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efore - the first half.
在浮在沉二人在脫胎
就如傳奇動人地揭開
I-I-I 珍貴在
一瞬間就不再.
—
十字路口。
紅綠燈在系統的控制下一致的變成綠色,本來踞伏在馬路旁的人潮如水般穿梭。若以無人機在上方錄製,將能看到流動的緞帶形成了正方形,還有分散在方形中往對角走著的人。
處於正中的那個人拿著幾張手稿一動不動,那身影從透明漸變實在。
最初經過他身側的人沒看見他,意識剛回籠就被人群推搡著。跌跌撞撞之間潮浪散去,紅綠交替,這次放出的卻是猛虎們的引擎聲。
砵砵!砵砵!
汽車的警報聲此起彼落,提醒著佇立在這樣的那個人退避,他卻還傻傻的愣在原地。
為甚麼天忽然光了?他明明是半夜去給人送手稿的路上。
為甚麼那麼多人和車?剛才明明空無一人。
所以他才會在過馬路的中途繼續看完這最新的章節啊。
還有為甚麼那些走過的人都在穿長袖衣服?不對、為甚麼那麼冷?不是夏天嗎?
咹聲四方八面的縈繞著他,司機們開始失去耐性,搖下車窗大聲的朝他吼去。
「想點呀!咪阻住條路啦!」
「喂!係咪行㗎?」
「快啲過啦!條路你㗎咩?想死都咪阻住個地球轉吖!」
紅色的跑車率先脫離起跑線,沒開多快,更精準的在他的身邊停下。那個人染著一頭白金色的短髮,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長手臂開啟另一面車門,「上車先!」
痴線,好!靚!仔!
真人嚟㗎咩?
漫畫走出嚟㗎?
漫⋯⋯畫?
他立刻提起手上的手稿,定睛一看——
頂頂頂!痴線!佢同個男主角一樣樣㗎!
「你上車先啦!」男主角索性單手撐著自己的身體伸展到副駕駛座,另一隻手拉著他的手腕進車裏。他的腳一踏入車內,就立刻關上車門,油門一踩到底,揚長而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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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瀚霆你做咗啲咩呀!」
電話裏傳來了摯友的吼聲,耳朵被聲量震得好痛,即使沒開擴音,安靜的酒店大堂內的員工都看了他一眼。
好尷尬,盧瀚霆決定讓他激動完再跟他對話。
他哪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他也是一回過神就發現自己處身在那個世界,被男主角——啊,他說他叫呂爵安,和漫畫裏真的一模一樣——拉了上車。呂爵安說他正趕著回去酒店拿些文件,讓他在酒店大堂等他一下,之後再載他去目的地。
他沒有目的地啊,不過呂爵安再問的話他就打算瞎編,先糊弄過去再看看怎樣回到自己的世界。怎料呂爵安前腳進了升降機,外頭的天色忽然就暗了,日光重新回到午夜,然後一直安靜的手機忽地一響,拿起發現是好友的電話。
他回到現實了?
盧瀚霆接聽電話的時候看到時間,他坐呂爵安的車都三十分鐘了,停車後的對話也至少五分鐘,而現實才過了三十分鐘⋯⋯
「你快啲睇吓啱啱上載嗰一話。」好友的聲音充滿絕望,「今次我真係唔識畫落去⋯⋯」
盧瀚霆立刻點開手機裏的漫畫app,果然好友的作品剛剛已經上載了最新一話,一點下去他就震驚了。
呢個人⋯⋯我嚟㗎喎?
痴咩線——我真係入咗本漫畫度?
吓吓吓?咁即係我頭先見嗰個真係呂爵安?
仲要我同佢講過啲乜都一字不漏畫返出嚟嘅?
實景真人show呀而家?
正當盧瀚霆自以為遇上世紀最大騙案,畫面已經滾落到最底——是呂爵安從酒店房間下來,佇立在熙來攘往的大堂中等待他。
那個背影有點落寞。
後來漫畫像有了自主意識⋯⋯不,是呂爵安有了自主意識。
內容開始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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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相遇,是在一家酒吧裏。盧瀚霆本來就在跟他那位網漫畫家朋友在喝酒,剛剛輸了一場大話骰,仰首灌下一shot vodka。又嗆又辣,放下shot杯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人已經換了。
「係你?」
「呂爵安?」
兩人同時驚呼出聲,但呂爵安的臉紅紅的,手中還握著一杯whisky on rock,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空了一半。
好友畫漫畫時總愛跟他討論劇情,對於現在這個畫面盧瀚霆當然不陌生,還熟悉得可以給每回寫大綱。
第一回:呂爵安我哋分手啦~
於M市的呂氏集團總裁呂爵安一年前被父母安排了相親——他還真的蠻喜歡那個女生的,這商業聯姻恰到好處。可惜女方生性風流,一年的感情在她搭上財力更為豐厚的好碼頭就被她宣告了終結。
第二回:唔通連個天都唔鍾意我?
呂爵安因情傷而專注工作,商談重要計劃的時候遇上小型車禍,雖然人沒事仍要去趟醫院檢查,生意就這麽跑掉了⋯⋯事業愛情兩失意,卻在醫院重遇竹馬?
第三回:死喇!我唔小心食咗我竹馬⋯⋯
情人節街上情侶一對對,呂爵安到了酒吧借酒消愁。對上前覓食的女人毫無興趣,本想抱著酒瓶喝到天明,卻再一次遇上從醫院下班過來放鬆的竹馬。看著為情所困的呂爵安,從小暗戀的情感無處可藏,偷偷的吻上了他⋯⋯
STOP!!
後續的發展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那個竹馬根本無緣亮相,中間車禍、去醫院的情節也被他的出現取代了。沒甚麼竹馬暗戀的情節,可是呂爵安依然在情人節這天來喝個爛醉,而該出現的另一個主角——沒錯!該死的變成了他盧瀚霆本人!
「點解上次你冇等到我?」
喂喂喂,你講還講做乜挨咁近?仲要成身酒味咁你咪過嚟⋯⋯定係根據而家嘅故事進展要錫錫喇?你咪呀你!我唔係你竹馬呀!我同你三九唔識七㗎!
盧瀚霆的胡思亂想當然沒有實現,呂爵安停在他的咫尺之處,用著勾人的眼神凝視著他。
「我、我嗰日⋯⋯有急事,好急,要走先。」
救命,仲要咁近望住,佢真係好靚仔⋯⋯
呂爵安盯著他,似是在懷疑他說的話的真偽。好一陣子才從自己的西裝口袋拿出筆,握起盧瀚霆的手讓他攤開手心,寫上了一串數字。
「以後唔準咁冇禮貌。」寫完就順勢賴在盧瀚霆的右肩上,醉倒一般睡了過去。
「喂——」唉算,見你咁靚仔我原諒你啦。
他的頭蠻重的,盧瀚霆只坐直身子,讓他靠得舒服一點。用左手給自己也倒了杯Whisky on rock,盧瀚霆喝了兩口,喃喃的道,「全部都係假㗎,傻仔,你又真係咁唔開心⋯⋯」沒忍住,左手摸摸他的頭,一頭白毛意外的柔軟。
想到自己回到現實的話,呂爵安便要自己一個在這酒吧睡上一整晚,盧瀚霆竟然有種遺棄大狗狗的錯覺。替呂爵安結了帳,盧瀚霆扶著他離開酒吧,乘上了的士回去呂爵安居住的酒店。
他蜷縮在後座、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時,盧瀚霆心裏有絲罪疚感升起。畢竟他也陪著一起思考過劇情,他現在被分手他也有份造成的。可是一開始是思考漫畫情節,現在卻是個活生生的人坐在身旁,兩者又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呂爵安,睿智、冷靜、帥氣,二十六歲便是呂氏集團總裁。在別人看來他是人生勝利組,可實際上小時候家裏為了爭奪祖父的財產鬧翻了天,下毒、買兇,未夠十歲便看盡人性醜態。獨居在酒店套房是因為他沒有「家」;就是對家失去了盼望,他才那麼渴望被愛,而愛卻又被他們趕跑了。
他本來想著是漫畫人物才給他這麽狗血的設定,但是當自己為枕頭的這個人過於真實了,那份悲傷朝著自己渲染開來⋯⋯
盧瀚霆心疼了。
於是一切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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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盧瀚霆總是被吸入漫畫裏面,他數不過來到底多少次,反正每次推進了足夠的劇情便會被遣返回現實。不管在漫畫裏逗留了多長的時間,每一次他只是丟掉了在現實的三十分鐘,對他造成的影響不算很大。
這始終是BL漫畫,兩人的感情自然有所進展——是的,他們在一起了,在他被困在漫畫裏整整兩個月的那段日子裏。甜蜜的日常帶來了許多的點擊率,不用怎麼畫就自然有更新內容的網漫畫家或成最大贏家。
但盧瀚霆不是為了他的朋友才跟呂爵安在一起的。
他堅信他們走過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實的,而他也是確確切切的心動才成了呂爵安的男朋友。在一起的時間愈久,盧瀚霆就愈肯定呂爵安不是漫畫人物,而是和他一樣真正存在於世上的人類。作為漫畫人物他的設定無可挑剔,是完美的存在;但是在他眼裏卻不盡然。
他專注工作的時候很迷人、優秀的決策力很服眾,但也有決定錯誤的時候。有些企劃成功、有些企劃失敗,就跟正常的公司一樣。
他清醒的時候總是帥得無可匹敵,不過賴床和喝醉的時候也笨得無可救藥,抱著枕頭不肯起來的樣子像個六歲小孩,還會因為沒睡夠而丟他枕頭。
他對著他又疼又寵,給得起冠絕這世界的寵愛;可是他也會因為心情不好發他的脾氣,會因為他總是消失、又聯繫不上他而吵架。
呂爵安從來都不是漫畫裏的完美人設,而且漫畫世界裏那麼多生存著的人,每人都有各自的性格與生活,又豈能都是被創造出來的?誰也沒有能力去架構一個如斯完整的世界。
漫畫只是個媒介,連接「現實」和「漫畫」這兩個平行時空的媒介。
盧瀚霆早就想通了他在跟個平行時空中的人談戀愛,問題很多,但當中最讓他頭痛的——是時間。不能即時通訊、不能隨心所願的與對方碰面都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漫畫中的十分鐘是現實的三十分鐘、三十分鐘是三十分鐘、一個小時是三十分鐘、兩天是三十分鐘、三個月也還是三十分鐘。
更可怕的,是盧瀚霆才剛回到現實,下一秒再次被吸入漫畫,那邊可能已經過了一年了。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並不相等,令決定性的條件,是漫畫的劇情進度。只要劇情需要,忽然跳掉十年也不是天荒夜談。
他真的懂得呂爵安為何會患得患失。
他也患得患失,不知道在自己控制不了的時間裏,呂爵安會不會受不了就捨棄他了。
這是注定是一場尋常又不尋常的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