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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间房的窗子望过去，可以看到远一点的江边，灰白色的水流穿过建筑群，他工作的地方听说就在那里。因为是高处，所以天空颜色能看得更清晰，银黑白灰的层层夹裹。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景色了，不过他来的时候窗帘总是拉上的，所以也没那么重要，更不需要考虑这里高昂的租金和居住条件是否匹配的问题。
郑志勋从扒开的窗帘缝里抬头，他只套了件薄T恤，现在才觉得手脚冻得冰凉。身后床上的人动了动，他警觉地去查看是否睡醒，但这人只侧过身换了个方向，呼吸平稳绵长，鼻梁和颧骨位置还能看到平时戴眼镜留下的印记。
志勋也配了眼镜，但是不常戴，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好像是两种样子，家里人和朋友都说，看上去斯文稳重很多，志勋会笑得咧出虎牙，我一直是稳重派啊。
朴到贤倒是一直戴眼镜，不戴的话会显得比较凶相，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郑志勋小时候觉得是因为他眼睛太小了才这样，后来看身边人多数取下眼镜都会变得不那么友善。
这种话也当朴到贤面说过。有天做完实在太饿了，朴到贤从他身体里退出，手指还停留在腰侧，他光溜溜的仰躺在床上喘气，气没捋顺，肚皮瘪瘪的，直接发出一串咕噜声。没办法，做爱也要消耗很多能量的，更何况他没吃早饭。郑志勋对着朴到贤沉默的表情为自己合理辩解。
然后那天难得留下来吃了饭。他进食的时候在心里叹气，窗外是冷的，屋子是冷的，连食物也是冷的。饭团变成一颗颗米粒进入到胃里，志勋试图打破冷清，捡起前天从岷析玄準那听的话题。最近做美容的男生也越来越多了，哥你回来不考虑，嗯，拉个双眼皮什么的吗？
他说完朴到贤的筷子就顿了顿。是吗，有这种需求。郑志勋看到朴到贤眼睛弯起来，嘴角也上扬。怪不得志勋皮肤管理得这么好。朴到贤说。
这话明显是回击，但郑志勋只觉得他很不识好人心。爱美也是非常正常的啊。志勋用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摇摇头。
不过，虽然是十多年前的场景，被朴到贤提醒，记忆轻松就调动出来。那时候郑志勋刚进入青春期，身体像吹长条气球一样往上窜，同样伴随的还有青春期小孩的梦魇——痘痘。
志勋皮肤是现在男性间比较流行的蜜色，但在过去，油脂分泌加上红肿小包，着实不太美观。十四五岁时候校园早恋正蠢蠢欲动，志勋心仪对象不少，但市场行情惨淡。后来他总结是因为少女们审美幼稚，才会更喜欢朴到贤这种看起来学习好的脸。
而郑志勋当时就顶着一张斑斓的脸，跟在孙施尤李承勇屁股后面。大家都是一个大家庭里一起长大的堂表亲，但仅仅年长三四岁好像就有了属于他们不同的世界，志勋天天黏着他俩打游戏看漫画书，去各个家里蹭吃蹭喝蹭网。哦对，还有朴到贤，到贤是那个时候爸爸兄弟的儿子，算志勋的堂哥。
回忆到这里，才有异样的麻涨感涌上来。郑志勋在感知上属于两种极端类型，先天敏锐和无知无觉。在这间屋子里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他才迷迷糊糊想起来：我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浮现的时候朴到贤在下面，志勋跨坐在他腿根上，艰难地含着上下摇晃，舒服但又没有那么爽，他有点不得其法，正好被这个近亲相奸的念头嚇住，臀部不自主收紧，颤抖着高潮了。朴到贤用手扣紧他腰部不让人倒下来，说了句你就这么急吗。
“外面下雨了吗？”
从身后传来的问句，郑志勋的发呆被打断，回头看朴到贤已经靠坐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从旁边取眼镜戴上，看郑志勋没回复，上半身探过来撩开一角窗帘：
“没有下雨……你今天不回家吗？”
“要回。”郑志勋马上应答。但不是现在回。他想。
玄準有了交往的对象，今天第一次约会。出门前他和郑志勋商量好了说辞，俩兄弟是去图书馆自习备考，不到晚上不能回家。志勋的妈妈平时就对家里小孩的事过分热心，崔玄準担心她知道了会打听太多，于是找来了志勋做掩护。
朴到贤看了看他，也没接着问，起身去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志勋T恤下面只穿了件内裤，光着两条长腿占据了大床。
之前郑志勋很少在这间屋子逗留，他嫌弃装修不好看，或者说完全没装饰，只有基础的生活必备，再加上是一人居设计的公寓，面积对于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生也有些逼仄。
往常他都是草草清洗下身体走了，所以朴到贤会问他怎么不回去，今天不一样，志勋自认很讲义气，没收到信号前绝不动身。
朴到贤对他打的算盘毫不知情，已经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办公。这间公寓也是为了工作方便租下来的，志勋妈妈本来想给到贤张罗住处，但是被果断拒绝了。
郑志勋倒是想过搬出去住，但他还没毕业，朴到贤大他只有一岁，职场经历都快有四年。志勋一路顺利读到学士毕业后，心里合计哪边假期更多，才做了决定和崔玄準一起磕磕绊绊继续啃学历。
这点就很奇妙。小的时候几个小孩在父母们面前打打闹闹，免不了互相比较评价一番。说施尤性格最开朗大方，长大了能当主持人；承勇内敛但是责任心强，以后工作能力肯定出色；到贤有点介于两人之间，活泼也能沉得下心，念书又厉害，是聪明人的长相；而志勋呢……志勋的特点就是贪玩，什么样的游戏都能玩，几个大人想不出志勋适合的未来职业。
所以朴到贤回国的时候，志勋妈妈看着自家儿子心情复杂，十几年前谁也想不到郑志勋会一直念书到现在，就算不是什么顶尖学府，对他来说都是太难得的事。而十几年前这群小孩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意料不到到贤会离开他们那么久。人的际遇变化，经常自己是感受不到，旁观者看了才慨叹。
志勋没感觉自己人生发生了什么巨大变化，更不知道朴到贤在这十年间又经历过什么。他第一次见到回国后的朴到贤，无法把他和记忆里爱装大人的臭屁堂哥联系起来，两个人之间也没有留下什么可供回忆的温情片段，他只好认定，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二十四岁成年男性。
但郑志勋是奉旨接机，要展现出地主之谊和传递志勋妈妈以及施尤妈妈的关爱，更何况他已经不是十四岁的小孩样子，二十三岁的郑志勋看上去比朴到贤还要高一截，更有崔玄凖这个后盾在旁边做跟班。
志勋尽量笑得甜一点，指了指接机牌，上面是两个妈妈的字迹——【最最最最棒的到贤欢迎回来♡】，然后说：“到贤哥，我是郑志勋，来接你的。”
朴到贤在离开这个国度之前还是十五岁的年纪，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非常善于应对各种场面，能根据需要说出大人们爱听的话。但是二十四岁的朴到贤好像更诚实一些，他对着郑志勋僵硬的脸不留情面地笑了出来，说，志勋你真是长大了很多啊。
长大意味着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会主动去做了。志勋小时候不爱亲近朴到贤，但是到贤和施尤承勇特别要好，他不得不接受四人同行。
崔玄凖在后面跟他说，你堂哥看起来很温和啊。
玄準是笨瓜，志勋决定以后再和他解释他记忆里的朴到贤不是这样的，但现在面前的人确实陌生，郑志勋只好说：“不知道，就是玩不到一块去吧。”
家里的小孩们在小学才开始学英语，第一次接触完全由字母组成的语言，而且发音弯弯绕绕，舌头都转不过来。放完学在小区附近公园玩，大家都很兴奋地交流课堂上教的新奇东西，举手喊着各种水果单词。
郑志勋在那时候就清楚意识到，自己外语方面是真没天分，发一个草莓的音，舌头在口腔里和上颚下颚牙齿打群架。不过大家都是初学者，志勋也没有差得很突出。
然后有一天，他们之中的朴到贤作为年级代表，在周一的全校师生面前，流利婉转地完成了一篇英文演讲。
妈妈们对这一事迹赞不绝口，私下里讨论应该是课外辅导班确实有效果，还掀起过一阵给家里小孩报班的潮流。到贤发的是英音还是美音呢，不管是哪个，总之让他看起来气质卓然。志勋妈妈也打主意把儿子送去上课，但是被郑志勋极力抗拒了。
实在不行，我每周去到贤哥家里也可以向他学习啊。郑志勋七岁就会哄三十岁女性。还可以省下一笔钱。志勋妈妈想想儿子说的也对。
和朴到贤一起学习是不可能的。郑志勋每周去串门，只是在朴到贤旁边自顾自玩游戏，到贤专注做自己的事也不管他。两个人下午待在一个房间里，背对着背，一起等待施尤承勇到来。
十几年前的场景，换到现在似乎也没怎么变。郑志勋往左边望，到贤的脸被屏幕微光映得发蓝，周遭都隐身在房间的黑暗里。他不会在乎郑志勋是在看他还是玩游戏，志勋也不想知道他处理的是英语作业还是公文材料。哪怕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在这张床上紧贴着身体交媾。
朴到贤松开鼠标，转头看向刚才盯着自己发呆的堂弟，“你……” 他目光转到T恤下方那条单薄的三角裤衩，想提醒他可以穿上裤子。
窗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是最近流行的女声歌曲。志勋没听到朴到贤说话，转头把手机拿起来看。
屏幕上一个黄色窝瓜表情跳动。是玄準打过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