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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柏然32岁那天,瘦的只有130斤出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凹下去的脸颊,矫情病又犯了。他颇有些伤感得想,“怎么这把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彼时宋威龙躺在他床上玩欢乐斗地主,听了这话懒洋洋的翻过身,“是啊你怎么这把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哈哈哈”。
井柏然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要是争点气说不定我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这种念头产生的很突然,一冒出来就让井柏然浑身别扭,搞得好像自己已经饥渴到把念头打在这个弱智的小瘪犊子上。多大逆不道啊,搞弱智也太缺德了。井柏然使劲摇了摇脑袋,努力把这个古怪的念头从脑袋里赶走。
宋威龙见他半天没说话,又贱兮兮的凑上来,“生气啦?不要倚老卖老啊。”
傻/逼。
井柏然骂宋威龙也骂几分钟前的自己。没等宋威龙再犯贱几句,助理就开始敲门,开工了。
宋威龙又没事人一样搂着他的腰往楼下走。
两个直男也会搂腰吗?会吧,两个直男还能亲嘴呢。井柏然这样想着,身上却越来越不舒服。被宋威龙的手按住的地方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痒得出奇。他动了动身子,企图挣脱开来,没想到木头的手却搂得更紧。
“你能不能松开。”井柏然发了飙。
没想到这厮居然得寸进尺,不但没松开还把头枕到了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那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井柏然一扭头,看到了宋威龙无辜的表情,木头的眼睛总算在此刻聚了焦,还剑兮兮地眨了眨。他愤然把宋威龙推开。
靠,真的是个傻子。瞎撩什么啊。
井柏然气愤地走出一大截,才听见宋威龙有点不知所措地说,“也没那么老。你别着急。”声音不大,井柏然却听得很清楚。
他的气一下子消了很多,主要是觉得跟个傻子计较,能计较出什么。于是大声的喊了一句,“太热了,你别老搂我。”最后半句说得颇有些底气不足,破了半个音,大大损了他的风度。
不过还好,傻子又听不出来虚张声势。也听不出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井柏然自认是个很文艺的人,当然某些时刻也可以被称作矫情病发作。这种人的通病是走极端,尤其对感情,要么全部,要么没有。所以张屏和兰珏的感情他实在很羡慕,没有妥协,没有逃兵。
那么,短暂的把木头当作一下是张屏也是可以的吧。井柏然悄悄打量着举着碗喝鸡汤的宋威龙,那人一边喝一边还在炫耀他的王者战绩。井柏然暗暗判定,此人实在蠢笨,估计复杂的人性他也没脑子长,也许可以暂时信任。
井柏然盯着宋威龙大姐特意带过来的鸡汤想,没办法,三十岁如狼虎,实在是寂寞啊。胡乱想想也算犯罪吗?
那天晚上剧组的人一块聚餐,井柏然心里有些不明不白的憋屈,趁着月色猛灌了几杯。越喝越开心,到最后竟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半梦半醒间,他居然看见了好多年前那个老不死的和尚,声音飘飘渺渺地说,“你走入歧途了,赶快回来。”周边金色的佛文像箭一样绕着他飞舞,井柏然恐惧得大叫,他觉得自己要融化了,是一条即将被炼化的小妖蛇。
他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确是宋威龙那张大脸。傻货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脸颊坨红,眼神却意外地清明,死盯着他看。看了很久也没有移开视线,井柏然觉得这个对视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有点过于危险。于是准备翻身坐起,却被木头死死地摁住了肩膀。木头盯着他的脸仔细地看,“你做噩梦了,别不承认,我都录下来了。你好害怕,一直哭一直叫。”
井柏然这时才想起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居然全是泪。他这会儿没心情和木头插诨打磕,只想回房间写万字小作文谩骂这个封建的上天。井柏然推开宋威龙就要走,却又被按了回去。
傻子又开始盯着他看,井柏然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尤其是现在。
“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木头说。
老天爷啊,这都是什么时候的土味情话了,井柏然的文艺细胞又在痛苦地叫嚣,恨不得手把手叫宋威龙怎么样才是浪漫的追女孩。
“没有嫌弃你老。”木头又一字一句地说。“喜欢逗你,看你嘴上不在意,心里却介意得要死的样子。”
井柏然惊讶坏了,本来以为宋威龙不会骗人,没想到还有这些花花肠子。没等他问出口,宋威龙的唇却覆了上来,像舔棒棒糖一样舔舐着他的唇缝。
井柏然一开始还在挣扎,可惜因为喝了酒实在没力气,宋威龙的劲又出奇的大,实在挣脱不开。后来他被亲来亲去,身体都在发软,觉得实在很舒服,便也懒得挣扎,懒得去思考。他双手主动抱住宋威龙的后脑勺时,无边无际地想,月下及时行乐,也算是一种浪漫吧。
宋威龙轻轻去蹭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井柏然的心一下就化了,他好像又找回了18岁的那种激情和勇气,一瞬间把整个世界都抛之脑后,恨不得献祭自己的所有,把一颗心原原本本的剖出来给他看。
可他毕竟32了,远不比当初傻冒。还是拍了拍宋威龙的脸,让他先回房间,明天再说。
离开时宋威龙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吸了吸鼻子,“明天见啊,大叔。”
井柏然气死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把他轻轻推开,“明天见,弱智。”说完转身离开,听见宋威龙在身后傻乐,声音不大,可他就是听得很清楚。那些生气很快地被打散了,井柏然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第二天井柏然醒得很早,匆匆洗漱完就想去找宋威龙。过去的时候宋威龙的房门紧闭着,想来还在睡觉。井柏然望着好高的一堵门,心里突然觉得很空。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在质问着自己,心里很迷茫,难道到现在还要玩这种小孩在过家家的游戏吗。
他试探着把手贴在了房门上,酒店里的空调把门吹得很冷,也很硬。迎面走来同剧组的工作人员,好奇地悄悄看了他一眼。那些兴奋与燥热,一瞬间全被扔进冰窖了。
“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啊,真是的。”他喃喃自语,很快地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了。瘦瘦高高的人从明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迈着大步兴冲冲地走向片场。
宋威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井柏然就跟突然修了无情道一样,不仅把昨天的吻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兄弟情也抛之脑后。一整天都对他抛出的话题爱答不理。躲在房车后吓他时,井柏然也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别幼稚了。”
什么东西....宋威龙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被玩弄了,平时不也玩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井柏然就成了那个大人,自己逗他玩又变成了幼稚。
宋威龙又开始看不懂井柏然的表情了,他试图从那张绷着的冷脸上观察到一丝松动,井柏然却总是无懈可击。他开始怀念起观察蚂蚁的日子,还是看蚂蚁好,至少蚂蚁不会嫌他小,他也不嫌蚂蚁老。
冲突爆发在宋威龙又一次试图趴在井柏然肩膀上时,一股巨大的力把他推了个踉跄。井柏然看着宋威龙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好笑,自己又被骗了。整整一天,昨天晚上打的啵就跟和狗打了一样,到现在还在装无辜,直男...这就是直男,装着无辜骗人感情,最后拿一句好兄弟糊弄过去。
“别拿这种表情看我,真恶心。”
转身离开的时候,井柏然听见宋威龙在后面很大声地喊着些什么,好像挺生气的吧,又踹又踢跟个弱智似的,但他脑子昏昏沉沉,真没办法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回到房间躺了没多久,井柏然就被连续震动的手机吵醒了。他拿过来一看,宋威龙给他发了二十多条微信。此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一向能发语音不打字,这次也不例外。从第一条点到最后,居然都是毫无意义的怪叫。直到此刻,井柏然却还是不自觉地笑了笑。不过他掐灭了自己最后一丝旖旎的幻想,关掉了手机,闷着头大睡了起来。
不成想这一觉居然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气蓝蒙蒙的。井柏然拉开窗帘,早起的早点铺商贩急忙忙地备着餐,三轮车上挂着粉红色的小孩书包。原来这就是生活啊。井柏然有点伤感的想,真的老大不小了,三十岁了,他想安稳下来,好好生活。
简单收拾过后,他打算去这座小城转转。打开房门,门口却莫名多出了一根木头。木头正靠在他的门槛打盹,听见开门声猛然站起来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
井柏然失笑,木头虽然蠢笨,好在不易被人搬走,也算可塑之才。于是拉了拉木头的袖口,“走吧,跟我去街上逛逛。”
“你昨天一天没理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好吧,还是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