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近海的夏,天总是亮得早且快。
隔壁的闹钟响了三次,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关,朴志焄第三次被吵醒时心情已经十分暴躁。他们的房间靠外,庭院里养了只八哥,每天见人就喊: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小林一茶的俳句。民宿老板在每间房子里都挂了白底黑字的“和”,看笔锋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大概是不愿意客人在他的地盘生气。所以尽管起床气已经顶上颅骨,朴志焄还是选择忍耐。
他拉开隔间的竹门,走过去把崔玹硕的闹钟关掉。Yoshi翻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他,他伸出右手比了个该起来的手势,然后从睡得很可怜的崔玹硕脑袋边绕过去,拉开通往庭院的门。庭院里假山流水,花卉上还留存着没消退的露珠,邻近清晨时下了场小雨,只有朴志焄一个人听见。八哥看见他喊了一声: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上好)。紧跟着便是: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朴志焄呼吸了一口雨后的新鲜空气,伸着懒腰大喊了声: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上好)!
这样,金俊奎和崔玹硕都不得不醒。照理来说,也应该醒了。
神户演唱会结束后只有两天的时间修整,回去要接着跑国内的商演。但大家都觉得快喘不过气,需要获取点生机。于是零零散散地,各自相约旅行。
计划是这样,从神户到大阪,经奈良转京都,最后飞首尔。到大阪的当天,Asahi被妹妹一通电话叫了回去,于是剩下他们四个早起赶去往奈良的JR。
对于Asahi的离队,朴志焄颇有微词,崔玹硕和金俊奎看得很开,Yoshi对世间万物都心怀善良。于是奈良公园他们喂鹿,只有朴志焄孜孜不倦拍照片轰炸Asahi,最新一张是被鹿追着屁股咬的哭脸,留言写到:丢下哥一个人被小鹿欺负得好惨,我们sahi好狠的心T_T。照片里崔玹硕在后面摸另一只鹿的头。
很奇怪,朴志焄举着鹿饼跳上了长凳,冲笑话他的崔玹硕喊:为什么鹿不咬你?崔玹硕摸了鹿的睫毛,很长,有点扎手,鹿眨眨眼睛走了,鹿角在他手心里蹭过,像粗糙的苔藓。他收回手,把朴志焄的鹿饼拿过来,喂给那头一只追着朴志焄跑的母鹿。鹿抬着蹄子跳走,他把朴志焄拉下凳子,笑着说道:因为你老逗它,不给它吃,它当然生气。
朴志焄下来后,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把长椅擦干净。他跟崔玹硕碎碎念:日本这个地方明明建筑很挤,街道很窄,广告牌也不少,但总是看着很干净,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会随手清理。崔玹硕说:也有可能因为空气。朴志焄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总之,及时清扫是不会错的,不论是城市还是大脑,都不要造成垃圾堆积。
没有了食物,鹿并不绕着他们讨嘴,远远站在乔木下,太阳晒得草皮泛黄。朴志焄问崔玹硕知不知道鹿是森林的守护神?崔玹硕说不是白虎吗?朴志焄说不是,哥是不是没看过幽灵公主啊?被晒得没精神了的崔玹硕拉他到树荫里待着,掏出小风扇呼呼吹,说大概,没看过吧,好像呢?朴志焄把脸凑过去蹭风,青草的味道混合他的青柠豆蔻香水味,把崔玹硕吹得有点中暑。朴志焄说:哥应该看一下,是很好看的电影。崔玹硕只顾着找水。
因为早起,没到下午三点金俊奎就宣布体力耗尽要立刻入驻冷饮店。朴志焄大叫着说不行,还有环球影城没去呢!崔玹硕出来拉架,说你别为难他了。最后是Yoshi来和解,他说:哥,我和俊奎先去休息,你们接着逛,待会儿见咯~
于是就此分道扬镳,朴志焄跟崔玹硕逛了两个小时的环球影城,不是很大,很快就逛通头,买了点礼物和手办,都放在崔玹硕的阿迪背包里。出来的时候崔玹硕揉着肩膀说你这不是欺负我吗?朴志焄拎了拎自己的GUCCI小香风,说事实摆在这里,我的包装不下呀。崔玹硕也不生气,还像个小老头一样勾着腰扛着行李跑。
等走到饰品店时,朴志焄拉他进去,挑挑拣拣又是一箩筐东西。崔玹硕摆手,说真放不下了。朴志焄从柜台上拿下结完账的旅行大包,把崔玹硕的包丢了进去,甩到了自己背上,把GUCCI递到崔玹硕手里,挺着下巴说帮我拿着。崔玹硕只是笑,觉得很有意思。他看朴志焄装男人的时候,总觉得很有意思,像小时候妹妹跟他说,欧巴你太矮了,我以后要长高高的保护你。要是让朴志焄知道他在心里把他类比成女孩儿,他肯定是要生气的,所以崔玹硕只是笑,然后揉一把朴志焄脑袋,说做得好。不论如何,他是不吝啬口头夸赞的类型。
离约定好的饭点还有些时间,朴志焄的建议是早点过去免得迟到,崔玹硕说还早着呢到处走走吧。按计划行事是朴志焄的原则,按心情行事是崔玹硕的信条,在这点上,他们的胜负率半半。走出商业街时正好遇见放学回家的高中生,是男女共校,女生挽着手兴奋地谈论着什么,男生跟在后边插着兜装酷。崔玹硕拉了朴志焄一把,问他羡慕吗?朴志焄说:什么,早恋吗?崔玹硕说:不是,是我们因为练习而错过的青春啊!朴志焄搭着崔玹硕的肩,笑道:哥是在想尽办法说服我闲逛吗?崔玹硕毫不避讳:哦,对啊,所以为什么不闲逛一下呢,我们很久没有闲逛了不是吗?不要浪费机会呀志焄!
朴志焄看到女生毫无察觉转过墙角时,后面的男生踢了另一个男生屁股一脚,被踢的人跳起来追着作恶的朋友跑远了。他凑到崔玹硕耳边,问他:你觉得那个男生说了什么?崔玹硕问哪一个?朴志焄说踢人那个。崔玹硕想了想,说:小子!没有决心的话,做什么都会失败的啊!朴志焄哈哈大笑,掏出相机对着那两道穿校服的背影拍照,对崔玹硕说:没错,决心是很重要的东西,想做不做是会白白浪费机会的。
所以他扯了扯背包带子,把相机挂回脖子上,冲崔玹硕挥手说:走吧,闲逛去。
奈良是个很古朴的城市,从建筑到人文,从外在到内里,从呼吸到心跳,都是平静的。历史带给人类螺旋上升的进步和不断沉淀的反思,从来都是客观且清醒。越了解历史越会看透人类个体短暂得不值一提的生死,当人类看透了生死,那么对于一切都会是平静的。
闲逛的意思就是无目的地漫游,朴志焄和崔玹硕都没刻意去看Google Map,就像当初在汉江边随着江水走到哪儿算哪儿一样,他们在放空,把灵魂抛向空气。当回过神来时,朴志焄发现他们在走一条很长的坡道。坡道两侧都是陈旧古朴甚至有点破烂的木质一户建,时不时传来猫叫和狗吠,有主妇喊孩子回家吃饭,朴志焄对味道很敏感,他闻道了寿喜烧的热气,才想起错过了晚饭时间。
崔玹硕站在坡道上拍照,拍屋顶,拍围墙,拍电线杆,拍垃圾桶,也拍朴志焄。他拍朴志焄停下脚步的鞋,一双红色的帆布鞋,穿了很久,鞋边有些磨损。越旧的鞋越好穿越舍不得丢,就像越久的关系越熟悉越难以改变。最后他拍朴志焄的脸,一张素净的脸,眼眶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极富辨识度的泪痣让这张幼齿的脸看起来很会卖弄风骚。崔玹硕拉长镜头按下快门,朴志焄习惯性举起右手比了个Yeah。放下相机,崔玹硕说别往上走了,朴志焄回头看了眼,确实快到头了。
上面是一座看不清内容的山,傍晚是视线最模糊的时刻,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雾气都升腾起来遮住人的眼睛。朴志焄说都快到顶了,不上去总会觉得很不甘心呢。崔玹硕却拉他往横着的另一条路,狭窄的,逼仄的,拥挤的,平民区朴实无华的烟火路。他说到顶了就该走下坡路了,还是别走了。朴志焄笑他比自己还迷信。崔玹硕拉他的手,粘稠的,有汗,很湿,朴志焄不喜欢手心带汗的触感,反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拉他进了个居酒屋。
问题就出在这个居酒屋。老板跟朴志焄聊得投缘,崔玹硕日语极差听得一知半解,只看到朴志焄眼神逐渐亮起来,当然,不是因为酒。半壶酒后,朴志焄跟崔玹硕说:我们去和歌山吧。崔玹硕放下筷子,打了个酒嗝,难以置信。朴志焄已经兴致勃勃给Yoshi和金俊奎发了消息,让他们自己先去神户,他和崔玹硕先去一趟和歌山,之后再过去。崔玹硕看着群聊里啪啪闪现的通告,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在公是队长在私是兄长的霸气,终于醒过酒来按住朴志焄的手,问他干什么呢,现在哪儿有时间去和歌山,航班就在明天下午。朴志焄咧着嘴笑,说没关系,现在去,立刻去,看完日出再去京都。
崔玹硕终于明白刚才他跟老板在翻着相册谈论什么。他还是摇头,说不行,太离谱了,摸着朴志焄的后脑勺,笑着劝诫:什么啊,你不是最讨厌不按计划行事的突发行为了吗?朴志焄说可是那里有海诶!崔玹硕说那是什么理由?朴志焄又说可是那里有白色的沙滩诶!崔玹硕说你现在很像在强词夺理。朴志焄耷拉着耳朵说哥不想跟我一起看日出吗?崔玹硕掰开他的手说不要试图用情感攻击。朴志焄说好吧。他站起身子结了账,用日语给老板道了晚安,随后拿起衣服出门,食指和中指从眉尾飞出一个告别礼:那哥,明天见咯~
呀,守时奴突然不按计划行事的话,是会出大事的吧,没人能放心得下啊!
所以最后,崔玹硕还是跟他一起坐上了前往白滨的火车,从奈良出发,到天王寺换黑潮号,最后在午夜关门前踏出了车站。
白滨是个小城市,或者说,是个小村镇。这里的天是可以黑透的,星不是只能看见北斗和启明。崔玹硕带着三小时火车的睡意,仰头望着这星罗棋布的天,情难自禁地骂了句:니가 미친건지 내가 미친건지(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而旁边睡了一觉起来越发兴奋的朴志焄,背着大包往外跑,深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大喊道:아, 자유로운 냄새(啊,自由的味道)!
介于在这个离谱的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朴志焄给崔玹硕泡了杯拉面,自己拿了根炸鸡丸子慢慢啃。查了时刻表,日出时间大约在四点半。万幸啊,朴志焄在跟崔玹硕公布这个消息时松了口气。崔玹硕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嘟囔着万幸什么?朴志焄说:只剩下四个小时了,哥不用等太久。崔玹硕想说他并没有在等,只是在陪,但是睡意到嘴边,说出来变成了个看得见扁桃体的哈欠。最后他说:志焄呐,我睡一会儿。
难得,在这个脱轨的夜脱轨的朴志焄居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崔玹硕趴在罗森的玻璃窗后,听着店里的音乐,断断续续梦到很多事情。比如他跟朴志焄在汉江边奔跑,比如他跟朴志焄在溪水里长征,比如他跟朴志焄在爬没有尽头的坡道。然后他醒过来,朴志焄在玻璃窗外看他,背后是蓝色时刻透亮的天际。朴志焄在一片哈气里屈起指节敲了敲玻璃,说起床了崔玹硕,去看日出。崔玹硕记得他睡之前定了个四点钟的闹钟,打开手机已经四点十分。
一个多出来的十分钟,崔玹硕没有问过是闹钟什么时候被关掉的,就像朴志焄也没问过他为什么总是无条件答应跟自己走。
他只是跟在朴志焄背后,踩着熹微的晨光,踩着朴志焄拖长的影子。朴志焄在不停地拍照,不停地说话,崔玹硕觉得他憋了四个小时的话全都被塞进了这二十分钟里,显得拥挤饱满到要溢出来。最终他们没有抵达最合适的日出地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之前他们讨论过关于日出速度的问题,朴志焄信誓旦旦跟他说:我经常去看日出,真的是这样,一开始只有那么一点,几分钟内突然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很快。现在他也是这么跟崔玹硕说:来不及了哥,太阳要升起来了,真的很快,现在跳下去吧。
在白色沙滩延伸进海面的蓝色里,朴志焄甩下大包,张开双手,欢呼,奔跑。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肆意张狂,黑色的T恤衫包裹住湿气,飞进了红色、金色、紫色、蓝色、白色,飞进了阳光普照的海里。崔玹硕在道路上看着他飞进去,原本想要拍照的,结果手指突然举不起相机。他记得有谁跟他说过,摄影是定格美丽死亡的瞬间,这听起来多半有点残忍。所以他没有拍朴志焄,而是小心地跟着跳了下去,拍了其他的东西,比如沙子,海水,一只干掉的水母。
朴志焄从海里上来的时候,崔玹硕跟他说,这里有只干了的水母。朴志焄本来很兴奋,看到死亡突然变得严肃。他从大包里拿出之前在饰品店买的一串白色贝壳项链,套在了水母的四周,对崔玹硕说:如果我们早来一点的话,它可能就不会死了。崔玹硕说它已经干了很久,不是我们的问题。朴志焄点点头,拉他在沙滩上坐下,脱了衣服丢在他脚边,伸手邀请他一起游泳。崔玹硕笑着拒绝了,说昨晚喝了酒现在还头晕呢。朴志焄说:好吧,那你等我回来,就只需要,嗯,十分钟?啊,日出下的海水,真令人沉迷啊!难道不想跳进去吗哥!
其实崔玹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来一趟,明明刚才他已经差点跑进了海里。他想可能是因为要脱衣服,可能是因为放下不下随手乱丢的包,可能是因为要跟他说一声让他放心。就像以前一样,朴志焄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弟弟,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崔玹硕却最明白这一点。
在朴志焄飘在海面上的时候,崔玹硕从包里找出了朴志焄的相机。他一直想试一试胶卷相机,可惜总是拍得不尽人意。
几年前朴志焄推荐给崔玹硕数码相机后,自己却用起了胶卷。崔玹硕问他:是盲目追寻一些摄影界的真理,觉得胶片更能保留物体的本质?朴志焄很坦诚地否定了,说:只是因为想要复古一下,玩一点过时的东西。SD卡或者胶片,不过都是镜头的载体,摄影终究还是思想的表达最重要。崔玹硕听完有些震惊,好像他认识的傻弟弟是说不出这种话的人。后来他发现,只不过是他不够了解朴志焄。
这次他从脚拍起,胶卷相机的坏处之一就在于没办法实时观看成果,按下快门,胶卷就被卷进了暗匣,直到洗印出来才知道好坏。他不知道自己拍得清不清楚,总之,他拍了自己的脚趾。然后是朴志焄堆在脚边湿漉漉的衣服,沾了白色泥沙的鞋子,贝壳和水母,空无一人的环海通道,远处的岩石,森林,突向海面的山。最后他拍了海,发现朴志焄越飘越远了。
五点后开始退潮,他们跳下来的时候这片沙滩只有五米宽,现在已经足够崔玹硕跑上十几秒。他冲进海里抓住了朴志焄的脚,把他拖了回来。朴志焄被吓得挣扎,害得两个人都呛了水。踉踉跄跄地,他们倒在浅水滩,崔玹硕爬起来吼人,骂他怎么这么大意,如果被海浪卷走就要出大事了!没听说过吗,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朴志焄瘫在水里喘气,大笑着说他睡着了。
崔玹硕几乎不发火,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在他骂着朴志焄的名字去揪他领子那瞬间,朴志焄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张开的嘴唇。崔玹硕睁着眼睛,看着朴志焄头发上被太阳渡上的一层金,顺着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很耀眼,很狼狈。
出水后他们坐在那只干掉的水母旁边晾干,风吹得很大,太阳还没发力,空气潮湿且阴冷。大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该带的行李。崔玹硕这才想起来,他们是脱离了轨迹跑出来的。朴志焄说冥想吧哥,冥想就不冷了。崔玹硕打算试试。他闭着眼睛,风在耳边吹,朴志焄用手机放了纯音乐,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
睁眼后崔玹硕问朴志焄想了什么?朴志焄说生命。他跟崔玹硕解释,在海里的时候,他确实睡了过去,但严格来说是精神睡了过去,肉体还醒着。跟圣经一样,佛教里有渡河,人死后都会渡到河对岸去,喝掉孟婆汤忘记前世因缘,完成命运轮回。如果渡不过去,人就在渡河上飘着,掉出了轮回之外,或者……崔玹硕问或者什么?朴志焄看着他说:或者像我一样,被喊回前世。
朴志焄问崔玹硕想了什么?崔玹硕说音乐。他的手机已经泡水完蛋了,于是借用了朴志焄的手机,录下了一段哼唱的旋律,还有很长的一段白噪音,安静的风声、水声、鸟叫声。朴志焄看着他录完才说话:呀,崔玹硕,冥想是用来清理大脑的,不是拿来工作的。崔玹硕说这不矛盾,对于他来说写歌就是清理大脑。他把那段旋律又升了调,哼给朴志焄听:不觉得很美吗?自然的声音。朴志焄认同了他的观点,拿起手边的相机,随意地拍了几张。
有个疑问,朴志焄说,以前没有相机的时候,人类是怎么将瞬间变成永恒呢?崔玹硕想了想,说大概是用眼睛和记忆吧。朴志焄说眼睛会失明,记忆会丢失,故事会被谣传,史书会被篡改,照片也不是绝对的真实,每个人的镜头都带着个人理解,每个人都没法解读摄影者的全部内心,每个人都没法还原摄影者眼里的真实。崔玹硕说这太深奥了,是哲学吗?是的吧,我们很难聊得懂哲学问题。朴志焄说不是哲学,是科学啊。崔玹硕笑了,说你是个文科生,懂什么科学呀。朴志焄说但我科学课成绩很好。崔玹硕想了想说或许不是科学,是自然学。
朴志焄躺倒在沙滩上:你说得对,是自然学,也是科学,也是哲学,或者说都是音乐。生命的诞生和死亡都写进自然节律,昼夜晨昏,物种演变,生命随着轮回唱着相似但不同的歌。
崔玹硕手里一直开着的手机把这段话录了进去,他也躺下来听浪拍岩石的响声,噗噗,啪啪,刷刷,他问朴志焄:所以到底为什么坚持要来这里呢?
朴志焄说:居酒屋老板告诉了我一句至理名言——不再进行突发行动的时刻就是人衰老的开始。我可不想老啊,我还年轻呢。哥也是吧?
崔玹硕晃着沾染白色细沙的脚尖,说:嗯,我也不想长大啊,고마워요 박지훈.(谢谢你,朴志焄)
金色朝阳高悬东方,朴志焄被阳光、海面、沙滩、崔玹硕的笑容,刺得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