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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跑LNG去了。
赵礼杰盯着游戏对话框里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排位等待时间已经超过十五分钟,漫长的等待令人烦躁,视线不自主地瞟到对话框的第三栏,然后脑筋迟缓地转动,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思考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吱的响声。
新手中路玩家。他想起李汭燦起这个ID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盯着李汭燦的电脑,看他迟疑了半晌敲上这行字。
“为什么起这种名字啊?”赵礼杰笑。
“不行吗?新手中路玩家,好得很。”李汭燦说。原本的ID是企鹅小主播,他用了好几年。因为直播合约到期,俱乐部的直播平台从企鹅变更到虎牙,李汭燦被迫和这个ID告别,甚至有点失落。赵礼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份失落,心想李汭燦是个念旧的人,一件Champion的运动外套可以穿两三年,一个乌龟玩偶也可以喜欢很久。好像有一段日子田野也很喜欢那只乌龟,靠着队霸的威严从李汭燦那里夺了去,21年搬宿舍的时候嘟囔着新宿舍好小没地方放又还了回来。于是李汭燦的乌龟又回到了他的床头。
所以眼下赵礼杰更无法理解李汭燦离开待了七年的俱乐部,不辞而别奔赴苏州。思绪缠绕在一起,生锈的齿轮转两下就卡壳,赵礼杰心里骂自己脑子太笨,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几个月前还在采访里嘴硬,说无论如何这一年一起打下来很开心,面子上安抚粉丝也宽慰自己,实则心里像是长了草,稍有风吹过就开始乱晃。
人是依靠惯性活着的,赵礼杰如此坚信。比如他昨天起床的时候忘记自己有了新室友,在胡嘉乐的床边绊了一下,今天他起床的时候又绊了一下。又比如前天田野给他点了煎饺,昨天也点了,所以他今天跑去问田野自己的外卖什么时候到。
“关我什么事?啊?你是巨婴吗,外卖还要我来点?”田野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头也不回地骂赵礼杰,声音如往常一样清脆嘹亮,完全不像上午刚拔了智齿还肿着半边脸的人。一嗓子出来,整个训练室从上至下,从姬星到门口新来的Lucky,都知道了赵礼杰是个二十一岁不会自己点外卖的巨婴。
赵礼杰心里不服,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想说明明昨天和前天你都点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请我吃饭。但是这样说有点不要脸,而且赵礼杰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了自己:从前很爱你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呢?从前给你点外卖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电竞椅上把自己摊成长长的一条,痛,太痛了。
据赵礼杰的观察,田野也是依靠惯性活着的。田野前天给自己点了煎饺,昨天也点了。田野昨天中午喝了一罐冰镇的草莓酸奶,今天中午也喝了。除此之外,田野去年骂了自己是巨婴,今年也骂了。
田野已经在EDG打了八年,今年他又续约了。
以上种种都可以证明,田野今天理应给赵礼杰再点一份煎饺。
赵礼杰撇着嘴思考,反常的原因大概是田野要求他陪着拔牙,而自己拒绝了。“我去拔牙,正好你去洗牙,我已经安排好了。”田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容有他,就像游戏里指挥自己抓下,抢龙,或者快滚。但是他拒绝了。他分明从田野的笑脸上看到一道细小的裂纹,旁人都看不到,只有他可以。田野的笑像冬天的太阳,明亮却泛着寒冷的光晕,欺骗性很强,伤害性很弱。赵礼杰可以轻易分辨冬天和夏天的太阳,也可以分辨田野是不是真的开心。所以他明知道田野会不高兴,但还是拒绝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在这道裂缝周围摸索,试图从其中窥见些什么,一些他执着于求证的答案。
田野理应和我一样难过。赵礼杰心想。
心里的草开始疯长,变得芜杂而凌乱。
那只乌龟玩偶,李汭燦没有带走。实际上他没带走的东西很多,住在同一间宿舍的两个韩国人同时离开,金星宇打包行李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去辨认他们各自的所有物。李汭燦体谅,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要了,解放了焦头烂额的金星宇,也解放了他留在EDG的七年。
赵礼杰接手了这只乌龟,摆在床头,每天晚上睡前与玩偶四目相对,进行一些关乎人生与命运的深刻思考。往往想着想着就可以快速入睡。胡嘉乐把赵礼杰的一切反常行为看在眼中,经过短暂思考,迅速得出结论,并在直播间向观众宣告:他的新室友赵礼杰是一个单纯的小朋友。
本来这是赵礼杰一个人的秘密,整个俱乐部只剩下他和田野知道这只玩偶的不寻常。他以为他会守住这个秘密,就像他给李汭燦弃用的国服账号发的消息,永远不会被看见。但是这只乌龟还是被田野看见了。田野是来找胡嘉乐拿东西的,拿完就走了,目光落到那只乌龟身上,又移开了,眼里没有任何实质的情感。赵礼杰感觉背后的汗微微沾湿了衣服。他想了很多种解释,比如扔掉太浪费了,你知道本人一向很节俭。比如他觊觎李汭燦的乌龟很久了,终于有机会占为己有。但是田野什么都没问,留下赵礼杰微张着嘴,呆坐在床边。
不应该这样做,他心里清楚,可是未经驯服的四肢一贯不听使唤,这时候更是异常叛逆,脚先脑子一步追了出去。
“干嘛?有屁快放,外面很冷。”田野笑着凶他。
“……你看到了。”
“什么?”
“……”赵礼杰咽了咽口水。
“我什么都没看到。”田野说,“我回去了,真的很冷。”
说完转身就要走,赵礼杰脑子一热,一把抓住了田野的手腕,对方被拽得一个踉跄,回过神就开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是想问你……”
“看到了行了吧,不会告诉别人的!关我什么事啊!别烦我了,太冷了,真的太冷了。我本来就很烦,你一直说,我更烦了。”
田野甩开他的手走了。赵礼杰脑子里的齿轮又开始迟钝地运行,耳边像是有个风箱呼啦啦地吹,把思绪都吹散。
他想,田野应该是生气了,这下完了。又想一月份的上海确实很冷,应该找个暖和的地方,点两杯热乎乎的饮料,再开口聊这个沉重话题。田野会如同教他ad补兵、教他玩鹅鸭杀、教他发现灵石路好吃的外卖一样,一如过往每一次,教会他如何面对离别。
赵礼杰懊恼不已。田野感冒了,按照李炫君的话说,歇了,躺床上摆烂了。他心里清楚田野是被自己在楼道纠缠才感冒,又惦记他还在生自己的气,想着应该负荆请罪登门道歉并承诺请田野吃一个月夜宵才能获得原谅。但是两人之间矛盾的话题太复杂,他自己也理不清楚,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何况他的问题,田野未必能给出答案。
“别在我这里上吊。”可能就是田野的答案,给粉丝,也给赵礼杰的答案。
赵礼杰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光顺着他推开的缝隙钻进去,照亮了床上的一角。他努力辨别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应该是他平日里骁勇的、活泼的、说话声音洪亮且蛮不讲理的队长。
“干嘛!别开灯啊。”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赵礼杰悻悻地收回了刚摸到开关的手。
“我的椰子水呢?”田野又问。
“是我。”赵礼杰开口,声音嘶哑。
“哦。我以为是李炫君回来了。”田野说完就沉默了,在被子里面装死,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幼稚,太幼稚了。赵礼杰心想。
“没有椰子水,我买了粥,你喝吗?”赵礼杰把粥放在床头柜。
“哼。”被子动了动。
“你别把自己闷死了。”赵礼杰说着打开台灯,掀起被子的一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田野扬起脸,因为发烧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头发也睡得乱糟糟。“哼。”
只需一个鼻音赵礼杰立马心领神会,把盛粥的塑料碗打开盖,又拆开了一次性勺子,双手给田野献上他的歉意。
田野就这样原谅了赵礼杰。他们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冷战,以赵礼杰一如既往低头认错告终。
过年俱乐部给他们放了五天假,一群人闹哄哄的年前聚餐,然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终于在年三十的凌晨作鸟兽散。赵礼杰月初打了鸡血一样直播,现在没了时长束缚,整日在床上躺尸,幻想自己是一条即将风干的带鱼。田野美名其曰关怀家人们,一起跨年,实则是欠了太多时长,只能在家里开播。
赵礼杰习惯挂着田野直播吃饭,睡觉,刷手机,无所事事。除夕那晚,他给田野发去微信祝福:新年快乐。对面很快回复,也是同样四个字,附带一段六七秒的视频,是田野从家里窗口拍的烟花。赵礼杰想如果他们还在基地,他就可以叫田野出去。田野会抱怨冷得走不动路,但还是会陪他去。他想田野仰头看烟花的时候,眼里也会有漂亮的烟花。
去年这时候,他提早收假回到基地,田野还在云南老家,两个人连着麦直播到凌晨。
田野嚷着播不完啦,要播到天亮了。
赵礼杰说我陪你播到天亮。
田野问,是云南的天亮还是上海的天亮,云南和上海的天可不一起亮。
赵礼杰说,那我陪你播到云南的天亮。
至于那天到底有没有播到天亮,云南和上海是不是一起天亮,到底是亮了个熹微的边儿就算天亮还是须播到天光大亮,赵礼杰已经全然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困得脚步虚浮,四肢像是费德提克一样各走各的。但是无论如何,赵礼杰和田野因为这次直播建立了伟大友谊,按他的话说,是“过命的交情”。
伟大友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赵礼杰也不清楚。就像小时候写在黑板上的粉笔字,日晒风吹,放久了自然而然变得边缘模糊。
他习惯了像个跟屁虫一样在田老板身后混吃混喝,田野一旦在他视线之外就要扯着小鸭子一样的嗓门逢人就问“田野哪去了”,田野从厕所走出来骂骂咧咧地说赵礼杰有病啊还不让人上厕所了。也习惯田野总是忙于一些推拒不掉的活动,不得已缺席他们的日常排位时间。每次田野风尘仆仆地回来,进门还没脱掉外套就径直走到赵礼杰的椅子背后。他能清晰地感知田野的到来,但是佯装不知道,装模作样专注屏幕里的游戏,要等田野笑眯眯地推一下他的椅子,他才会咧着嘴角装作不经意地说,“回来了?这么快。”
第一次和田野做爱那天,一场暴风雨席卷上海。密集沉重的雨点砸在地上,时而夹杂风声,像是一阵痛苦且吊诡的呜咽。赵礼杰把那天的天气、温度、乃至湿度都记得很清楚,嵌在脑海中丝丝入扣。田野不让他开灯,黑暗中除去视觉一切其他感官的灵敏度都被无限放大,他总是有点恍惚,分不清是田野在哭,还是耳朵误会了外面的风声。
田野和他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用自己的大腿夹着赵礼杰的腰,手臂搂住赵礼杰的肩膀,两个人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田野的每一次吐息、抽气,都会被他敏锐地捕捉。 这个姿势温情大于欲望,没办法进得太深,田野只能用屁股夹着他的性器缓慢地磨蹭,他觉得下面暖烘烘的,在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被妥帖地包裹着,吸吮着,对方偶尔动一下,软肉挤压着性器,激得他腰眼一阵阵发麻,心里翻起层层叠叠的浪花。田野的手臂环着他,不断用手抚摸他脑后的头发,动作温柔且暧昧,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他也不懂为什么,眼眶有点不自觉地发酸,心脏像是被揉捏着,感到无从说起的悲伤。
田野快要高潮,腿根内侧夹着赵礼杰的腰焦急地乱蹭,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凌乱。他忽然把脸贴过来,用额头抵住赵礼杰的额头,鼻尖碰到一起。“快一点啊。”他用气音说,温热的鼻息扑在赵礼杰脸上,灼烧了一片。
赵礼杰顺从地发力,挺着腰把性器送进更深处。田野像是一块柔软且富有弹性的海绵组织,任他探索、开拓,最终被他凿进某个暧昧的地方,涌出一大股水。他后脑的头发突然被紧紧拽住,眼前的人仰着头,小腹抽搐着,嘴上吐出一串拔高的不成调的呻吟。
“慢一点啊!”田野好像在哭,声音里掺杂着厚重的鼻音,又不断扭着腰躲闪,性器在身体里到处乱撞,不让赵礼杰再顶到那里。
“你到底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啊。”赵礼杰用手掐住田野乱扭的腰,把人固定住,顶着那一点快速研磨。田野已经没有声音回答,只能哭喘着,用哼叫表达不满。赵礼杰知道顶在那里,田野是快乐的,也是悲伤的。情欲是周身燃烧的蓝色火焰,时而热烈时而冰凉,但他甘心为了短暂的忘却一切的快乐而献祭自己,任凭灵魂被火焰吞噬殆尽。
伴随赵礼杰深深浅浅的顶弄,田野呻吟的调子或高或低,最终伏在赵礼杰肩头,内里不断痉挛,瑟缩着夹着性器到达高潮。
高潮后的田野放松下来,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赵礼杰身上,屁股里还夹着赵礼杰半软的性器。两个人身上出了一层汗,黏糊糊的。
“滚去洗澡啊。”赵礼杰被田野轻轻踹了一下,催促着结束这场性事。他看着田野圆润的脚趾,苍白的脚背,青蓝色的血管藏在皮肉下,蜿蜒到细瘦的脚腕,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圈住。赵礼杰咽了咽口水,下身忍不住缓缓起立。
“你,”田野眼看着赵礼杰升旗,一时语塞,气得笑出了声,“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有病的话就不会这么快起来了好吧。”赵礼杰反驳,抓着田野的脚踝把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扶着性器想再来一次。
“不行了,真不行了,要死了。别搞了。”田野扭动着身体拒绝。但是赵礼杰不管,扶着田野的屁股把性器挤了进去。
他不记得那晚田野喊了几次不行了,骂了他多少遍傻逼。做到后面田野忍不住想要逃,狼狈地撑着床向前爬,他扯着田野的脚腕拽回来,然后扶住田野的腰继续。不该怪他不管不顾,忽略田野的哀求,要怪就怪窗外的雨声太大,混淆了一切。他又开始耳鸣,逐渐分不清是谁在讲话。分明田野就在眼前,雪白的一片,屁股浑圆,内里火热,哀哀切切地求饶。可是一晃神又好像站在大街上,田野面无表情,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雨水顺着脸颊、发丝不断落下。他急切地呼喊田野的名字,喊他回来。但任凭他怎么呼喊,最后变成嘶哑的夹着哭声的哀求,田野都一动不动,像是一具雕像,一块石碑,像是某种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存在。
那晚过后赵礼杰病了几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发低烧。他印象中除了胡嘉乐和队医,其他人也来关照过他。尤其是李炫君还给他带了一支钟薛高,跟他说这东西退烧贼好用,不会化,可以反复利用,一支二十块钱呢,还不快谢谢爸比。给赵礼杰气得脑门冒烟,说不需要,你拿去喂nice或者胡嘉乐吧。可是田野一次都没来。也可能田野来的时候他睡着了,并不知情。他没去求证,但是比较相信后者。
在床上躺了两天,他的病见好,开始恢复训练。某天吃饭的间隙,田野问他有没有和李汭燦做过,气得他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结结巴巴地凶田野,瞎瞎瞎说什么。田野说那你你你结巴什么。
赵礼杰脸颊滚烫,低着头说,我不是你。
田野愣了一下,有点生气地问,我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赵礼杰顿觉不妙,完蛋,还在发昏的脑子管不住嘴,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我和scout不是我和你这样的关系。”
“哦?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的队长一贯伶牙俐齿,咄咄相逼。
“嗯……”赵礼杰抬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你还记得前年过年的时候,我陪你播到天亮吧。我们这是情比金坚的伟大友情。”
田野愣住,随后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赵礼杰拍着田野的后背说您老保重身体,别笑了。
田野在咳嗽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不行,你真的太好笑了,赵礼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