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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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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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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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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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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逍遥一梦

Summary:

大明天启五年冬日大雪,赤渊突遭天雷,宣大人捡到穿越了的陛下一只。一切尘埃落定后,宣玑在错乱的记忆里坠进了一个温柔旖旎的天魔幻境。

Notes:

-恍如一场惊魂梦魇,午夜梦回,枕塌边还有人会给他顺毛,哄他心安。-

烈火浇愁元春72h活动文,2.0原著后时间线,有些长的剧情车,一场回溯时间的旅行

尝试了一下新的写法,文中有不少基于考据的魔改捏造,有bug欢迎指出~祝大家新年快乐ww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雪无声无息地下了三日,直到入了夜才渐渐有要停歇的兆头,而天上的云依然厚重得仿佛要掉下地似的。

宣玑在屋脊上从日落坐到天黑,望着道上雪积了快二尺,屋檐下挂满了冰棱,家家户户都闭了门不敢出来。坐了这么老半天,除了太常寺里偶有走动的官吏,竟然是半只活物都没见着。因着云太厚,那被天狗啃过一口的月饼本就羞于见人,顺理成章地罢了工。缺了月光,这满京城的雪色沉闷得几乎有点呆板,瞧着死气沉沉的。

天地间寂寥无声,只有垂檐上一列仙人走兽陪他。

宣玑百无聊赖地托着团离火温着只酒壶。外头天寒地冻,他手里的酒杯还腾腾冒着热气,雪还没靠近他就被神鸟火炉似的体温烤化了。宣玑食不知味地抿了口酒,发愁地看着这场大雪,心说刚过小年就冷得滴水成冰,这场雪又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正赶上西北连年大旱,饿殍枕藉的,赤渊封印已然有点蠢蠢欲动,他怕是过不了几年就得完犊子。

他这厢正发着愁,小院的门被轻轻叩了叩。宣玑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那门便自己开了,见是太常寺卿院里新来不久的小吏。

那小吏隔老远就瞧见屋脊上冒的袅袅热气,像安了个灶突似的。太常寺里多的是奇人,府吏都知道自家少卿是个鸟人。宣玑也就干脆懒得做那些遮掩的功夫。

“宣大人,”小吏掌着灯站在檐下,作了个揖,“寺卿屋里的炭火打不着,托我来问您借个火。”

偌大一个太常寺有他的结界支着,雪积不厚,这才方便小吏走动办事,也比外头暖和了不少,然而竟还是冷到架不住炭火。

宣玑叹了口气,太常寺里尚且如此,更何况人间呢。他叫那小吏稍等,琵琶袖一卷,手里的酒壶与酒杯就被他收了起来。他身上骨头天生比别人轻几斤,轻飘飘地落了地,手指间搓出一团暖橘色的火焰来,递给那小吏。

火焰炽热而明亮,周围一圈落下的雪都被蒸得化了,刹时就蒸出暖融融的水汽来。小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火,发觉这火团在手心竟一点都不烫手,甫一接过,便感觉连日缠绕周身的湿寒之气一扫而空,连骨子里都暖和了起来。

宣玑交代了他几句,隔着水汽,他的眉目有些氤氲不清,被火光一晃,雾里看花似的,几乎显现出几分神祇渺远的气质来。那小吏还没见过宣玑不着五六的样子,这厢越发诚惶诚恐起来,应了声,恭谨地告退了。

 

外头打了落更,一更天了。

横竖无事,宣玑回了屋,想着时辰尚早,不如把寺志修补修补。

这太常寺少卿说来并不是他自愿要当,说好听的叫盛情相邀,说直白的他这是遭了“绑票”。他此前在人间无拘无束地逍遥了两百年,有一日积德行善,从兽妖手里救了一个老头,那老头儿老不正经的,两人颇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却不成想这老头儿居然是个官儿,他跟白胡儿打赌打输了,就这么被“邀请”进了这儿。

清平司前朝已经被取缔,但妖异之事仍是屡见不鲜。太常寺管辖些礼乐卜祝之事,不乏奇人,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个小清平司,那老头就是那太常寺卿。

神鸟行善行得把自己都搭了进去,善缘成了孽缘,可能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难得勤勉,但可能神鸟天生命里和“勤”字犯冲,他这还没修补多少,便有一阵难以抗拒的倦意袭来。

宣玑入了梦,神识却瞬间清醒起来。他本是无需睡眠的,自然不可能感到倦怠,只可能是赤渊祭坛里他捡来养的那些器灵要给他托梦,方才会如此。长夜漫漫,他每夜都会靠入梦打发时间,可刀一竟是等不到他入睡便急切地托梦,赤渊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梦里,刀一那张难以分辨五官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宣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便被一道白光晃花了视线,随即从赤渊祭坛传来一声巨响,炸得他神识巨震。就见白光闪过后刀一和他身后一众器灵站不稳似的,歪七竖八倒了一片。

地震……?不对,那电闪雷鸣的,他这祖坟怕是被天雷劈了!宣玑心里骂娘,什么天雷眼神那么不好使,拿赤渊当柴火使?

刀一每回一着急官话就说得颠三倒四的,他说不出前因后果,赶到时只见那天雷里劈出来一道人影。他远远瞧着,那人被这么劈完竟是毫发无伤,却是人事不省,像是睡着了一般,面容宁静。刀一生怕天雷还有余威,好心想把他搬去有遮蔽的地方。然而只是刚一靠近,那人周身便瞬间暴涨起黑雾来,会咬人似的把刀一挡了开去。

 

宣玑不敢耽搁,留了封书,把身上金贵的衣服一脱,后背登时展开一对灿灿的火羽翅膀,趁着四下无人夤夜赶回赤渊。

他那双羽翼铺开足有二十余尺,着急赶路的时候连风都要被他甩在身后。永安与赤渊两地相隔甚远,宣玑一路紧赶慢赶,赶在交子之时落了地。

他有一阵子没回来,赤渊的藤蔓不仅没有萎顿,竟然比他走时还要生机勃勃。人间大寒,而赤渊近年封印渐渐不稳,底下封印的地火已经隐隐透出热意,相比之下,这儿已经温暖得恍如早春了。

只有那黑雾裹着的人影周围草木枯死了一片,生机灭绝了似的。

魔气……宣玑一只眼中闪过一缕火光,唤出千妖图鉴,然而任他怎么看都只有一片空白,探不出什么虚实。他将器灵都遣走,指尖搓出一团雪白的离火。朱雀离火最是辟邪镇宅,他自然不必怕被蜇。而不等他出手,那黑雾好像是察觉到他的气息,竟温顺地缩回去许多。

宣玑眉心蹙起,心说好生古怪,这护主的家伙欺负了刀一,对着自己又是另一副面孔。这算什么,欺软怕硬?

黑雾收敛之后,他借着火光这才看到那人的长相。此人生了好一副俊秀端正的皮囊,那眉眼轮廓鲜明,剑眉斜飞入鬓,静静地凝着寒霜,写着生人勿近,但不知道怎的,竟无端地让他有些想要亲近。作为有翼一族,贪恋美色乃是天性,宣玑活了两百多年,已经阅美人无数,美色美得千篇一律,他自认已经能够无动于衷。可这位又使的什么妖法,让他这坚如磐石的“衷”终于肯动一动了?

对着这张脸,宣玑手里的离火舍不得唐突了佳人,他只好转而甩出一把铜钱,凝成一条锁链飞掠过去。可这些和他本命剑同源的金铁一接触到那人,非但没把他捆成一只香喷喷的粽子,反而血溶于水似的融化在了那具躯体上,继而全部被吸纳了进去。

他徒手一抓,发现这钱币很是吃里扒外,竟一枚都收不回来了!

而那些金铁被吸纳之后,地上这位得了生气似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如从梦魇里惊醒般登时醒转,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宣玑出手快如闪电,四道离火已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避开了那人要害,直取双肘双腕。

什么人?!等等,这是……

地上那人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敏锐的直觉感觉到危险,差点就要反手打出一道黑雾。火光遮挡了视线,而他却像知道那火焰不会要他性命一样,强忍住要出手的冲动,只一味防守地支使起黑雾凝成一道屏障,替他挡住了那四道离火。

而在宣玑看来,那人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是那黑雾有意识似的主动护住了他。

离火与黑雾两相碰撞,立时掀起好一阵罡风。一时之间尘灰漫天飞扬,被卷往天际。宣玑展开翅膀,足尖轻轻一点飞到低空。等能视物后,夜空中浓云也被吹散,圆月的银辉铺散开去。那人小半身沐浴在月色里,另一半身则披着跃动的火光。身上拢了件新衣裳,应当是障眼法,但看起来好像是技艺不精,此时正以一条幻化出来的发带束着一头柔顺的长发。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仰头朝半空中的宣玑望去。

那眉间的寒霜被他的火光融化了,而雪水流淌进了那双眼角有些下垂的眼睛里。四目相对,宣玑被他看得无端一阵心悸,眉心族徽乍然显现,他落地收起翅膀,掌心托起一团火焰,语气有些不善:“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与赤渊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好像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眼中神色看起来有些茫然,勉力做出了一副不惧的样子:“这是人间么?这是…什么地方?”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眼中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三分不解,三分不安,三分好奇和十分无害。如果这位脑门上能写字,此刻应该上书着“人畜无害”四个大字。

妖言……等等……这人刚刚看上去有那么年轻吗?

他只当是方才离得稍远没看太分明,这会儿紧绷劲儿过了,宣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有些刺痒,他眉心顶着族徽,妖里妖气地舔舐了一下伤口,说着许久未说的妖言道:“你是妖?怎么出来的?”

宣玑对他的称呼不自觉变了,显示已经将眼前这位当做后辈。活了两百年,又不巧家学深厚,他自觉还是当得起这个前辈的。

“我…一直被困在一把剑里,”他表情似是思索,“后来做了好长一场梦,梦中似有惊雷滚滚,这才被唤醒。”

器灵么?

宣玑又问了他许多,虽然好像记忆有些混乱,但多少都能相互映证。

事关赤渊,这个自称灵渊的、姑且先算作剑灵的存在来历成谜。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宣玑心里却不敢放松警惕。思来想去,干脆把他提溜回了太常寺,亲自盯梢。有人来问,一概解释作是前来投奔的远亲。

 

盛灵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宣玑好不容易出去了,他这会儿算是放风了。他在人堆里装了几天的哑巴,但其实听了会儿人话,就已经能听懂当下流行的官话了。他手指点了点,书案上的卷册就被黑雾卷到了他手里。

时年1626年伊始,大明王朝即将走到末路,官话的语音语调已然演变得同后世的语言有许多相似之处,只需要简单的上下映证就能领会。人皇陛下是诈过一次尸的人,现代普通话听几句就能学舌,自然是难不倒他。

盛灵渊一目十行地翻看了几本方志。现下人间虽有天灾,但还不算是大劫难,尚且还称得上太平。陛下过目不忘,赤渊祭坛三十五块石碑的生卒年他看过一眼便不会再忘记。那夜匆忙扫过,见祭坛上只有三十一块石碑,离小玑这一世粉身碎骨重封赤渊,还有六年……为什么他偏偏会落到这个时间点?[1]

有因才有果,盛灵渊一向信奉凡事皆有根据,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他回忆起刚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强行闯入这段时间法则,天道果然还是容不下他,但劈下的天雷却伤不到他。那夜在赤渊,他没想到一醒来就撞见小玑,差点坏事,借着尘沙遮掩,使了点障眼法,把自己的五官不易察觉地调整成接近少年时期的长相,又演技精湛地扮了个不知世事的小器灵。小玑心眼不比自己少,陛下以己度人,自然知道伪装成什么样才能让小玑打消些顾虑。他这两辈子没青涩过几年,但好在陛下是个资深的演技派,模仿着少年时说话的语气,宣玑果然没有开始那样戒备他了。

还有……

他看着光洁的掌心。那夜趁着宣玑出神,盛灵渊不动声色地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而宣玑手心相同的位置也出现了一样的伤口。虽然出于某种压制,在此间小玑认不出自己,但血脉渊源却越过了这种压制,山盟海誓竟还作数。[2]

至于这一方天地,暂且还看不出端倪。若说是幻境,但真实得有点过头了,天魔幻境都构建不出如此庞大且风物繁多的天地。可若要说真是回溯了时间,天雷决计不可能伤不了他。

盛灵渊心中暗暗有了猜测,心想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先从小玑身边离开。肇事的家伙把宣玑吞了,身上肯定卷了一身鸟味儿,他还得循着这点鸟味儿把那始作俑者抓出来。这么大一只神鸟在他身边缀着,熏得他都快嗅觉失灵了。

赶巧儿,再过几天等化完雪就是上元灯会,灯会这种盛事容易有非人族混入其中,小玑作为公务员得去掠阵,到时候人多眼杂,很适合越狱。

 

正月初十,东安门外迤北大街上张灯十里。上元节没有宵禁,长街上人流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客商与巧匠不辞千里地云集于此,沿街商户张悬的花灯无一不是巧夺天工、叫人叹为观止的。灯火映照得夜色无比通明,正所谓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3]比起现代那些人族张罗的元宵灯会,繁华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好生铺张,盛灵渊心里暗叹道,如若不是知道不出二十年便要改朝换代,只是看这灯会,真要当是什么太平盛世了。

他很是安分守己地随宣玑巡视,适时地表现出惊叹和目不暇接。

直走出半里路,盛灵渊敏锐的嗅觉突然从香风与蜡油气味里嗅出一丝古怪。妖尸味?他略一分辨,这闻起来…好像还是锅重口味的大杂烩。

见宣玑果然停住脚步,盛灵渊步伐不停,走出去几步才回头看他,装作好像毫无察觉似的:“怎么了,前辈?”

陛下很是豁得出去,演技滴水不漏,什么都能面不改色叫出口。

“有点不对劲。你…”宣玑蹙着眉凝视着一个方向,转头看向盛灵渊,又露出有点为难的神色,“罢了,你先回去,我去处理点事儿。”

盛灵渊本就准备找机会离开,这下也用不着再费工夫了。他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宣玑背影被人群淹没,这才转过身去。他倏然变作一团黑雾,化形成一只蝴蝶,扇动着蝶翼隐没在赶灯会的人潮里,就像是鱼入大海,再也觅不到踪影了。

 

已经耽搁太久,迟则生变,盛灵渊唯恐夜长梦多。这方假天地如此真实,用以支撑的关键想必不会离开太远。他以傀儡术操纵了方圆数十里的几百只鸟雀充当耳目,洒下铺天大网。

追了五日,他捡到三张残存着朱雀味儿的人皮。这皮画得栩栩如生,看起来这藏头露尾的玩意儿还勾结上了画皮。

盛灵渊终于耐心告罄,他以掌风做刃,从手心到手腕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不到忍无可忍,他其实不想用这法子的,山盟海誓还连着,他本来不想叫小玑陪他一起受伤。

他形如半个赤渊,血中尽是赤渊魔气。那些血液浮在空中,随他指动飞快形成一个怨毒的巫人禁咒。大大小小首尾相接的圆泛起浓稠的恶意,尽数被打入那三张皮里,天魔气顺藤摸瓜地反噬了过去。

盛灵渊冷笑一声,找到你了。

他立时画了个缩地成寸,落地看也不看直接打出三道魔气:“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还不给朕滚出来?”

陛下本质上是个魔头,也只有在宣玑身边的时候才像个彻头彻尾的人。这背后不肯露面的妖魔鬼怪居然敢动陛下身上唯一的一块逆鳞,也就怪不得陛下下手不留情面了。

那三道魔气画地为牢,盛灵渊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直接近身扼喉,另一手穿透了那东西胸口,便是好一顿翻搅。

半片鲛人鳞片被他掏了出来。鲛人鳞啊,难怪能撼动时间裂隙呢。竟然还有人胸口里不装心脏装些旁的,该说一声品味相投吗?

这半片鲛人鳞片里的时间法则已然凝固了,死水一样。看来是只能重现某段时间,无法改变其中因果。宣玑手握朱雀权柄,记忆本不至于被这凝固的时间法则压制,但封存了他前尘往事用以保护自己的涅槃石反倒成了帮凶。

“蜉蝣,天地间竟能有蜉蝣开灵智修炼成妖,还真是一桩奇闻。”盛灵渊手里捏着鳞片,道破了那妖物真身,“怎么都爱胡吃海塞,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也不怕闹肚子么?”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了。鲛人鳞片被取走后,被钳制着的蜉蝣就像被抽走了神志般,已经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了。

那躯体渐渐萎顿,生机流逝,精致的人皮剥落下来,露出树皮般苍老古朽的真容来。而后那真皮也蜕去。在皮蜕之上,又新生出一只蜉蝣,振动着双翅,与那在天魔气腐蚀下化为齑粉的鱼鳞粉末一齐飞往天际了。

这天地失去了支撑,顿时变得动荡起来。时间的流速疯狂加快,上元灯会那些妖尸背后,又牵扯出了诸多盘根错节的秘密,宣玑一路追查,却终于还是慢了一步。四个月后,妖族暴动。这场暴动在永安引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4]漫天乱云被火光映照得通红一片,永安西南一时之间化作火狱,死伤无数。

赤渊尚且无事,只是此情此景把当时的宣玑刺激得不轻,他的涅槃石突然就这么碎裂了。碎裂的那一刻,朱雀正身终于归位,赤渊的权柄重新回到朱雀族长手中。而与此同时,封存了两千六百年的记忆与再之后的记忆交错重叠着,洪水般涌入他脑海——

宣玑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谁,眼前焦尸遍地,与回忆中赤渊岩浆里被吞没又抛起的那具焦尸不断重合,他眉心族徽红得滴血,头晕眼花,目眦欲裂,三十一次……又或是三十六次粉身碎骨的痛苦似乎都稍显逊色了。

“别看了,小玑。”盛灵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一缕风似的从后抱住宣玑,用一双手遮住了宣玑双眼。

盛灵渊原以为涅槃石碎与重封赤渊相隔不会太远,都应该六年后再发生,却没想到涅槃石竟碎得这样早。

所以涅槃石碎,他之后又是一个人带着那些记忆撑着骨封走了六年,直到痛苦绝望得走投无路,才……对着一把剑喃喃自语,而后被赤渊的岩浆吞没的么?

 

火风猎猎,将他满头长发吹得飞扬起来,那发梢掠过宣玑脸侧。

什么味道,好香……

那人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他像是在溺水时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空气重新灌进口鼻,把五脏六腑冲撞得几乎要烧灼起来。

“灵渊、灵渊……盛灵渊!”

而居然真的有人回应他。

“小玑,灵渊哥哥接你回家。”那人这么说道。

宣玑感觉自己好像也在赤渊里被吞没又抛起了几轮一样,而在下落的失重感里,他兜头被一个幻境温柔地接住了。

这幻境里没有东川的大梨树,也没有度陵宫里终年萦绕的宫香,这是……他在永安和盛灵渊窝居的小公寓,一下就将宣玑的灵魂拉回了人间。

他压在盛灵渊身上,收了火星的翅羽铺了满床。盛灵渊的手抚在他脑后,揉搓着他的发丝,把他脑袋抵在自己颈窝,细碎的吻落在他耳尖与鬓梢。

这一场变故恍如惊魂梦魇,午夜梦回,枕塌边还有人会给他顺毛,哄他心安。

宣玑三魂七魄渐渐归了位,四肢一直绷着的劲儿卸了,用力太久,这下集体造反着痉挛了。宣玑“嘶”了一声,捱着这阵让人要扭曲的折磨。

“都想起来了?”盛灵渊说着点了他几个穴位,替他将抽筋的肌肉一一揉开,数落他道,“逞什么强,拉都拉不住你。”

其实涅槃石碎的那会儿他就都想起来了,神识虽被压制,但对四周并不是毫无察觉,也难怪他一见盛灵渊就本能想要亲近。只是记忆冗杂,搅得他识海一片混乱,这下方才理清了那团乱麻。

如果不算伪时间法则里这段时间,那其实应该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几天前,负责监测赤渊异常能量的探测仪在距离赤渊禁地一公里远的原始森林里检测到了一小片时空乱流。也不知道它是和赤渊起了点什么化学反应,从米粒般的大小逐渐长成了个大秃瓢。成因未知,能量源未知,影响未知,分部的特能一筹莫展,只好就这么提交了一份一问三不知的报告给总部。

这倒霉玩意儿杵在自家门口,宣部长当仁不让得去清理门户。而他和盛灵渊赶到的时候,大约是天魔这形如半个赤渊的魔气刺激到那东西,魔气成了养料,这时间乱流一时之间扩大十数倍。宣玑离得近,只来得及下意识把盛灵渊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吞了进去。而盛灵渊常年在宣玑身上挂着一缕神识,几乎是同时追了上去,强行给这东西加了顿餐。

 

“陛下,好精湛的演技。”宣玑显然是回忆起了失忆期间盛灵渊的种种表演,脸色看上去颇有些精彩。

这会儿又知道叫陛下了?

“事从权宜,称呼而已,叫几声也不会掉块肉。”盛灵渊勾他下巴,和颜悦色的,“不是你以下犯上的时候了?”

哦……?

“这可是你说的。”宣玑捞住他的腰,立刻顺上了陛下这根杆子。他心想,我可不跟你客气。

虽然他赌运一向不佳,但在向盛灵渊讨要好处一事上,一向是非常精明。不趁着盛灵渊这会儿心正软着得寸进尺,那才是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他抄起陛下的膝弯,将以下犯上付诸实践,对陛下龙体动手动脚起来。而龙颜不仅没被触怒,反而还纵容他撒娇:“进来吧,不是想要么?”

盛灵渊温凉的手把玩着宣玑的耳廓,那双情人眼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引得宣玑情不自禁沉湎进去,低下头吻住他。天魔幻境里不需要什么劳什子润滑,他就这么毫无阻滞地接纳了宣玑。

虽说是幻境,但这感受实在强烈得近乎于真实了。灵渊很放松,对他没有一点保留地完全敞开,他长驱直入得无比顺畅。

他才又经历过一遍脊梁骨被抽空的剜心挖肺似的空虚,现下把那心肺叼回嘴里,像个守财奴似的,再也不肯撒手了。

“嗯……”

陛下难得被他颠簸出几声破碎的低吟。人皇陛下平时不爱出声,但如今他维系着幻境,消耗巨大,小玑毫不克制地索求,他这厢难免有点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宣玑听了却是很受鼓舞,越发卖力地折腾起盛灵渊来。他眉心的族徽就没熄灭过,眼尾的小痣翘起,而翅膀上那些他“意识的延伸”更是随着他心绪满屋子飞舞起来,流光溢彩的,映得朱雀族长秀色可餐,几乎有点艳丽得不可方物。

美色误国啊……盛灵渊心里叹道,若是在当年,他还有早朝可上吗?

“灵渊…”宣玑将盛灵渊抚过他眉眼的手捉住,攥着灵渊的手腕,顺着扣住他手指压在枕塌上。

对了……那道伤口!

宣玑眼睛一下就红了,停了动作,只顾着拉起那只手:“手给我看看。”

天魔的自愈力惊人,那里的皮肤光洁,自然是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而这大鸟看着他手腕,又无声看向盛灵渊,用眼神控诉他,就这么成了只红眼的锦鸡。

盛灵渊暗道不好,他自残放血的时候小玑还失着忆,对着手上突然冒出的伤口想必是一头雾水,但眼下记忆回笼,转念一想就会明白是山盟海誓的效果。

“这也是不得已…”盛灵渊斟酌着给自己找补,他话音一转,认错认得毫不犹豫,“灵渊哥哥错了,小玑,但事关你的安危,是我太着急了。”

陛下此前是个惯犯,十次痛改前非有九次都是下次还犯。宣玑以为他已经从良,但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对手太过不堪一击,一遇上事,果然还是屡教不改!

宣玑这下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要挟”着陛下跟他连上了共感,按着陛下就是好一顿蒸煮烹炸,当真是放肆混账了个淋漓尽致。

盛灵渊有些艰难地喘息着,共感里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他识海里被这大鸟闹腾出了惊涛骇浪,那浪如有实质,前浪推着后浪接二连三地荡过他躯体,叫陛下几乎要魂飞天外了,天魔幻境险些就要维系不住。

他这下连脑子也对宣玑敞开了,共感把陛下关不住的想法悉数出卖给了宣玑。

小玑好生…厉害……嘶,还咬人,好烫……早知道……算了,随他尽兴吧…

宣玑在共感里接上他的话音,早知道就不把幻境造得这么真实了是不是?

其实听到那么些只言片语,宣玑就已经满足了。

他在共感里说,灵渊,我也想你舒服。他从共感里窥见盛灵渊的一丝稍纵即逝的想法,便如他所愿抽长了自己的头发,垂落下来,和陛下铺了满床的长发不分彼此,当真像是妖妃侍寝了。

看得盛灵渊恍了神。

这幻境突然就如梦似幻地迷离了起来,这屋子的陈设与构造变了又变,其间好像有经年时光流逝,往来浮生如梦,而这确是一个让人不愿醒来的逍遥美梦了。

识海里泛起层层涟漪,春水融融的,温柔地激荡到了最高处。

 

盛灵渊缓过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还在缓缓战栗的脊背,他喘了会儿气,抬手伸出手指点着宣玑眉心,但语气里分明只有纵容,“若是这幻境当真碎了,一掉出去就是现世,族长,那可当真要在那群后辈面前斯文扫地了。”

“唔,”宣玑抓着他手指亲了一下,俯下身和盛灵渊鼻息相缠着,五指顺着他发根,将他们两人的长发绕在一起,“那也是你招我的。”

 

宣玑把自己退出来,靠在盛灵渊身边,轻柔地割了一缕陛下的头发,又割下自己的一缕,将那两缕头发束了个死结,卷进了自己脊梁骨里。
幻境会消失,美梦也终会醒来,但这个他等了三千年的人永远都是他的了。

而那些经年的苦寒霜雪和烈火灼骨,那所有的痛苦与寂寞,自此只封于回忆。

 

【完】

Notes:

【注】
[1]“离小玑这一世粉身碎骨重封赤渊,还有六年”:指的是原文这段↓
“这回是两百……三十二年,"他跪在地上,自语似的,拼了命地想把嘴角往上挑,“差不多是坚持最长的一次了……但涅槃石破……我实在……"
他喘不上气来,哽在喉咙里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颤音,却居然还在试图保持微笑:“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对不起,真是...我真是废物……对不起……”
——《烈火浇愁》第35章
考据了历朝历代的大事纪,最后选了从1400年(靖难之役)一直到1632年明末各地大乱这段时间。
[2]山盟海誓:私设的原著时间线后灵渊给小玑补上的。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以前的旧文~
[3]“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4]天启大爆炸:王恭厂大爆炸,天启六年(1626 年五月三十日)明朝首都北京发生的一场神秘的大爆炸事件。爆炸原因不明、现象奇特、灾祸巨大,被称作“古今未有之变”。(摘自度娘)

祝每一位看到这里的你新年平安无忧,万事顺意,小熊猫比心(´▽`)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