏。
“什么麻烦?你都要走了,难道还有麻烦要麻烦我?”
“……麻烦当作离别礼物送给你怎么样!?”
“你说得是人话吗?”
“唉哟,这样才能让你印象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又爱又恨的。”
“有点受不了了,你非得最后一通电话犯贱?”
“亲爱的,你知道的我可不喜欢悲伤。”韩知城那头似乎上菜了,“好了好了,黄铉辰你做好准备接受麻烦吧,不知道你待会儿是什么反应,但是肯定很有趣。”
“好,我待会儿拭目以待。所以,你要吃饭了吗?”黄铉辰迟来的敏感开始发芽,“以后不是可以天天吃马来菜,为什么要今天去吃?”
“想套我话?我才不会说我要去哪儿呢。”韩知城笑了两声,没有恶搞地喊黄铉辰长官,也不喊全名,说道,“你知道电话总是要挂得吧,铉辰。”
“你真的……”黄铉辰低头深吸一口气,“一点念想都不给留的话,那还是我来挂电话吧。”
“那可不行!”
韩知城猛地回话然后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黄铉辰的手指就差一步就可以先挂电话,他把手机丢在桌子上,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输给了韩知城最后一次。

黄铉辰还来不及伤心,还来不及难过,还来不及回味那一通电话,韩知城所说的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挂断电话后,黄铉辰才看见他的手机方才多了很多条未接来电,而给他打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黄铉辰正准备回电话,秘书便打来了内线电话,说有位先生找,说是有急事。
过了两分钟,一个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黄铉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想和他握手,但是对方着急而有些愤怒的脸色告诉黄铉辰此时此刻场合不对。黄铉辰便和他打着招呼:“金检察官,喝咖啡还是茶?”
“他说来找你,你知道吗?”
很少见到金昇玟这个语气,尤其还是对着黄铉辰。
礼貌,恳请,容忍,夹带一些希望。
黄铉辰大概知道了麻烦是指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评价一句韩知城心理强大的副作用就是心那么软却还做那么多心狠的事情。
“不要担心他,他在吃马来菜。”
黄铉辰看见金昇玟的表情变成雕像,向来礼貌的人甚至说不出一句道别的话,就转身想要离开。
“赶不上的。”黄铉辰喊住金昇玟,“再怎么样,开车回去也要时间,而他早走了。”
金昇玟转身,冷冷地看向黄铉辰。
而黄铉辰却坐在椅子上,说道:“没有人给他配私人飞机吧,新身份证一定是你们帮他办理的,他不会用。排除火车和飞机,你猜测,会是哪一个港口呢?”
“他在吃马来菜,离那里近的港口分别是国际港和副港。他不会选择国际港。”
金昇玟迅速地判断出来一切。
黄铉辰看着手机上搜索后得出的地图,默默地补充一句:“前提是他真的坐船。”
这次黄铉辰没有再拦着金昇玟离开,反倒是金昇玟停住了脚步,转身问他:“你不去找吗?”
黄铉辰笑了笑,看着金昇玟,轻轻摇了摇头。
“他挂了我电话。”黄铉辰淡淡地说道,“我在生他的气。”

 

——————

 

计算好了一切路线,坐在座位上的韩知城奇怪地捂住自己的心脏。
分明知道那两个人此时此刻都在仁川,怎么上船的时候还是会幻想他们两个就坐座位上等着抓他的恐怖可能性。
船是今天的最后一轮,韩知城要去韩国的一处小岛。在摇摇晃晃的轮船里睡一觉,再吃一餐晚饭,就能到达。虽然时间还远远算不上深夜,但是这里的居民早就已经熄灯休息,韩知城看了好几眼时间才确定现在不晚。
再在这里休息一晚,就等着被金昇玟追上,被抓到的后果想都不敢想。
韩知城拿着现钞,穿过了半个海岛,向荒无人烟的林子的另一头走去。
钞票给赚他的人手上,韩知城也坐上了摇摇晃晃的船。
他想象自己是在外婆的摇摇床上,平躺着却还是挡不住鱼腥味和海风,接二连三的受伤让他有些晕船,如果不像方才在轮渡上睡死多半就会想要吐。但是现在的小船不见得安全,他不可能完全睡着。
更何况,他哪里知道外婆的摇摇床是什么样的感觉?
深呼吸,第三次爬起来喝着淡水压下恶心感的韩知城只能把此时此刻的所有难受归责于金昇玟,如果不是他太厉害了,自己犯得着用这么原始和保险的办法出国吗?对啊,都怪他,不经逗,非要说什么爱啊喜欢。一张臭脸多有意思,后来却非要冲韩知城笑。
韩知城侧头仰望着海上的天空。
没有星星和月亮,海水和天空都是黑色的。在没有光的地方,连人的血都是黑色的。韩知城在阳光下久了,突然又不适应回到阴影里了。
这件事情也要怪金昇玟,太菜了,打赌还要输给自己,让自己体验了半天阳光下的生活。
数来数去,要怪金昇玟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最后这辈子都不要见了更好。
不过,自己走了,不会黄铉辰和金昇玟在一起了吧?天,在一起了也千万不要让自己知道,太难以想象了。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黄铉辰变成位高权重的法官,天天和他爸周旋着相亲的事情,最后像偶像剧一样爱上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而金昇玟呢,和一个家世清白的人谈恋爱,对方应该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就像是那天下雨天,给金昇玟热牛奶的前台小姐姐,似乎叫什么娜娜。
要对黄铉辰说得是,你这家伙根本不懂年轻人大学生的恋爱,老是那么自以为是地付出和耍帅可怎么行呢?要对金昇玟说得是,关上门可学不会谈恋爱,那么聪明又那么纯情,会被人家女孩子调侃可爱吧。
姜永睍估计已经气笑了,在东南亚布下了重重眼线。
不过看在这个堂哥一直被说和父亲性格像来看,姜永睍也有可能就那么放手了。

明明只是晕船,韩知城却觉得自己絮絮叨叨地好像是在写临终遗言一样。
他闭上眼,半睡半醒地挨过七八个小时,目睹了海上的日出以后再迷迷糊糊地躺下。船长的手下不会说韩语,东南亚三四个国家的语言夹着说才让韩知城听懂,这是要吃早餐的时候了。他手里拿着盒装的果汁,问他还有多久才到。小水手头都没有回,告诉细皮嫩肉的偷渡客,要等太阳完全升起来,再完全地落下,波涛汹涌的海上刮了一阵西北风,他才可以看到岸边。
果汁的酸味能压住胃的不舒服,廉价的糖浆味却让一切重蹈覆辙。
他终于还是没撑住,在船尾吐了一堆水,死死扒住栏杆才没有掉下海里。
小水手咯咯地笑,伸手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几颗酸梅。
太阳终于升起又落下,船头打着灯,和远处的灯塔遥相呼应。
韩知城舔着仿佛一路吃酸梅而来仿佛已经酸化了的牙齿,看着黑夜的岸边,琢磨着下船后的动作。等到了住处,他肯定是要洗一个热水澡,再睡一个混天黑夜的。
但愿不会做梦,他在船上已经梦够了。

小水手最后好心地在韩知城上岸地时候拽了他一把,吓得韩知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走路了。
太夸张了。
韩知城顺着路标往里走,买来的本地护照他连名字都看不懂,但是足以顺利进入边境关卡。毕竟钱是当地人都看得明白的文字。
最后,当他终于换上睡袍倒在旅馆的床上时,累得连翻身都没有力气。
他似乎做梦了,又却记不清楚。
就记得丢掉意识之下,他想着等第二天睡醒了,他一定要买一瓶原汁原味的椰子汁。

 

——————

“真奇怪。”
梁精寅的声音没有开心,但也没有埋怨。
“为什么所有人都支持你去找他?”
名义上已经死掉的人,费尽千辛万苦也一定要逃走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找回来?梁精寅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么洒脱的人,但他以为金昇玟的性格会放手。很奇怪金昇玟不仅没有,还让他身边的父母的大人,都乐意给他这个时间去勇敢。
金昇玟还没有回答他,梁精寅却突然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金昇玟没有像以往那样淡然地面对所有失去的事物了。
人总要有执着的事情,执着的信念,执着的信仰,执着的爱情。
大家都希望金昇玟成为一个正义的检察官,金昇玟可能处处都不比韩知城弱,但却少了那么一份强大的坚定和坚持。他一直以来并非一定要做成什么事,而是努努力就做成了而已。
梁精寅叹了一口气,问道:“万一一直找不到怎么办?我记得,你也就半个月的假吧。”
“希望可以快点找到吧。”金昇玟的声音有些沙哑,“至少不是单枪匹马,分头行动的话,效率会快很多。”
“最新进展是什么?有人见到他了吗?”
“听说他上岸的时候,因为坐了很长时间船好像腿都退化了。”金昇玟捡了些轻松的说,“不可置信,这竟然是训练营里出来的人。”
“回韩国以后技能点都点脑子了吧。”梁精寅笑了两声,“你听起来声音哑了,要不然去买点水喝?或者果汁什么的,那里的水果应该都很好吃。”
“嗯,刚好路过一家便利店。”
梁精寅看着手机,点了外放,拿着手机去厨房洗着洗手池里的杯子。
扩音器里忽然传来金昇玟有几分急躁的声音:“精寅,我先挂了。”
梁精寅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眨了眨眼,然后继续低头洗着手里的杯子。

电视里传来新总统上任后第一次民众满意度的调查。
梁精寅将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听着新闻主播的报道。

“‘大韩民国的司法改革应当站上十字路口’是朴成雄总统一直以来演讲都会提到的政策方针,他也亦如他所演讲的那样,河正宇、韩知城的下马是他对民众承诺的兑现。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削弱检方权力的同时,他正式修订《警察厅法》等法案的草案,从根本上改变警检关系——警察从接受检方指挥,变成拥有部分调查权。”

“但是,也有各界声音表示,新的权力机关的制约关系尚不明晰。‘屠龙者终将成龙’的预言有没有可能成真呢?大部分民众还是愿意相信新总统能够带领国民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大韩民国美好又宏伟的蓝图,正在一步步地实现中。”

 

————————

 

韩知城拧开椰子水的瓶盖,站在阳光下一口饮下一半。
他路过洗衣店,十几个电视密密麻麻地放在一起,播放着不同国家的新闻。
他看着熟悉的韩文字幕,喃喃地说道:“这个世界所说的答案都是错的。”
话罢,他痛痛快快地伸了一个懒腰。
反正他一直在蓝图里做着他的梦。
他放下手臂,漫无目的地向前望去。
手里的椰子水忽然掉在地上,顺着坡度滚到了角落。

理所当然地,他实现了他的梦。

 

————————

这个世界所说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我一直在蓝图里 做我的梦
理所当然 我终会实现我的梦

 

——《Blueprint》

 

ENDING

 

番外
玟城篇 - 宝贝

番外
玟城篇 - 宝贝
文/大眼珠子球

金昇玟不愿意用鸡飞狗跳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毕竟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口头上轻飘飘的承诺,而是他不远千里万里、跋山涉水、拜托无数人脉求得的,信誓旦旦地说出的选择。
镜头前意气风发的年轻检察官,弘大街头腼腆阳光的大男孩,病床上脆弱安静的命运抵抗者,不论是过去记忆中哪一幕,都被金昇玟放进相框保存。他没有忘记这个家伙最初最日常的模样,但是真的住在一起之后,最真实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他说他要煎蛋,我就说好,大不了我在旁边看着咯。等我把盘子都放好了哦,发现他还站在锅面前发呆。我走近一看,好嘛,火都没有开。后来,终于会开火了……”
阿姨把金昇玟不在的这一天,韩知城做得桩桩件件好事情一一说来,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韩知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鼻子望天?金昇玟原本得知被炸了一个厨房十分吃惊和质疑,结果听了这么多蠢事不自觉就被气笑。一见金昇玟笑了,韩知城立马乖巧,无辜地抬头看着金昇玟装可怜。
首先,金昇玟安抚了一下阿姨,因为韩知城存在的保密性,这位阿姨还是金昇玟从自己家向妈妈借来的阿姨,偶尔过来给这个家里收拾一下。在维修人员和家政人员都离开家之后,韩知城才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先笑了一声,然后尖着嗓子说道:“哎哟,昇玟,真是辛苦你处理了。”
金昇玟挑眉,走到沙发上坐下,说道:“能把厨房造成这样没受伤真是不容易。”
韩知城哎哟了两声,说道:“一开始过于小心翼翼,没想到该坏的不该坏的最后都炸了。虽然我做错了还没有受伤,但是我也被吓得很惨好不好。”
韩知城坐在金昇玟身旁,歪着身子靠上去,伸出自己的手给金昇玟看。
“这双手好像和烹饪无缘,以后我在家还是做拉面好了。”
“你说的是泡面。”金昇玟无情纠正,“不点外卖的日子对你而言是不是挺无聊的?”
不点外卖的原因是害怕暴露,金昇玟倒是没提,是韩知城自己主动不点的,怕给金昇玟带去麻烦。韩知城收回手,倾倒身子任由自己靠着,顺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而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了下来。炸厨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韩知城自认为的。于是他又扭过头,伸出手问道:“金检,你觉不觉得我的手腕很好看。”
重点不是手腕有多好看,而是这么好看的手空落落的。
金昇玟伸手握住了那只手,韩知城眨巴眨巴眼睛和金昇玟对视。
他们两个都知道,韩知城要的不是这个。
金昇玟握着韩知城的手放下,说道:“你的手表都充公了,你知道怎么一个充公法吗?”
“反正不会是放在证物室当展览吧。”
“已经在证物室待够了,鉴定师出了报告,上个月就已经拍卖完了。”
“上个月?!”韩知城坐起来,反拉住金昇玟的手,“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些除了老金头送的,也是有我用工资买的欸!”
“告诉你了你只会难过。按你的罪证,那些手表汽车室都要没收的。反正你现在,不都是戴着我的表?”
“我的宝贝们……我的限量款……”
韩知城哭倒,在金昇玟身上没有眼泪地哭闹,像一条出水之后不断跳动的鱼。发泄完了,韩知城趴在金昇玟大腿上,说道:“去者不可再来,我还是和他们彻底道别吧。”金昇玟摸了摸韩知城的后背,顺着说道:“做的好。”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决定用新宝贝来弥补失去旧宝贝的伤痛。”韩知城坐起来,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将屏幕朝向金昇玟。手机界面上显示得是劳力士一款新表。韩知城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难不让人怀疑在之前维修厨房时韩知城旧躲在卧室里琢磨着如何来向金昇玟讨要腕表了。
相比于炸厨房,买奢侈品算是韩知城比较安全的爱好。
但是现在韩知城背靠的不是大贪官,而是积极上班廉洁公正的金昇玟。偶尔买点倒是无妨,但是韩知城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有的时候金昇玟也会疑惑,韩知城一个人出走时有没有考虑过自己那一身的王子病,在东南亚能不能过得舒坦。
“嗯?怎么样,这款宝贝是不是很适合我?”韩知城呵呵两声,但是举着手机的手依旧坚定。
金昇玟瞟了一眼手表的款式图就看向韩知城,清冷的声音下,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的宝贝不是我吗?”
韩知城石膏化,问题在于这句话金昇玟说得过于一身正气,不论他真要这么说还是只是想转移话题,韩知城都被惊得语塞。
“堂堂金大检察官!”
怎么能这样撒娇?
韩知城声音上扬,
“怎么能和手表争宠呢?”
韩知城瞬间屈服,手机也收了起来,说道:“那肯定昇玟是宝贝。”
成功化解这一问题的金昇玟浅浅笑了。

金昇玟下厨解决了晚餐的问题,体质大不如从前的韩知城被金昇玟勒令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就算不是习惯暂时也得照做。十点多,洗漱好了的金昇玟来到卧室,就看见韩知城躺在床上睡着,而床边手机支架上的手机还在放着英文博主的科普视频。
金昇玟轻声走过去,把整个手机支架拿开。
柔缓的英语男声解说的声音一停下,韩知城便缓缓睁开眼睛眯着往床边看了一眼,金昇玟轻手揉了揉韩知城的脑袋,说道:“晚安。”
只留了一盏金昇玟这一侧的床头灯,暗下的光线营造了完好的睡眠氛围。而金昇玟坐在那一侧,拿起平板依然在办公。他身侧是韩知城浅浅的呼吸,伴侣熟睡时的呼吸是最好的白噪音,金昇玟效率飞快。案件卷宗是不能带回家,而他此时此刻看的,都是私家文件。
韩知城“消失”之后,金党处处遭受抨击,金珉植抱病退休,下落暂时不明。金昇玟和黄铉辰除了在进行冤案平反的调查,还要时时刻刻注意金珉植的下落。而这项工作需要尽快,金珉植的情况如何,也关乎了韩知城的安全。姜永睍或许做得天衣无缝,但是老狐狸就算没有证据,也会对韩知城的“死”有所猜忌。
韩知城愿意跟金昇玟回来对金昇玟而言是最好的礼物。他必须要有这个能力给予韩知城安全感,只有目前安全了,才好和韩知城一起商量他的未来。在金昇玟看来,韩知城就是蒙着纱雾的明珠,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韩知城就此蒙尘。
揉了揉略有酸胀的太阳穴,金昇玟将平板电脑放下,正准备去洗一把脸再入睡时,身侧突然传来翻身的声音。不知道醒了多久的韩知城抱着胸口的被子,慢悠悠地问道:“还没有忙完吗?”
“醒了?”
“突然就醒了。”
金昇玟打消了起身的准备,坐回床边,轻拍韩知城的后脑袋安抚着,说道:“我去洗把脸就睡了。吵醒你了?”
韩知城推了推金昇玟的腿,闭上眼睛说道:“那你快去,我等你回来接着睡。”
说是这么说,但是等金昇玟回来时,韩知城就刚才的动作闭着眼已经重回梦乡了。睡着的韩知城总是有一种易碎的氛围,暖暖的灯光烘托着他。金昇玟其实没有太多担忧,他对自己有一种自信,有一种能够保护爱人的自信。他从来都是,没有自信的事情不会去做。下定决心所做的事情,不应该失败。
他躺下,脑中还在计算些事情,身边的韩知城哼唧两声,似乎是在抱怨金昇玟不老实睡觉。金昇玟思索的小气泡被打破,伸手轻拍韩知城的肩膀,才安抚旁人安稳下来,也让自己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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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城今天醒的还算早,不过金昇玟今天离开得也格外早。韩知城随手拿起金昇玟的平板指纹开锁,随意划了两下之后便放了回去。
他走到厨房吃药,各种保健药长得都像一个系列的胶囊,伴着水吞下去没什么感觉。昨天炸厨房,好在他的面包都留存了下来。随便挑了一个吐司当早餐,韩知城啃着面包慢悠悠地找喝的。就在这样一个悠闲的早晨,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韩知城叼着面包抬起头,慢慢走到玄关口,而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阿姨昨天来了今天就不会来,而金昇玟进门不需要敲门。
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栋高层公寓的安保系统有多么完善,但是谨慎还是让韩知城决定小心为妙。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目前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他咬下一块面包,拿上自己的手机飞快给金昇玟发了一条信息,边发着短信,边走到玄关处的监控显示屏处。
玄关门口与电梯门口两处监控相互照应,只见乌泱泱四五位与昨天家政维修人员相似服装的人员站在玄关门口。他们手中或是工具箱工具包,或是各种各样的长形工具。他们身高差不多,戴着鸭舌帽与口罩,监控之下,韩知城甚至无法看到他们的眼睛。
就在他迟疑之际,门铃第三次响。

此时此刻,正是八点十三分。

梁精寅看着邮件署名的时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和他同行的黄铉辰一头雾水,问道:“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先去。”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给金昇玟打电话。
两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喂,哥。”
“精寅。”
“他们动手了,是你家。”
“好。”
梁精寅打完电话后才离开办公室,黄铉辰还在原地等他。
梁精寅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如常地走过去,说道:“没有什么问题,走吧,去开会。”
黄铉辰没有搭声,二人沉默地向会议室走去。
半晌,梁精寅还是败下阵来,说道:“真的没事。”
黄铉辰这次应了一声,相信了梁精寅的说辞,他也知道两人之间有些话只能说的隐晦。黄铉辰转移话题,说道:“兄弟之家的案子要回釜山调查,你的老家,要回去看看吗?”
“你去吧。回老家不是探亲而是查案,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梁精寅摆了摆手。
会议围绕“兄弟之家”平反一案作出部分部署,这个案子主要是黄铉辰负责,梁精寅会后没有停留,他面色如常地回到办公室。
安全邮箱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梁精寅迫不及待打开,只见金昇玟金屋藏娇的家里布下监控,而邮件中的附件则是一些歹人入侵搜查的画面。
不过,这个监控是原本就有的吗?
梁精寅疑惑地放大截图中人的特征,顺便想着,原本住在这儿的韩知城又去了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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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韩知城抱着马桶,原本就没吃多少的早餐现在更是全吐了。
“我说,我车技明明很好的。”
韩知城爬起来,到洗手池前漱口洗脸,而让他晕车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身边,看起来有些尴尬和困惑。
“徐警官,你的车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韩知城撑着腰站起来,“但我坐船漂洋过海都没有刚刚那么晕。可能是我没有吃东西。”
徐彰彬一手馋着韩知城胳膊,一路把他引到沙发上坐着。他上下拍拍手,拿起茶几上倒扣的水杯摆正,倒了一杯热水。
“以前体质可没有这么弱,凭借巧劲还可以跟我来几招。”
“现在我也可以和你过招,只要你不要飙车送我。”韩知城端着水杯吹凉,“不过,这是哪儿?”
徐彰彬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金昇玟给你找的安全屋?也不是我定的地方。”
“你和他商量的?把我接走?”
“听说你昨天把厨房炸了,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不请家政收尾,请了就有暴露的风险。金昇玟又不能过于草木皆兵,他也是昨晚联系我的,要我在他一走后立马上门把你带走。”
韩知城确实没有想到那一群不像好人的家政竟然是以徐彰彬为首的便衣特警组成的。他们兵分三路,一路在房子四周快速安装摄像头,一路拿着巨大的收纳袋把房间里有可能是韩知城的痕迹全部收拾的一干二净,还有一路,也就是徐彰彬,慢悠悠给韩知城解释着今早这一出的来龙去脉。
“你的东西也送到楼下了,短暂这几天你是要住在这里了。”
徐彰彬喝了一口热水,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嘀咕道:“还好有所收获,不枉我昨天准备了一晚上。”
“有收获?”
“我们才走五分钟就有人私闯民宅了。”徐彰彬说到这儿面色沉重,“金珉植的残余势力还是非常雄厚的,万事小心。”
徐彰彬喝掉剩下的热水,空杯放在桌子上,招呼了一声便离开。
韩知城送他到了门口,这一栋复式的小别墅建在城中山里,徐彰彬开车离开后,方圆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韩知城默默走回二楼的小客厅里,坐在方才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显示此刻的时间,还不到金昇玟下班的时间。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这样待着还不过二十分钟,别墅的大门就被开锁打开。
韩知城睁开眼睛,下意识站起身,半带警惕地向下看。只见一身正装的金昇玟一步两阶台阶上来,双手扶着韩知城的肩膀,第一句是:
“没被吓到吧?”
韩知城摇头,说道:“未免太小瞧我了,我见过的大世面比你转正后的工作天数还多。”
“看样子是精神不错。”
金昇玟呼了一口气,左右看看周围,问道:“喜欢这里吗?我爷爷奶奶的秘密财产。”
“怪不得装修这么有品味。”韩知城和金昇玟双双坐下,“昨天晚上那么晚不睡是在忙这个吗?”
“和徐警官对时间而已,忙得是别的事。”
“和他关系很不错嘛。”韩知城眼睛一眯,“金检察官好大的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我?”
“谁让你昨天一直说表的事情,我洗澡回来你又睡着了,我怎么好打搅你?”金昇玟说得有理有据,“和你说了,你要是睡不着了怎么办?”
“怎么会?多大的事发生,我想睡还是能睡的。”韩知城看着金昇玟弯弯的笑眼,又有些不确定,问:“那我,接下来住这儿吗?”
“你喜欢这儿?”
“很漂亮是啦……”
“很不方便,也找不到人来投喂你。”金昇玟很遗憾地摇头,“只是在这儿暂住,明天我接你去未来的家里。”
“又是去哪儿找的房子?”韩知城平静地问道,“你也要跟着搬家吗?”
语气平淡之下是对金昇玟的心疼。
金昇玟敏锐地听出了不对,他其实知道韩知城和自己住在一起为了安全有多少收敛,他也知道韩知城最不希望工作那么繁忙的自己又徒增烦恼。这本就是当初韩知城想要离开金昇玟身边时的担忧。
金昇玟伸手揽住韩知城的肩膀,说道:“很可惜,这次搬得人还是你。我直接入住就可以了。”
“哪里?”
“我家。准确的说,是我父母家。”
韩知城愣住了。
金昇玟这才慢慢解释原因,他条理清晰,生怕韩知城不同意,“第一,我是假装被通知家里被盗而出来的,临时找不到房子回家住非常合理;第二,我家的安保你不用担心,非常安全;第三,你在家绝对不会无聊,我妈妈很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恐怖片也没关系,你们偶尔可以一起看,其他时候,你也可以帮帮我父亲的忙看点卷宗,不仅可以了解一些情况,还可以解闷。”
韩知城越听越发愣。
无论是和阿姨一起看电影,还是兼职法律界知名的律师助理,都让韩知城鼻头发酸。
“你确定你父母都同意了?”
“或者说…他们早就很想见你了。”
韩知城倒吸一口气,说道:“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就见父母了,怎么就突然有工作了,怎么就被你拐回家住了?我不行的,见你长辈之类的,我真的会紧张,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韩知城又碎碎念了一大堆,最后被金昇玟抱住的时候还在说他不行。不等金昇玟再说话,韩知城抱着金昇玟的脖子,小声地说:“我不会和人相处,我害怕,我刚刚坐车头也特别晕,吐了好久,我特别想睡,但是我又担心地睡不着。我要你陪我,但你下午一定要去处理事情对不对?”
“你才刚醒,现在睡一定特别多梦容易惊醒。”金昇玟摸着韩知城后脑的头发,“我陪你入睡好不好?我们吃一点点助眠的药,我保证你一觉醒来,我就办完事情回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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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知城一觉自然醒,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不适,唯一要说就是肚子非常非常饿。
他翻身下床,本该惊扰他睡眠的噩梦这个时候突然笼罩,睡醒了的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不懂事。金昇玟再去找哪里的住处藏自己?如果他几经波折,先放弃选择出国的人还会是自己。
有些懊恼,现在想想和金昇玟父母相处也不一定就完全不行。想着一定要和金昇玟再谈谈,韩知城拖着饿坏了的身体起床。
一楼传来煎炸的声音,如果不是金昇玟把家里那位阿姨请来了,那就是金昇玟自己下厨了。这样充满生活气息色彩的声音对韩知城而言很新奇,也很温馨。
他一下就心软了。
而就在他打算下楼,想从后背给金昇玟一个温暖的拥抱石,二楼小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样幽蓝色的绒盒。
韩知城对某些事物的灵敏度极高,不论是有关案件,还是有关奢侈品。
他微眯起眼睛,两步做三步走到茶几面前,小心翼翼拿起了这一绒盒。
这个重量不会是戒指项链一类的视频。
韩知城轻轻打开,里面的物件韩知城再熟悉不过了。
他闹着吵着要买的劳力士新款腕表。
不可能是昨天他提了,第二天金昇玟就给他买到了,只可能是金昇玟早就下了单,凑巧这就是韩知城想要的款。
他飞速给自己戴上,这是金昇玟送给他的第一块表!
好嘛,看起来是准备了惊喜,结果提前要拿出来哄自己跟他回家嘛!
韩知城扬起嘴角,迅速下楼。
开放式厨房里一切井然有序,金昇玟并不是本来就会做菜,很多复杂的菜式还需要一步步复习菜谱,但这幅认真的模样,韩知城认为和他认真看卷宗时的魅力无差。
他伸手环住金昇玟的腰,在金昇玟翻动食谱的时候。
“跟你回去就是了。”韩知城搂紧金昇玟,“大名鼎鼎的韩检察官,前检察官给你父亲当助理,你是什么福气呀?”
“就答应了?”金昇玟停下手里的动作,“表确实挺合适你的。”
“那当然!”
韩知城松开手,对着灯光伸出手,端详着新表,说道:“这下我的手腕不就不空了?”
“真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以后和你商量事情只能贿赂了。”
“怎么说话的?”
韩知城转身,双手打背交叉,前倾着身子看着金昇玟的脸。
“这叫做,爱意的表达。”
“那你怎么对我做爱意的表达呢?”
“那当然是——”

无声的接吻。

韩知城闭上眼睛,伸手抚摸着金昇玟的脸颊。
遇见金昇玟的第一眼,韩知城只觉得有趣。此时此刻,金昇玟的身体有多温暖,韩知城就有多不可思议。他贪图这一份温暖,又珍惜,又不舍。
出国的第一秒开始,韩知城就在后悔,因为爱而处处为金昇玟的未来考虑,他没有考虑自己。他喝着从简陋便利店买的椰子水,思念的也是弘大的阳光,甚至是那一场爆炸。
如果他在这异国他乡倒下,会不会有人冲过来抱住他?
他还没有这个机会试验,金昇玟就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浩瀚蓝图之下,韩知城想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他与金昇玟。可金昇玟的蓝图,却强行加上了一个韩知城。没有理由,没有利益关系,只是金昇玟有那个勇气去爱。

缠绵悱恻的吻裹满爱意,放慢放慢再放慢的速度确定双方都在享受亲吻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韩知城慢慢后退,好笑地问道:
“还做饭吗?”
“很饿?”
“饿死了~”
“那就吃我。”
“……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这么一脸正气啊!”
“噗,开玩笑的。马上就开饭了。”
“这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他们的目光却还没有离开彼此。
韩知城只觉得有趣,他干脆又吻了上去,心里想着,还好,还好是你呀,金昇玟。
他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刚刚开始。这一段崭新人生,就和金昇玟一起走过吧。

END

 

番外篇
辰城篇 - 命运

就算对韩知城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也不影响黄铉辰给他留的位置有多珍贵。
黄铉辰承认自己很大一部分人生都在将就而过,过得快乐也好,顺从父亲的志愿也罢,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他起初是以为韩知城是与他一样的纨绔,可在面对自己被排除在韩知城的计划之外的事实时,没有办法理智下来。被抛弃的感觉被自我怀疑取而代之,他试着站在韩知城的视角看世界,又试图弄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承认了被落下的命运后,黄铉辰一度认为这就是结局,认为韩知城是一把钥匙,帮黄铉辰开锁之后便消失不见。
他以为如此,他以为他注定是失去了。
刻在他心底的那个名字,就在已经快成为一段符号的时候,从脑海的幻想里一步步实化,走到他面前,冲击的现实试图剥夺黄铉辰的呼吸。

年轻的男孩从被报废的车辆中跌跌撞撞下来,抬眼看到黄铉辰的一瞬间,举起了手里的枪。
欣喜和恐惧瞬间换位,黄铉辰笑不出来。

“你是谁?”

他心里质疑着是不是有诈。
难道是,有贼心者故意派这和韩知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阻挡黄铉辰调查案件?
可因为撞击而双手发抖的男孩死死地将枪口对准黄铉辰,用黄铉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不如你先自报家门?”

 

有关于这个人是不是韩知城,梁精寅有不同的看法。也正因为梁精寅不相信,“韩知城”寄住在黄铉辰家的这件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虽然黄铉辰没有明说,但他分明就是相信了韩知城回到他的身边,他只是同意梁精寅的观点,将此事保密。
鉴于谁也没有韩知城的DNA,那份资料早就被姜永晛摧毁,二人的争论都是口头上的分析。梁精寅的看法有,韩知城分明是一个身体素质和脑力智商双高的人,虽然经常扮猪吃老虎,但是不可能弱到坐车还是晕车呕吐到脱水。黄铉辰想要说出一些证据,到了嘴边却又无法措辞,面对梁精寅的质疑只是说“感觉”“直觉”,在梁精寅快要翻脸之前说道:“再等等。”
失忆的体弱病人在黄铉辰查案的道路上突然出现,疑点太多,就像是给黄铉辰送上门去的。还好被捡到的人也说自己的名字是韩知城,那样的声音,眼神,五官都和记忆中的韩知城一模一样。

于是黄铉辰带着韩知城来到仁川。
好在韩知城尽管失忆,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存疑,面对黄铉辰疑似软禁的保护,也爽快地答应下来。黄铉辰觉得他不可能不是韩知城,处处利益权衡,对新环境适应又敏感。所以黄铉辰有事都不得不和他讲解,说明白这个时局的特殊,还有韩知城这张脸的特殊。这不代表韩知城能够接受黄铉辰心底波涛汹涌的暗浪,所以黄铉辰忍着情绪,看似公事公办,却在做过检查后抓着医生谈了快一个小时。只不过这样久了,黄铉辰的铜墙铁壁再严实,也被韩知城看出了端倪。
工作转移到仁川,偶尔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韩知城,黄铉辰还会恍惚几句,想,这个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回家了吧?仁川,他父亲开始职业生涯的地方,也是那么多事件发生的地点。
想着想着,黄铉辰便出了神。黄铉辰不知道坠桥给韩知城带来了什么身体上的影响,至少在那一通告别电话之时,黄铉辰听到的是韩知城的放松,放手。但眼前的人,体质孱弱是事实,但是握枪姿势却标准万分。那通告别电话之后,韩知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手里的毛毯已经展开,待黄铉辰慢慢披在熟睡人儿身上时,目光从韩知城的耳朵到脸颊,所及每处都勾及记忆碎片中的某一幕。
分明就是他。
想要和梁精寅争论时的激动又重回胸膛,捏着毛毯的边缘,黄铉辰迟迟没有松开手。
和无形的心绪对峙之下,冷静地打破僵局的是韩知城。
睫毛轻颤后睁开的双眼迷离又清冷,直至迷雾散去,韩知城明亮的双眼有力地直视黄铉辰之时,后者的手才慢慢松开毛毯。
“哈喽。”
韩知城毫无起伏的问好,目光不再是警惕和茫然,他看着黄铉辰,像是观察已久的猎人,慢慢说出自己的观察结论。

“黄长官,你看起来好像要把我吃掉。”

 

-

 

“的确是有人在找他。”
梁精寅终于有些相信韩知城的身份了,视频通话界面里,他戴着蓝牙耳机,手中翻看平板电脑上的电子邮件。
“是什么人?”
“金珉植的人。应该是在国外把韩知城带回来的。”
“所以…韩知城离开的目的地连你们都没告诉?”
“没有。我以为他在爪哇岛上吃椰子呢。”

黄铉辰和梁精寅分工平反两件案子,梁精寅负责兄弟之家案件去了釜山,黄铉辰则在仁川出差。手头的案子也急,但是那么多年都还没线索,一两天也不见得会有大突破。
黄铉辰站在公寓的电梯间里,电梯移动时绝味失重的感觉很好地搭配了黄铉辰思维的发散。
所以,是被金珉植抓住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吗?失忆也好,在韩知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家,已然是深夜。
半夜出来觅食的韩知城在冰箱门口嘴边还剩一截巧克力棒,回头望向黄铉辰的时候,腮帮子还动了动。
“你吃吧。”
黄铉辰摆了摆手,换了鞋,走到了厨房边的阳台,反手把门关上。
这里很高,韩知城基本不会到阳台来,这里的隐蔽性极好,黄铉辰喜欢到这里抽烟吹风。黄铉辰想到以前给韩知城带烟,家里还有那些水果口味的爆珠,只不过自己不常带了。现在人回来了,却抽不得这种东西。
身后的阳台玻璃门被推开,黄铉辰回头,就看见韩知城抱着一盒巧克力棒走了进来,直直走到自己身边。黄铉辰抽烟,韩知城就在吃巧克力棒。
夜色里,烟气很快就在黑暗中隐身,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实际上面前看不见什么。
“上次我问你,你在透着我看谁。”韩知城手里拿着一支巧克力棒还没放进嘴里,“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妥当?我想我现在应该改一下问题…那个想把我吃掉的目光,加上你我特殊的身份…该不会我是你命运的搭档,随后我落入敌营和你失去联系了?”
“猜得挺好的。”
“……看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嘛。”
韩知城耸肩,咬断一截巧克力棒。
“这么晚还不睡?”黄铉辰这样问他,明明他们之前更晚还约着一起出门喝酒。
“白天一直在睡,现在再睡就是猪了。”韩知城边嚼边说话,“你房间那个后现代艺术的吊坠也太丑了,和这个房子太不搭配了。”
“你之前挑过一个差不多的给我。”
“如果那真的是我给你选的,那我肯定是故意给你挑这种奇怪的东西的。”
“为什么?”黄铉辰笑了,“你为什么要捉弄我?”
他笑着抖了抖烟灰,韩知城却转过了头,说道:“我不知道,去问你认识的那个我吧。”
黄铉辰难得觉得今天的韩知城好相处,他给韩知城看手里的烟,说道:“你以前也抽,不记得?”
“不记得。”韩知城面露疑惑,“不过,我真的会抽?抽烟?”
“跟我来。”
黄铉辰带韩知城回到房间,打开自己存烟的柜子,挑了一盒香橙味的双爆,拆开包装抽了一条递给韩知城。
随后的动作行云流水,捏爆爆珠,点燃,再把烟递到韩知城嘴边。手里还有半盒巧克力棒的韩知城迟疑地探过头去,他刚打算张口,烟就被黄铉辰收走。
黄铉辰自己吸了一口,吐出了浓白的烟。
香橙的甜酸冲进他的口腔,烟雾缭绕之际,他看着烟雾另一端的韩知城,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说让我试试吗?”
“你不能抽。”
“那你刚刚在耍我?黄长官这样的人……”
“不是说了平常不要叫官衔?怎么失忆了还一定要喊?”
“你……”
“一定要试?”
黄铉辰扬起手上的烟,慢慢靠近韩知城的嘴。
怀疑这次黄铉辰有没有开玩笑的韩知城警惕着,那副样子像一只仓鼠。
黄铉辰轻笑,依旧没有给韩知城烟。
他夹着烟的手微微托起韩知城的下巴,拇指微微摩挲着韩知城下巴上的皮肤,一点点抚摸过柔软的下唇。他的目光与手上的动作一样温柔,黄铉辰此时此刻理应想起很多,但他此刻却只是想要再好好观察韩知城,黄铉辰想着,就算眼前人再失踪一次,自己也要能认出他。
饱满的爱意和呵护让韩知城失了言语,耳朵也慢慢通红,撇开眼神,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夜宵时间结束了,回去睡觉吧。”
黄铉辰结束了这个暧昧的动作,他拿走韩知城的零食,干脆的转过了身,截断自己好像停不下来的缠绵目光。
他比韩知城先一步离开,进了自己的房间。
后现代的吊坠在他房间中央挂着,黄铉辰随手把巧克力棒放在小桌上,然后猛的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缓过来之后才摁灭。
他从来不在卧室抽烟,于是他又去开窗通风。
他望见窗外的夜,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火热的心跳声。

-

 

“朴总统续任的可能性非常大。除了他上任以来的变法,承诺的各种皆已实现的这些政绩,社会上的亲民度也很高。”
“那么朴总统续任的阻碍有哪些呢?”
“保守派的力量最近也愈加雄厚,比如京畿道就不是全都为执政党色彩土地,和首尔那么近的仁川,民调结果远远低于周边地区。除此之外,釜山也是一个弱项。”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的总统有做什么应对措施吗?”

赢得民心。
而近年民心所向,就是冤假错案的平反。
但有些案子难办,尽管黄铉辰亲自出手也困难重重,而这恰好就成为了保守党攻击的点。能不能赢得这些地方的选票,很大程度就看黄铉辰和梁精寅的任务可不可以顺利完成。
“我看金珉植原本是想丢韩知城给你,让你无心探案的。这么看,感觉像给了你一颗定心丸。”梁精寅调侃道,“这么努力?”
“反正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看到他,工作的时候就工作。”
“把这句话撤回了,让我来说。”

黄铉辰挂断电话,看着手里最后一份卷宗。
有关案件内容,黄铉辰甚至还借用到韩知城父亲曾经整理的文件。他找到突破口,成功将今天工作收尾,并且定好了第二天的任务,这才下班回家。
韩知城最近是睡得越来越晚,生物钟愣是快调成了西海岸时间。黄铉辰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起初以为他在打游戏,结果韩知城下一秒轻轻念道:“韩知城,男性,生于xx年9月14日,曾担任首尔中央监察厅,公判一部,部长检察官,曾是大韩民国最年轻的天才检察官也曾犯下滔天大罪,xx年x月x日在首尔仁木大桥坠河身亡,去世时年仅27岁。”
韩知城顿了顿,说道:“我记得你给我检查时,还特意测了我的年龄。医生说我今年24岁。”
黄铉辰停下了回房间的动作。
“原来你也对自己感兴趣,会查啊。”
“其实早就查过了,觉得劣迹斑斑便不想看了。”韩知城关上笔记本电脑,“连带着以为像是和我一伙的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黄铉辰走到韩知城身边坐下,问道:“那现在呢?”
“感觉你不像坏人。所以我也应该不是个坏蛋吧,像百科页面里写得那么坏?”
“当然。”黄铉辰拿走韩知城膝盖上的电脑放在茶几上,“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是天才,失去你是检察官体系,更是……这个国家的损失。”
更是,我的遗憾。
“说得那么玄…”韩知城挑眉,“看来我比黄长官厉害啊。”
“之前的你,我承认比我强。”
“承认得这么爽快……”韩知城嘀咕一声,不知望着何处突然走神。
黄铉辰打了一个响指,吸引韩知城的目光。
“想知道自己之前的故事吗?如果我明天下班早,可以讲给你听。”
“你不可能下班早的。”韩知城起身拿起电脑,扔下这句话就打算回房间。黄铉辰愣了一下,跟了过去,看着韩知城任由他进门,看着韩知城慢慢地放下电脑。
“明天可以早点下班。”
“破案不是很重要吗?感觉比起任务,对你而言快像责任和使命了。”
“帮谁当总统从来不是我的使命和责任。我只是……在做好一些事情…像你一样……”黄铉辰越说越低声,随后重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看了时评节目?”
韩知城回过头,二人对视一眼。
“偶然看到了,所以你不会早下班的,那些案子应该想当棘手吧。”
“我说我可以,当然不会影响这些工作。”
黄铉辰走到韩知城面前,韩知城就这样微微抬头,眼睛似乎在倾诉什么,于是黄铉辰调侃,问道:“干嘛这幅表情,想和我接吻吗?”
空气安静了一两秒,韩知城侧着身,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黄铉辰瞬间清醒百倍,他看着韩知城纠结而困惑的表情,微微张开双唇,手指还留在下唇上摩挲。
是困惑的表情,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回忆。
“马上…就知道了。”
黄铉辰抓住韩知城摸唇的手,说话之间慢慢凑近。
韩知城后知后觉地抵住黄铉辰的肩膀,问道:“我,你…这事儿能靠回忆吗?”
“我帮你回忆啊。”
“万一我真的是那样的人呢?”
“哪样的人?”黄铉辰慢慢低头,“国家的天才,宝贝,损失,我的遗憾,我的思念,我的爱。”
黄铉辰闭上眼,最后两厘米的靠近后,他如愿以偿。
他上一次和韩知城接吻时满是强烈的占有欲,表现欲,而此时此刻,一股后怕顺着血管燃烧到心脏。如果不仅是失忆,还有更多虐待,如果韩知城被整容了,他还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热烈的吻止步于干燥温暖的相贴,韩知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黄铉辰搂着身子抱的更紧,亲得更温柔。
韩知城的手在半空中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轻轻摸了摸黄铉辰的后背。

——

韩知城被眼泪吓得睁开眼睛,他发现黄铉辰哭了。泪珠从他眼角划过,那悲伤的眼睛里装满了思念和心疼,大概悲伤的理由是因为韩知城。
韩知城伸手擦掉眼泪的同时,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他被黄铉辰拥抱着躺在床上时,也没有拒绝。
一开始还对自己冷漠的黄长官,像是终于把情感的堤坝打开了,无声的泪水之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爱。
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黄长官又想到了韩知城可能遭受到过的伤害,搂着韩知城的腰又紧了几分。黄长官什么都不瞒着,说他们以前曾经开车逼停过刹车失灵的汽车,曾经在舞池热舞,曾经也接过吻。
是命运吗?
黄铉辰用浓重的鼻音喃喃自语,随后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不信命运的人。”

 

-

 

窝在黄铉辰的怀里睡到第二天上午,害怕一早起来求吻会吓到韩知城,黄铉辰的早安吻只是亲了一口脸颊。
抱着被子晃了晃手,韩知城长叹一口气才坐起来。
他几步路拿到昨晚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床上坐在床头打开。
把韩知城的百科页面关闭,韩知城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键,便打开了一个私密文件。
他昨晚把三分之二的卷宗看完了,他打算现在看最后一部分。
他心里默默评价着,黄铉辰办事能力大涨。
而这些资料,既然仁川都有他韩知城在了,这个案子铁定不能继续沉冤才是。
昨天黄铉辰回来的太突然,韩知城生怕这些资料暴露。没想到暴露的先是黄铉辰藏不住的心。
韩知城伸手摸了摸下唇,点击下一页卷宗的同时,不自觉笑了笑。

 

END

 

番外篇
辰城/玟城篇 - 车
文/大眼珠子球

(假想番外,设定韩检完成使命同时保留职位)

 

黄铉辰提着芝士蛋糕从车上下来,刚关上车门,一束刺眼的灯光对着他的脸闪了两下。这堪称挑衅的行为先是让黄铉辰恼火,然后便让黄铉辰回想到自己也曾这么对付过别人。
低调的蓝黑色轿车关上了车灯,当着黄铉辰的面从对面的车位驶出。黄铉辰扯了扯嘴角,心里骂着金昇玟记仇的同时,他想到金昇玟这是从韩知城家离开,内心不由得开始醋意大发。
比较难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三个人。
可以确定的是,历经韩知城擅作主张,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事件,虽然现在一切平息,黄铉辰和金昇玟达成共识的便是,要一起抓住韩知城的手。离不开他,不论是已经是法务部副部长的黄铉辰,还是去了公判二部立马升职的正式检察官金昇玟(韩知城是公判一部最高长官),都离不开他。让韩知城知道这个认知,再让韩知城也离不开他们,是黄铉辰和金昇玟不想干,但却那么干了的事情。
看起来金昇玟昨天周五是在韩知城家过夜的。
黄铉辰拿好芝士蛋糕往家里走去,完全不知道金昇玟向他闪灯的意图是想说:“白白便宜了你这一次”。

两个小时前。
韩知城家,卧室里的浴室。
淋浴间的玻璃上已经全是水珠,温热的水让韩知城清醒之余,又舒缓懒散。他浑身赤裸坐在水里,身上被热得暖乎乎,手不自觉在浴缸下储蓄的温水里撩着水玩,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带着鼻音的细喘让人精神放松,整个浴室都充斥着缠绵的爱欲。
“昇玟啊,我只是想早上起床洗个澡。”
后穴被温柔开发着,韩知城摸着身后人的胳膊,是不是动动腿扭扭屁股调整角度。金昇玟咬着他的耳朵,含含糊糊的声音对于韩知城而言有些可爱:“昨天晚上我不是帮你洗了?”
“起来,还想,还想洗嘛~”
温热的水挤进两具身体之间的全部缝隙,和他们的体温一同温暖起来。韩知城被咬了咬耳垂,他敏感地抖了抖,然后接受到信号,从金昇玟身上起来。转身正对着金昇玟坐了下来。
被水泡的有些发白的手捧着金昇玟的脸,韩知城笑嘻嘻地和他说早安,韩知城低头吻下来的时候,金昇玟闭上了眼睛。
就在韩知城看着金昇玟闭上眼睛后漂亮的睫毛,边吻边欣赏时,金昇玟的手抚摸着韩知城的屁股慢慢地揉了两圈,然后让韩知城慢慢吞坐下去。
“呃嗯,热热的。”
韩知城舒服地脚趾张开,双腿顺从地夹住金昇玟的腰,上下扭动着。他们的交合处藏在温水水下,只有金昇玟立起露出睡眠的膝盖,还有韩知城时而趴俯时而挺腰的动作看得清楚。非要说就是一阵阵没有规则的波纹在水面荡漾,随着韩知城每挺弄一下而泛在水面。
“周五之夜,过得开心吗?”
“开,开心…昇玟,昇玟在,怎么会不开心?”
韩知城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现在要他回答问题其实有些勉强。他脸上两抹红晕,也许是会想到昨晚昇玟给他准备的浪漫,也许是想到做爱时金昇玟无微不至的体贴,也许是当下被温柔艹弄的身体太舒服,像是要融化了的黄油。
“今天也过得开心好不好?”
金昇玟诱惑韩知城闭上眼俯下身去,抱着韩知城的腰,在韩知城耳边亲吻着。
“我们知城……”
金昇玟的嘴唇几乎贴在韩知城的耳廓,性感的气音让韩知城敏感的耳朵秒红。
“每天都要快乐。”

 

黄铉辰打开房门,就听到客厅传来电视机里新闻的声音。看起来的确像金昇玟过夜后,第二天起来放新闻。不过黄铉辰不知道,金昇玟如果离开会把电视关掉,而此时此刻播放的新闻,都是别有用意。
“首尔中央监察厅公判一部最高检察官韩知城,近日出席官方新闻发布会。针对‘兄弟之家’平反行动做出重大指示和承诺,强硬地表达了检方翻案的决心。韩检察官出身于马来西亚,祖籍韩国仁川。以超高的成绩与异常年轻的年纪成为检察官,曾经破获多起案件,对公检法的改良也做出了很多贡献……”
黄铉辰换好鞋子,耳边听着新闻,发现电视里在放得是上个月韩知城的特辑报道。通篇一个半小时,都在介绍韩知城,网络中因为韩知城年轻帅气的外表,还有许多人关注起了这位“大韩民国不能失去的检察官”。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放?难不成是韩知城在欣赏自己的特辑?
他走到客厅,发现确实是韩知城在看新闻。
但却非常奇怪!
韩知城看起来是洗过澡,头发蓬松,身上穿着一条像高档酒店提供的浴袍,浴袍下一丝不挂。韩知城脸颊微粉,目光迷离中有着一丝羞耻,他靠在沙发上不断摩擦着腿间,白嫩的大腿从浴袍中露出来,胸口的皮肤也裸露了部分。走近了,还能听到韩知城欲哭无泪的哼唧。
“铉辰……”韩知城看到来人,声音瞬间响了,“铉辰!”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韩知城急切的呼唤声里有几分哭腔。
黄铉辰放下芝士蛋糕,连忙走到待哄的人身边,可他一抱住韩知城,靠在他肩膀上的韩知城就拼命抱着他,往黄铉辰身上缠。
“哈啊…嗯呜呜…铉辰……呃啊,呃,呃啊……”
黄铉辰几乎是立马有了反应。
而在韩知城诱人无比的娇喘声下,是韩知城在公开场合温文尔雅的演讲声。
韩知城一边私处摩擦着黄铉辰的下体,一边羞耻地说:“把,把电视关掉!”
黄铉辰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伸手探入韩知城的浴袍,手指抵着松软的穴口往里伸,果然摸到了一个震动的物件。
新闻一定是金昇玟设置的,为的是韩知城在高潮临界点附近反复时,听着自己正经时的样子,增添羞耻感。
韩知城已经快把自己埋在黄铉辰怀里了,他咬着食指,抬高屁股,哼哼着说道:“不要,不要拿掉,我就,就快到了,我可以自己…哈啊啊,我可以自己…自己高潮……”
黄铉辰便恶趣味地拉住震动的跳蛋,凭着记忆在韩知城的敏感点上反复拉拽。
在韩知城分神之际,悄悄调高了电视音量。
“别,别弄了……啊,啊哈啊,我,哈……”
“大家好,我是检察官韩知城。”
“射了射了,呜呜呜铉辰……我又……”
“有关于这个恶性事件,我们非常重视!”
“要知城张开腿吗?知城想后入。”
“众所周知,韩知城检察官是……”

背景音的衬托下,韩知城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本人格外敏感。原本让他射精的跳蛋此刻被抵在了娇嫩的乳果之前,他趴在沙发上,黄铉辰掀开浴袍的下段扶着腰在他的小穴里冲撞。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出现在的电视,可是张口却只有破碎色情的叫床声。被金昇玟悉心开拓又被跳蛋照顾得很好的小穴适合用来承欢,肉棒钉进他的身体,顶着前列腺艹干,性爱的快感从下体上传到腰部,韩知城一下就腿软了。黄铉辰很爱在他腿软之际从后面抱上来,亲着韩知城的后背,玩弄着那娇嫩的乳果。
韩知城被一阵阵的快乐击倒,他需要在高潮的时候被人紧紧拥抱,需要绵延的快感持续不断地冲击他的神经,需要没有射精也依旧收缩着后穴享受着前列腺高潮。
他的眼角滑过漂亮的泪珠,他被干得神志不清,耳边新闻的播音声也变得模糊。黄铉辰凑上来吻他,他便主动地张开嘴和黄铉辰缠绕在一起。他自己拿着那枚金昇玟为他精心挑选的跳蛋抵着自己的胸口,热火朝天的接吻让他忘了轻重,被胸口传来的酥麻震得发愣时,忘记吞咽而流下的多余津液流到他的胸口,一片柔软的胸口都会亮晶晶。
黄铉辰笑着印住几个绵延的吻,他的嘴唇火热,亲着韩知城的脖子和被蹂躏过红的乳尖。
韩知城不自觉缠住黄铉辰的腰,发出微弱的喘息声,等待着黄铉辰再一次顶进他的后穴,让他葬身欲海。
“最后,我韩知城以公判一部最高检察官……”
肉棒再一次送入后穴,韩知城微眯起眼睛,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接着自己的话语,喃喃自语:

“最高检察官的身份宣誓……”
“最高检察官的身份宣誓!”

 

金昇玟每次舔舐韩知城的胸口都像是精心品尝什么菜,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精明能干的金检察官这一刻像是最贪心的小孩得到了一块糖果一样,伸长舌头来回舔弄。
韩知城从昨晚开始到第二天下午,一直在陆陆续续做爱,做到黄铉辰离开后金昇玟加班完回来。被金昇玟抱着亲吻脸颊时,韩知城也有想过要不要趁此机会和金昇玟商量他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同一个周末一起来,就被金昇玟吃醋嫉妒快发疯的眼神吸引了。
“怎么了?”
韩知城捧着金昇玟的脸,温柔的问道。
“明明是我的。”金昇玟有点委屈,“那个浴袍,我特意准备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仁川的酒店。”
很少看到这种情绪的金昇玟,韩知城反应过来后便笑了起来,摸着金昇玟的耳朵打转,说道:“反正下个月公判一二部一起派人去仁川出差,我们再去那个酒店住一次吧。”
出差不会有黄铉辰。
金昇玟表情没有变化,韩知城却觉得他耳朵都竖起来了。
韩知城笑着狂揉金昇玟头发,然后看似无心地说道:“那今天晚上还做吗?”
“要。”
金检察官斩钉截铁,然后还补充道,
“我不会让你累的。”

 

黄铉辰丢掉一下午已经错过最佳食用状态的蛋糕,又去城市的另一头买了一份回来。主要是下午忙着和韩知城亲吻做爱,完全忘记要把蛋糕放到冰箱。
回到韩知城家已经是晚上,黄铉辰从车上下来,潇洒地关门时,赫然看到对面的车位上那辆熟悉的蓝黑色轿车。
看来金昇玟又来了,这么晚还来?
黄铉辰眯了眯眼,迈步向韩知城家走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