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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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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23
Updated:
2023-02-07
Words:
5,423
Chapters:
3/33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256

31Days

Summary:

一牆之隔,歌手的聲音在暑熱難消的秋分靜夜中盈亮而悲傷。他在唱著一首晦暗的歌,哼哼停停,修修改改,始終連不成完整一部,仿佛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圓環中往復。
「真係可惜……」
惗乜嘢。明明係佢自作孽不可活。
江𤒹生狠狠搖搖頭,將多餘的思緒驅逐出大腦。

Chapter 1: Day 0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原來暈車的感覺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戴著眼罩、雙手反拷被塞在後座,還真沒機會體驗。
一輪顛簸迴旋的山路駕駛過後,車刹停了,江𤒹生旋即被粗暴地推出車外,踉蹌得差點摔倒,押運他的人依然推著他往前走。
「大佬啊,睇唔到路點行啊!」
眼前的黑罩被粗暴扯去,眼睛被日光刺得睜不開。暈白散去,江𤒹生才看清身處的環境。雖然已經感覺到車輛離開市區後一路直奔鄉郊,但這也未免太郊,簡直可以荒郊野嶺形容。這是一條雜草叢生的陡峭村路,汽車已經無法行駛。
將人拉到呢種地方,殺人拋屍都得啦?
站在斜坡之上幾步之遙的年輕男人逆光俯視著他——他是中途上車的,至今沒說過話,江爗生第一次看見他。他個子跟江𤒹生差不多,電著細卷的黑髮,穿著黑色的上衣。他顯然有所準備,一邊肩上挎著一個鼓脹的旅行袋,另一邊肩上竟然背了一個吉他。
「行啦!」身後的人推攘催促。
「呢邊。」捲髮青年聲音有點熟耳。他帶著一行人繼續往山上行。
江𤒹生髮誓沒想過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他只是喝大了幾杯,去為一個數面之緣的女孩出了個頭。不就是贏了就開多幾打酒慶祝,輸了大不了去趟私家醫生貼幾塊紗布的事嗎。哪怕是對頭人的地盤,自己也是在理的一方。怎麼會有路人多管閒事報警呢?又偏偏好死不死撞上有人在交易毒品呢?而且,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有一個老大準備洗手移民,手裏的生意要分出去,為免爭端,社團裏的叔父準備中秋以後開大會,投選出接管人。其中最大一塊蛋糕,一個地下賭場,江𤒹生的老大楊樂文Lokman,以及其對頭大飛哥是最大的競爭者。一個賭場,賭錢洗錢高利貸一條龍,誰吃下了誰就肥,從過去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獲勝。
就這麼敏感的時期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偏偏出了江𤒹生這事。大飛抓住了江𤒹生,Lokman也不敢硬搶人,幾番周旋下約定到大會結束後再決定如何處置江𤒹生,期間江爗生依然由大飛監管,當然對方不能隨便對他動粗。

途經一間荒廢半塌的鐵皮屋,一行人在狹窄的山路走了十來分鐘,途中古惑仔們不停地抱怨還有多久。
「到咗喇。」
捲髮青年停下腳步。路的盡頭一間破舊平房孤零零地立著,星鐵皮屋頂,鐵絲網圍成前院,攀緣植物穿過生銹的鐵網爬滿半邊院子,另外半邊則堆滿廢舊傢俱雜物。
「咁仲唔快啲開門?」
被催促著,青年慢條斯理掏出鑰匙轉動院子咿呀作響的生銹鐵閘鎖。
進入院子後大飛的手下警告江𤒹生:「由而家開始31日,同我老老實實系呢間屋入面,一步都唔可以踏出呢個門口!被我哋發現,手伸出來嘅剁手,腳伸出來嘅剁腳,你老大都無面畀呀!」
「Jer,呢斷時間昅實佢,被佢走左,你知點嘎啦!」
青年回頭看了看古惑仔,又挑起杏眼瞥了江𤒹生一眼,佈滿紅絲的瞳仁、濃重的黑眼袋和蒼白粗糙的皮膚顯得很是頹憊。他咬了一下唇,厚厚的嘴唇總算有了點潮意,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我知。」
靈光一閃,江𤒹生終於想起來。
原來系佢!
江𤒹生心下一沉。此時木門咿誒地打開了,他隨即被人粗暴地推入悶熱積塵的破屋子裏。

押送的人離開了。江𤒹生迅速觀察這個的屋子。不大不小,一房一廳。廳的主牆貼滿泛黃的海報,放在一張黑色大沙發,富有年代感的電視和音響,靠牆的雜物櫃堆著唱片一類的東西;廳的一側有通向房間的門,另一側則是浴室和廚房區,簡易的爐具碗櫃,還有雪櫃(希望還能用)。儘管破舊和簡陋,卻顛覆了江爗生對「禁錮所」的想像,或者說,更像一個曾經屬於誰的「家」。
「你聽到佢頭先講嘅野啦?」
注意力被另一個人的話音拉回。
「呢一個月你就忍咗佢,唔好要我難做。」
江𤒹生不在乎Jer難不難做。但他不能讓楊樂文難做——無論31天後楊樂文是贏是輸,自己何去何從,甚至他最最討厭的拘禁都必須忍下來。大飛大概也是看透了這點,才找一個草包來監視他吧?甚至他將他打殘打死了,對方就更有理由將楊樂文踩下。
——不要太小看我江爗生了。
「Duel?」Jer用食指轉動著小小的匙圈,眼角輕輕挑起。
江𤒹生點點頭,Jer走到他身後,用鑰匙打開了手銬。
江𤒹生甩甩被拷得發麻的雙手,自顧自地繼續打量各處。Jer也不在意他,徑直進了房間。
傢俱上鋪著薄薄的塵,似乎有段時間沒人打理,但不像乍眼看起來那般荒廢。牆上泛黃褪色的海報都是舊日的Rock stars,江𤒹生喜歡音樂尤其是搖滾,情不自禁走近細看。
「唔好隨便竇呢度啲嘢,整爛賠唔起。」
Jer站在房門口,手裏捧著一摞被鋪衣物,臉上擺出冷漠的樣子,眉毛卻呈現一個似有似無的八字,只覺搞笑。
「噤緊張,呢度你個私竇啊?」江爗生鼻嗤一聲,收起了伸向海報的手指。
「我認得你,Jer哥啊嘛,駐場歌手來噶嘛,點解錦得閑來陪我啊?」
「關你咩事呢。」Jer抿了一下厚嘴唇,將東西放去沙發的一角。
「你瞓房我瞓廳。我仲要執屋,你入去先。」
「乜咁客氣啊?」
「點知你趁我瞓著會做乜噶。」
「我會對你做乜呢?」
不顧Jer的臉色漸冷,江𤒹生笑得輕巧,「而家太陽先啱落山,瞓咩啊,坐下先。」
他走近沙發,屁股作勢坐在空沙發上,忽而又抬起,兩根手指往沙發縫一捋,鉗出一包半空的白色粉末塑膠袋。
「哎呀,差啲坐邋遢咗條褲添。」
隨著手指一揚,塑膠袋沿拋物線不偏不倚落在Jer面前的茶几上。
Jer的臉色瞬間變了,迅速撿起塑膠袋。
「唔、果啲係……」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一抬頭那些表情戲劇性消失,瞪大眼睛露出威脅的表情。
「收爹啦,你當自己咩料啊?你係楊樂文手下一條周圍咬人嘅癲狗嚟咋!」
他一手拎著手銬,一手拎著房匙高舉到臉前,「Anson Kong 你記住,喺呢度一日,一日都係我話事!輪唔到你扮曬蟹!」

天已經徹底入黑。江𤒹生依然坐在那張大沙發上,吸完最後一口煙。窗外看不到霓虹燈火,蚊蟲沿著光源飛入屋,咬得手腳上好幾個大包。他啪地一巴掌,殷紅留在滿布紋身的手臂上。
「我就餓足成日,你就吃飽,系時候還啦!」
他把窗戶狠狠拉上,將落地風扇拉到臉前納涼。他沒有手機可以聯繫外面。積日的淤傷早已麻木,喉嚨在發癢卻苦無對象。
隔著一堵門,傳來歌手的歌聲。他們對峙之後,Jer便抱著吉他出了屋,坐在院子裏唱歌,一晃不知唱了多少時間。
以前江爗生在夜場遇到過Jer的演出。被亢奮的人群裹挾著的搖滾歌手,黑色皮衣,汗濕捲髮,浮誇眼妝,穿透震撼鼓點的狂傲歌聲。小小的舞臺如同黑色的漩渦,將周遭的理性捲入、絞碎,只容留感官的縱情被放大到極致。哪怕隔著重重人海,都很難不留意。也聽到歌手一些陋習的流言。不意外,本來對方的場子裏就有藥品交易。江爗生本不可能與這種人有交集。
今天的Jer跟當時一瞥的印象相距甚遠。沒有渾濁的音響和激揚的電吉他,伴隨著柔和的木吉他和絃,一牆之隔,嗜藥歌手的聲音在暑熱難消的秋分靜夜中盈亮而悲傷。他在唱著一首晦暗的歌,歌詞裏似乎有「命運」、「子宮」之類的東西,只是哼哼停停,修修改改,始終連不成完整一部,仿佛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圓環中往復。
「真係可惜……」
不知不覺自言自語了。
惗乜嘢,自作孽不可活。江𤒹生狠狠搖搖頭,將多餘的思緒驅逐出大腦。

Notes:

個名同流行的30日挑戰無關。也不可能在30日內完成。*希望不坑*