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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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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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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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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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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7

【阿凡达2】离群索居者, 和其它他教给我的东西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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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算all jake,你会知道的。
含有一些Jake & Neteyam亲情向的理解。

Work Text:

我喜欢的人,他蠢笨,两只手不老实,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很多人对他有看法,有好有坏,以至于他的形象像一个被一千个人以一千个块布拼凑起来的安兹克皮鼓。但我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我总是独来独往,没人和我说这些。我自己打猎,一个人将猎物开膛破肚,心脏是最好的部分,鲜血淋漓的时候尤其。没有同伴,不属于任何一个纳威部落,用他的话来说叫outcast,我不喜欢任何人。是他选中我的。我常这么想。


我和他不打不相识。


自不量力,史无前例的战斗,他单方面一败涂地。但是,让我们换个公平点的说法,从结果来讲我们其实算两败俱伤——那一刻结束起,他立即成为我的累赘。一切都是他一人的错误,他没有任何损失,我却需要在丛林,山麓,天空,任何一个地方照看他。他操着一口蹩脚的纳威语试图和我沟通,知道我听得懂他上词不接下语的烂腔,我不想听,却不得不听。我不理会他的搭话,只烦闷地望着他的脖颈,希望能直接将那里的筋骨喀啦纽绞,这一定比贫瘠的冬日里割开一头安兹克的喉管,叫它冒白气的血液喷涂我整张脸,还要叫我畅快!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那之后,每天我都能见到他。他很奇怪,并不怕我,似乎拿定了主意我对他的容忍不是概率好运。反复以往,连漠不关心的我也燃起了好奇。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告诉了我outcast。

我们才结束了一场默契的同行狩猎,他升起一摊篝火,我在大快朵颐。

outcast就是他这样的人。

 

什么?我笑了起来,图鲁克马克多吗?

 

他也笑了,说对,但是摇头,他向我靠近了些,对,正因如此,它意味着我不再被允许成为outcast,所以我成为了outcast中的outcast。

看到我困惑的眼神,他换了种方式解释:除了我的身旁他无处可去,所以他是outcast。

因为有人对你不满吗?我问。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我以身作则,告诉他对我不满的要么是蠢货,要么已经死了。他听后仰头大笑,笑得浑身痉挛,一抽一抽的,于是我默许他靠在我身旁,在我支棱的背脊上汲取些暖意。


有一天,他来找我,从蓬雨叶宽大的叶片中掉下一个脑袋跟我说话,我难得享受安宁的午后,抬了抬眼皮不去理他。他顺着叶片滑下来,自说自话地跳到我的臂弯里,问我想不想同他链接。我拒绝了他的提案,链接对我而言是个耻辱的话题。他两只手动得比我的回答还快,转眼我的辫子和他的辫子同时出现在他的掌心。因为我是outcast,所以我几乎从没与人链接过。朦朦胧胧中对于链接的潜意识仅存在于:快乐的互传,悲伤的同担,愤怒的平摊与灵魂的共享,我以为链接让我痛苦。

但他的意识仅仅如同花萼包裹花瓣那般包裹着我的那部分,我们的链接只像天空下起了雨一样自然地发生了。雨水在陶辛加尔的伞帽花冠里发酵成被纳威人取用的营养液体,他的意识凭空出现在我磅礴的精神宇宙中找到了我,在我山一样高,山一样千疮百孔的意识面前小得史无前例。他用他精神体的手毫无章法地捧拥我的神髓,那些大大小小的疮孔在他的触碰下缓缓休复。我食髓知味,进军他的记忆里攻城掠地,我是不对自己欲望加一束缚的那一波,一旦得到欢愉我就想要更多。下一波快感殆尽前,大雨倾盆落下,我骤然惊醒,意识到了他的威胁。我罔顾我们还处于链接状态的事实掐住他的脖子,我明白如果我想要摆脱他,那么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我需要永远摆脱他,我的世界融不进任何一粒能够左右我的因子。

他倒伏在地上,三色的油彩融解了一部分,顺着雨水灌进耳窝,另一部分染着潮湿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诡异如我们身体上的斑纹图腾。窒息的连锁反应使他浑身抽搐,但他没有挣扎,只在一片水波震荡里用他那比我浅得多的金瞳仁平静地注视着我。


你现在还不能杀死我。他向我许诺,还不是时候。


那之后,事情好像发生了倾斜,同他在一起不再叫我快活,我们之间链接了一百次,一千次,却没有成为连结的伴侣,他似乎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不明白他使我受苦。


他领着我见到了他的朋友,他们通通都生得很瘦小。其中一个女人明显听说过我的事迹,先用广泛意义上的纳威语向我问候,又说了一些部落特定的语言,他在女人试图模仿什么动物叫时阻止了她,告诉女人我全都听得懂。我没有除了他以外说话的人,现在很好,我和他的朋友聊得很投机,终于有明白人支持了我的观点:他是个蠢蛋。


在我习惯他与我关系的转变前,另一个女人挤进了我与他之间的缝隙。她在我们的畅谈间无孔不入,几乎充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我曾见过她的,在我和他熟起来之前。我不以为然,反驳即使见过,现在也被我忘了个精光。我不喜欢女人——当然,我也不喜欢男人。內蒂丽不是普通女人,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漂亮,她是最好的猎手,而且她的心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最主要的是,我看见她……她也看见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片柔情,我酸溜溜地嗤之以鼻,告诉他这些事情,我都能做到。这不一样的,他回答。


不一样的。没错,就是这个说法。我们只是同为居高临下撒下猎网的冷血猎人,只是简单链接过几次的同类,只是分享同一把outcast宝座的怪种双胞胎。

我们只是这样的关系,我不能对他的生活作风加以评价。



我强烈地践行着一切,不去左右他,他却变本加厉,反而试图左右我的生活。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恳求我,用他赤裸的脸,温凉的眼睛贴近我的脖颈。我背过头去不再看他,他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他一点也不需要。我纵容他太多太久,以至于他竟然觉得我心地善良。我拍拍屁股走人,他被我甩到地上,直接从树冠上滚落下去。我大吼一声,想都没想就朝他的方向冲去。


我——没——事——。他的声音从雨叶株一片砰砰邦邦的嘈杂里传来。


那件事过去了这么久,我头一回真心地开怀大笑。直到他狼狈不堪地爬上来时,我惊觉一根狰狞的木棍啄在他的大腿一侧,把皮肉戳了对穿,鲜血正从洞口汩汩地往外冒。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毫不在意地朝我挥挥手,我没事。我不在乎你有事没事。我对他说,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等我平静下来,他给我解释了自由搏击的概念,我对他的道义论不感兴趣,可是搏击听上去难以拒绝——血液里因纵容他而压抑着的暴虐因子欢呼雀跃,况且那群铁黑的鸟,铁黑的安兹克确是很烦人的。我同意了,将我的意志借给他,我与图鲁克马克多同行,用跋扈来反击,与我们一千次一万场狩猎无异。



和平的日子到来了。他打了胜仗,从outcast的行列一跃成为了某个部落的首领。可是他不快活。我也不快活。成为首领后他就很少再来找我了,我的生活失去了趣味性。

发现自己曾享受且打算享受一辈子的时光突然无聊得可怕是一个鬼故事!于是他教给我孤独和outcast的含义。

事情发生了更多倾斜,甚至是颠覆。我开始频繁出入他的家园,部落口口相传着我的各类故事: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同胞,茹毛饮血,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把他部落的小孩吓得大哭。我尽可能地隐蔽行事,因为我的到来永远伴随着一场骚乱的降临,我只能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找到他。


即便如此,他越来越少加入我们的狩猎,身材也走样了,有一次,他的短刀滑进耶瑞克的皮肤,但是,突然,他打了个一个巨大的趔趄,刀柄立刻被绷飞出去,刃尖划开了他的小臂。他的箭也失了准头,他开始向我解释他的头晕目眩,开始跟不上我,我不得不为他减缓速度。他总是意想不到地各处失误,让我们失了很多乐趣,可我们没失掉一点默契,我还是喜欢他。


有一天,我突然特别想见到他,一滩狗屎,不想再等什么隐蔽的机会了。他就是在那天找到我的,好想我们之间真的存在什么心电感应一样。这才是事情的正轨,命运无需如此冷酷,生命如同狂风吹过,本来就是不需要留下什么东西的。何况我们还是outcast。他坐下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像往常一样把辫子垂下去链接他的,他像挨了烫一样跳开了,我们之间的链接马上断掉了。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自说自话,随便链接我的辫子了。



我很生气,朝他大发脾气,是他先选中我的。他试图给我解释其中缘由,但我已厌烦于他的教授。我要立刻马上远走高飞,去一个人们完全不知道图鲁克马克多是什么的地方。我要把他从我的生活中撇去,滚出去,图鲁克马克多,滚出去,出去。我要叫他后悔对我施以如此礼遇,去找其他人做你的盟友吧,把你雪天木头人的蠢货把戏教给其他人吧,对,就是这样,和我比赛你永远也赢不了,只会冻成涕泗横流的地震雪山。



我全然忘记了我喜欢他,不明白它背后的意味。享受了一段逍遥的新日子后,我又开始想起他,想起他大概是有话没说完的,会是他常常讲给我的故事吗?那么我是爱听的,去到一个没人会同我讲话,没人会讲各式各样新奇话的地方前,我想我需要足够的储备,在没有雪的严冬里,我需要更多精彩的故事写成回忆载满一箩筐。想到这,我半途折返,听完再走也不迟。

 



他说,我成为父亲了。新的称号像从石头里痛痛快快地蹦出来似的,他把他的孩子抱在怀里凑近些给我看。这个蓝色小孩长得真丑!脸皱巴巴的黏在一起,活像一只萨克斯克,远不及他好看。


无论怎么说,孩子的出现融化了我们之间的僵局,他矫健的身型和敏锐的感知也回来了。我们像对一切浑然不知一样又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后来,小孩长大了,于是萨克斯克不见了,一个漂亮的纳威猎手代替了它。很快,他又有了好几个小孩。某个篝火之夜,他的小孩们向他问起我,吵着要听他和我的故事,说如果听不到谁都不去乖乖睡觉。


最后你讲了吗?我迫切地问他,怎么讲的。他笑而不语。过了一会,他很突兀地开口,边说边拾起我的辫子,时隔多日,我以为我们终于要链接了,但他只是将它贴在他的胸口,让辫子上的触须茫无目的地四处探索。它们不应该具备接收声音的功能,可是他浑圆如擂的心跳还是从辫子那头源源地传来了。他说的是:生命确是很沉重的。我想承受着这样的重量,我想活下去。



那之后的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见着他。因为他有时候很忙,稍微落得清闲,便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干,不能像那个女人一样长久地陪在他的身边,在他任何喘不过气的时刻让出肩膀来给予他一口喘息,一些温存,和懦弱的权利。所谓相互帮扶,相互依存超出了我理解的范畴。那个女人真的有一番本领,于是我原谅了他对我的不忠。

自由对他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对我则反之。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族长的担子要扛,更不会蠢到给自己找一个父亲的差事,不可一世,快活惯了。我以为自由是我们在诸多差异下唯一达成共识,可是我们没有。




再次见到他时,我于看到他前先看到了那个女人,女人向我颔首,I see you,我回敬她。走吧,他这样希望我。于是我们出发去飞行,飞行接着飞行,直到海边簇聚的部落变成了地上的一个个小点,直到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峭壁深林拨开云雾出现在眼前。


我明明才离了他不到一年,他看上去却已经不能蝉联所有安诸在他头上的魁冠头衔。他变得笨拙,疲惫,又气喘吁吁。他跳到我们的树上,像被树枝扎漏了气,所有人面前的他融化了。一个残破的灵魂从壳子里面跳出来,手指握成拳头砸向树躯,几只萨克斯克从树冠显现,尖叫着跳开了。拳头硬绷力铛,我感受到的却只有轻飘飘的软响。他深吸进最后一口呼吸,任凭自己滑跌下去,而后的很久,他都保持平躺抬头的姿势,上半张脸湮没在骨似的手指里,看起来几乎像在呦哭。


你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我问他,把他圈进怀里。他闭不作答,用手指死命抠自己的眼球,维持了僵突的数秒,他放弃了。我瞥眼用目光轻轻地扫过他,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安兹克皮坎挂在他的腰上,几乎融化进血肉。从我皮肤上反射出的惨灰月光将他彻底吞噬之前,我接住了他。他贴紧我,耳朵贴在我的心口,感受我同往日无异的强壮骨骼,倾听我有力的呼吸,如同我在替他活在世间。片刻,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用他冰冷的手在我坚韧的后颈皮肤上挲,允许自己同我再度建立链接。这是我们一年来第一次链接,到来的毫无征兆。


我的眼前雷击般闪现过那个孩子和女人的脸,铺天盖地的阵痛顺着辫子的链接传递过来,对我而如同一击毙。为什么?我对着他无端质问,这是什么!?上次见到他们时,他给以我的链接明明充满欢愉,现在这是什么?可是不等我的问题传达,本能已经扯断了链接,我们同时踉跄撞滚到地上,呼吸都显得残酷。疼痛是我的必需品,在我的一生中时常与我同行,我同它相敬如宾,直到现在我发现它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皮开肉绽算不得什么,何况我一身硬茬。但是,到此为止了,我未来的一生都会用与疼痛初次会面的记忆来回想起精神意识的挤压才是如实的酷刑!如同被我割喉的所有什么东西都在一秒之内朝我咆哮而来,我暴躁地狂吼乱咬,试图把每个涌冒裂开的想法砸个粉碎。已然渗进脑中的隐痛并没有轻易地放过我,我拼命撞向离我最近的树干,用恶毒的语言诅咒它不能减缓我的疼痛。无法抑制地试图撕咬落下来的任何东西,树冠被晃荡得几近坍塌。他扑过来,反而来安慰我,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身上,用他不再丰盈的胸部抚摩我。我的鼻息喷在他布满擦伤的皮肤上,渐渐地舒缓下来。他的颤抖微不可闻地滑过,几乎一个瞬间就结束,我只能尽可能地贴近他,给他一些安慰。



我开始喜欢他喜欢着的那个女人,我偶尔去看他,偶尔看不到他,总能看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着坚韧,闻起来令人愉悦的灵魂,同他的好闻不一样。更圣洁,更纯粹,在聚散无常的人群中我能一眼认出她来,就像她能一眼看到他一样。我希望她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因为我喜欢他。


他重新谈起她。但这次他不再一说到她就笑,不再讲她笑,不再讲她笑时笑。她变了很多,他说,她的快乐曾经唾手可得,那些都是她的,我曾以为没有人能够夺走,但是我错了。她变了很多,是我一手造就的,我向她借取了许多力量,做了许多尝试,自大地希望使她的快乐永葆,可是我既没能做到,也没有本事偿还。



其实他还教过我很多他的语言,比如fear,与outcast学习于同一天,比outcast更难理解。他说难理解是正常的,它不是一阵风,不是一场雪,不是一棵树,叫他形容,他也说不上来。他最后审视了我一番,宣布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哼哼了一声,他把树枝上一块烤熟了的肉塞进嘴里,在我们真正相见的荒诞的夜里,没有人再记起这个字眼。


从他口中念出的两个音节顶上我的喉咙。它不是一阵风,不是一场雪,不是一棵树。我想起大雨倾盆落下的那个晚上,想起我和他第一次链接的许诺。这就是fear了。



他用了很多很多天慢慢向我敞开他的一切。我急不可耐,陈述一件发生过的事实有这么难吗?尘归尘,土归土,借走的力量总有需要归还的一天。规律就是这样,有一天你也会死,有一天我也会死。我本想这么说,可是我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长得像萨克斯克,皱巴巴的脸蛋,比蒲绒还小的手被他宽厚的大手牵引着伸向我,那么柔软,一只虫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伤害。可小孩还是好好长大了,站在他身边,向我低头致意,说记得我,朝我咧嘴笑。第二滴fear坠落在我的心脏。


我的孩子死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的手还能覆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一下比一下更虚弱的心跳归于死寂时。他把生命带给我,让我鲜活,可是在他生命被带走时,我做了什么?我能为他做到什么?除了拼命向艾娃祷告之外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艾娃是怎样回应你的?我问。



她在我面前……背过身去。



你把你的肩膀给他了吗?



我没有胆量去抱住他。



你宽慰他了吗?



我不敢对他说我在这里。



你流泪了吗?



他一怔,似乎我的话能划开他胸膛似的。然后他摇摇头。



她流了很多眼泪,可能把我的也流干了。看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号,我发现自己流不出泪,一滴也没有。太残忍了。对谁都特别残忍,对奈特亚尤其。没有泪的铁石心肠父亲坐在这里,他却长眠他乡。


不是的。我在心里大吼。我知道他要惩罚自己,却不知道如何。我的fear一天比一天还要多。终于累计到一个点再问不出任何问题。我不主动开口后,他的话就更少了。时间越拉越长,直到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又过了很多很多天,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想不想他,但明白了他不曾教会我的,fear的含义。我很害怕,害怕极了,我的力量呢?我的肌肉,我的骨骼,我的血与汗液呢?我所信赖的,我所骄傲的,为什么全都无法帮到我?


最后一天前的第二天,他死命抱住我,我知道艾娃又偏心于他了。为什么,因为他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已经是时候可以去死了吗?艾娃真的很残忍。他又看到他了。他的孩子喊他爸爸,给予这个称号意义。问他爸爸,为什么,爸爸为什么在哭。

就像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哭了,眼泪连珠串地砸在我的脸上。我侧过身去给他一个支点,他没有动。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太阳升起又落下,他大哭又大哭,喉咙很快嚎啕不出任何声音,肺叶在胸腔里呼啦乱撞,我都不知道一个人能够哭成这个样子,哭得嘴角都渗了血出来,像是准备从混沌的世界伊始一直哭到艾娃都合上双眼。


最后一天前的第一天,他的泪水停著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些时日,我仍然无从得知那个女人是如何给他依靠的,也琢磨不出他是如何给那个女人依靠的。我所知道的全部只是坐在他的身边,给他空间的感知,就这么多了。惶恐极了,心中蹦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念头:如果此刻的我不是我就好了。但是,冥冥中又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默念,像纳威人唱起献给艾娃的福音歌,就因为此刻是我,一定要是我。它推使我,使我又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苦息。


我畏惧,但我还是问了。

 

他没有回答我。



悲伤的能力,也被那家伙带走了啊。他说。



最后一天,秋季已临近末了。我们几乎同时醒来,一睁眼,fear就寻着味道找了过来。我翻来覆去地思考那个答案,和他的话,不间断地,强迫性地。你要走了吗?嗯,要走了。你要回去那里了吗?嗯,她需要我。你需要她吗?嗯,我需要她。你能做到了吗?嗯,她不能够再失去了。你什么时候要走?嗯,现在,我想。

 


我需要生存下来,并继续前进。他说。我必须前进。



不只有她变了,你也变了。我看着他,心说。



我想我也变了。

是时候向他说明这一切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我决心叫我自己不再喜欢他,踏上我的自由之路,做回我的outcast。但是不喜欢他是一件困难的事,我不得不头一回给自己立下规矩,十年,不,五年……一年!一年只去远远地看他一次。看一眼就走,不同他说话。我惯于散漫,没想到头一回立下的规矩竟就有所成效,我真的好久没再见到他!因为我就该是这样子的。可是一年实在太过漫长,比上一个漫长的一年还要再长一百倍。即使嚼碎每一根骨头吞吃下肚,也有太多的事想做,有太多的地方想同他一起去到。



那什么,我可一直都念着你呢,你也会想起我吗?



你来了。他又用他温热的手抚摸我的脊背,我的问题一瞬间不重要了。然后他说,我看见你,我的图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