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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吹。”
听到声音的大型犬只忽地扭过头来，眨巴着和街道上灯光一样明亮的眼睛，没有回话。
志摩也就那样回看他。
在保持耐心这件事上伊吹总是输家，何况志摩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他不明白这一声呼唤是为了什么。“怎么了嘛小志摩，再不说天都要亮咯～”
志摩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八分，离天亮还很远，你希望我等到那个时候再跟你说话吗？”
伊吹猛摇头。但好像又多获得了一点耐心，于是继续摆出等待的姿态。
志摩叹了口气。“……是说……生日。”
“嗯？……啊——那种事情——”
“什么叫‘那种事情’啊，是你的生日吧，就今天！”
志摩以为伊吹会跳起来的。至少会说呜哇小志摩记得小蓝的生日好感动哦之类的。可是伊吹没有。
甚至很久之前，久到志摩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今年开始的那一天，他就以为伊吹会闹着要过生日了。不是吗？他们才刚在一起一年，这会是他和伊吹蓝一起过的第一次生日。整天嘻嘻哈哈的快乐大型犬，连路过的面包店放的音乐热闹一点都想钻进去的家伙，怎么会不喜欢生日派对上的彩带和蛋糕？
可是伊吹没有。他一句也没有提，就连“生日”这个词上次出现在他嘴里也已经是因为两个月之前某个案子的调查。
幸好。我们知道伊吹的耐心总是比不过志摩，所以他会忍不住开始解释，尽管努力在往没有关系的方向上跑。
“就是……哎呀也已经快四十岁了啊，虽然内心是少年但是年龄上果然已经是大叔了嘛！怎么好意思为自己变成大叔庆祝啦……呜哇说出来好伤心哦，才不要过这种悲伤的生日嘛！小志摩自己也快要变成跟小蓝一样的大叔了怎么还、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小志摩会过生日吧！怎么样怎么样，家里人那么多肯定超——级热闹的吧？好羡……”
因为志摩的脸色不太好看而止在一半的话语，艰难地拐了个弯。“所以……志摩也不过生日吗？”
志摩咂了一下嘴，对着半空中挥了挥手，好像要赶走一些记忆：“过。在家里会过。但是你也说了，我们家小孩很多，所以啊，很麻烦的，爸妈就会把我们几个的生日并到一起过。”
“诶？！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而且……我是次男，长子和末子自然是都要让，在中间的三个孩子里面，我又是最年长的……总而言之，蛋糕不够了我就吃不到了，或者只吃很少的一点。礼物也拿不到什么很好的东西。”志摩越说眉头越皱，“反正五个人的生日，就算我只高兴一点点，五人份加起来可能也足够快乐了吧。”
“啊——怎么那样啊，好过分——”
“是伊吹的话当然会觉得过分吧？毕竟是独生子，就连名字都是‘Ai’呢。”志摩的表情柔和下来，笑着调侃一旁替自己委屈的恋人。
伊吹撅着的嘴唇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拉扯成一个干涩的微笑。他的目光躲开志摩的双眼，落到地面上：“不是啦……不是‘爱’呀。是‘蓝’。”
他继续说，鞋尖轻轻摩擦着地面：“小志摩肯定知道啦，不是‘LOVE’，是‘BLUE’——”他的英文发音实在是太扭曲，好像舌头绕了十圈才念得出来那样，害得志摩没忍住笑了一声，被伊吹瞪了一眼之后勉强收住表情，“——在英文里面有不开心的意思啊，我的名字。两个本来相爱的人，因为我的出生变得不开心了。就是那样的意思啦。”
墨镜在伊吹的胸口晃来荡去。“有时候会想啊，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我？那会不会，没有生下我就好了，爸爸和妈妈就会很开心地在一起？很多人和我搭档也不开心，那要是没有遇到我……”
“我一次都没觉得……”
伊吹像被吓醒，抬起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插话的志摩。
“我一次都没觉得，没有遇到你就好了什么的。”
好吵。引擎声、行人的交谈声、脚步声、二十米开外那家CD店放的音乐、心跳，都好吵，快安静一点，快要听不见志摩说话了——
“遇到你太好了。”
世界并没有为伊吹安静下来。但志摩的袖子还好好地卷着，外套的领子好像没有翻好，喉结浅浅动了一下，于是伊吹确定他那么说了。
“什～么嘛～”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果然小志摩最喜欢我了……”
他边笑边伸手去翻志摩的领子，好像要放走被兜在褶子里的神秘生命一样迫切。好了，平整了，放走了，志摩再嫌弃一句这个话题应该也差不多——
却感觉到那双眼睛锁在自己脸上，于是对视，明明只是和平常一样略显懒散的目光，卷发柔柔地垂在他眉上，可是怎么会那么笃定？
“对，我就是最喜欢你。”
那只整理外套的手就那样僵在原处。伊吹愣住，听见志摩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要去给我最喜欢的人过生日了，伊吹蓝先生你要不要一起？”
要。
当然要啊。
但是已经塞满了胸口，把“蓝”全都变成“爱”的那份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慌不择路，该从声带流出来的，全都哗啦啦涌到了眼角边。可是、可是，不应该啊，从眼睛里流出来不是又要变成不开心了吗，不是要那个，不是要那个呀……
捻住衣领的手指松开，缩回去捏起胸口的墨镜戴了起来。伊吹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四个脚印之后才大声问：“小志摩——小时候喜欢吃的蛋糕是什么口味啊？”
志摩换了只手提着包，快步跟了上去。
“蜜瓜味。”
“诶？肯定是骗人！”
“是骗人。……巧克力味。”
“哦哦，不错呢～小蓝喜欢奶油草莓！”
“不意外……”
“那要去买到！”
“……话说这么晚了真的能买到吗。”
“……那就小志摩想想办法啦～”
“别全扔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