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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冠宇第一次来到马拉内罗庄园。
由于过去一年的出色表现,他很快从受雇佣的打手被收纳为家族内部的士兵,摇身一变成为Vasseur先生的左右手,备受欣赏。而现在,他甚至得以代替生病的Valtteri前往马拉内罗庄园赴宴。
如果说法拉利家族是亚平宁半岛黑暗中的皇帝,那么马拉内罗庄园就是阴影中的皇宫。
周冠宇低头喝了一口葡萄酒,他想起几个纽扣人曾经用敬畏而憧憬的语气谈起马拉内罗庄园,据说这酒是家族在托斯卡纳的私人酒庄出品,有人在拍卖会上千金求购,只为一尝液体的黄金,皇帝的爱物,但在这间宴会厅里,刻着纹章的波尔多杯堆积如山,里面倾泻着殷红的瀑布,就是酒神的宫殿也要甘拜下风。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它比别处更甘甜或醇美,想必家族的葡萄也和托斯卡纳的普通葡萄享受相同的光照和空气,但是谁能拒绝法拉利家族的诱惑呢?
财富,权柄与荣耀的象征。
周冠宇看着金色家徽上高高跃起的骏马出神,目光越过桌上大捧大捧的白色花束,看向不远处的宴会主人。这个一头黑色半长卷发,领口佩着红宝石领针的男人十分英俊,正被几个家族的capo围在中间,就家族近来对几个港口进一步控制的成功热络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显露出健谈而亲切的姿态。
“嘿,这是什么品种的玫瑰?我竟然从来没见过呢!”周冠宇闻声看向一旁,大概也是哪个跟随赴宴的愣头青,毫不遮掩语气中的惊奇和艳羡。他把注意力分给了这些娇艳的花儿,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它们称为白色花束过于粗略。丰茂饱满的乳白色的花瓣上镶着一圈红边,而这抹朱红正在向花心蔓延,端庄高贵中更添艳丽,大片大片的花朵挨挨挤挤凑在一起,像一条火线正在燃烧。
周冠宇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不料那位先生却注意到他们的问答,越过人群走过来,十分乐意地向他们介绍道:“这可不是玫瑰花,是月季,摩纳哥公爵月季,我的未婚妻最喜欢的花。”
Carlos Sainz,这个西班牙人是家族的顾问,同时也是现任教父Charles Leclerc的未婚夫。
“家族的玫瑰园是整个欧罗巴品种最丰富齐全的地方,可惜我的未婚妻对玫瑰没什么兴趣,订婚时我询问了不少人,才打探出这份礼物,要知道把它们从摩纳哥亲王的王宫弄到马拉内罗可不容易。这是庄园的月季第一次开花,我只希望等到我们婚礼的时候,它们能开得更好些,多美的花儿啊!”
众人了然,纷纷赞美Sainz先生的温柔体贴,歌颂未婚夫妇情比金坚。Sainz先生含笑收下了一大摞溢美之词,转身离开,叫Robert的愣头青却扒在周冠宇耳边小声问:“那怎么不见Sainz夫人?”
周冠宇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打哪儿来的卧底,对家族的认识宛如一张白纸的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列坐马拉内罗庄园,要是被那些仰慕家族的纽扣人知道了,非得气得倒仰。
他刚开口纠正:“不是夫人,是Leclerc阁下——”
一个路过的金发男人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吊儿郎当地打断他:“什么阁下?那家伙不过是个没有完整继承权,需要被监护的Omega,再过上几年,法拉利家族没准都要改姓Sainz了。”
Robert仍然满脸迷茫:“所以现在法拉利家族的教父为什么要姓Leclerc?”
金发男人为他的无知激动不已:“嘿,你这都不知道吗?真有人相信那套收养的把戏?他是老教父的私生子,Leclerc是他的母姓,老教父一死,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名字改了回来,不过么,Omega的姓氏也不怎么重要。”
这在家族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老教父叱咤意大利几十年,临老患病卧床不起,强壮的婚生子们斗得两败俱伤后,法拉利家族也不复强盛。他不得不支着病体收拾残局,又打着养子的名号接回了自己许多年前的风流债。无奈年轻的继承人不仅对黑手党事业一无所知,甚至还是个Omega。在老教父煞费苦心的布置下,凭借元老会的支持,小教父才坐稳了他的王座。至于那个至关重要的监护人一职,前一任是老教父最信任的顾问Vettel先生,一年多前他主动辞职隐居后,又由作为未来配偶的Sainz先生顶替。
所以,严格来说,Sainz先生并不是这里的主人,那个并不出席晚宴,只在他口中停留的“未婚妻”才是法拉利家族的继承人,亚平宁的教父,Leclerc阁下。
但是显而易见,继承法则和遗嘱对黑手党来说毫无意义,Leclerc阁下不可能靠一枚戒指统治这个庞大的黑暗帝国,即使戒指上的金色跃马和鸡血红宝石再如何珍贵而富有意义也不行。Omega身份注定了他只是元老会和Sainz先生的笼中鸟,这个掌握着意大利命脉的家族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由他继承的至高无上之权即将移交给他的丈夫,属于他的几代攫取的巨大财富百无一用,摩纳哥公爵月季再如何美丽,他柔弱的枝干却不能支撑起繁盛的花朵。
周冠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次看向Sainz先生春风得意的面容。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主持晚宴,元老会和教父都没有出席,给足了他展示的机会,他在诸多依附于家族的capo和og之间游刃有余,显然已经把顾问的身份适应得很好。
“你见过Leclerc阁下吗?”Robert用一种向往的语气问,他已经把这个金发男人当作熟知家族秘辛的大人物。
他本以为金发男人会继续表现出那种不屑和轻鄙,那人却抓起餐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红色的酒渍溅在他的衬衣上,被他伸手狠狠抹开:“是的,我当然见过,”看到周冠宇和Robert都挪近了身子,才满意地继续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头一次来庄园的小家伙,从前Vettel先生做顾问的时候,每年都是他亲自在主位上浇下红酒,然后他就会端着酒杯和每一个赴宴的人——不管是元老还是士兵,说点什么,然后给你机会亲吻他的手,有些表演主义者还会抓着他的手不放,哭着喊着要献身于教父和家族——不过他的确是个美人,有人为他发疯也很正常,气得Vettel先生要求再三排查赴宴人的底细。”
他大笑起来,“你们是没机会了,看Sainz的态度,现在他就不再出席,等秋天的婚礼后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Sainz先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力?他不是因为和Leclerc阁下订婚才被提拔成顾问的吗?这才半年多呀!”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男人猛拍了一下Robert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靠老婆上位的事情还少吗?以后他是法拉利家族教父的合法配偶,元老会能欺负Omega的不完整继承权,难道还能阻止Alpha吗?”随即又高深地摆摆手,“老家伙们屁股下抢来的皇位可捂不热啦!”
周冠宇听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出声,但家族的话题已经到此为止,这个老油条越跑越偏,开始煞有介事地传授起如何在账目上动手脚,好能不着痕迹地多刮些油水,听得Robert一愣一愣。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他身上转移,周冠宇站起身,松开了一颗纽扣,准备到外头去,Sainz先生和几位capo已经在那里欣赏那个欧罗巴最伟大的玫瑰园了。
现在是个好时间,Vasseur先生特别嘱咐过他。
装饰着家族杰出人物画像的长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即使宴会厅里高朋满座,花园里宾客如云也不改其空旷寂寞,周冠宇有些头疼,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才好。
“周先生,请走这边。”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女仆轻声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毫不犹豫地向那更暗一些左边走去。
他闯进了一副宁静的油画。
一个纤细的身影倚靠在雕刻的柱廊旁,薄薄的纱帘边垂下夏日的花枝,夜幕笼罩的庭院里只有草木的清香,那人穿着奶油色的绸衫,正持着银壶自斟自饮,令人想起月光下皎洁的阿耳忒弥斯,忍不住想上前看个究竟。
大概是注意到来人,他把银壶搁在一旁,轻盈地从纱幔后走出,而周冠宇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他在想什么来着?他突然有些佩服那个金发男人了,能把眼前人形容得如此克制,“美人”,他的确是,又不仅仅是。
人们形容一个人的美貌时,往往忍不住加上许多具体的描述,夸张的形容,还有鲜明的对比来辅证美貌的结论,但是在Leclerc阁下身上,任何赘述都显得拖沓而臃肿,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看到每个人的第一眼永远是对方失神的模样。当他站在晚风徐徐的庭院中,这个油画般美丽宁静的庭院一下子活了起来,像是无数宁芙因为他的出现而闪耀在黑漆漆的灌木间。
“晚上好。”那人走下台阶。
“Fred之前告诉我,他提拔了一位出色的年轻人,不出意外的话,在年底的家族仪式上,我会在那里见到你,”阿耳忒弥斯变成了Leclerc阁下,仍然显得轻快、活泼,“事实上,自从三月份和梅赛德斯的那场冲突后,是我建议Fred给你一点考验,而在加拿大,你做得简直好极了,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利益。”
周冠宇跟随他进入亭中,注意到桌上除了那只银酒壶,还有几只小巧的银杯,也刻着跃马家徽。
“那是您的命令吗?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我的荣幸。”他低着头,看着那只被佩戴在最末手指的金环,上面镶嵌着猩红的宝石,黑手党人视亲吻它为无上荣耀的家族戒指。
“为了保持长久的健康,总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Leclerc阁下敲了敲那只推到他面前的银杯,语气轻松,“不是酒精,一点柠檬水——我猜你在晚宴上喝得够多了。”
周冠宇顺从地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Vasseur先生向您问好,您交给他的任务部署就绪,但是其中一些关节还需要琢磨,一切听从于您的决策。”
Leclerc阁下恍若未闻,只是悠然地说:“我还没来得及问候客人晚宴如何。”
他愣住了,思索着回答道:“非常周到,Sainz先生亲切健谈,还盛情邀请我们到玫瑰园中赏花。”
“Carlos对他的月季得意得很,恨不得宣布家族上下都别一朵在襟前做见面的凭证,最好让总理的桌上都摆着它们才好。”还有三个月就要举行婚礼的年轻人口中说着玩笑话,甜美的脸上却没一点笑意,仿佛那些美丽的月季不是为了讨好他而养育的。
“你告诉Fred,最近我大概会去一趟瑞士,有些事还是面谈为好——我等的太久太久,已经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阁下,Mattia先生在楼上等您,让您立刻过去。”刚刚在长廊里给他指路的侍女不知从哪里出现在Leclerc的身后,小声说。
周冠宇确信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涵养良好的教父散发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嫌恶,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某个精美的花窗。
不过低头时他已把这点不慎流露的情绪化解于无形,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诚恳,能让所有人顺理成章地把刚刚的瞬间当作自己的眼拙,充满歉意地、柔和地说:
“抱歉,我要失陪了。请在这里等待一会儿,Mia会送你离开。”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Leclerc阁下独自离开的背影。
“你缺席了晚宴。”
Charles走进房间,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高大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我觉得不舒服,不想见人,”他在男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平和道,“一点小事而已,Mattia,也值得你连夜赶来教训我吗?”
Mattia 转过身,猝不及防一手抓住Charles的肩膀,粗暴地把人拖过那段刻意保持的距离,险些摔倒在地,却因为被钳制住,僵硬地任由那只手从他的肩头按上后颈。
“把你的手放下!”他打了个寒战,尖声呵斥道。
“你感到不舒服,所以你慈爱的长辈在为你进行检查,以免留下什么麻烦的后遗症,”Mattia冷哼道,并不把怀中幼兽的吼叫放在眼里,改用指甲在那一小块娇嫩的腺体上或轻或重地刮蹭,满意地听到对方压抑的嘶嘶声,“我见过太多狡猾的Omega,试图逃避上帝赋予的责任,却又妄图凭借身份染指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我不断祈祷你能成熟一点,多些责任心——但显然,你被宠坏了。”
Charles整个人都在发热,充满威慑的信息素像刀子一样碾过他的神经,一团浆糊的大脑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他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内裤开始湿了。随着腺体被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他再也支撑不住,小声尖叫了一下,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软着身子,被Mattia一手捞着,而另一只手则解开他的外裤,探进去仔细地确认了那一小片黏稠。
“家族希望你们至少能表现得像一对和谐的夫妇,这是继承人形象的一部分,更是家族对外的名片。我知道你不满Carlos挤压了你的权力空间,但是你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今天只是一场小小的家宴,元老们会警告Carlos注意言行,以免流言蜚语传遍整个欧洲,至于以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孩子,”男人缓缓地把指腹上沾到的体液抹上他的颧骨,摩挲过他的下巴,“你不仅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更是家族的首领。你和Carlos的感情对你们的婚姻毫无影响,只要你们的标记仍然纯洁如一,家族不会在意你们的情人是否已经遍布半岛。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的最大化,任性和自私对你并无益处。”
“令人动容的慈爱,”Charles被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轻喘着,“就这么害怕我的行为影响到家族竞争北海湾石油的开采权么,Mattia?”
“别想耍花招,孩子。”Mattia咬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